“你是谁?”我问,声音尽量平稳。
“清道夫,代号‘铁锈’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专门清理你们这种偷偷摸摸的老鼠。”
我眯起眼:“B-13区不是蜂巢直属?怎么还有外包清道夫?”
“哈!蜂巢早烂透了。”他往前一步,“现在这儿归‘拾荒者联盟’管。你们那点小动作,我们盯三天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计划暴露了?
但下一秒,他忽然把枪收了回去,挠了挠头:“不过……你要是能帮我个忙,我可以装没看见。”
“哦?”我挑眉,“说说看。”
“我妹妹在C-7区病了,高烧不退。听说你们队里有个医生?”他眼神有点躲闪,“我拿情报换——比如,蜂巢今晚转移的物资清单,还有守卫换岗时间表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行啊。但得先验货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数据板,扔给我。我快速扫了一眼——是真的。而且比我们掌握的更详细。
“温蒂丝可以救你妹妹。”我说,“但她不白干。你得带我们去‘荒原路’的废弃补给站。听说那儿有批战前医疗箱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成交。不过……你得快点。那边最近有‘噬电兽’出没。”
“噬电兽?”我皱眉。那玩意儿是变异老鼠和废弃机器人融合的怪物,专吃电线,能短路一切电子设备——偏偏对我这种电流异能者特别敏感。
“怕了?”他挑衅地笑。
“怕个屁。”我嗤了一声,拔下干扰器,“走吧,趁我队友还没把你当入侵者打成筛子。”
刚出门,蕾欧娜的刀尖已经抵在他脖子上。赛琳娜扛着机枪从通风管跳下来,笑嘻嘻地说:“哟,捡了个活的?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:“如果他是病人家属,建议先做基础消毒。他袖口有血渍,可能是接触性感染源。”
铁锈一脸懵:“你们……这么快就商量好了?”
“默契。”我耸肩,“走吧,荒原路见。顺便——你叫什么真名?”
他沉默了几秒,低声说:“凯。”
“行,凯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记住,在我队伍里,背叛的人通常活不过三分钟——但帮过我们的人,一辈子都有饭吃。”
他点点头,眼神复杂。
我们一行人沿着B-13区的废弃管道往下走,头顶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,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碎。凯走在最前面,脚步轻但稳,显然对这片区域熟得很。赛琳娜跟在他身后半步,机枪斜挎在肩上,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——她不信外人,尤其不信刚见面就谈交易的。
“你妹妹发烧多久了?”温蒂丝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通道都安静了一瞬。
凯顿了顿:“三天。一开始只是咳嗽,后来开始抽搐……我试过抗生素,没用。”
“有没有皮疹?瞳孔是否对光迟钝?”温蒂丝边问边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,里面整齐码着几支玻璃针剂,标签都是手写的,字迹细密工整。
“有红斑,集中在手臂和脖子。瞳孔……我没注意。”他语气有点急,“医生,她会不会是感染了‘锈疫’?”
温蒂丝没立刻回答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把铁盒合上塞回包里。
我瞥了眼蕾欧娜,她正盯着凯的后颈,眼神冷得像冰。她向来不说话,但刀从不离手——只要凯有任何异动,那把黑刃会比心跳还快地割开他的喉咙。
“锈疫不会三天就发作。”温蒂丝终于开口,“症状更像辐射性脑炎,或者是……‘蜂巢旧型纳米修复液’的排异反应。”
凯猛地回头:“你怎么知道她接触过修复液?”
“你袖口残留的荧光剂,只有B级以上的蜂巢医疗舱才会用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绿光,“而且,你妹妹不是病人——她是实验体逃出来的,对吧?”
凯的手慢慢移向腰间,但赛琳娜已经把枪口压低了两寸,正对着他大腿动脉。蕾欧娜的刀尖微微偏转,指向他脊椎第三节。
我叹了口气,伸手按住赛琳娜的枪管:“别紧张。他要是想动手,刚才在控制室就该引爆信号干扰器旁边的电容组——那玩意儿能炸穿三层钢板。”
凯僵在原地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缓缓举起双手:“……对。她是‘新芽计划’的第十七号。逃出来时带走了部分核心数据芯片,藏在体内。他们一直在追。”
“所以蜂巢今晚转移的不只是物资,还有追踪器?”我问。
“不止。”他苦笑,“他们在找‘母巢协议’的密钥——据说就在C-7区某个废弃服务器里。而我妹妹……是唯一能激活它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看向温蒂丝:“还能救吗?”
她点点头:“如果她没被纳米虫彻底侵蚀神经中枢,还有机会。但需要低温镇静、电磁屏蔽,还有……纯净水。至少五升。”
“荒原路补给站有净水装置。”凯急忙说,“战前军用级的,还能用。”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我说,“不过凯,从现在起,你每说一个谎,我就砍你一根手指。温蒂丝救人,我们保命——这买卖只做一次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,凯从靴筒抽出一把折叠撬棍,熟练地卡进缝隙。金属摩擦声刺耳,但在死寂的地下,反而让人安心——至少没有噬电兽的嘶鸣。
门开了,外面是荒原路的入口。风卷着灰沙扑面而来,远处天际线泛着诡异的紫红色,那是大气层被高能粒子撕裂后的余晖。废墟之间,几具半融化的机器人骨架歪斜地插在沙土里,电线如枯藤般垂落。
“补给站在三百米外,地下三层。”凯指着前方一座塌了半边的混凝土建筑,“但……噬电兽最近总在那儿筑巢。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。”
我眯起眼,隐约看到建筑顶部有微弱的蓝光闪烁——不是电力,更像是某种生物荧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低声说,“它们不是在吃电线……是在守护什么。”
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大小的圆片,贴在自己颈侧。那是她自制的生物电感应器。
温蒂丝的指尖微微发颤,铜片在她白皙的颈侧泛着冷光。“心跳频率异常……噬电兽体内有同步脉冲,和铁锈妹妹体内的纳米虫信号几乎同频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所以它们不是在守补给站,”我眯起眼,手心悄悄聚起一缕微弱电流,“是在守‘她’。”
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左侧断墙后,马尾辫在风里甩了一下,回头冲我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——三点钟方向,有动静。
赛琳娜则蹲在一辆锈成骨架的旧卡车后面,把重机枪架在车顶,嘴里还嚼着不知从哪捡来的薄荷糖:“姐,要是打起来,我能先扫一轮吗?这枪都快长蘑菇了。”
“闭嘴,省点子弹。”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,“你上次用穿甲弹打野狗,害我们三天没换到净水滤芯。”
她吐了吐舌头,但还是乖乖卸下保险栓,动作却没停——手指灵活地拆开弹链检查,一边嘀咕:“那狗可凶了,牙上还镶着钛合金……”
就在这时,温蒂丝突然“嘶”了一声,捂住脖子往后退半步:“信号变强了!它们……在靠近!”
话音未落,混凝土建筑顶部那抹蓝光骤然暴涨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紧接着,几道黑影从废墟缝隙中窜出——不是机械残骸,而是活物:身形如狼,脊背覆盖着金属鳞片,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电弧,正是噬电兽。
“来了!”蕾欧娜低喝一声,双刀出鞘,寒光一闪。
我抬手,掌心电流嗡鸣,但没立刻放电——这些家伙对电敏感,贸然攻击只会激怒整个群落。
“温蒂丝,带铁锈妹妹躲进卡车底下!”我边说边往前跨一步,“赛琳娜,压制左边那只,别打死,逼它后退!蕾欧娜,右边交给你,速战速决!”
“收到!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赛琳娜猛地扣动扳机,重机枪轰鸣如雷,子弹擦着噬电兽的鳞甲飞过,在地面炸出一串火花。那畜生吃痛,嘶吼着后撤,尾巴甩出一道电鞭,却被我伸手一引——电流顺着手臂流进体内,化作能量储存起来。
“啧,还挺补。”我咧嘴一笑。
蕾欧娜那边更干脆,一个翻滚贴近,刀刃精准卡进噬电兽颈侧关节缝隙,顺势一拧。那怪物连叫都没叫出来,瘫软倒地,蓝光迅速黯淡。
可就在这时,建筑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温蒂丝从车底探出头,脸色发白,“补给站的备用电源被激活了!有人在里面!”
我心头一紧——蜂巢的人?还是别的拾荒者?
正犹豫间,建筑门口忽然晃出个身影。破烂斗篷裹得严严实实,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,走路一瘸一拐,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小曲儿。
“哎哟,这不是林默小姐嘛?”那人掀开兜帽,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,右眼戴着单片眼镜,笑得贼兮兮的,“好久不见,上次你欠我的两罐压缩饼干,该还了吧?”
“老疤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皱眉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老疤是荒原路上有名的黑市情报贩子,专干些偷鸡摸狗、倒卖赃物的勾当,但消息灵通,信誉……勉强算有。
他嘿嘿一笑,把铁皮箱往地上一放:“听说你们在找‘母巢协议’?巧了,我刚从蜂巢后勤部顺出来的数据板,正好能换点医疗物资——比如,抗生素?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:“你有青霉素?”
“不止,还有肾上腺素和止血凝胶。”老疤搓着手,“不过嘛……得加钱,或者……”他目光扫过我,“借你身上的电用用?我这新改装的义眼,耗电量有点大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滚蛋,上次你借电,差点把我抽成人干。”
“这次真不骗你!”他急了,赶紧掏出一个小瓶子,“看,正品蜂巢产,保质期还剩三个月!”
蕾欧娜冷冷插话:“你最好没在药里掺追踪剂。”
“天地良心!”老疤举起双手,“我要是撒谎,让我下次捡垃圾捡到辐射蟑螂窝!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:“那你已经撒过三次谎了。”
我盯着老疤看了几秒,又瞥了眼建筑里越来越强的蓝光,咬咬牙:“成交。但药先验货,数据板也得当场读取。”
“爽快!”老疤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就在温蒂丝接过药瓶检查时,铁锈妹妹忽然在车底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她手臂上的皮肤开始泛出诡异的蓝纹,像电路板一样蔓延。
“糟了,纳米虫活性飙升!”温蒂丝脸色骤变,“必须立刻注射抑制剂!”
老疤一愣,随即眼神闪烁:“……那丫头,是不是蜂巢第七代实验体?”
我没回答,只是盯着他:“现在,立刻,把药给我。”
他沉默两秒,忽然叹了口气,从斗篷内袋掏出一支荧蓝色针剂:“其实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抑制剂。刚才那瓶是幌子。”
我一把夺过,递给温蒂丝:“你疯了?”
“不是我疯,”他苦笑,“是我妹妹……也是实验体。她死前告诉我,只有这个能救同类。”
远处,噬电兽的嘶吼再次响起,蓝光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快走!”老疤推了我一把,“补给站地下有逃生通道,通向旧地铁线——我给你们带路,算抵债!”
我看了眼怀里昏迷的铁锈妹妹,又看看满脸焦急的温蒂丝,咬牙点头:“行!但你要是耍花样……”
“放心,”他拍拍胸脯,“我老疤虽然爱贪小便宜,但从不坑救命的人。”
老疤带路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,瘸腿在碎石地上踏出沉稳节奏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坐标上。我们一行人紧随其后,穿过补给站后墙一道被藤蔓和锈铁皮掩盖的暗门。门后是向下的阶梯,潮湿、阴冷,空气里混着机油与霉味,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——像是旧时代实验室残留的消毒剂。
“这地方……以前是蜂巢的地下转运站?”温蒂丝一边抱着铁锈妹妹,一边低声问。她刚给她注射了那支荧蓝色针剂,蓝纹暂时退去,但女孩的呼吸仍不平稳,像风中残烛。
“不止转运。”老疤头也不回,手里的单片义眼泛着微弱红光,“这儿是‘蛹室’的备用出口。第七代实验体就是在这儿孵化的。”
我脚步一顿:“你妹妹也是在这儿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声音忽然轻了,几乎被身后远处传来的噬电兽嘶吼盖过,“她叫小茧。名字是我起的,因为她说自己总梦见变成蝴蝶……可最后,连翅膀都没长出来。”
没人接话。蕾欧娜默默把刀插回鞘中,赛琳娜则把重机枪背到肩上,腾出手来扶住温蒂丝摇晃的身体。我们都知道,在这片废土上,每个人心里都埋着一座坟,只是有的还开着花,有的早已干涸成灰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防爆门,老疤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门开了,露出一条幽深地铁隧道,轨道上积满灰尘,但两侧应急灯居然还亮着微弱的绿光——电力系统居然还在运行。
“蜂巢的备用电网没完全瘫痪?”我皱眉。
“他们留了一条线,给‘母巢协议’供能。”老疤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你真以为那协议只是数据?它是个活的东西,林默。它在等合适的宿主醒来。”
我心头一凛,下意识摸了摸颈侧——那里有道旧伤,三年前在蜂巢外围战斗时留下的,伤口愈合后偶尔会发痒,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。
“别碰!”温蒂丝突然低喝,“你的生物电场波动异常!是不是刚才吸收噬电兽电流时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收回手,强压下那股异样感,“先走。铁锈妹妹撑不了太久。”
我们沿着轨道前行,脚步声在空旷隧道里回荡。老疤走在最前,时不时用拐杖敲击墙面,听声辨位。约莫走了二十分钟,他在一处岔口停下,指着左侧:“这边通向旧城医疗中心,有独立净水系统和药库。蜂巢的人很少往这边来——太靠近辐射裂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?”蕾欧娜冷冷问。
老疤咧嘴一笑,右眼义眼闪过一道数据流:“因为我在这儿埋过人,也救过人。荒原上的情报,一半靠耳朵,一半靠良心。”
赛琳娜嗤笑:“你还有良心?”
“有啊,”他拍拍胸口,“就藏在假心脏后面,省电模式,平时关着。”
我懒得听他们斗嘴,蹲下检查铁锈妹妹的情况。她的体温降了些,但指尖开始发青。温蒂丝正用便携扫描仪监测她体内的纳米虫活性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抑制剂只能维持六小时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蜂巢废弃的‘静滞舱’,否则纳米虫会重组她的神经结构——把她变成……另一个母巢节点。”
“静滞舱?”老疤脸色变了,“那玩意儿在核心区,得穿过三道隔离闸,还有自动哨兵。”
“你知道位置?”我问。
“……知道。”他沉默几秒,忽然从斗篷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质地图——这年头,纸比芯片可靠。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又来?”赛琳娜翻白眼。
“这次不是为了钱。”他盯着我,眼神罕见地认真,“让我进去看看母巢协议的终端。就一眼。看完我就走,绝不碰任何东西。”
我盯着他那只闪烁的义眼,想起他提到妹妹时的语气。废土之上,信任比子弹还稀缺,但有时候,绝望也能成为另一种货币。
“行。”我点头,声音干脆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,“但你要是敢碰终端一根线,我就把你那破义眼拆下来当夜灯。”
老疤咧嘴一笑,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:“成交!不过……林默小姐,你这电劲儿可悠着点,上次真不是我贪,是你体内存的电太香了,跟刚烤好的辐射兔似的。”
“滚。”我抬脚踹他小腿,他哎哟一声跳开,瘸腿却稳得很。
温蒂丝抱着铁锈妹妹走在中间,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:“体温36.2,脉搏98,纳米虫活性……还在缓慢上升。我们没多少时间了。”她抬头看我,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焦虑,“静滞舱必须在四小时内启动,否则她的神经突触会被纳米虫彻底重构——到时候,她可能还记得我们,也可能只记得‘母巢’的指令。”
“那就别废话,赶路。”蕾欧娜冷冷插话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目光如鹰隼扫视隧道两侧阴影。
赛琳娜倒是乐呵呵地哼起小调,一边走一边用枪管敲打轨道:“叮叮当当,旧地铁线,捡到个罐头能换三天粮……哎,老疤,前面那堆黑乎乎的是啥?垃圾堆还是尸体?”
“是自动售货机。”老疤头也不回,“蜂巢七年前撤退时没来得及搬走,里头说不定还有压缩饼干——不过小心点,有些改装过,会放电。”
“放电?”我眼睛一亮,“那正好,给我补补。”
“姐!”赛琳娜立刻举手,“让我先扫它一轮!万一里头藏着机械蜘蛛呢?”
“你省省吧。”我翻白眼,“上次你说野狗牙镶钛合金,结果是它啃了废电池壳。这次要是再打坏一台还能用的机器,今晚你就睡辐射裂谷边上喂蟑螂。”
她吐了吐舌头,但还是乖乖收枪,改用脚尖踢了踢那台锈迹斑斑的售货机。机器“咔”一声,居然亮起一块模糊的屏幕,显示:“欢迎光临蜂巢后勤补给站。余额不足,请投币或刷员工卡。”
“哈!还能用!”赛琳娜惊喜地扑过去,从裤兜掏出几枚铜片、一颗玻璃珠、半截电池,“我拿这个换!”
“别乱动!”温蒂丝急喊,但已经晚了。
售货机猛地一震,顶部弹出一个机械臂,抓向赛琳娜的手腕。我一步跨前,掌心一引,电流窜出,机械臂瞬间僵住,冒出一缕青烟。
“啧,果然是改装过的。”我甩甩手,把残余电流导入地面,“不过电量弱得可怜,连只老鼠都电不死。”
老疤凑过来,眯着义眼扫描机器内部:“嘿,运气不错,底层货道还有三罐营养膏,两包电解质粉——没过期。”
“归我了!”赛琳娜一把拉开底部暗格,欢呼着把战利品塞进背包,顺手还塞了颗薄荷糖进嘴里,“甜的!蜂巢产的,带薄荷味儿!”
“你吃的是止痛药。”温蒂丝扶额,“包装上写着‘镇痛凝胶替代品’。”
“啊?”赛琳娜愣住,随即呸呸吐掉,“怪不得舌头麻了!”
众人哄笑,连蕾欧娜嘴角都微微扬起。
笑声未落,隧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频嗡鸣,像是某种大型设备正在苏醒。应急灯的绿光忽明忽暗,轨道缝隙间渗出淡蓝色雾气。
“糟了。”老疤脸色骤变,“母巢协议的唤醒信号提前触发了!它们在找宿主!”
我颈侧旧伤猛地一痒,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。温蒂丝一把抓住我手腕:“你的生物电场在共振!快压制它!”
“压不住。”我咬牙,掌心已不受控制地泛起电弧,“它……在回应。”
铁锈妹妹突然睁开眼,瞳孔一片幽蓝,嘴唇微动:“姐姐……别去核心区……那里……没有蝴蝶……只有茧。”
说完,她又昏过去。
老疤怔住,喃喃道:“小茧……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隧道尽头那片蓝雾:“走。不管前面是地狱还是蜂巢的老鼠窝,我们都得闯。”
“等等!”赛琳娜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枚自制电磁脉冲弹,“我偷偷做的,本来想炸野狗窝……现在能用吗?”
“能。”我接过一枚,掂了掂,“但别全扔,留两颗——万一老疤耍滑,就炸他假心脏。”
“喂!”老疤抗议。
隧道里的蓝雾越来越浓,像一层活物般缓缓爬行在轨道上,舔舐着我们的靴底。我握紧那枚电磁脉冲弹,掌心的电弧已经不再受控,细小的蓝光在指缝间跳跃,仿佛与远处某种节奏同步呼吸。
“别让它牵着走。”蕾欧娜低声说,刀已出鞘三寸,寒光映着她冷峻的侧脸,“你要是失控,我就砍断你的手。”
“谢了,真暖心。”我咬牙回敬,却没否认她的威胁——我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。
温蒂丝一边扶着铁锈妹妹,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,针管里泛着淡金色液体。“这是抑制剂,能暂时屏蔽你的神经电传导。副作用是……可能会晕过去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复杂,“但总比被母巢协议反向寄生强。”
“打吧。”我没犹豫。晕过去也比变成茧好。
她刚要扎针,赛琳娜突然拽住她胳膊:“等等!你看那边!”她指向隧道右侧岔道口——那里原本塌陷的砖墙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微弱的暖黄光。
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绿,也不是蓝雾那种诡异的幽光,而是……蜡烛?或者老式白炽灯?
“不可能。”老疤眯起义眼,调高感光度,“这区段七年前就断电了,连备用能源都被蜂巢抽干了。”
“有人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刀刃完全出鞘,“活人不会用那种光。”
我们屏息靠近。蓝雾似乎对那道光有所忌惮,绕着岔口边缘盘旋却不侵入。我体内的电流也稍稍平复,像是被什么屏障隔开了共振。
赛琳娜第一个探头进去,随即回头做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里面是个废弃维修站,墙上贴满褪色的旧海报——“蜂巢荣耀日”“纳米共生,人类进化新纪元”。角落堆着破沙发、生锈工具箱,还有……一张铺着干净毯子的床。桌上摆着半杯水,水面平静,杯沿还留着唇印。
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墙上挂着一幅手绘地图,用红笔圈出了核心区的位置,并在旁边潦草写着:“别信蝴蝶。它们是诱饵。”
字迹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颤。
“这是……小茧的笔迹。”老疤声音发哑,手指颤抖地抚过那行字,“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是这条线。”
温蒂丝猛地抬头看我:“铁锈刚才说‘没有蝴蝶’,而这里写着‘别信蝴蝶’……她们在传递同一条警告。”
我盯着那张地图,忽然注意到地图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几乎被污渍盖住:“如果你们看到这个,说明‘静默者’还在运作。去找冷却塔B7,密码是林默生日。”
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。
没人知道我生日。除了死去的父母,和那个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疯老头——他三年前就被纳米虫啃成了空壳。
“你怎么了?”赛琳娜察觉到我的异样。
我没回答,只是伸手摸向颈侧那道旧伤。它不再痒了,反而隐隐发烫,像一块埋进皮肉里的烙铁。
“走。”我转身,声音沙哑,“去冷却塔B7。”
“可铁锈撑不了太久!”温蒂丝急道。
“那边有静滞舱的备用电源。”我看向老疤,“你不是说蜂巢撤退时搬不走所有设备?冷却塔底下肯定有应急医疗单元。”
老疤沉默两秒,点头:“有可能。B7是早期原型机测试点,确实配过生物稳定场发生器。”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我迈步走向岔道深处,蓝雾在身后缓缓合拢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赛琳娜小跑跟上,压低声音:“姐,你是不是……认识那个画地图的人?”
“认识个鬼。”我头也不回,手却下意识又摸了摸脖子,“那人要是还活着,我现在该叫他爷爷。”
赛琳娜嘿嘿一笑,肩上的重机枪哐当响了一声:“那密码咋偏偏是你生日?你不会是蜂巢造出来的克隆人吧?”
“闭嘴。”我瞪她一眼,“再胡说八道,下次捡垃圾让你一个人去翻辐射坑。”
她立刻缩脖子,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,显然没真怕。
我们沿着废弃地铁隧道一路向北,蓝雾散尽后,空气里只剩下铁锈味和一股子发霉的塑料味。蕾欧娜走在最前,匕首在指间转得飞快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寸阴影。温蒂丝抱着铁锈——那丫头已经烧得神志不清,嘴里还在喃喃“蝴蝶……别信……”。
“前面有光。”蕾欧娜突然抬手示意。
不是自然光,是那种劣质LED灯泡闪烁的黄绿色,混着柴油发电机嗡嗡的杂音。黑市到了。
这地方以前是个地下车库,现在被改成了废土交易点。门口站着两个穿皮甲的壮汉,腰上别着改装电击棍,眼神凶得很,但看到蕾欧娜那身女仆装时愣了一下——末世里敢穿成这样出门的,要么疯了,要么狠到没人敢惹。
“女仆战队?”其中一个咧嘴笑,“哟,听说你们最近在找静滞舱配件?”
我眯起眼:“消息传得挺快。”
“整个东区都知道你们在蜂巢旧隧道晃悠。”他搓了搓手指,“规矩懂吧?入场费,每人两节电池,或者等价物资。”
赛琳娜立马嚷嚷:“两节?抢钱啊!上次才一节!”
“上次没纳米虫暴动。”对方耸耸肩,“现在连老鼠都带毒,风险溢价懂不懂?”
我懒得废话,从背包里扔出三节18650锂电池——是从报废无人机里拆的,电量还剩七成。对方接过一测,满意地点头,挥手放行。
黑市里比想象中热闹。摊位歪歪扭扭排开,有人卖过滤水芯,有人兜售自制抗生素,还有个老头蹲在角落,面前摆着几块疑似人骨的玩意儿,标价“蜂巢实验体遗骸,附赠死亡录像”。
“别看。”温蒂丝赶紧捂住铁锈的眼睛,自己却忍不住多瞄了两眼。
我们在一个卖电子零件的摊位停下。摊主是个戴防毒面具的女人,声音沙哑:“要什么?”
“高功率稳压器,能扛住生物电场干扰的那种。”我说。
她顿了顿,面具后的眼睛打量我:“你就是林默?”
我心头一紧:“谁问的?”
“没人问。”她慢悠悠从箱底掏出个银色盒子,“但上周有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来这儿,留了句话:‘如果林默来找冷却塔的东西,就把这个给她。’”
我一把抓过盒子,打开——里面是块老式数据板,屏幕碎了一半,但还能亮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B7冷却塔的电源开关在控制室第三排机柜下方。小心‘守夜人’。——K”
K?那个疯老头的代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