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琳娜噎住,脸一红:“…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“电流感知。”我耸耸肩,“你心跳加速、汗腺分泌异常,典型的‘藏零食心虚综合征’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蕾欧娜却皱眉:“别闹了。前面有动静。”
我们立刻伏低身子,钻进一堆锈蚀的集装箱缝隙里。远处,几道佝偻身影正围着一辆翻倒的运水车撕扯什么。不是灰舌教徒——灰袍人走路像提线木偶,这群家伙动作更疯,关节扭曲,皮肤泛着青灰色,指甲长得像刀片。
“啃骨帮。”蕾欧娜咬牙,“吃人肉的变异流民,脑子坏了一半,但嗅觉比鬣狗还灵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盯着他们中间那个特别高大的——脖子上挂着一串齿轮项链,手里拎着把电焊枪改造的链锯。“那是‘齿轮疤’,黑市通缉榜第七。他手里那玩意儿,能切开装甲板。”
“操。”赛琳娜已经架好机枪,“要不……打个招呼?”
“等等。”我眯起眼,“他们抢的是水车,但车后厢有东西在反光——像是冷藏箱。说不定有药品,或者……干净水。”
末世里,一瓶净水能换一把好枪。
“计划B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蕾欧娜,你绕左翼制造噪音;赛琳娜,等他们散开就点射腿关节,别杀;温蒂丝,准备肾上腺素和止血剂,万一有人受伤立刻处理。”
“那你呢?”三人齐问。
“我去摸冷藏箱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顺便借点电。”
话音未落,蕾欧娜已如猎豹般窜出。她踢飞一块铁皮,哐当巨响!啃骨帮立刻嘶吼着扑向声源。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,我冲了出去,掌心贴地,微弱电流顺着金属残骸传导——
最近的两个变异流民突然抽搐倒地,肌肉痉挛。齿轮疤怒吼回头,链锯嗡鸣启动。但我已经扑到水车旁,撬开后厢锁扣。
里面果然有个银色冷藏箱,还贴着褪色标签:“抗辐射血清·限量版”。
“发财了!”我一把抱起箱子,转身就跑。
“拦住她!”齿轮疤咆哮,链锯劈开空气。
“砰!砰!砰!”赛琳娜的子弹精准命中他膝盖。他踉跄跪地,却狂笑着从怀里掏出个黑疙瘩——手雷!
“卧倒!”我大喊,同时将电流灌入地面。
整片废铁堆瞬间导电。手雷在齿轮疤手中炸开前半秒,引信短路,只冒了股黑烟。
他愣住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抱歉,”我喘着气,把冷藏箱塞给温蒂丝,“我家电路比较挑食,不吃劣质火药。”
蕾欧娜趁机一记回旋踢,把他踹晕过去。
我们迅速撤离,直到翻过三座废墟山才停下。温蒂丝检查冷藏箱:“血清完好,还有两支抗生素!够用一周了。”
赛琳娜瘫坐在地,拆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大家:“所以……咱们现在是劫匪了?”
“是回收者。”我纠正她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对了,杰克说锈河谷入口在废弃加油站后面。按这速度,天黑前能到。”
蕾欧娜忽然看向我:“你刚才……用了超过平时的电量。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摆摆手,其实太阳穴突突直跳,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“有点饿?”赛琳娜翻了个白眼,把手里掰成四份的压缩饼干硬塞进我嘴里一块,“你这人撒谎都不会换词儿。上次说‘有点累’,结果晕倒在净水站门口,害得我们差点被巡逻队当尸体拖走。”
我没反驳,嚼着那块干得能刮掉舌苔的饼干,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默默递来半壶水——不是净水,是过滤过的雨水,带着点泥腥气,但足够让我缓过一口气。
温蒂丝抱着冷藏箱坐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掉箱角的灰尘,眼镜片反射着天光,眼神却有些飘忽。“抗辐射血清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记得灰舌教去年在东区抢过一批,就为了这个,烧了整个医疗营地。他们是不是也在找母巢?”
风忽然停了一瞬,像被谁掐住了喉咙。
“别提灰舌。”蕾欧娜声音冷下来,“他们在锈河谷有据点,杰克没说,但我查过黑市情报网——上个月失踪的三支勘探队,最后信号都指向那里。”
我咽下最后一口饼干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“那就更得快点走了。天黑前到加油站,天黑后……我们就不是猎人,是饵。”
没人接话。废土上的夜晚从不讲道理,尤其是靠近母巢的区域。传闻说雷核母巢会释放低频脉冲,干扰生物神经,让人产生幻觉,甚至自相残杀。温蒂丝曾偷偷告诉我,她哥哥就是在一次夜巡中突然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的,嘴里还念着“它在唱歌”。
我们继续前行,脚步比之前更轻,也更沉默。荒原渐渐被低矮的混凝土残垣取代,那是旧时代小镇的骨架。加油站就在前方三百米处,红白相间的顶棚塌了一半,油泵锈成了雕塑,但招牌居然还亮着——微弱的蓝光,一闪一灭,像垂死的心跳。
“不对劲。”赛琳娜压低枪口,“电力系统早该瘫痪了,哪来的电?”
我眯起眼,掌心微微发麻。不是错觉——空气中有微弱的电磁场波动,频率很稳,不像自然辐射,倒像是……有人在维持供电。
“杰克没提过这个。”蕾欧娜握紧刀柄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温蒂丝忽然拉住我袖子,声音发颤:“林默……你看油罐后面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阴影里,蹲着一个人影。不是啃骨帮那种扭曲怪物,也不是灰舌教徒的僵直姿态。那人背对着我们,穿着褪色的工装裤,正用一根铁棍轻轻敲击地面,节奏规律得诡异。每敲一下,加油站的灯就闪一次。
“他在……调频?”我低声说。
那人忽然停下动作,缓缓转过头。
或者说,整张脸被一层银灰色的金属膜覆盖,光滑如镜,映出我们四人惊愕的表情。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齿轮——和齿轮疤那串一模一样,但更大,边缘刻着细密符文。
“欢迎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喇叭里挤出来的,“杰克让我等你们。他说……你们会带来‘钥匙’。”
我下意识护住温蒂丝,电流在指尖蓄势待发。“什么钥匙?”
金属脸歪了歪头,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。“你怀里那块怀表。雷核母巢认它,不认人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这块怀表是母亲留下的遗物,除了指针偶尔异常,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古董。
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,赛琳娜的机枪悄然上膛。但金属脸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抬起手,指向加油站后方一条被藤蔓遮蔽的小径。
“母巢在沉睡,”他说,“但快醒了。你们还有六小时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油罐阴影,身影如雾般消散,只留下地上那根铁棍,还在微微震颤。
风又起了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却不再刺骨,反而有种诡异的温热。
我低头看了眼怀表,金属外壳冰凉,但指针却在微微发烫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咬了一口。
“六小时?”赛琳娜把机枪往肩上一扛,嘟囔道,“够咱们打个盹、吃顿饭、再顺手拆个废车了。”
“别贫。”蕾欧娜冷冷扫她一眼,马尾辫甩得利落,“先撤进掩体。那玩意儿不是人,说话也不像人——说不定是雷核母巢的诱饵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说:“他留下的铁棍……好像有点意思。”她蹲下去,用镊子夹起一根细线,从铁棍缝隙里抽出一小段缠绕的铜丝,“这工艺……不像是废土捡的,倒像是旧纪元实验室的导线。”
我皱眉:“旧纪元?那不是早就炸成灰了?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温蒂丝眨眨眼,“但你知道的,末世最大的谎言就是‘早就没了’——只要还有人活着,就有人偷偷藏着东西。”
我们沿着藤蔓小径走了不到百米,果然发现一个半塌的地下掩体入口,锈蚀的铁门歪斜着,上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“辐射警告”标签,字迹都快烂没了。
“欢迎来到五星级避难所。”赛琳娜一脚踹开铁门,灰尘簌簌落下,“附赠蟑螂三只,老鼠两窝,还有——哎哟!”她突然被绊了一跤,整个人扑进黑暗里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赶紧冲进去。
“没事!就是踩到个骷髅头……还挺圆。”她爬起来,拍拍裤子,顺手把骷髅踢到墙角,“嘿,兄弟,借个光。”
蕾欧娜已经点亮了战术手电,光束扫过墙壁,露出斑驳的涂鸦和几行潦草字迹:“别信怀表”、“它在骗你”、“快跑”。
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捂住胸口。
“别慌。”蕾欧娜拍拍我肩膀,“写这些的人,八成疯了。你看这字,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”
温蒂丝却盯着角落一堆玻璃瓶,眼睛亮了:“天啊,这是未开封的抗生素!还有肾上腺素注射剂!这地方以前是医疗站!”
“捡垃圾捡出宝了?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立刻开始翻箱倒柜,“那我找找有没有压缩饼干或者伏特加——哦!有罐头!还是草莓味的!”
“那是狗粮。”我瞥了一眼标签。
“……那也比啃变异蜥蜴强。”她委屈地抱紧罐头。
我们在掩体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,把药品、食物、武器堆在一起。蕾欧娜负责警戒,温蒂丝整理医疗物资,赛琳娜则试图用铁棍和废电线组装一个简易信号干扰器——她说是为了防“母巢监听”。
我靠在墙边,掏出怀表。指针依旧缓慢转动,但这次,表盘背面竟浮现出一行微弱的荧光字:“林默,你迟到了。”
我差点把表扔出去。
“怎么了?”温蒂丝凑过来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我迅速合上表盖,“可能是幻觉。最近老梦见我妈,她说我在旧纪元是个男的,结果重生后变成女的,连性别都给我换了,真是亲妈。”
温蒂丝噗嗤一笑:“那你现在算不算跨性别者?”
“算个屁,我是被迫变性的!”我翻白眼,“而且我现在还得带着三个女仆满世界跑,天天被人叫‘大小姐’,烦死了。”
正说着,掩体外传来窸窣声。
蕾欧娜瞬间拔刀,赛琳娜的机枪也对准门口。
“谁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别开枪!是我!拾荒者老K!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,“我带了交易货!干净水、滤芯、还有……关于雷核母巢的情报!”
我示意蕾欧娜开门一条缝。
门外站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,脸上全是疤,左眼戴着机械义眼,右手里拎着个铁皮箱。
“情报换抗生素,怎么样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知道你们刚从加油站来——那条小径,只有知道‘钥匙’的人才找得到。而你们……”他目光落在我胸口,“带着它。”
老K耸耸肩:“因为我爸死在母巢第一次苏醒那天。他临死前说:‘怀表会回来的,带着新主人。’”
赛琳娜小声嘀咕:“这剧情怎么越来越像烂俗RPG了?”
我没理她,盯着老K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活命。”他苦笑,“母巢醒了,谁都跑不了。但我有个办法——用怀表骗过它的识别系统,进去关掉核心。我爸留了图纸,在我脑子里。”
我沉默几秒,然后伸出手:“先把水和滤芯交出来。情报,等你说服我再说。”
老K咧嘴笑了,把铁皮箱递进来。
就在箱子递到我手中的瞬间,怀表突然剧烈震动,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。
老K脸色骤变:“糟了!它感应到我了!快关灯!”
蕾欧娜猛地熄灭手电。
黑暗中,掩体外传来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大机械正在苏醒。
黑暗像一层湿透的毯子裹住我们,连呼吸都变得粘稠。嗡鸣声越来越近,地面微微震颤,仿佛有庞然巨物正贴着地表爬行。
“别动。”蕾欧娜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是气流摩擦,“它在扫描。”
我攥紧怀表,那东西还在掌心发烫,蜂鸣虽停,但指针疯狂打转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着跑圈。老K缩在门边,机械义眼发出微弱的红光,又被他迅速用手捂住。
温蒂丝悄悄挪到我身边,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腕:“心跳太快了……你是不是又没吃药?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我咬牙,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白色药片塞进嘴里——抗辐射剂混着镇静成分,苦得舌根发麻。
掩体外,嗡鸣忽然停了。
赛琳娜屏住呼吸,机枪口微微颤抖。几秒后,她用唇语比划:“走了?”
没人敢答。
就在这时,怀表背面再次浮现出荧光字,这次是两行:“林默,别信老K。”
“他爸没死。”
老K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低声问:“表……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合上表盖,声音尽量平稳,“只是提醒我该换电池了。”
温蒂丝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全是疑问,但我冲她轻轻摇头。
蕾欧娜缓缓将刀收回鞘中,却没放松警惕。她朝老K做了个手势:“退后五步,背对墙,双手举高。”
老K犹豫了一下,照做了。
“现在,”蕾欧娜冷声道,“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爸‘没死’,你却说他死了?”
老K脸色变了:“你们怎么——”
“怀表告诉我们的。”我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而且,如果你真有图纸,为什么不早拿出来?非要等母巢感应到你才急着交易?”
老K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机械义眼闪烁不定。“……因为只有靠近母巢,图纸才会激活。我爸留下的不是纸,是记忆编码,藏在旧纪元神经接口里。我得靠母巢的共振频率才能读取。”
“胡扯。”蕾欧娜冷笑,“神经接口早就禁用了,辐射会让它烧穿大脑。”
“除非,”温蒂丝突然插话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他用的是‘冷核耦合’技术——旧纪元军方的秘密项目,能屏蔽辐射干扰,只对特定频率响应。”
老K猛地看向她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黑暗中反着微光:“因为我爸也参与过那个项目。后来他失踪了,档案被抹得干干净净。”
空气再次凝固。
我盯着老K,心里翻江倒海。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怀表警告的“别信老K”,或许不是说他在骗我们,而是……他本身就被母巢影响了?或者,他爸根本就是母巢的一部分?
“听着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可以带你走,但你得先交出神经接口。温蒂丝来检查,确认安全后再谈合作。”
老K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他慢慢从后颈扯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,末端连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。
温蒂丝接过芯片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,接上后屏幕亮起幽蓝光芒。“……信号干净,没有寄生代码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有加密层,需要密钥。”
“密钥在怀表里。”老K说,“我爸说,只有‘林默’能解开。”
我低头看着怀表,心头一阵发毛。这名字……真的是我的名字吗?还是某个被植入的记忆标签?
“试试吧。”我说。
温蒂丝将芯片靠近怀表。刹那间,表盘上的荧光字扭曲重组,变成一串数字:0719-2345。
“生日?”赛琳娜小声问。
“旧纪元历法的终止日。”温蒂丝喃喃,“也是母巢第一次苏醒的时间。”
芯片“滴”了一声,解锁了。
一段全息影像从芯片中投射出来——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中央,面容模糊,但声音清晰: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母巢已经二次觉醒。林默,你不是重生者,你是备份。真正的你,还在核心沉睡。怀表是钥匙,也是锁。进去,唤醒自己,或者……彻底删除。”
掩体内一片死寂。
赛琳娜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大小姐,你其实是AI?”
“闭嘴。”我揉着太阳穴,头痛欲裂,“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——老K,你到底站哪边?”
老K苦笑:“我哪边都不站。我只想活到明天早上。而你们……是唯一可能关掉母巢的人。”
外面,风掠过废墟,卷起铁皮和枯叶。远处,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,缓慢、规律,像钟摆。
怀表的指针,终于恢复了正常速度。
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:“那就干一票大的。但记住——”我盯着老K的眼睛,“如果你敢耍花招,我不介意亲手把你变成母巢的养料。”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掩体里闷得像蒸笼,铁皮顶棚被正午的太阳烤得滋滋响。我靠在墙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表面——它现在安静得像个乖孩子,但我知道,这玩意儿随时可能再给我来个“惊喜”。
“林默姐,吃点东西吧。”温蒂丝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,还贴心地掰成了小块,用干净的纱布包着,“你从早上就没进食,血糖低了会影响异能输出。”
我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,硬得差点崩牙。“谢了……话说,咱们还有多少水?”
“两升。”蕾欧娜蹲在角落清点物资,头也不抬,“老K那家伙带了三瓶,但赛琳娜刚才偷偷喝了一整瓶。”
“喂!那是战术补水!”赛琳娜立刻抗议,扛着她的重机枪从门口探出脑袋,“再说了,谁让你们把水放我旁边?诱惑犯罪懂不懂?”
“你少贫。”蕾欧娜翻了个白眼,顺手把一块破布扔过去,“去把外面那堆废铁翻翻,说不定还能淘出点电池或者零件。”
“又是我?”赛琳娜嘟囔着,但还是乖乖往外走,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我眨眨眼,“林默姐,要是找到好东西,记得给我加鸡腿!”
“你当这是食堂啊?”我忍不住笑出声,但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。老K坐在对面,低头摆弄他那个神经接口,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真没打算害你们。我爸……他确实没死,但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‘活着’。”
我眯起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被母巢改造成‘哨兵节点’了。”老K苦笑,“脑子还在,身体全是机械和菌丝。每次靠近母巢,我都能听见他在哭……不是声音,是信号,直接钻进脑子里那种。”
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,下意识推了推眼镜:“天啊……那他的意识还能维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就没了。”老K抬起头,眼里有血丝,“所以我才要关掉母巢。不是为了你们,是为了让他解脱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蕾欧娜停下手中的活,赛琳娜也站在门口没动。
我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爸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国栋。”老K低声说,“以前是雷核项目的生物工程师。”
我心头一震——这名字,我在怀表数据库里见过。不是普通研究员,而是“意识备份协议”的核心开发者之一。
难怪怀表对老K反应这么大。
“行了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,“既然目标一致,那就别浪费时间感伤了。蕾欧娜,检查武器;温蒂丝,准备抗辐射药剂;赛琳娜——”
“知道知道!”她一溜烟跑出去,“继续捡垃圾!”
十分钟后,我们收拾停当。老K带路,沿着一条废弃的地下排水管道往东走。管道里又湿又臭,脚下全是滑腻的青苔,赛琳娜差点摔了一跤,还好蕾欧娜眼疾手快拽住她。
“谢谢欧娜姐!”赛琳娜喘着气,脸都红了。
“下次走路看路。”蕾欧娜松开手,语气严厉,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我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感知周围的电流波动。母巢的干扰越来越强,空气里有种细微的嗡鸣,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边爬。
突然,怀表又烫了一下。
我猛地停下脚步:“等等!”
众人立刻警戒。老K也转过身,一脸紧张:“怎么了?”
我没回答,闭上眼,集中精神。几秒后,我睁开眼,指向右侧墙壁:“后面有东西……不是敌人,是设备。还在运行。”
老K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:“是旧时代的应急电源箱!里面可能有备用电池!”
“赛琳娜,砸开它。”我说。
“遵命!”她兴奋地抡起枪托,哐哐几下就把锈蚀的铁板砸开。果然,里面有个密封箱,打开后,整齐码着六块高密度电池。
“发财了!”赛琳娜欢呼。
温蒂丝却皱眉:“但这些电池辐射值偏高,不能直接接触皮肤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我伸手一抓,电流顺着指尖流入电池组,瞬间中和了表面辐射,“搞定。”
“林默姐牛逼!”赛琳娜竖起大拇指。
老K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你真是……AI?”
“曾经是。”我耸耸肩,“现在嘛,是个会放电的女人,还得管一群不省心的丫头。”
蕾欧娜轻哼一声:“谁不省心?”
“你最省心。”我赶紧补救,“所以待会儿你打头阵。”
她嘴角终于翘了起来。
我们继续前进。管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,老K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开始撬锁。我靠在墙边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重生以来,我一直在跑、在打、在算计。可今天,看着这群姑娘吵吵闹闹、互相打趣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——也许末世也没那么糟。
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彼此,就值得再拼一次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终于被老K撬开一道缝隙。潮湿的霉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臭氧气息扑面而来,像是久未开启的实验室通风口突然泄压。
“小心点,”我低声提醒,“母巢的信号在这里明显增强了。”
蕾欧娜已经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,率先侧身挤了进去。她动作利落,像只夜行的猫,在昏暗中迅速扫视一圈后朝我们比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里面是个废弃的地下变电站,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几束从裂缝漏下的阳光斜斜打在布满锈迹的变压器上。地面铺着碎裂的瓷砖,角落堆着早已失效的冷却管和散落的数据线缆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台半塌的控制台——屏幕碎了,但指示灯居然还微弱地闪着绿光。
“这地方……有点眼熟。”温蒂丝小声说,一边翻出她的便携终端开始扫描环境辐射值,“雷核项目早期的备用能源节点?”
“没错。”老K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“我爸……参与设计过这个站点。”
空气又静了一瞬。赛琳娜识趣地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重机枪从肩上卸下,轻轻靠在墙边,然后蹲下来检查那些线缆是否还能用。
我走到控制台前,手指拂过积灰的操作面板。怀表在口袋里微微震动,不是警告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。
“温蒂丝,能接上你的终端吗?”我问。
“试试看。”她快步上前,插上数据线。几秒后,屏幕竟奇迹般亮了起来,虽然画面断断续续,但能辨认出是一段日志记录。
【2047年3月12日,陈国栋日志第89号】
“意识同步测试失败。菌丝网络对人类神经元的侵蚀速度远超预期。如果‘哨兵计划’继续推进,我们将失去最后的人性锚点。我已将核心协议加密存入怀表原型机,希望有人能……”
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怀表,心跳慢了一拍。原来它不只是个武器,还是钥匙——一把通往真相、也通往救赎的钥匙。
“所以……你爸早就知道会变成那样?”蕾欧娜皱眉。
老K没说话,只是盯着屏幕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没反抗,”我轻声说,“他只是把希望藏起来了。”
温蒂丝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等等,这台终端还在联网?不对……是连着某个本地子网!信号源在下方——这变电站下面还有层!”
老K猛地抬头:“地下二层……那是隔离区,原本用来做意识上传实验的。后来因为事故封死了。”
“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。”我站起身,“如果母巢的主控节点真在这附近,那隔离区很可能就是它的‘根’。”
“可门早就焊死了。”赛琳娜插嘴,“而且辐射值爆表,我刚测了,下面至少有500毫西弗每小时。”
我笑了:“你们忘了?我是AI重生体,辐射对我影响有限。而且——”我晃了晃怀表,“它能屏蔽部分生物干扰,说不定也能抗辐射。”
温蒂丝咬着嘴唇,犹豫了几秒,最终点头:“我可以给你注射一剂临时抗辐素,撑两小时没问题。但你必须答应我,一旦心跳或脑波异常,立刻返回。”
十分钟后,我站在通往地下二层的检修井口,身上裹着临时改装的铅箔防护服,怀里揣着温蒂丝特制的药剂和一块高密度电池——万一需要重启什么设备,总得有电。
“别逞强。”蕾欧娜递给我一支信号弹,“红烟代表撤退,绿烟代表成功。别让我们等太久。”
我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掀开沉重的井盖。
井道狭窄而陡峭,梯子早已锈蚀。我用电流激活手掌吸附力,缓缓下行。越往下,空气越冷,那种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,几乎成了低语——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情绪:痛苦、挣扎、不甘……
怀表贴着胸口发烫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终于落地。眼前是一条幽长的走廊,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。尽头有一扇厚重的气密门,门旁的识别器居然还有电。
我走过去,将怀表贴近读卡区。
一声轻响,绿灯亮起。
门缓缓开启。
里面没有怪物,没有机械触手,只有一间洁净如初的实验室。正中央的培养舱里,悬浮着一个人形轮廓——半是血肉,半是金属与蠕动的菌丝。他的双眼紧闭,但睫毛在微微颤动。
而在他头顶,连接着无数管线的主机屏幕上,赫然显示着一行字:【欢迎回来,林默。你是最后一个备份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手心冒汗。最后一个备份?什么意思?难道我不是“林默”,只是个复制品?
“喂,别愣着!”蕾欧娜一把拽住我胳膊,“门开了就快进去,后面还有巡逻哨兵呢!”
我回过神,赶紧跨进实验室。温蒂丝紧随其后,一边推眼镜一边小声嘀咕:“这空气……居然没辐射?旧时代的净化系统还在运行?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铁娘子”压在最后,嘴里嚼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口香糖,嘟囔道:“我说,要不咱顺点零件走?这地方看着比黑市老疤头的仓库还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