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头一跳:“温蒂丝?”
不可能。温蒂丝明明在营地养伤,三天前被辐射蝎蛰了小腿,赛琳娜亲自背她回来的。
可那描述……太像了。
蕾欧娜已经起身,马尾辫甩到胸前:“得靠近看看。如果真是温蒂丝被他们抓了,或者……冒充她,都得搞清楚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拦住她,从背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,打开——里面躺着三颗拇指大小的银色球体。“电磁诱饵,扳手给的最后存货。扔一颗过去,能模拟人体热源和心跳信号,持续五分钟。”
“聪明。”她接过一颗,掂了掂,“我去东侧引他们注意,你绕西边潜入管道。”
“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“你忘了?”她咧嘴一笑,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,“我可是能把钢筋当跳绳使的人。”
我无奈摇头,又塞给她一支脉冲手枪:“省着点用,就一发。”
天彻底黑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漏下来,照在垃圾山上泛着惨白的光。
蕾欧娜猫腰前行,身影很快融进阴影。我则贴着锈蚀的输油管往西绕,脚下踩碎玻璃瓶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嘘——”小锅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压着嗓子,“那边有巡逻的!两个,带着电击犬!”
我眯眼望去,果然,两个灰舌成员牵着狗在管道口来回走动。那狗浑身没毛,皮肤发紫,脊背上嵌着电路板,眼睛是红色LED灯。
“你胆子不小啊。”我低声笑。
“我想换抗生素。”他盯着我背包,“我妈留下的药方上写着,青霉素能救我妹妹……她发烧三天了。”
我沉默两秒,从内袋掏出一支密封好的针剂:“事成之后,给你双倍。”
他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右手缓缓抬起。电流在指尖跳跃,噼啪作响。三十米外,那只电击犬突然僵住,红眼闪烁几下,“噗”地冒出黑烟,瘫倒在地。
两个守卫愣住,还没反应过来,蕾欧娜的诱饵弹已在东边炸开——模拟的心跳声和热源信号瞬间吸引他们注意力。
“走!”我拉起小锅,冲向管道入口。
黑暗中,铁梯向下延伸,冷风夹杂着臭氧味扑面而来。我刚踏上第一阶,手腕上的旧式辐射计突然“嘀嘀”狂响。
小锅脸色煞白:“下面……不止有灰舌。”
我咬牙:“还有别的东西?”
他声音发抖:“上个月,有人下去就没再上来。有人说……底下有‘雷核活体’。”
我脚步一顿,低头看了眼辐射计——指针已经飙到红区边缘,但读数波动异常,不像单纯的α或γ射线,倒像是某种……生物电场干扰。
“雷核活体?”我低声重复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这词儿在废土传说里出现过几次,都是些疯子酒馆里的醉话:说旧世界崩塌前,军方在地下实验室培育了一种能吸收辐射、转化能量的有机体,代号“雷核”。战争爆发后,实验室被炸毁,那些东西……逃了出去,或者没死透。
小锅缩在我身后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:“有人说它会模仿人声,还会放电……专门吃带金属义体的人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温蒂丝那条机械腿,蓝光闪烁的关节……如果底下真有雷核活体,她下去等于送餐上门。
“你妹妹在哪儿?”我突然问。
“东边三公里,废弃校车里。”他愣了一下才答,“和老瘸子一起守着。”
“好。”我把背包侧袋里的应急信号弹塞给他,“事成之后,去女仆战队营地北门等我。如果我没来,三天后自己拿药走人。别信任何人,包括穿白大褂的。”
他攥紧信号弹,用力点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抽出绝缘匕首——刀柄缠着橡胶,刃口泛着哑光。这是赛琳娜亲手磨的,专为对付高电压环境。然后我关掉头灯,只靠手腕上微弱的荧光刻度辨认方向,一步步往下。
铁梯锈蚀严重,每踩一步都发出呻吟。三十米后,通道分岔。左边有新鲜脚印,右边墙壁上溅着暗绿色黏液,正微微冒泡。
小锅指着左边:“他们走这边。”
我却盯着右边那滩黏液——它在动。不是流淌,而是像呼吸一样轻微起伏。辐射计又开始狂响。
“你留在这儿。”我说,“守住退路。如果听见三声短哨,立刻跑,别回头。”
他嘴唇发白,但没反对。
我转向左边通道,贴墙潜行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混着臭氧、机油和一种奇怪的甜腥味。前方隐约传来人声。
“……样本活性不足,必须重启核心。”是女人的声音,冷静、平稳,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。
温蒂丝。
可她的语气不对。以前她说话总带着点讽刺的尾音,像刀尖刮玻璃。现在却像……机器复读。
我屏住呼吸,悄悄探头。
前方是个半塌陷的圆形大厅,穹顶裂开一道缝,月光斜照进来,正好落在中央。那里站着五六个灰舌教徒,骨面具反射着冷光。而站在他们中间的,正是温蒂丝——左腿机械义肢泛着幽蓝,白大褂沾满泥污,但站姿笔直,眼神空洞。
她面前,是一个嵌入地面的金属圆盘,上面插着十几根电缆,连向四周墙壁。圆盘中央,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悬浮着,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脉络,正缓缓搏动,发出低频嗡鸣。
雷核活体。
不,不止一个。圆盘周围还散落着几具干尸,皮肤焦黑,胸口裂开,里面空空如也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。
“启动第三阶段。”温蒂丝开口,声音毫无起伏,“注入β-7抑制剂。”
一个教徒递上注射器。她接过,却在即将插入圆盘接口的瞬间,手指猛地一颤。
那一刹那,她的眼神闪了一下——极快,但我知道我看清了:那是温蒂丝本人的挣扎。
她被控制了。或者……意识被压制,身体成了傀儡。
我咬牙,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脉冲手枪——蕾欧娜那支。只剩一发,必须打中圆盘核心,否则雷核一旦暴走,整个地下结构都会塌陷。
可距离太远,角度也不对。而且,温蒂丝就站在正前方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转头,目光直直射向我藏身的阴影。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但她没喊,只是极其轻微地——眨了下左眼。
那是我们女仆战队的紧急暗号:“我在演,配合我。”
我几乎要笑出声。这疯女人,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耍诈。
下一秒,她猛地将注射器扎进自己机械腿的接口处,狠狠一按!
蓝光骤然爆闪!电流顺着电缆反冲,圆盘上的雷核活体剧烈抽搐,嗡鸣变成尖啸。灰舌教徒们惊慌后退,有人尖叫:“她背叛了!杀了她!”
温蒂丝踉跄一步,却借势扑向圆盘,双手死死按住那颗搏动的球体。
“快!”她嘶吼,声音终于恢复了本色,“打断主供能管!西墙第三根!”
我毫不犹豫冲出去,脉冲手枪抬起——
蓝白色电弧击中西墙管道。轰隆一声,火花四溅,整座大厅灯光骤灭,只剩雷核活体自身发出的幽绿光芒。
温蒂丝趁机拔出匕首,一刀刺入球体中心。
球体爆裂,绿色黏液喷涌而出。雷核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随即瘫软如烂肉。
灰舌教徒乱作一团。我趁机冲到温蒂丝身边,一把扶住她:“还能走?”
她脸色惨白,机械腿冒出黑烟,却咧嘴笑了:“你再晚来十秒,我就要唱《安魂曲》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架起她胳膊,“蕾欧娜在外头引开他们,我们得赶在援兵到之前撤。”
刚转身,身后传来小锅的尖叫:“小心后面!”
我回头——那滩右边通道的黏液不知何时爬了过来,正聚合成一个人形,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,赫然是……我妈的脸。
我浑身血液一凉。
雷核活体,能读取记忆,模拟至亲。
“别看它!”温蒂丝厉喝,“它是饵!”
我闭眼,凭着记忆甩出绝缘匕首。刀刃破空,正中那团黏液心脏位置。
一阵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再睁眼时,那东西已化作一滩黑水,迅速蒸发。
我喘着粗气,手心全是汗,差点没把绝缘匕首甩飞出去。
“妈的……差点真信了。”我抹了把脸,声音有点抖,“这玩意儿比变异蟑螂还恶心。”
温蒂丝靠在蕾欧娜肩上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但眼神还是亮的。她虚弱地笑了笑:“你要是真扑上去喊妈,我就把你写进《末世十大脑残行为实录》。”
“嘿,那书还没人敢出第一版呢。”我咧嘴,想装轻松,结果腿一软差点跪下。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我体内残存的电能,现在连手指头都麻得像泡在冰水里。
蕾欧娜一手扶住温蒂丝,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腰间的短棍,警惕地扫视四周:“别贫了,赶紧走。雷核活体不会单独行动,后面肯定还有。”
小锅蹲在不远处,正用破布裹住他妹妹发烫的小腿,听见这话猛地抬头:“可我妹烧还没退!抗生素……”
“有。”我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药盒,扔过去,“青霉素,过期三个月,但还能用——反正总比烂掉强。”
小锅眼睛一亮,手忙脚乱地接住,差点摔进泥坑里。他妹妹缩在破毯子里,小声嘟囔:“哥……你身上臭死了……”
“废话,刚从下水道爬出来能不臭?”小锅一边回嘴,一边熟练地掰开药片,用半瓶浑浊的水喂她咽下去。
蕾欧娜看了眼天色:“太阳快落山了,荒野晚上不安全。得找个遮风的地方。”
“东边三公里有个废弃加油站,”我说,“上次路过时清过一波尸鼠,应该还算干净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又想顺人家仓库里的机油?”赛琳娜的声音突然从灌木丛后冒出来,吓得我差点放电自卫。
她扛着那挺改装过的M134重机枪,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脸上还沾着灰,但笑得贼灿烂:“我可看见你们炸了气象站——动静大得连隔壁废铁镇都听见了。怎么样,要不要搭个顺风机?”
“你他妈怎么又跟来了?”我翻白眼,“不是让你守基地吗?”
“基地有自动炮塔,又不是没断奶。”她耸耸肩,“再说了,听说温蒂丝受伤,我带了止血凝胶和能量棒——还有辣条,限量版‘辐射辣椒味’,吃了能喷火那种。”
温蒂丝虚弱地举起一只手:“……我要辣条。”
“行吧,”我叹气,“但你得背温蒂丝一段路,蕾欧娜胳膊都快断了。”
“成交!”赛琳娜立刻把机枪往地上一插,弯腰就要扛人。
“轻点!”蕾欧娜低喝,“她肋骨断了两根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又不是莽夫。”赛琳娜小心翼翼把温蒂丝扶上背,动作意外地温柔。
我们一行人开始往东走。荒野上风沙不小,远处几只秃鹫盘旋着,大概是闻到了雷核活体蒸发后的焦味。小锅牵着他妹妹走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。
“对了,”我边走边问,“灰舌教徒为什么抓温蒂丝?就为了让她搞雷核实验?”
温蒂丝趴赛琳娜背上,声音微弱但清晰:“他们……想造‘可控雷核宿主’。说是要‘净化腐朽世界’……疯子逻辑。”
“典型的末世邪教话术,”我冷笑,“上个月还有个自称‘净水先知’的,在垃圾场给人灌漂白剂说是圣水,结果全拉肚子死了。”
“那帮人现在改卖滤芯了,”赛琳娜插嘴,“打着‘先知认证’旗号,一个破滤芯要价三罐头。”
“呵,末世生意经,永远有人割韭菜。”我摇头。
走了约莫一小时,天边泛起橘红。远处果然能看到加油站锈迹斑斑的顶棚。走近了才发现,门口居然停着一辆改装皮卡,车顶焊着太阳能板,车门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,下面写着:“老疤的移动杂货铺——以物易物,童叟无欺(大概)。”
“哟,老疤?”我眯眼,“这家伙不是在南区混吗?”
话音未落,驾驶室车门“哐当”打开,一个满脸刀疤、独眼戴眼罩的壮汉跳下来,手里拎着一把霰弹枪,但枪口朝下,笑得一脸憨厚:“林默?哎哟我的亲娘嘞!真是你!我还以为你被雷核吞了呢!”
“少套近乎,”我没好气,“上次你拿发霉的压缩饼干换我半箱电池,账还没算呢。”
“那叫风味发酵!”老疤嘿嘿笑,“不过今天我带了好货——新鲜抗生素、净水片,还有……”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,“从灰舌教徒尸体上扒下来的加密数据板。”
我们几人对视一眼。
蕾欧娜手已按上刀柄:“你怎么碰上他们的?”
“咳,”老疤挠头,“其实……是我偷听他们说话,被发现了。跑的时候顺手摸了块板子,结果他们追了我两天……”
我叹了口气:“所以你是来求庇护的?”
“聪明!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金牙,“我可以用情报换住宿——外加一顿热汤,成不?”
赛琳娜小声嘀咕:“这人比小锅还能蹭。”
小锅立刻反驳:“我至少会修电路!”
“行吧,”我看向蕾欧娜,“让他跟我们一起进站。但枪得卸了。”
老疤二话不说,把霰弹枪扔地上,还主动掏空口袋:“我发誓,只有这个打火机和半包烟!”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,我们终于进了加油站。屋内还算整洁,角落堆着几个油桶改造的炉子。老疤手脚麻利地点火煮汤,居然是用罐头肉和野菜炖的,香味飘出来时,连温蒂丝都睁开了眼。
汤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老疤一边搅和一边哼着走调的旧时代广告歌,那调子荒腔走板得连小锅妹妹都忍不住笑出声。她烧退了些,脸颊泛起一点血色,靠在墙角裹着毯子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。
“别看我,”老疤头也不抬,“这汤可是用‘良心’炖的——虽然我这人没多少,但今天特别慷慨。”
“你那良心怕是上个月就拿去换机油了。”我坐在门边,背靠着锈蚀的货架,检查绝缘匕首的刃口。刀尖有点卷,得找个磨石。电能恢复得慢,手指还是麻的,像被冻住又解冻一半,那种钝痛一阵阵往上爬。
温蒂丝躺在临时搭的铺位上,赛琳娜正给她喂水。她喝了两口,忽然低声说:“数据板……别信老疤一个人说的内容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她眼神清醒,不像发烧说胡话。
“什么意思?”蕾欧娜立刻问。
温蒂丝喘了口气,声音轻得几乎被汤锅的咕噜声盖过:“灰舌教徒……不会把关键情报带在身上。他们用‘记忆剥离’——活体脑皮层提取信息,再编码进数据板。如果老疤真从尸体上扒下来的……那板子里的东西,可能是诱饵。”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老疤手里的勺子“当啷”掉进锅里,溅起几点油星。“喂喂,我可没撒谎!那板子是从一个穿黑袍的胸口扯下来的,他死前还攥着呢!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温蒂丝闭了闭眼,“他们会让重要人物死时还紧握假情报?除非……是故意让你拿走的。”
老疤脸上的憨笑僵住了,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堆起笑容:“哎呀,你们这些搞科研的就是爱多想!说不定那家伙就是个倒霉催的传令兵呢?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匕首插回鞘里,慢慢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老疤,”我语气平静,“你跑路的时候,他们追你两天,却没开枪?没放猎犬?没用电磁网?”
他喉结动了动,没答。
“灰舌教徒最恨叛逃者,”蕾欧娜冷冷接话,“通常当场活剥示众。你居然能带着数据板全身而退?”
老疤擦了擦额头的汗,讪笑:“我……我运气好?”
“运气好到刚好在我们炸完气象站、急需情报的时候,出现在我们必经之路上?”赛琳娜把空水壶往地上一放,金属声清脆,“老疤,你是不是忘了——上回你说自己‘运气好’,结果引来了一整队机械清道夫,差点把基地炸穿。”
小锅悄悄把他妹妹往身后拉了拉,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扳手。
老疤叹了口气,肩膀垮下来,金牙在炉火映照下闪了闪。“……行吧,我说实话。”
他蹲下身,从靴筒里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板,边缘有焦痕,表面刻着一道闪电符号——灰舌教的标记。
“数据板是真的,内容也是真的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但他们知道我会来找你们。因为……我是他们放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?”我皱眉。
“三天前,我在南区黑市卖滤芯,被他们抓了。”老疤搓着手,不敢看我们,“他们没杀我,反而给我这个任务:把数据板交给林默。条件是……放我一条命,外加一笔罐头。”
“为什么选你?”蕾欧娜问。
“因为我欠你们人情。”他苦笑,“而且……你们信我三分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所以,这是个钓鱼局?用你当饵,钓我们上钩?”
“不全是。”老疤摇头,“数据板里有东西——关于‘雷核母巢’的位置。他们想让你们去,因为……只有温蒂丝能启动或关闭它。”
温蒂丝猛地坐起,牵动伤口,疼得倒吸冷气。“他们怎么知道我能……”
“因为你父亲留下的笔记,”老疤低声说,“落在他们手里了。”
屋内一片死寂。炉火噼啪作响,汤还在冒泡,但没人再觉得香了。
我走到窗边,掀开破窗帘一角。夜色已深,荒野上风声呜咽,远处秃鹫早已散去,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——不是动物,太整齐了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多少?”赛琳娜抄起M134,动作利落。
“至少两队,步行,带电磁抑制器。”我放下帘子,“看来今晚没法睡了。”
老疤脸色发白:“我……我不是叛徒!我只是想活命!”
“现在你没得选了。”我看向他,“要么跟我们一起打,要么现在滚出去——看他们会不会兑现承诺。”
老疤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得像卡了颗子弹。他手抖得厉害,却还是从腰后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左轮:“我……我跟你们打。”
“行啊,”蕾欧娜把战术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,语气冷得像冰碴子,“但你要是敢背后捅刀子,我不介意先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秃鹫——正好省得灰舌教费劲。”
温蒂丝靠在墙角,脸色苍白,右臂缠着临时绷带,渗出血迹。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林默,他们带电磁抑制器……你的异能会被压制七成以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咬了咬牙,掌心微微发麻——那是电流被干扰的前兆,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。
赛琳娜已经把M134架在窗台上,枪管对准荒野方向,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:“哎,我说,这玩意儿保质期都过三年了,吃不死人吧?”
“吃不死,但可能拉三天。”温蒂丝苦笑,“我包里还有点止泻药,你要不要提前含一片?”
“算了算了,我命硬。”赛琳娜呸掉碎屑,眯起眼,“来了!两点钟方向,十一个人,穿灰袍,走路像僵尸开茶话会。”
“别贫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“蕾欧娜,你带老疤守后门;赛琳娜火力压制正面;温蒂丝,你躲地下室,别乱动——伤口再裂开我就把你绑床上。”
“哦~绑床上?”温蒂丝居然笑了,脸颊微红,“那……你要负责给我换药哦。”
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:“现在是调情的时候吗!”
话音未落,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。紧接着,几枚闪光弹砸进院子,白光炸开的瞬间,蕾欧娜已经拽着老疤翻滚到掩体后。
“操!”赛琳娜扣动扳机,M134咆哮起来,火舌撕开黑暗。子弹泼水般扫向逼近的灰袍人,可对方竟不闪不避——他们身上穿着某种金属织物,子弹打上去只溅起火星。
“防弹纤维加电磁屏蔽层!”温蒂丝在地下室喊,“他们的抑制器是穿戴式的!靠近三米内才能失效!”
“意思是……得贴脸干?”我咬牙冲出去,右手猛地按在地上。尽管被压制,但残余电流仍能引爆埋在土里的旧电池组——那是我们白天捡垃圾时顺手埋的“惊喜”。
一道电弧窜起,两名灰袍人惨叫倒地,抽搐不止。
“漂亮!”赛琳娜吹了声口哨,“姐,你这招比我的枪还骚!”
我没空搭理她,一个翻滚躲过飞来的骨刃——灰舌教徒开始用近战武器了。那玩意儿黑黢黢的,像是用变异兽骨磨的,刃口泛着诡异绿光。
“毒刃!”蕾欧娜从侧翼杀出,马尾辫甩得像鞭子。她一脚踹翻一人,匕首精准刺入对方颈侧,“老疤!别愣着,补刀!”
老疤哆嗦着开枪,第一发打偏,第二发却正中敌人眉心。他喘着粗气,眼神忽然变了:“……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。但我发誓,没骗你们雷核母巢的事——它真的在‘锈河谷’,只是……他们设了陷阱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没用!”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旧收音机零件,塞进他手里,“拿着这个,里面有我们藏的备用电源。要是你真想赎罪,就去东边废车场启动信号塔——它能干扰他们的通讯频段,给我们争取十分钟。”
老疤愣住:“你……信我?”
“不信。”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但我赌你更怕死。”
他咬咬牙,转身冲进夜色。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蕾欧娜以一敌三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;赛琳娜换弹间隙被逼得抄起铁锹当盾牌,嘴里还骂骂咧咧:“老子的枪比男朋友靠谱多了!”
我趁机贴近一名灰袍人,指尖触到他衣领的瞬间,残存电流猛然爆发。他浑身一僵,眼珠翻白,软软倒下。
可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
一辆改装皮卡冲破沙尘,车顶焊着个大喇叭,一个穿亮片夹克、戴墨镜的男人探出身子,举着扩音器喊:“嘿!打架不带我?多没意思啊!”
所有人动作一顿。
“谁啊?”赛琳娜懵了。
我眯起眼,沙尘在车灯下翻滚,那辆皮卡歪歪扭扭地刹在院墙外十米处,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亮片夹克男人跳下车,墨镜反射着火光,嘴角咧得像刚赢了场赌局。
“别开枪!自己人!”他高举双手,嗓门洪亮得不像末世里活下来的人,“我是‘电台杰克’,东区信号塔的守塔人——你们刚才启动的那个备用电源,是我三天前埋在废车场油罐底下的。”
蕾欧娜没动,匕首仍抵在最后一个灰袍人的咽喉上,眼神却飘向我:“林默?”
我盯着杰克,没松懈。这年头,“自己人”比变异鼠还不可信。但他说对了一件事——那块电源确实不是我们藏的。我们只是捡了个现成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雷核母巢?”我问。
杰克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:“因为我也在找。而且……我知道灰舌教为什么抓老疤的女儿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压低,“她不是人质——她是‘容器’。”
温蒂丝从地下室楼梯口探出头,脸色更白了:“容器?你是说……他们打算用活人激活母巢?”
“聪明。”杰克点头,“雷核母巢不是机器,也不是武器。它是个生物反应堆,靠神经共鸣启动。而老疤女儿的基因序列……和初代‘雷裔’高度匹配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雷裔——那是大崩塌前最后一批能稳定操控高能电场的人类实验体。据说全灭了,连尸体都被熔成了玻璃。
“所以陷阱不是针对我们,”我喃喃道,“是逼老疤带‘钥匙’回来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,像是地底有巨兽翻身。地面微微震颤,连赛琳娜架在窗台上的M134都晃了一下。
“糟了。”温蒂丝扶住墙,“母巢……开始预热了。”
杰克快步走近,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电路图:“锈河谷底下有旧时代的地下电站,母巢就嵌在反应堆核心。但入口被电磁锁封死了——需要两个同步信号源同时触发才能打开。”
“一个在信号塔?”我问。
“另一个,”他看向我,“在你脖子上。”
我一愣,下意识摸向颈侧——那里挂着一枚早已停摆的机械怀表,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个纪念品。
“它不是表。”杰克说,“是初代雷裔的生物密钥。你妈……是第七号实验体。”
蕾欧娜收起匕首,轻轻碰了碰我的肩。赛琳娜默默把压缩饼干塞回口袋,低声骂了句:“操,这剧情比我收藏的烂尾小说还扯。”
温蒂丝却笑了,虚弱却笃定:“所以你的异能从来不是偶然,林默。你是被设计好的‘回路’。”
我握紧那枚怀表,金属外壳冰凉,却隐隐发烫,仿佛回应着远方地底的脉动。
“杰克,”我抬起头,“带路。我们去锈河谷。”
“现在?”赛琳娜瞪眼,“外面还有灰舌教的巡逻队,而且老疤还没回来!”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我说,“如果他真想救女儿,就会直接去母巢——而不是绕路回这里。”
荒野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卷着铁锈味和腐土的气息。我裹紧破旧的防风外套,踩过一堆半埋在沙里的汽车残骸,脚底嘎吱作响。
“你确定杰克没把我们卖了?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,压低声音问,眼睛不停扫视四周,“这鬼地方连只变异鼠都躲着走,太安静了。”
“他要是想卖,上回在信号塔就动手了。”我掏出怀表看了眼——指针微微颤动,指向东北方。“而且,他提到‘雷核母巢’时,手抖得比温蒂丝第一次见血还厉害。”
“喂!别拿我举例啊!”温蒂丝从后面小跑跟上,眼镜滑到鼻尖,一边扶一边喘,“再说了,我那次是被蕾欧娜按着看开膛手术,能不抖吗?”
蕾欧娜走在最前头,马尾辫在风里甩得利落,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她蹲下身,指尖抹过地面一道浅痕:“新鲜的履带印,宽三十厘米,应该是黑市改装摩托。刚过去不到两小时。”
“黑市的人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那是不是有补给?我弹药快见底了,压缩饼干也只剩三块……其中一块还被你偷吃了,林默!”
“那是战术性能量补充。”我面不改色地反驳,“再说你藏了半包辣条在枪托夹层里,当我没看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