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蒂丝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一支肾上腺素塞进我衣领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滑下去。她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红光,看不清眼神:“记住,别用超过30%的输出。你的神经末梢还在修复期,再过载,可能会永久性失感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我故意调侃,却在转身时看见她耳尖微微发红。
蕾欧娜咬了咬牙,最终点头:“给你三分钟。三分钟后不管有没有动静,我们都冲回来。”
我没应声,只朝焦糖勾了勾手指。那家伙缩在货架底下,听见召唤,哆哆嗦嗦爬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张糖纸。
“带路。”我说,“锅炉房怎么走?”
“B区…B区地下二层,但电梯早塌了,得从冷藏库后面的维修梯下去。”他声音发虚,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口袋,“你…你真不给颗糖?就一颗?我保证不告诉小铃铛!”
我叹了口气,从内袋摸出最后一颗彩虹软糖——其实是我藏的备用糖,赛琳娜不知道。剥开糖纸,递给他:“含着,别咽。等我们安全了,巧克力管够。”
焦糖如获至宝,小心翼翼把糖含在舌下,仿佛那是圣物。
门外,铃声停了。
比刚才更瘆人。
我心头一紧——它不响了,说明已经锁定目标,进入潜行模式。
“快走!”我低喝一声,同时将掌心按在铁门控制面板上。电流窜入线路,火花四溅,门锁“咔哒”松动了一瞬。
蕾欧娜立刻踹开门缝,三人鱼贯钻入通风管。赛琳娜最后一个,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
铁门在我身后缓缓闭合。
黑暗中,只有我和焦糖的呼吸声,还有——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,就在走廊尽头。
我猛地拽住焦糖后颈,把他拖进旁边一间标着“样品冷藏室”的隔间。门刚掩上,外面便传来金属爪刮过水泥地的声音,缓慢、规律,像钟摆。
焦糖浑身发抖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我捂住他嘴,指了指头顶——天花板有检修口。
他点点头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我垫后,刚攀上横梁,冷藏室的门就被一股巨力撞开。
蓝光从门缝渗入。
那东西站在门口,身形瘦小,穿着褪色的粉色连衣裙,裙摆破烂,露出底下缠满金属线缆的小腿。它歪着头,脖子发出齿轮卡顿般的“咔…咔…”声,右手拎着一只生锈的铜铃,左手——竟捧着一本儿童绘本,封面画着彩虹和糖果屋。
它没动,只是站着,像在等待什么。
我屏住呼吸,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胸腔。
突然,焦糖脚下一滑,一块铁皮“哐啷”掉下。
铃铛女孩猛地抬头,空洞的眼窝直直对准我们藏身的位置。
“跑!”我低吼,一脚踹开检修口盖板,拽着焦糖滚进上方管道。
身后,铜铃疯狂摇响。
叮叮叮叮叮——!
不再是缓慢的节奏,而是急促、狂乱,如同失控的节拍器。
我们手脚并用地往前爬,管道狭窄,锈渣簌簌落下。焦糖一边爬一边哭:“它…它以前最爱听故事…每次实验前都要念一遍《糖果仙子》…后来…后来他们把故事芯片烧了,只留奖励回路…”
我咬牙不语,电流在四肢百骸奔涌,勉强维持平衡。前方出现岔口,一条向下,一条平直。
“走哪边?”我问。
“平的!平的通锅炉房!”焦糖尖叫。
可就在这时,下方管道传来金属撞击声——它追上来了。
而且速度极快。
我猛地刹住,焦糖一头撞在我背上。来不及思考,我反手抽出腰间战术匕首,狠狠插进管道侧壁的电线槽。
“抱头!”我低吼,同时引爆残余电流。
整段管道瞬间短路,电火花如暴雨倾泻。焦糖惨叫一声,被我扑倒压在身下。灼热气浪掀得我们翻滚数圈,管道剧烈震颤,几处焊点崩裂。
烟尘弥漫中,我听见下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——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,像是无数齿轮同时崩断。
“它…它怕强电流?”焦糖颤抖着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我喘着粗气,扶着他站起来,“但至少能拖它十秒。”
我们继续向前爬,终于在尽头看到一扇锈蚀的格栅。推开,冷风灌入,月光洒落。
锅炉房到了。
焦糖瘫坐在地,大口喘息。我靠在墙边,手指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但没时间休息。
我掏出通讯器,按下预设频道:“蕾欧娜,听到回话。”
我蹲在锈蚀的铁皮屋顶边缘,盯着三百米外那座废弃加油站。风从东边吹来,带着一股焦油和腐烂塑料混合的臭味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——不是为了防备敌人,只是习惯。这年头,连老鼠都学会绕开活人走。
老K说今晚会有交易。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,只盯着炉子里烧得发红的罐头盒。我知道他在撒谎,但没戳破。在这片废土上,善意比子弹更稀缺,而信任,往往只是下一场背叛的前奏。
可我还是来了。
因为他说对方手里有净水芯片。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。三天没喝到干净水了,小雅已经开始发烧。她才十一岁,不该死在这种地方——不是被辐射病拖垮,就是被某个疯子当成诱饵扔进陷阱。
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泛起病态的橘红色。我缩回身子,背靠在歪斜的通风管上。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老旧引擎在咳嗽。不是车——这鬼地方早没人能养得起还能跑的车了。声音断断续续,忽远忽近,像是某种改装过的无人机。
我眯起眼,从背包里摸出那副捡来的夜视镜。镜片裂了一道缝,但勉强能用。视野里,加油站后院的空地上,果然多了两个人影。一个高瘦,一个矮胖。都不是老K。
心猛地一沉。
我屏住呼吸,慢慢滑下屋顶,脚踩在松动的瓦楞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顾不上那么多,猫着腰穿过几栋坍塌的商铺残骸,绕到加油站西侧的排水沟旁。沟里积着黑绿色的水,水面浮着一层油膜,映出扭曲的天空。
那两人正在搬东西。箱子不大,但动作很小心,像是怕磕着碰着。矮个子抬头说了句什么,声音被风吹散了,但我看清了他的脸——左眼是机械义眼,泛着幽蓝的光。这种货色,通常跟“清道夫”有关。
清道夫不买卖物资,他们只回收“资源”。活人也算。
我咬紧牙关,手已经按在刀鞘上。如果老K真把小雅的消息卖给了他们……我不敢往下想。
就在这时,嗡鸣声突然变大。一架四旋翼无人机从加油站顶棚升起,探照灯扫过地面。我立刻伏低身子,脸几乎贴进污水里。恶臭直冲鼻腔,但我一动不动。
灯光掠过,又移开。
我缓缓抬头,看见高个子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同伴。那人打开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盒子里的东西在暮色中闪了一下——银白色,指甲盖大小。
净水芯片。
可他们不是买家。他们是送货的。
这意味着,真正的交易对象还没到。而老K……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诱饵。
我退后几步,悄悄爬上旁边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。从这里能看清整片区域。如果等下有人来取货,我得抢在清道夫动手前拿到芯片。但不能硬来。他们至少三人,可能更多。
风更大了,卷起地上的灰烬,在空中打着旋儿。远处,一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,歪头看着这边,像在等一场好戏开场。
我缩在锈迹斑斑的公交车顶上,手指抠着车窗框边缘,冷风灌进领口,冻得我直打哆嗦。这破身子自从重生后虽然能控电,但耐寒能力还是个普通女孩水平——说白了,就是怕冷。
“早知道穿蕾欧娜那件皮夹克出来了。”我小声嘀咕。
远处,清道夫们围在加油站废墟中央,一人蹲着摆弄净水芯片,另两人背靠油罐抽烟,烟雾混着灰烬飘上来,呛得我鼻子发痒。就在这时,耳机里突然传来温蒂丝的声音:“林默?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小雅体温又升了,39.8度……再没净水,她撑不过今晚。”
“知道了,马上搞定。”我压低嗓音,手心微微发麻——那是电流在皮肤下躁动的前兆。
可还没等我行动,东边沙丘后头突然冒出一辆改装摩托,排气管喷着黑烟,轰隆隆碾过碎石。车上那人穿着带补丁的防风斗篷,头盔歪戴,腰间别着把老式左轮。
清道夫立刻警觉起来,三人迅速散开,呈三角站位。我眯起眼——这不是买家,是赛琳娜!
“搞什么鬼……”我差点从车顶滑下去。
只见赛琳娜一个急刹,摩托甩尾停在清道夫五米外,摘下头盔,露出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:“哟,几位大哥,听说这儿有净水芯片?我出双倍。”
“滚蛋!小丫头片子也敢来抢生意?”为首的清道夫啐了一口,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电击棍。
赛琳娜耸耸肩,慢悠悠从背包里掏出一罐东西,“那你们要不要尝尝这个?‘甜梦’特制辣椒喷雾,掺了神经毒素,喷一下能躺三天——温蒂丝调的配方,效果杠杠的。”
清道夫愣了一下,随即怒吼着冲上去。
我猛地跃下车顶,脚尖在半空一点,一道微弱电流窜入地面,引得最近那个清道夫脚下一麻,踉跄摔倒。我趁机扑向芯片盒子,一把抄起,转身就跑。
“拦住她!”身后传来怒吼。
我边跑边按下通讯器:“蕾欧娜!B点接应!”
“收到。”她声音冷静得像冰。
刚拐进一条塌了一半的巷子,迎面就撞上蕾欧娜——她单手拎着一根铁链缠绕的钢管,另一只手朝我伸来:“芯片到手了?”
“到手了!快走!”
我们俩撒腿狂奔,身后枪声炸响,子弹擦着墙皮飞过。赛琳娜居然没跟上来,反而在原地架起了她的重机枪,哒哒哒扫射掩护,嘴里还喊:“姐姐们先撤!我给他们跳个舞!”
“这疯丫头……”我哭笑不得。
十分钟后,我们在一处地下车库改造的临时掩体汇合。温蒂丝正守在小雅床边,见我冲进来,立刻伸手:“芯片!”
我把那枚银白色的小玩意递过去,她熟练地拆开净水器外壳,三两下装好,按下启动键。机器嗡嗡作响,流出的第一滴水清澈透明。
“成了!”温蒂丝松了口气,转头瞪我,“下次别一个人去冒险!你知道我刚才心跳都快停了!”
我嘿嘿一笑,搓着手凑近小雅。她烧退了些,脸颊还有点红,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林姐姐……你头发乱了。”
“废话,刚跟人干了一架。”我揉了揉她脑袋,心里却软得不行。
蕾欧娜靠在门边擦拭钢管,语气淡淡:“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背后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坐到角落,掏出从清道夫身上顺来的通讯器,“刚才偷听到他们提了个名字——‘灰舌’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:“黑市中间人,专门倒卖高危物资。据说他手上还有抗生素和疫苗。”
赛琳娜这时扛着机枪钻进来,满身尘土,却笑得灿烂:“所以咱们下一步,是去端了灰舌的老巢吗?”
我看了眼熟睡的小雅,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傻姑娘——一个能打、一个能医、一个能炸。
“端老巢?你当灰舌是便利店老板啊,推门就进?”我翻了个白眼,把通讯器扔到桌上,“先搞清楚他在哪、有多少人、有没有哨兵。咱们不是来送死的。”
赛琳娜撇嘴:“切,我还以为你热血上头了呢。”
温蒂丝已经拆开通讯器后盖,用镊子夹出一块微型存储卡,插进她那台改装过的旧平板里。“信号加密等级不高,应该是清道夫内部联络网。”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,“灰舌最近一次出现是在‘锈骨镇’东区,坐标……等等,这不对。”
“怎么了?”蕾欧娜站直身子,钢管垂在身侧。
“他三天前就在锈骨镇,但今天清道夫还在加油站布防——说明芯片不是终点,而是诱饵。”温蒂丝皱眉,“他们在钓鱼。”
车库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净水器低沉的嗡鸣和小雅均匀的呼吸声。
我靠在墙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线头。重生前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不清,但我知道一件事:灰舌不是普通中间人。上辈子,他亲手把一批掺了神经抑制剂的净水卖给了避难所,导致整个社区瘫痪,被掠夺者一锅端掉。而那时,我还没觉醒控电能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我开口,“但我们得让他主动找上门。”
赛琳娜眼睛一亮:“设局?我喜欢!”
“你上次说在废品场捡到一台还能用的全息投影仪?”我转向温蒂丝。
她点头:“勉强能投个三十秒的循环影像,电池撑不住太久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勾起嘴角,“我们给他演一出戏——让‘灰舌’以为我们拿到了比净水芯片更值钱的东西。”
蕾欧娜眯起眼: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我从背包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,边缘烧焦,中央画着某种环形结构,“‘雷核’的设计残页。”
温蒂丝倒吸一口气: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清道夫老大贴身藏着的。”我耸肩,“本来想顺点弹药,结果摸出这个。看样子,他们也在找雷核的下落。”
雷核——传说中旧纪元末期研发的便携式能源核心,能驱动整座小型聚落三个月。没人见过实物,但黑市上关于它的传言从未断过。如果灰舌信了,他一定会咬钩。
“风险太大。”蕾欧娜语气沉稳,“一旦他识破,或者带重兵压境,我们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得选对舞台。”我走到地图前,指尖点在锈骨镇西南角,“废弃气象站。三层楼,视野开阔,地下有旧电缆井——我能引电干扰通讯。你们三个,一个埋伏屋顶,一个守楼梯,一个藏地下室。我当诱饵。”
“不行!”温蒂丝立刻反对,“你刚耗完体力,电流输出不稳定,万一过载——”
“那就别让我过载。”我打断她,语气轻但坚定,“相信我,也相信你们自己。我们不是散兵游勇了,温蒂丝。我们是‘回声小队’。”
这个名字是我昨晚随口起的,当时小雅发烧说胡话,喊了句“回声姐姐”,我就记住了。没想到她们居然都默认了。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回声小队?酷!那我负责屋顶,顺便给他们放点烟花助兴。”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把钢管往肩上一扛,走向角落的装备箱,开始缠绕绝缘胶带。
温蒂丝盯着我看了几秒,最终叹了口气,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蓝色药剂:“注射这个,能暂时稳定你的神经传导。副作用是……可能会做噩梦。”
“总比烧成焦炭强。”我撸起袖子。
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。眼前闪过零碎画面:燃烧的城市、断裂的高压线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……我甩甩头,把幻象赶走。
针刚拔出来,我胳膊上就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。温蒂丝一边收针管一边嘀咕:“别乱动,这玩意儿贵得能换半箱压缩饼干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我揉了揉注射点,感觉身体里像通了条细电线,麻酥酥的,但比之前那种随时要炸开的感觉好多了。
蕾欧娜已经把钢管缠好了三层绝缘胶带,还顺手在末端绑了个铁钩。“屋顶太滑,赛琳娜你别光顾着放烟花,摔下来我可不背你。”
“切,姐爬过比这高十倍的废铁塔都没事!”赛琳娜正蹲在角落摆弄她的重机枪,拆开弹链检查有没有锈渣,“不过……要是真掉下去,默姐你用电把我吸上来行不行?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你当我是磁铁啊?再说了,你那身装备加起来快两百斤,吸你上来我先烧成炭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推了推眼镜:“其实理论上,如果电流强度足够,确实能产生电磁场……”
“打住!”我和蕾欧娜异口同声。
掩体是个废弃的地下变电站改造的临时据点,墙壁上还挂着几块剥落的“高压危险”警示牌。空气里混着机油、霉味和一点点烤土豆的香气——赛琳娜刚才偷偷用废电线绕了个简易电炉,烤了颗捡来的土豆。
“气象站那边我已经踩过点了。”蕾欧娜把缠好的钢管插进背包侧袋,“东侧塌了一半,西侧通风井还能用。灰舌的人如果来,大概率会从南面公路接近,那里视野开阔,适合伏击。”
“但他们也可能绕后。”我走到墙边,摊开一张手绘地图,是清道夫身上搜出来的雷核设计图背面画的。“你看这儿,旧铁路线虽然荒废了,但底下有排水涵洞,能直通气象站地下室。”
赛琳娜叼着半块土豆凑过来:“那我在涵洞口埋个感应雷?”
“别。”温蒂丝立刻反对,“万一触发变异鼠群,咱们就得一边打灰舌一边躲啃骨头的老鼠王。”
“老鼠王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那玩意儿爆肝能换三罐抗生素!”
“你脑子里除了黑市交易还有别的吗?”我无奈地敲她脑袋。
“有啊,比如默姐你上次穿裙子去换物资,结果被当成‘末世甜心’追了三条街。”她笑嘻嘻地躲开。
我脸一黑:“那是任务需要!再说谁让你提这事儿——”
话没说完,掩体外突然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金属踩碎冰壳的声音。
四人瞬间安静。
蕾欧娜无声地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,赛琳娜迅速合上机枪护盖,温蒂丝悄悄摸向医疗包里的镇静剂注射器——那玩意儿剂量够大,能放倒一头变异野猪。
我屏住呼吸,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微微发麻。电流在皮肤下蓄势待发。
又是一声,这次更近,就在掩体入口的铁门外。
“谁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门外沉默了几秒,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:“……送快递的,到付,两罐豆子。”
赛琳娜小声:“这年头还有快递?”
蕾欧娜眯起眼:“清道夫的新套路?”
我示意她们别动,自己慢慢靠近门口,手指贴上铁门内侧。微弱的电流顺着金属传导出去——门外只有一个人,心跳平稳,体温正常,没带重型武器。
“豆子过期了吗?”我试探性地问。
“没过期,就是有点胀罐。”对方顿了顿,“但我用它换了你们要的情报——灰舌今晚会派人去北区垃圾场,接一批‘活货’。”
活货?我心头一紧。末世里,“活货”通常指还没完全变异的俘虏,或者……携带特殊基因的幸存者。
“你是谁?”我追问。
“代号‘扳手’,黑市中间人。”他声音里带着点疲惫,“你们抢了清道夫的图纸,他们悬赏五千净水币买你们的命。但我更想要雷核的线索——所以,情报换安全通行权,怎么样?”
我回头看向蕾欧娜,她微微点头。
“开门。”我说。
铁门吱呀一声拉开,外面站着个裹着破棉袄的男人,胡子拉碴,左眼戴着眼罩,右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。
他看见我们四个女人,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一笑:“哟,女仆战队?我还以为是传说呢。”
赛琳娜扛起机枪:“传说现在要收快递费了——两罐豆子,外加你工具箱里那把电磁脉冲手枪。”
扳手脸色一僵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有?”
“你右手一直护着箱子右下角,而且走路时重心偏左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,“典型的隐藏武器姿势。”
扳手叹了口气,把手枪掏出来放在地上:“行吧,你们比我想象中难搞。”
我弯腰捡起手枪,掂了掂,电量还剩60%。“情报具体点。”
“灰舌今晚十点,垃圾场B7区,用三个活人换一批‘雷核碎片’——其实是假的,但买家不知道。”他搓了搓冻红的手,“真正的雷核,据说藏在气象站地下的老式避雷针基座里。”
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——这和我们计划撞上了。
“成交。”我说,“豆子留下,你可以走了。”
扳手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对了,小心‘舔骨者’,最近在垃圾场出没。它们……不太像普通丧尸。”
“有多不太像?”赛琳娜问。
“会设陷阱,还会用工具。”他耸耸肩,“上回有个拾荒队,被它们用铁丝网兜住,活活拖进酸液池。”
掩体门关上后,一片寂静。
烤土豆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,但没人再动那半颗焦黑的残渣。赛琳娜把机枪横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,眼神却盯着天花板某处裂缝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。
“活货……”温蒂丝低声重复,指尖轻轻敲打医疗包边缘,“如果是携带特殊基因的幸存者,灰舌可能是在替‘蜂巢’做事。”
我皱眉:“蜂巢?那个搞人体雷核融合实验的疯子组织?不是三年前就被炸成废墟了吗?”
“表面是废了。”蕾欧娜靠在墙边,声音低沉,“但清道夫最近几次行动路线,都绕着旧蜂巢实验室外围转——像是在回收什么。”
扳手的情报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,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。我走到地图前,用炭笔在气象站和垃圾场之间画了一条虚线,又在B7区打了个叉。“如果今晚他们真去换‘假碎片’,那就是调虎离山。真正的目标,还是气象站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赛琳娜抬头,“蹲守垃圾场,还是先抢气象站?”
“都不急。”我说,指尖的麻意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疲惫,“现在才下午三点。天黑前还有时间确认情报真假。而且——”我看向温蒂丝,“你上次说的那个信号干扰器,修好了没?”
她点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,表面贴满胶带和散热片。“勉强能用三十分钟,但功率不稳定,可能会烧掉我最后一块稳压芯片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接过干扰器,塞进战术背心内袋,“蕾欧娜,你和我去垃圾场外围侦察。赛琳娜留守,温蒂丝协助你加固掩体入口——如果扳手没撒谎,舔骨者可能已经盯上这片区域。”
“凭什么我留守!”赛琳娜立刻跳起来。
“因为你烤土豆的时候把电炉接在主控电路上,差点烧了我们的备用电源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再说了,你那身装备走夜路跟敲锣打鼓一样,十公里外都能听见子弹链哗啦响。”
赛琳娜张了张嘴,最终嘟囔一句:“……下次我穿静音皮甲。”
温蒂丝已经开始拆解门口的感应线圈,动作轻巧得像在缝合伤口。我换上深灰色的防风外套,把电磁脉冲手枪别在后腰——电量60%,省着点用,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瘫痪对方通讯。
出门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赛琳娜正趴在窗边,用望远镜扫视远处的铁轨,嘴里还哼着一首早就失传的老歌;温蒂丝跪在地上,手指间缠绕着铜线,眼镜片反射着昏黄的应急灯;蕾欧娜站在阴影里,把匕首插回鞘中,目光平静如深井。
这世界崩塌了,但我们还没散。
寒风卷着灰雪扑面而来。我和蕾欧娜一前一后跃下变电站后坡,踩进积雪覆盖的废弃车道。脚下的冰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但比刚才门外那声轻得多——那人确实没带重装,也没埋伏。
“你觉得扳手可信?”蕾欧娜低声问,声音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不可信。”我回答,“但他知道雷核藏在避雷针基座——这消息连清道夫都没掌握。他要么有内线,要么……他自己就是蜂巢的人。”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外套,摸了摸藏在肋下的雷管。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。
太阳开始西斜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浸透油污的破布盖在头顶。远处垃圾场的方向,几只秃鹫盘旋着,翅膀划出缓慢而阴冷的弧线。
我们放慢脚步,在一片锈蚀的集装箱群后停下。蕾欧娜指了指前方三百米处的一根歪斜路灯杆——那是我们之前设的标记点。
“就到这儿。”我说,“再往前容易暴露。等天黑,看有没有车队过来。”
她点头,靠在集装箱侧面,闭目养神。我则打开干扰器,调到最低档,让微弱的电磁波悄然弥散——这样就算有无人机或热感探头,也会误判我们为一堆废铁。
蕾欧娜忽然睁开眼,低声说: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……烤老鼠的味道?”
我皱了皱鼻子,“不是老鼠,是变异鼠。而且——好像还撒了孜然?”
她嘴角一抽:“谁在废土里烤串?”
话音刚落,前方垃圾堆后头“哗啦”一声,一个瘦小身影猛地窜出来,手里攥着根铁签子,上面串着三只焦黑的鼠尸,油滴滋滋往下掉。他看见我们,吓得差点把签子扔了,但又硬生生忍住,咽了口唾沫,颤声喊:“别、别开枪!我……我是拾荒的!真没恶意!”
我打量他:十二三岁,脸上糊着灰,衣服破得像渔网,脚上一只鞋,另一只用铁皮裹着。典型的辐射区流浪崽。
“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小……小锅。”他缩着脖子,眼睛却贼亮,“你们是‘女仆战队’?我在东边废车场见过你们贴的告示——换抗生素,收干净水。”
蕾欧娜挑眉:“你还识字?”
“我妈教的。”小锅低头,声音轻了点,“她……死在去年冬天的酸雨里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我摆摆手:“行了,别站那儿抖。过来坐,离远点就行。我们盯的是灰舌的人,不是你。”
小锅松了口气,小心翼翼挪到十米外一块歪倒的水泥板上坐下,继续啃他的烤鼠。那味道居然……还挺香。
我压低声音对蕾欧娜说:“这小子说不定能当眼线。垃圾场外围他比我们熟。”
她点头,目光却没离开远处:“但得防着他是灰舌的眼线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摸出干扰器调高一档,指尖微麻,电流顺着掌心爬进设备,“只要他身上带电子追踪器,现在早烧成渣了。”
小锅突然插嘴:“灰舌今天下午来过!两辆改装皮卡,车上全是那种戴骨面具的疯子。他们在翻气象站旧址的地下管道入口,还拖了个铁箱子下去。”
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——时间提前了!
“他们人还在下面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锅舔了舔手指上的油,“但我看见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跟着下去了,走路一瘸一拐的,左腿是机械义肢,还闪蓝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