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信?”我嗤笑一声,把屏蔽胶塞进背包最里层,“在这片废土上,连自己的心跳都可能被监听,还谈什么可信。”
温蒂丝没说话,只是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。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——我们早就不信任何人了,除了彼此。
蕾欧娜走在最前面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她忽然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:“东边有动静,不是风。”
我们立刻贴墙隐蔽。几秒后,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远处传来,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低速运转。赛琳娜眯起眼:“无人机?”
“不像。”蕾欧娜摇头,“太慢,而且……有节奏。”
我屏住呼吸,指尖微颤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里。直到它掠过头顶——一道细如蛛丝的金属线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随即消失在楼宇之间。
“是‘蜘蛛’。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旧纪元蜂巢用来追踪高危目标的微型爬行器,靠热感和声纹锁定目标……它们不该还活着。”
“但它们活下来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说明有人重启了蜂巢的部分系统。”
赛琳娜咬牙:“所以焊疤说的‘新保安’……不是人?”
“一半是机器,一半是改造体。”蕾欧娜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在北区见过残骸,脊椎接驳着伺服电机,眼球换成红外阵列——走路确实没声音。”
空气又沉了下来。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:净水厂不再是废弃设施,而是某个势力重新激活的前哨站。而老疤、焊疤,甚至我们自己,可能都只是棋盘上被推来推去的卒子。
“回去改计划。”我说,“今晚不进通风井。”
“那数据盒呢?”赛琳娜问。
“先放一放。”我顿了顿,“如果焊疤真在净水厂干过维修工,他不会不知道‘蜘蛛’的存在。可他只字未提——他在试探我们能不能活过第一道防线。”
温蒂丝忽然拉住我的袖子:“林默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也许实验体根本不在净水厂?”
“老疤给的线索太刻意了,焊疤的委托也太巧。”她语速加快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外线笔,“如果他们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,那真正的目标,可能是让我们‘被看见’。”
蕾欧娜眼神一凛:“被谁看见?”
“蜂巢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“或者……蜂巢背后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抬头望向天空。云层稀薄,阳光刺眼,但在那片湛蓝之上,或许正有无数双眼睛透过卫星、传感器、甚至那些无声爬行的“蜘蛛”,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电流在掌心无声跃动,“但得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东西。”
回到临时据点后,我让赛琳娜拆了一台报废的信号干扰器,把零件摊在地上重新组装。温蒂丝则用剩下的屏蔽胶调配了一种临时伪装涂层,涂在我们的外套内衬上——能干扰热成像,但撑不过两小时。
蕾欧娜没闲着。她翻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,指着净水厂西侧一片坍塌的地下管网:“这里,旧时代的维修通道,没在任何官方图纸上标注。如果焊疤真是维修工,他应该知道这条路。”
“但他没提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他不想让我们走这条路。”蕾欧娜抬眼,“也就是说,这条路安全。”
夜幕再次降临时,我们没去黑市,也没靠近通风井。而是从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变电站潜入地下,沿着锈蚀的管道一路向东。空气潮湿闷热,偶尔有滴水声回荡,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走了近两个小时,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绿光。
“到了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“净水厂地下二层,冷却循环区。”
我示意大家关掉所有光源,仅靠夜视镜前进。绿光来自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牌——早已断电多年,此刻却诡异地亮着。
“有人在供电。”温蒂丝小声说。
就在这时,赛琳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她指了指前方拐角——地板上,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尺寸很小,像是孩子的。
脚印一路延伸进黑暗里,湿漉漉的,像是刚踩过水坑。
“小孩?”赛琳娜压低嗓音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这鬼地方还有活人?”
“别急着下结论。”我蹲下来,指尖轻轻蹭了蹭地面——不是水,是冷凝液,带着点铁锈味。但脚印确实新鲜,最多不超过半小时。
蕾欧娜已经无声地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刀刃在绿光下泛着幽蓝。“跟上去,但别出声。万一是个诱饵。”
我们贴着墙根往前挪,脚步轻得像猫。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嗡鸣——不是机器,更像是……某种生物的低频震颤。
“听着像蜂巢的老式伺服马达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点发抖,“可那玩意儿早就报废了啊。”
我抬手示意停下,掌心微微发热——电流在我皮肤下躁动,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门后有东西在运行,而且功率不小。
“赛琳娜,枪口压低。蕾欧娜,你左我右。温蒂丝,你殿后,随时准备止血包扎。”我低声分配任务,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电磁脉冲弹——黑市淘来的便宜货,充能只够炸瘫一台老式巡逻机甲。
铁门被蕾欧娜一脚踹开。
里面不是实验室,也不是牢房——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“窝”。几张破毯子堆在角落,地上散落着空罐头、塑料瓶,还有几本翻烂的儿童绘本。墙角还挂着一盏用废电池驱动的小夜灯,灯罩上画着笑脸太阳。
“……有人在这儿住?”赛琳娜愣了。
就在这时,头顶通风管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我猛地抬头——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过管道,速度快得连夜视镜都差点没跟上。
“追!”蕾欧娜率先跃起,刀尖直刺通风口栅栏。金属应声断裂,她整个人钻了进去。
“等等!别单独行动!”我骂了一句,赶紧跟上。电流顺着掌心窜上铁架,整条通风管瞬间带电——如果那东西是机械改造体,至少能逼它现身。
果然,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接着是蕾欧娜的闷哼。
我冲过去时,正看见她被一只机械臂死死掐住脖子按在管壁上。那东西半人半蜘蛛,八条腿里有三条是液压关节,胸口嵌着一块还在闪烁的蜂巢识别码。
“操!”我抬手就是一道高压电弧。
机械蜘蛛浑身抽搐,关节冒烟,但没松手。反而转头朝我喷出一团黏稠的黑色胶质。
“低头!”赛琳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下一秒,重机枪的咆哮撕裂空气,子弹把通风管打得千疮百孔。蜘蛛半个身子被打碎,终于松开了蕾欧娜。
我一把拽回女仆长,她嘴角渗血,但眼神凶得像狼:“那玩意儿……不是普通改造体。它在保护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通风管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女孩,约莫七八岁,穿着不合身的防护服,赤着脚站在那儿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保温箱,眼神警惕又茫然。
“别过来!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你们也是蜂巢的人吗?”
“我们不是。”我慢慢举起双手,示意没武器,“我们在找净水厂的秘密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没回答,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身上……有电的味道。”
这孩子……能感知异能?
温蒂丝这时也爬了上来,气喘吁吁:“林默!蕾欧娜伤得不重,但需要处理。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指着小女孩怀里的箱子,“那东西……辐射值超标,但屏蔽得很严实。”
小女孩突然转身就跑。
“拦住她!”赛琳娜举枪,却被我按下手腕。
“别开枪!她知道些什么。”
我们追出通风管,跌进一条废弃的维修走廊。走廊尽头,一扇锈死的铁门竟被人撬开了一道缝。门外,是久违的夜风和星光。
而就在我们踏出铁门的瞬间,远处废墟里亮起几道车灯。
“糟了。”蕾欧娜抹了把嘴角的血,“是‘铁蝎帮’的改装皮卡。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我眯起眼——车顶架着的探照灯上,赫然贴着一张通缉令,照片是我,标题写着:“悬赏5000交易券,活捉‘电女仆’。”
赛琳娜咧嘴一笑,扛起机枪:“正好,省得回去找酒馆老板赊账了。今晚加餐,拿他们换子弹!”
小女孩却突然拉住我的衣角,小声说:“你们……要回‘锈钉酒馆’对吧?我跟你们走。但保温箱不能交给任何人。”
我低头看她,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,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。她手指冰凉,却抓得极紧,仿佛一松手,我们就会消失在风沙里。
“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回锈钉酒馆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只是把保温箱往怀里又搂了搂,肩膀微微耸起,像只护食的小兽。“你们身上……有‘旧人’的味道。”她说,“不是蜂巢的,也不是铁蝎的。是……以前的人。”
温蒂丝在我身后小声嘀咕:“旧人?这词儿都快成传说了吧……”
我没接话。旧人——指的是大崩塌前那批还保留着完整记忆与伦理的幸存者。据说他们藏在废土深处,守着某种“不该被遗忘的东西”。没人见过,但酒馆里总有人喝多了吹嘘自己祖上就是旧人。
蕾欧娜靠在门框边,一边用布条缠住脖子上的淤痕,一边眯眼打量远处逼近的车灯。“三辆车,至少十二个武装分子。铁蝎帮最近缺零件,拿活人换引擎的事干过不止一回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林默,别带她回去。太危险。”
“她知道净水厂的事。”我说,“而且,她能感知我的异能——这种能力,不可能凭空冒出来。”
赛琳娜咔嗒一声给机枪上膛,咧嘴笑得肆无忌惮:“管她是谁,只要不挡我扫射就行。走不走?再磨蹭,铁蝎的钩爪就要搭上咱们脊梁骨了。”
我点头,一把抱起小女孩——她轻得像一捆枯柴,防护服下几乎摸不到肉。她挣扎了一下,但没出声,只是死死盯着我胸口的位置。
“别怕,”我低声说,“电不会伤你。”
她眨了眨眼,忽然小声问:“你叫林默?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说过……林默会回来。”
妈妈?
可我从没在这片废土留下过名字,更别说让人等我“回来”。
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。铁蝎的皮卡已经碾过碎石堆,引擎轰鸣如野兽低吼。探照灯扫过断墙,光柱像刀子一样劈开黑暗。
“跑!”我低喝一声。
我们冲进右侧的坍塌巷道,碎砖和钢筋在脚下咯吱作响。温蒂丝紧跟其后,背包里的医疗包叮当作响;蕾欧娜断后,时不时回头甩出几枚自制燃烧弹,火光在夜色中炸开橘红的花;赛琳娜则干脆爬上半塌的楼顶,借着高处火力压制追兵。
小女孩趴在我肩上,呼吸急促,却始终没松开那个保温箱。风卷起她的头发,露出耳后一道细小的疤痕——像是某种植入接口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妈妈……还在吗?”我边跑边问。
她沉默了几秒,才轻轻摇头:“死了。在净水厂爆炸那天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净水厂爆炸?那是三年前的事。可这孩子看起来最多八岁……难道她出生就在废墟里?
“她留了这个给我。”她拍了拍保温箱,“说只有‘电女仆’能打开。”
我差点被脚下的钢筋绊倒。
——只有我能打开?
电流在我掌心无声翻涌,仿佛回应某种久远的召唤。而远处,铁蝎的喊叫声越来越近:“抓住那个穿黑衣的!老板要活的!”
铁蝎帮的喊声像锈刀刮锅底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我一把抄起保温箱塞进背包,拽着小女孩就往巷子深处钻。
“蕾欧娜!断后!”我吼了一嗓子。
“收到。”她话音未落,人已经翻上半塌的砖墙,马尾在风里一甩,手里的战术短棍“咔”地弹出三节刃。两个追兵刚冒头,就被她一脚踹飞,撞在废铁堆上哐当乱响。
温蒂丝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,一边跑一边从腰包掏出几颗小药丸塞给女孩:“含着,镇静用的,别怕。”
赛琳娜扛着那把老掉牙的M249重机枪,边退边回头扫了一梭子,打得铁蝎帮的人缩在破车后面不敢露头。“老板娘!下次能不能别捡完垃圾顺带惹个帮派?我子弹快比泡面还贵了!”
“少废话,省着点打,留两发换酒喝。”我喘着气,拐进一条堆满废弃冰箱和轮胎的小道。这地方我熟——废土酒馆“锈钉”的后巷。
酒馆门口挂着块歪斜的霓虹招牌,字母缺胳膊少腿,只剩“RUST”几个字还在苟延残喘地闪。推门进去,一股混着机油、劣质酒精和烤鼠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哟,电女仆又来啦?”吧台后头,秃顶老杰克正用一块油乎乎的布擦杯子,眼睛却盯着我背后的保温箱,“这次带的是啥?新品种变异猫?还是……净水厂的遗物?”
我没理他,径直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。蕾欧娜守在门口,赛琳娜把机枪架在桌上当靠垫,温蒂丝则蹲下检查女孩有没有受伤。
“我叫小芽。”女孩小声说,手指抠着桌沿,“妈妈说……你一定会来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几秒,心里翻江倒海。三年前净水厂爆炸,官方说是事故,可我知道那是场清洗——一场针对异能者的围剿。而我,正是那天死过一次的人。
“保温箱给我看看。”我说。
小芽点点头,把箱子推过来。金属外壳布满划痕,锁扣处嵌着一块暗红色晶片。我伸手触碰的瞬间,掌心电流自动涌出,像钥匙插进锁孔,“咔哒”一声,箱盖弹开。
里面没有武器,没有数据盘,只有一支玻璃试管,装着淡蓝色液体,标签上潦草地写着:“林默亲启——别信‘净化者’。”
“净化者”?那个传说中在净水厂地下搞人体实验的组织?他们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?
“老板娘,脸色不太好啊。”赛琳娜凑过来,眯眼打量试管,“这玩意儿能换多少罐头?”
“换命都不够。”我合上箱子,压低声音,“今晚不能留这儿。铁蝎帮背后有人指使,目标就是这个箱子。”
“那咱们去哪儿?”温蒂丝问。
“黑市。”我说,“找‘瘸腿猫’。她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正说着,酒馆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一个穿皮夹克、脸上有道疤的男人晃进来,手里拎着个铁笼,里面关着只长了三条尾巴的猫。
“老杰克!收不收变异宠物?刚抓的,会唱歌!”他嚷嚷。
老杰克翻了个白眼:“上回那只‘会算账的蟑螂’还没卖出去呢,你搁这儿开动物园?”
全场哄笑。紧张气氛莫名松了一瞬。
我趁机起身,对蕾欧娜使了个眼色。她立刻会意,悄悄摸向后门。
可就在我们准备溜的时候,疤脸男忽然转头看向我,咧嘴一笑:“电女仆?铁蝎帮悬赏五百罐头,活捉你。”
蕾欧娜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赛琳娜的机枪也缓缓抬起。
我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电池,指尖电流滋啦作响:“五百罐头?我给你五百伏特,要不要?”
疤脸男笑容僵住。
下一秒,酒馆灯全灭了。
黑暗中,只有电流噼啪作响,和一声闷哼——疤脸男瘫在地上,抽搐着冒烟。
一行人冲出后门,夜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。远处,铁蝎帮的探照灯已经扫了过来。
夜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针尖。我领着队伍钻进一条被废弃管道覆盖的沟渠,铁皮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。温蒂丝扶着小芽紧跟在我身后,赛琳娜殿后,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远处晃动的光柱。
“他们人不少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从侧翼绕回来,“至少两个小队,装备比平时精良——有电磁干扰器。”
“干扰器?”我皱眉,“铁蝎帮哪来的这玩意儿?”
“不是他们的。”温蒂丝忽然开口,语气沉静得不像个刚逃命的人,“‘净化者’的制式装备。我在净水厂实习时见过图纸。”
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那支试管里的液体、小芽母亲的遗言、“净化者”死灰复燃……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他们盯上我,不是因为铁蝎帮贪图悬赏,而是因为我还活着——一个本该在三年前就化为灰烬的“样本”。
沟渠尽头是一片坍塌的地下车库,锈蚀的车架堆叠如骨冢。我示意大家停下,蹲在一辆翻倒的电动车旁,从背包里摸出保温箱,再次打开。
淡蓝色液体在昏暗中泛着微光,像凝固的极光。我盯着它,试图从中找出线索,却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眼窝深陷,嘴角紧绷,像个随时会崩断的弹簧。
“老板娘。”赛琳娜忽然碰了碰我的肩膀,指了指上方。
头顶的通风口传来金属摩擦声,缓慢、规律,不像风。有人在上面移动。
“躲。”我合上箱子,迅速带人缩进一辆半埋在土里的面包车残骸里。蕾欧娜无声地攀上车顶,贴着锈铁皮潜行至通风口下方,短棍收起,换上了消音手弩。
几秒后,一个黑影从通风管口探出头,戴着呼吸面罩,肩章上有道银色齿轮纹样——果然是“净化者”的标记。
蕾欧娜一箭封喉。那人连哼都没哼,软软栽下来,被赛琳娜一把接住,轻轻放地。
“没惊动其他人。”她检查尸体,从对方腰间摘下一块数据板,“加密的,但电量还有。”
温蒂丝凑过去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眼镜反射出幽蓝的光。“他们在追踪一种‘共鸣信号’……来自你体内的异能残留?还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向保温箱,“这支药剂?”
“药剂是诱饵。”我说,“真正的目标是我。他们想确认‘电女仆’是否还能激活‘源核共振’。”
小芽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:“妈妈说……你体内有‘钥匙’。”
我低头看她,她的眼神清澈得不像废土长大的孩子,倒像是从旧世界图书馆里走出来的幽灵。
“你妈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别回净水厂。那里不是废墟,是陷阱。”
远处,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天际,越来越近。但此刻,我没有立刻下令撤离。反而靠在车门上,慢慢掏出那颗刚才用来电晕疤脸男的电池,指尖轻触负极,让微弱电流在掌心游走。
三年前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——爆炸前一秒,我站在控制室中央,双手按在主控台上,全身血管像被高压电贯穿。耳边是林默的声音:“启动源核协议,快!”
可林默是谁?为什么试管上写着他的名字?
“老板娘?”赛琳娜唤我。
我回神,把电池塞回去。“走。去黑市。但不走地面。”
蕾欧娜挑眉:“下水道?那片早被辐射蟑螂占了。”
“那就烧干净。”我扯开背包侧袋,取出一支燃烧棒,“反正今晚没人睡得着。”
我们沿着车库深处的检修井下去。铁梯锈得吱呀作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残骸上。地下水汽扑面而来,混着腐臭和某种甜腻的化学味——典型的“净化者”实验废料泄露。
温蒂丝给每人发了防毒滤芯,小芽含着新一颗镇静丸,安静得像只猫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岔路。左边通向旧地铁隧道,右边是废弃的冷却管道。
我闭上眼,让体内的电流微微震荡。皮肤下的神经末梢像天线般张开,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电磁痕迹——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一股熟悉的频率,和保温箱上的晶片同源。
“右边。”我说,“他们在等我们去地铁。冷却管才是活路。”
蕾欧娜点头,率先钻入右侧管道。我们鱼贯而入,黑暗吞没了所有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头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无线电杂音。追兵果然进了地铁方向。
我松了口气,靠在冰冷管壁上,终于允许自己喘匀一口气。
小芽悄悄握住我的手,她的掌心冰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“小芽,松手,你指甲快抠进我肉里了。”我低声嘟囔,试图抽回手,结果她反而攥得更紧。
“林默姐……这管子会不会塌啊?”她声音发颤,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像两只反光的猫眼。这丫头是三天前在垃圾场捡来的,瘦得跟根铁丝似的,但眼神贼亮,说是在旧城区见过“会发光的水”,我们才带她上路。
“塌不了,”蕾欧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点不耐烦,“这管道是战前军工级冷却系统,比你骨头还硬。”
“可它锈得能当调料用了……”小芽小声反驳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,结果被温蒂丝轻轻拍了下肩膀:“别笑,你一笑电流就乱窜,刚才差点电到我眼镜腿。”
“抱歉抱歉。”我赶紧收敛,顺手摸了摸保温箱——还好,没磕没碰。那支写着“给林默”的药剂还在里面,安静得像个哑巴谜题。
管道深处忽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赛琳娜悄无声息地把重机枪从肩上卸下,动作轻得像只猫,但枪管已经对准了声音来源。她压低嗓音:“老鼠?”
“废土的老鼠早变异成狗大了,”蕾欧娜冷哼,“而且它们走路不会用金属义肢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拐角处亮起一盏昏黄的小灯——不是手电,是那种老式矿工头灯,锈迹斑斑,还缠着破布条。
“哟,稀客啊。”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,带着浓重的烟嗓和几分戏谑,“带保温箱走冷却管?你们是来找‘老焊’的吧?”
我眯起眼,电流在指尖微微蓄势:“谁?”
“老焊,废铁巷的修理工兼情报贩子,兼职卖假牙和真子弹。”那人慢悠悠走出来,是个矮个子男人,左眼是机械义眼,右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,穿着件油渍麻花的工装背心,腰间挂满扳手、螺丝刀和几瓶不明液体。“你们刚从锈钉出来,身上还沾着‘醉蝎酒’的味道——那玩意儿只有铁蝎帮的私酿酒厂才产,喝一口能让你梦见自己变成蝎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赛琳娜枪口没动。
“因为我闻到了,”他耸耸肩,“还有,你枪托上贴的贴纸——‘打爆坏蛋,奖励糖豆’,是温蒂丝上周在黑市换的吧?那批糖豆是我卖给她的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有点尴尬:“……那是镇静剂伪装的应急糖,不是真糖豆。”
“我知道,”老焊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金牙,“但我喜欢看小姑娘们一本正经骗人。”
我盯着他那只机械义眼,电流感应告诉我——他没说谎,至少没全说谎。“你认识‘净化者’?”
老焊的笑容淡了:“认识?我给他们修过三次义体,最后一次他们付的是人血币。老子当场把工具扔进熔炉,发誓再也不接他们的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怀里的保温箱上:“那东西……是不是从净水厂地下三层拿出来的?”
我心头一震。净水厂事件三年前就被官方抹干净了,连档案都烧成了灰。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有“地下三层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声音沉下来。
“因为那天我也在。”他低头点了根烟,火光映出他眼底的疲惫,“我不是净化者,我是厂里的维修工。林默……是你吧?虽然你现在看起来……嗯,不太一样。”
我愣住。他认出我了?可我重生后换了身体,连声音都变了。
“别紧张,”他吐出口烟,“你左耳后那颗痣还在,只是现在长在女人脖子上了。末世嘛,啥都有可能。”
蕾欧娜突然插话:“你找我们,不只是为了叙旧吧?”
“聪明。”老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路图,“冷却管尽头有个废弃中继站,里面有台还能用的净水核心——真正的净水,不是铁蝎帮那种掺尿过滤的玩意儿。但门锁需要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才能开。而你,”他看向我,“刚好能放电。”
“一半净水归我,外加——”他指了指保温箱,“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。我欠那个死掉的药剂师一个人情。”
我犹豫了一秒。小芽悄悄拉我袖子:“林默姐,他说的药剂师……是不是叫陈砚?”
我猛地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他的笔记,上面画了好多你的名字……哦,是以前那个你的名字。”小芽缩了缩脖子,“我还以为是你的情书。”
“……那是实验记录。”我扶额,哭笑不得。
老焊却笑了:“看来没找错人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点头:“成交。但如果你耍花样——”
“你就把我电成烤串,”他摊手,“行,我带路。”
老焊转身带路,脚步轻快得不像个满脸油污的老修理工。他那盏矿工灯在管道壁上投下摇晃的光斑,像一只跛脚的萤火虫,在锈迹与霉斑间跳跃。
小芽依旧攥着我的手,但力道松了些,似乎老焊那句“烤串”让她安心了点——至少这人知道怕电。温蒂丝跟在我身后半步,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,时不时低头看腕表上的辐射读数。赛琳娜断后,重机枪斜挎在肩,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,眼神如刀,扫过每一寸阴影。
“前面有个岔口,”老焊头也不回地说,“左边通中继站,右边是死路——曾经是员工淋浴区,现在堆满了变异苔藓,碰一下皮肤会起泡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熟?”蕾欧娜冷声问。
“我说了,我是厂里维修工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下去,“那天爆炸前,我正在检修B7区的水压阀……听见警报响,跑出来时,看见你——”他瞥了我一眼,“站在控制室门口,浑身是血,怀里抱着一个银色箱子。”
我没接话。那段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重生后的我,只继承了部分碎片:刺耳的警报、刺鼻的氯味、还有陈砚最后塞给我保温箱时那句“别信任何人”。
“到了。”老焊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,表面覆盖着青绿色铜锈,中央嵌着一块圆形控制面板,屏幕早已碎裂,但边缘仍残留着微弱的蓝光脉冲——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递给我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片,上面蚀刻着复杂的波形图,“把你的电流调到这个频率,注入接口。别太猛,这玩意儿脆得很。”
我接过金属片,指尖微微发麻。这频率……有点眼熟。我曾在陈砚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波形,标注是“唤醒协议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