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断桥遇铁颚
书名:雷霆女仆:我在末世横着走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975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06


  话音未落,头顶“咔哒”一声,一块锈铁板猛地合拢,把我彻底封在了地下夹层里。

  黑暗中,我喘着气,手电筒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。只能靠电流感知周围——前方五米,有个金属箱,表面刻着“7号样本·低温保存”。

  我咬咬牙,爬过去。箱子没锁,打开一看,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药剂,标签上写着:“神经同步抑制剂·试用版”。

  旁边还有张纸条,字迹潦草:“别信温蒂丝。她的眼镜能接收指令。”

  温蒂丝?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甜妹?

  我盯着那张纸条,指尖微微发颤。电流在皮肤下不安地窜动,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神经。温蒂丝?那个总在医疗站后院种薄荷、说话轻声细语、连注射器都拿不稳的温蒂丝?

  可纸条上的字迹……我认得。是第七实验室前首席研究员陈默的笔迹——也就是上辈子临死前把“重生密钥”塞进我掌心的那个疯子。

  “别信温蒂丝。她的眼镜能接收指令。”

  我缓缓合上金属箱,药剂在掌心冰凉如霜。不是怀疑她,而是这废土里,连自己的心跳都可能被篡改。上一次信任换来的,是整支小队被引诱进辐射井,骨头都没剩下几根。

  头顶传来铁板摩擦的刺耳声,接着是蕾欧娜急促的呼喊:“林默!你没事吧?我找工具撬开——”

  “别动!”我压低嗓音,“上面可能有压力感应器,一碰就炸。”

  她立刻噤声。几秒后,脚步声退远了些,但没离开。我知道她在等,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守在我可能爬出来的任何一个洞口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将电流调至最低频段,沿着金属箱边缘扫描。箱体内部嵌着一枚微型芯片,正以极慢的频率闪烁——和我后颈植入体的共振波长几乎一致。这不是巧合,是陷阱,也是邀请函。

  “老疤!”我朝上方喊,“你还活着没?”

  “刚在跟一只变异蟑螂谈判,它想用三节5号电池换我半块压缩饼干。”他声音从远处飘来,带着惯常的吊儿郎当,“怎么,地下有宝贝?”

  “听着,”我咬牙,“去查温蒂丝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行动轨迹,尤其是她眼镜的维修记录。别用常规渠道,走‘哑线’——就是你藏在旧地铁通风管里的那条。”

  “哈?”老疤顿了顿,“你认真的?那丫头连枪都不会装,你怀疑她?”

  “我不是怀疑她。”我靠在冰冷的箱壁上,闭上眼,“我是怕她自己都不知道,她已经被‘写’进程序里了。”

  沉默了几秒,老疤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:“……明白了。双倍定金,现在付。”

  “滚。”

  我切断通讯,摸索着把药剂塞进内袋。低温保存的玻璃管贴着胸口,寒意渗进皮肤,却奇异地压下了后颈芯片的灼热感。这玩意儿或许真能抑制神经同步——也就是说,它能让我短暂摆脱那些被植入的记忆锚点,比如那首该死的童谣。

  “滴答、滴答。”

  水声又来了。但这次,是从我身后。

  我猛地转身,电流在掌心聚成微弱的蓝光,照亮狭窄夹层的一角。墙缝里,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,屏幕裂了,却还在闪。画面模糊,但能看清——是温蒂丝。她站在医疗站的窗边,低头擦拭眼镜。镜片反光的瞬间,一串代码飞速掠过:7042-Δ-19:03。

  正是今天下午七点零三分。

  而此刻,是六点五十八分。

  她……在预演什么?

  我攥紧药剂,指节发白。废土教会我的第一课:温情是奢侈品,信任是定时炸弹。可第二课是——有时候,你得亲手拆掉引信,哪怕手会抖。

  “蕾欧娜!”我喊,“帮我联系温蒂丝,就说……我找到她丢的那本《植物图鉴》了,在排水渠第三拐角。”

  “收到。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干脆利落,像刀切豆腐,“不过老大,你确定用《植物图鉴》当诱饵?那破书连封面都烂了,她真会信?”

  “她会信。”我盯着巷口斜照进来的夕阳余晖,把药剂塞进战术背心内袋,“温蒂丝上周还念叨过,说那是她妈留下的唯一东西——虽然我知道八成是编的,但情绪是真的。”

  黑市入口就在前方五十米,一堆锈铁皮搭成的棚子歪歪扭扭,门口挂着块写着“以物易物,童叟无欺(大概)”的木牌。空气里混着烤蜥蜴肉、劣质酒精和机油味儿,几个穿破皮夹克的家伙蹲在角落掷骰子,看见我们走近,眼神立马像鬣狗盯上了瘸腿鹿。

  “赛琳娜呢?”我压低声音。

  “在‘老瘸子’摊位后面架枪呢。”蕾欧娜嘴角一勾,“她说要是有人敢动手,就让他们尝尝‘温柔问候’。”

  我差点笑出声。赛琳娜那丫头,总把重机枪叫“温柔”,上回打劫一个走私团伙,还边扫射边喊:“姐姐送你们去天堂泡温泉啦~”

  走进黑市,嘈杂声扑面而来。有人在吆喝“新鲜变异鼠肉,三罐头一斤”,还有人在讨价还价:“你这防毒面具漏气!老子吸一口差点见了阎王!”“那说明你命硬啊兄弟,加两颗子弹就成交!”

  我们在一个堆满废电路板和旧电池的摊位前停下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正用镊子夹着一块芯片往嘴里塞——别误会,他在测试导电性,末世里连唾液都能当电解液用。

  “找温蒂丝?”老头眯起仅剩的那只眼,“她半小时前来过,买了神经抑制剂原料,还问有没有‘记忆清洗液’。”

  我心头一紧。清洗液?那玩意儿早就被列为禁品了,副作用是可能把人变成只会傻笑的植物人。

  “她往哪去了?”蕾欧娜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语气平静,但我知道她随时能暴起。

  老头指了指东侧一条窄巷:“‘齿轮酒吧’后门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金牙,“那边最近不太平,听说‘铁颚帮’在找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,说是偷了他们的‘宝贝’。”

  铁颚帮?那群靠改装义体横行霸道的疯子?温蒂丝惹上他们了?

  正想着,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冲出——栗色长发散乱,金丝眼镜歪斜,正是温蒂丝!她怀里紧紧抱着个金属盒子,左臂有道血痕。

  “跑!”她看见我们,声音带着哭腔又强装镇定,“他们抢密钥备份!”

  话音未落,三个壮汉从巷子里追出来,领头的脸上嵌着机械下颌,咬合时发出咔哒声,活像台生锈的碎纸机。

  “小美人,把盒子留下,给你留条胳膊。”铁颚冷笑,手指关节弹出三寸长的合金爪。

  蕾欧娜一步跨到我前面,马尾一甩,短刀出鞘:“老大,掩护温蒂丝。这三个,交给我热身。”

  “等等!”我抬手拦住她,目光锁定温蒂丝怀里的盒子,“温蒂丝,你眼镜还在接收指令吗?”

  她愣了一下,下意识扶了扶镜框,眼神闪过一丝慌乱:“没……没有!林默,你信我!”

  “七点零三分快到了。”我盯着她,“如果你现在不说实话,我就用电流烧了你后颈的植入体——别以为我不知道它在哪。”

  她脸色瞬间惨白。

  就在这时,赛琳娜的声音从屋顶炸响:“嘿!铁下巴!抬头看烟花!”

  一串曳光弹呼啸而下,在铁颚帮三人头顶炸开一团刺眼红光。趁他们捂眼后退,蕾欧娜如猎豹般突进,刀光一闪,最左边那人的合金爪“哐当”落地。

  “温柔问候,准时送达~”赛琳娜扛着机枪从屋檐跳下,短发飞扬,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

  混乱中,温蒂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声音颤抖却清晰:“密钥不是唤醒无人机的……是关闭‘七号计划’核心的。他们骗了老疤。白大褂……想让整个避难所沉睡,永远沉睡。”

  远处,钟楼残骸的指针,缓缓指向19:03。

  钟楼的指针咔哒一声停在19:03,仿佛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。

  风忽然静了,连黑市里那些叫卖声、咒骂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,戛然而止。

  我盯着温蒂丝的眼睛——那双总是藏不住慌乱、却又总在关键时刻透出倔强的眼睛。她没说谎。至少这次没有。

  “七号计划……不是重启避难所?”我压低声音,几乎贴着她的耳根,“老疤临死前说那是‘人类最后的火种’。”

  “火种?”她苦笑,嘴角抽动了一下,血从左臂的伤口渗进袖口,“是毒种。他们把‘沉睡协议’伪装成唤醒程序,一旦启动,避难所的循环系统会释放神经惰化气体——所有人会在梦里死去,意识被上传到某个……我不知道的地方。白大褂管它叫‘新伊甸’。”

  我胃里一阵翻搅。老疤,那个总叼着半截发霉雪茄、说话带沙哑咳嗽的老混蛋,居然至死都被骗了。

  “所以你偷了密钥备份?”蕾欧娜一边警戒巷口,一边回头瞥了一眼温蒂丝,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迟疑。

  “不是偷。”温蒂丝摇头,手指紧紧攥着金属盒,“是复制。原始密钥还在‘蜂巢’主控室,但只要这个备份存在,他们就无法强制同步启动协议。我……我只是想争取时间。”

  “时间?”赛琳娜扛着机枪走过来,靴子踩碎一块玻璃,发出清脆的裂响,“那你最好快点想个办法。铁颚帮背后是谁,你比我清楚——‘蜂巢’的人不会让你活过今晚。”

  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。不是普通的改装摩托,而是那种装了电磁减震和红外追踪的军用级载具。铁颚帮只是打手,真正的猎犬已经出动了。

  “我们得离开黑市。”我说,“现在。”

  “往哪走?”蕾欧娜问。

  我扫了一眼四周。黑市东侧是废弃地铁隧道,南边是辐射沼泽,西面是塌陷区——都不安全。只有北边,穿过旧城区的断桥,能绕到废弃的净水厂。那里有条地下排水管道,直通避难所外围的维修通道。老疤曾提过一次,说那是他年轻时走私抗生素的秘密路线。

  “走断桥。”我果断道,“温蒂丝,盒子给我。”

  她犹豫了一瞬,还是递了过来。金属冰凉,表面刻着一串编号:7-Δ-884。我把它塞进背心最内层,紧贴胸口,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微弱的脉冲震动。

  “别碰按钮。”她小声提醒,“如果检测到异常磁场或暴力拆解,会自毁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我点头,转而看向蕾欧娜和赛琳娜,“你们两个,掩护后方。铁颚帮可能还有援兵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蕾欧娜收刀入鞘,却将一把电磁干扰弹塞进掌心。赛琳娜则吹了声口哨,屋顶阴影里窜出一只机械狗,眼睛泛着幽蓝光——那是她养的“小乖”,装了热感追踪和微型炸药。

  我们开始移动。脚步轻而快,像一群夜行的猫。黑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没人敢拦。末世里,聪明人都知道:惹谁也别惹一群身上沾血还走得笔直的人。

  穿过几条窄巷,断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桥面断裂处用锈蚀的钢索勉强连接,底下是干涸的河床,堆满扭曲的汽车残骸和风化的白骨。

  就在我们踏上桥头时,温蒂丝突然停下。

  她扶了扶眼镜,镜片反射出一丝异样的红光。“有人……在追踪我的植入体信号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他们锁定了。”

  我心头一沉。难怪铁颚帮追得这么急——他们根本不在乎盒子,只在乎她这个人。

  “拔掉它。”我说。

  “不行!”她猛地后退一步,“一旦强行移除,会触发蜂巢的远程清除协议……他们会引爆我脑内的纳米集群!”

  赛琳娜忽然笑了:“那就让他们找不到信号源。”

 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,表面布满散热孔,中央嵌着一块闪烁的晶体。“老瘸子上周卖给我的‘信号幽灵’,能模拟二十种生物电信号。戴上它,你的植入体就像扔进海里的针。”

  温蒂丝愣住:“你……一直带着这个?”

  “姐姐我可是未雨绸缪型选手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把装置塞进她手里,“快戴上,别磨蹭。再拖下去,咱们就得在桥上跳探戈了。”

  温蒂丝迅速将装置贴在颈后。几秒后,她眼镜上的红光熄灭了。

  几乎同时,远处引擎声骤然转向,朝着相反方向呼啸而去。

  走上断桥,风又起了。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天边只剩一抹暗紫。废土的夜晚,从来不会温柔。

  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蕾欧娜问。

  我望向净水厂的方向,声音平静:“去找老疤藏起来的那台终端。他说过,七号计划有个后门——只有他知道密码。”

  温蒂丝低声问:“你信他?”

  “信?”我嗤笑一声,顺手从破风衣兜里摸出半包受潮的烟,叼在嘴上却没点,“老疤那混蛋坑过我三次,每次都说‘最后一次’。但这次……他要是敢耍花招,我就把他那条机械义腿拆下来当废铁卖。”

 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,马尾辫甩得利落:“你上次也这么说,结果他请你喝了顿合成蛋白酒,你就忘了他偷了咱们两箱电池。”

  “那是战术性麻痹!”我瞪她一眼,手指一搓,指尖窜起一小簇蓝白色电弧,把烟头点燃,“再说了,现在有温蒂丝在,咱底气足了不是?”

  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,小声嘀咕:“我只是个医学生……不是谈判专家。”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黑市抢来的金属匣子,里面装着密钥备份,表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机油。

  赛琳娜突然从桥墩后探出脑袋,肩上的重机枪“咔哒”一声上了膛:“别聊老疤了!东边巷口有动静——三个流浪汉,两个带刀,一个拎着自制电击棍。看样子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
  “又是捡垃圾的?”我吐了口烟圈,眯起眼,“这年头连废铁都成香饽饽了。”

  “不,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手已按在腰间的合金短棍上,“他们衣服上有蜂巢的暗标——伪装的。”

  “啧,蜂巢还真是阴魂不散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电流在皮肤下微微嗡鸣,“温蒂丝,躲我后面。赛琳娜,别开枪,动静太大。蕾欧娜,你左我右,三秒解决。”

  话音未落,我已如猎豹般窜出。脚尖一点锈蚀的钢梁,借力跃下断桥。落地时掌心贴地,一股微弱电流顺着地面蔓延——那三人顿时浑身一麻,踉跄跪倒。

  “哎哟!老子的膀胱!”拎电击棍的家伙惨叫。

  蕾欧娜的身影如鬼魅掠过,短棍横扫,两人应声倒地。她顺手扯下其中一人衣领,露出底下蜂巢的刺青,冷哼:“果然是探子。”

  我蹲下,一把揪住那人的耳朵: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老疤?还是蜂巢本部?”

  “我……我只是听说这边有值钱货!”他哆嗦着,“真不知道什么计划!老大饶命!”

  “信你才有鬼。”我松开手,转头对赛琳娜喊,“搜他身上!”

  赛琳娜蹦跶过来,动作麻利地翻找,忽然眼睛一亮:“嘿!有好东西!”她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——竟是半块压缩能量棒,还有一张泛黄的交易券。

  “净水厂地下三层,B-17储物柜,凭券可换‘老疤特供’。”她念完,咧嘴一笑,“看来老疤早料到我们会来,留了线索。”

  温蒂丝凑近看了看,轻声说:“这张券……用的是旧纪元防伪墨水,是真的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脸颊微红,“背面还有他画的小爱心。”

  “哈?”我和蕾欧娜同时愣住。

 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:“老疤居然暗恋温蒂丝?!”

  “别胡说!”温蒂丝慌忙抢过交易券,耳尖都红了,“他、他只是……习惯性标记重要物品!”

  我忍不住笑出声,紧张感瞬间消了一半:“行了行了,不管老疤打什么主意,至少说明终端还在。走,趁夜色摸进净水厂外围——先找个黑市摊子补给,顺便打听点消息。”

  我们拖着昏迷的探子扔进废弃管道,转身钻入迷宫般的贫民窟。空气里弥漫着馊饭、机油和劣质酒精的味道。街角有个瘸腿老头正用放大镜检查一枚子弹,见我们走近,咧嘴露出几颗金牙:“新面孔?要买情报还是卖命?”

  “情报。”我把最后一口烟摁灭,“关于净水厂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,尤其是穿白大褂、戴蜂巢徽章的那种。”

  老头眯眼打量我们一圈,目光在温蒂丝的金丝眼镜上停了停,又瞥见赛琳娜肩上的重机枪,嘿嘿一笑:“五枚铜芯电池,或者……那位小姑娘陪我下一盘废土象棋。”

  蕾欧娜立刻挡在温蒂丝前头,眼神凶得像狼:“想死直说。”

  “开玩笑!纯属玩笑!”老头赶紧摆手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“昨儿半夜,确实有辆无标识厢车进去,出来时少了两个人。车上气味……像福尔马林。”

  温蒂丝脸色一白:“他们在转移实验体……”

  我心头一沉,但面上不动声色,扔给他六枚电池:“多一枚,封口费。”

  老头乐呵呵收下,临走还嘟囔:“姑娘,你手上那电光……挺漂亮啊。”

  我盯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静电余温。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仿佛已经钻进了鼻腔,刺得人喉咙发紧。

  “别想太多。”蕾欧娜低声说,手搭在我肩上轻轻一按,“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。”

  我点点头,把地图塞进风衣内袋。赛琳娜已经蹲在路边摊前,用一枚生锈的齿轮换了一壶浑浊的净水——说是净水,其实只是滤掉了大块杂质的雨水,喝下去胃里还是会翻腾。但在这片废土上,能不拉肚子就算奢侈了。

  温蒂丝没说话,只是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碘酒,滴了两滴进水壶,又递给我:“你刚才放电过度了,指尖有点灼伤。”

  我低头一看,果然指节处泛红脱皮。苦笑一声,接过水壶灌了一口,铁锈味混着碘酒的苦涩直冲脑门。“没事,老毛病。倒是你……”我瞥了眼她怀里那个金属匣子,“还抱得这么紧?”

  “它比我的命重要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医学生,倒像个守墓人。

  我们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往净水厂外围移动。夜色渐浓,天边浮着一层灰紫色的薄云,遮住了残月。贫民窟的灯火稀疏如萤火,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或醉汉的嚎叫,反倒衬得四周更静。

  路过一处塌了半边的加油站时,赛琳娜突然停下脚步,耳朵微动:“后面有人。”

  我立刻压低身形,电流在皮肤下悄然蓄势。蕾欧娜则悄无声息地滑到一辆废弃装甲车后,短棍横握。温蒂丝屏住呼吸,缩在我身后。

  可等了半分钟,巷口只晃出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,叼着半截腐肉,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,又飞快窜进阴影里。

  “虚惊一场。”赛琳娜松了口气,却仍没放下重机枪。

  “不,”温蒂丝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刚才……我好像听见了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但很轻,像是穿了软底靴。”

  我皱眉。这丫头平时胆小,但在感知细节上向来敏锐——尤其是在涉及蜂巢行动模式的时候。

  “绕路。”我说,“走排水渠。”

  没人反对。我们拐进一条被铁皮和破布封住的暗沟入口。里面潮湿阴冷,脚下是黏腻的淤泥,头顶滴水不断。蕾欧娜打头,用短棍敲击墙壁试探结构;赛琳娜殿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。

 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。出口被一块锈蚀的铁板盖着,蕾欧娜用力一推,铁板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
  外面是一片废弃的冷却塔群,杂草疯长,藤蔓缠绕钢筋骨架。远处,净水厂高耸的烟囱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具沉默的巨兽骸骨。

  “B-17储物柜在地下三层……”温蒂丝掏出交易券,借着微光又看了一遍,“但入口可能被封锁了。老疤留这线索,未必是帮我们,也可能是引我们入局。”

  “知道。”我靠在冷却塔基座上,掏出最后半包烟,这次没点,只是捏在手里,“但他画了小爱心,说明他还活着,而且……情绪稳定。老疤要是真被蜂巢控制,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。”

  蕾欧娜嗤笑:“也可能他就是个变态,临死前还要调戏医学生。”

  温蒂丝脸又红了,但这次没反驳,只是低头整理眼镜。

  赛琳娜忽然“嘘”了一声,指向净水厂东侧围墙:“看那儿。”

 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——墙根下,有个人影正蹲着,似乎在摆弄什么装置。那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,动作熟练,不像是巡逻的守卫。

  “是老疤?”蕾欧娜眯起眼。

  “不像。”我摇头,“老疤左腿是机械义肢,走路会有轻微液压声。那人步态太稳了。”

  “那怎么办?直接冲进去?”赛琳娜跃跃欲试。

  “不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烟塞回口袋,“今晚不动手。先找个地方扎营,观察一整夜。如果真是陷阱,他们总得露出破绽。”

  众人沉默片刻,点头同意。

  我们在冷却塔内部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。赛琳娜架起简易警戒线,蕾欧娜去外围布了几枚自制震感雷,温蒂丝则从背包里拿出压缩毯和能量膏——那是她省下来的口粮。

  我靠在混凝土残垣上,望着头顶破碎的星空。没有卫星,没有导航光,只有几颗真正的星星在闪烁,遥远而冷漠。

  “你说……旧纪元的人,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,一边逃命,一边相信明天会好一点?”温蒂丝忽然问。

  “旧纪元的人?他们连‘明天会不会有电’都不用操心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手指无意识地在混凝土上划出一道微弱的电弧,“他们烦恼的是咖啡够不够香,地铁挤不挤。”

  温蒂丝轻轻笑了,把能量膏递给我一块:“那我们现在烦恼的是净水厂里有没有干净水,还有……老疤是不是真打算拿我们当诱饵。”

  “八成是。”蕾欧娜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回来,靴子踩在碎石上都没声儿,“震感雷布好了,三处入口都覆盖。如果有人摸过来,至少能提前五秒预警。”

  赛琳娜正蹲在角落摆弄她的重机枪,闻言头也不抬:“五秒?够我换弹夹了。”

  “你那玩意儿又卡壳了吧?”我瞥了她一眼。

  “才没有!”她立刻反驳,但下一秒就“咔哒”一声拧开枪管,“……好吧,可能进了点沙。这破地方连风都是带铁锈味的。”

  温蒂丝叹了口气,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瓶润滑剂递过去:“省着点用,这可是我拿三包抗生素换来的。”

  “谢啦,小医生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顺手揉了揉温蒂丝的头发——后者立刻皱眉推她:“别乱动我眼镜!”

  我看着她们打闹,心里却没那么轻松。老疤留下的交易券背面有道几乎看不见的荧光标记,只有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才会显形。而那标记……和蜂巢探子用的追踪码一模一样。

  “林默?”温蒂丝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”

  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交易券递给她:“你看背面。”

  她掏出随身的小型紫外线笔照了照,瞳孔猛地一缩:“这……这是蜂巢的内部编码!老疤怎么可能拿到这个?”

  “除非他不是‘拿到’,而是‘被给’的。”蕾欧娜冷冷插话,“有人故意让他引我们来。”

  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。赛琳娜也停下了手里的活,眼神变得锐利:“所以净水厂根本不是转移实验体,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?”

  “不一定。”我摇头,“但至少说明,有人知道我们在找实验体——而且知道得挺细。”

  沉默了几秒,温蒂丝忽然小声说:“那……我们还去吗?”

  我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净水厂轮廓,冷却塔像巨兽的肋骨戳向夜空。风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呜咽声,像是某种警告。

  “去。”我说,“但不硬闯。咱们先去黑市转一圈,看看能不能淘点有用的东西。比如——抗干扰的通讯器,或者能屏蔽追踪信号的涂层。”

  “黑市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上次那个卖假义眼的老瘸子还在吗?我欠他一顿揍。”

  “他改行卖防辐射内衣了。”蕾欧娜面无表情,“据说穿上能挡伽马射线,其实连蚊子都挡不住。”

  我们都笑出声,紧张感稍稍缓解。

  天快亮时,我们悄悄撤离冷却塔。黑市在废弃地铁站B3层,入口藏在一堵涂满涂鸦的墙后。推开锈铁门,一股混杂着机油、烤鼠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  摊位歪歪扭扭排开,有人兜售改装手电筒,有人叫卖“纯天然变异蘑菇”,还有个穿皮裙的女人正在试射一把电击弩。

  “哟,女仆战队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是个戴独眼罩的老头,面前摆着一堆电子零件,“听说你们在找屏蔽涂层?”

  我眯起眼:“消息传得挺快啊。”

  “在这儿,消息比子弹飞得快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金牙,“不过……我有个条件。”

  “帮我取回一样东西。”他压低嗓音,“就在净水厂东侧通风井里,一个银色数据盒。我出双倍价,外加一条净水券。”

  蕾欧娜立刻按住我的肩膀:“别答应。太巧了。”

  我盯着老头的眼睛,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。直觉告诉我——他在撒谎,但数据盒是真的。

  “成交。”我说,“但我要先验货。”

  老头嘿嘿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小管银灰色液体:“纳米级电磁屏蔽胶,军用级。够涂三人份。”

  温蒂丝接过试管,对着光仔细看:“是真的……但活性成分有点降解。”

  “放了三个月而已。”老头耸肩,“又不是过期罐头。”

  赛琳娜突然插嘴:“老头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他们都叫我‘焊疤’。”他指了指脖子上一道扭曲的烧伤,“以前在净水厂干过维修工。”

  我心头一动——焊疤?老疤?这巧合……

  “行。”我收起屏蔽胶,“今晚行动。数据盒归你,其他东西——归我们。”

  焊疤的笑容更深了:“聪明姑娘。不过小心点,最近厂里多了些‘新保安’,走路没声音,眼睛发绿光。”

  离开黑市时,天已大亮。阳光穿过废墟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
  “你觉得焊疤可信吗?”温蒂丝小声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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