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转向我,微微颔首:“林默小姐,我们不是敌人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随我们去‘绿洲’暂住。那里有干净的床、热汤,还有……关于你母亲的记录。”
母亲?
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咔哒一声插进我记忆最深处的锁孔。我从未提起过她——因为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她的脸。档案里只有一行字:“代号‘蒲公英’,于第7区实验事故中失踪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我声音干涩。
“因为‘开关’启动时,会向特定频段发送信号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我们,一直在监听那个频道。”
风卷起沙尘,烟雾渐渐散去。战场安静得可怕。锈牙帮悄悄撤了,白大褂的人也默默退回黑车。只剩我们五个人站在破败的房车前,面对一群来历不明的守夜人。
蕾欧娜握紧匕首,没说话,但眼神告诉我:她在等我决定。
我深吸一口气,后颈的灼热感仍在,但电流声却奇迹般减弱了。或许不是减弱——而是它终于找到了方向。
“绿洲在哪?”我问。
灰袍人指向西边的地平线:“穿过盐碱荒原,三天路程。路上不太平,但我们会护送你。”
我回头看了眼伙伴们。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赛琳娜耸耸肩,艾拉则轻轻点头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我说,“反正这破房车也该报废了。”
没人问我是不是信任守夜人。在这片废土上,信任是奢侈品,但有时候,赌一把总比原地等死强。
盐碱荒原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像撒了一把粗砂在皮肤上。我裹紧那件从黑市换来的破旧防风夹克,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——看样子是某辆老式悬浮车的残骸。
“我说,林默姐,”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,蹦蹦跳跳地凑过来,“你说这‘绿洲’真有传说里那么神?能洗澡?还能吃到不是罐头的东西?”
“别抱太大希望。”我瞥了她一眼,“上次听说‘绿洲’的人,回来时只剩半截舌头。”
“哎呀,吓唬小孩呢?”她吐了吐舌头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,咔嚓咬了一口,“不过……要是真能洗个热水澡,我愿意拿我这把‘寡妇制造者’换。”
“你那枪早该换了。”蕾欧娜冷不丁插话,声音低沉但清晰,“击发机构磨损严重,再打两百发,膛线就废了。”
“喂!这可是我的命根子!”赛琳娜立刻把枪抱进怀里,一脸警惕。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轻笑:“要不我们顺路去‘齿轮镇’?那边有个地下军械匠,据说能修好老式电磁供弹系统。而且……我听说最近有批新到的抗生素,黑市价翻了三倍。”
“齿轮镇?”我皱眉,“那地方鱼龙混杂,守夜人未必愿意绕路。”
正说着,领头的灰袍人——自称“老K”的那个——忽然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我们噤声。他耳朵动了动,低声说:“前面有动静,像是拾荒队和掠夺者干上了。”
我们立刻伏低身子,借着一堆废弃集装箱掩护靠近。果然,前方几百米外,几辆改装摩托围住一辆破旧货卡,车上几个穿皮甲的家伙正举着砍刀叫骂。
“啧,又是‘秃鹫帮’。”蕾欧娜眯起眼,“上周抢了我们两箱净水片的就是他们。”
“要不要绕过去?”温蒂丝小声问。
我盯着那辆货卡后厢——隐约能看到堆叠的金属箱,上面印着褪色的医疗标志。“等等……那批抗生素说不定就在车上。”
赛琳娜眼睛一亮:“干一票?”
“不是干一票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是‘回收物资’。”
五分钟后,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。蕾欧娜一个滑铲踹翻两人,赛琳娜的重机枪只响了三声就吓得剩下的人跪地投降。我顺手放倒最后一个试图掏电击棒的家伙,电流窜过他身体时,他抽搐得像个坏掉的机器人。
“林默姐,你这异能越来越稳了。”温蒂丝一边检查货卡上的箱子一边说。
“练出来的。”我甩了甩手腕,“上个月差点把自己电成烤肉。”
打开箱子,果然是抗生素,还有几盒未开封的止痛剂。我正要招呼大家搬货,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咳嗽。循声望去,货卡驾驶座下蜷着个瘦小身影——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满脸血污,左腿被压在变形的车门下。
温蒂丝立刻蹲下:“别怕,我是医生。”
男孩哆嗦着抓住她的袖子:“求……求你们带我走……他们、他们杀了我哥……”
我沉默了几秒,看向老K:“守夜人管不管这种事?”
老K叹了口气:“规矩是不带累赘。但……如果你坚持。”
“带上吧。”我说,“反正多一张嘴,不多。”
回程路上,赛琳娜给男孩递了块糖,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“小扳手”——因为他口袋里揣着一把生锈的扳手,说是他哥留下的。
“林默姐,”温蒂丝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刚才打架时,我看见老K偷偷拍了张照片,传出去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用什么设备?废土上哪来的信号?”
“不知道,但他手腕上有块老式加密终端,闪了一下蓝光。”
我眯起眼,没说话。信任是奢侈品,这话我刚说过。但现在,我得盯紧点。
夜幕降临,我们在一处废弃加油站扎营。篝火噼啪作响,小扳手靠在温蒂丝腿边睡着了。蕾欧娜在磨刀,赛琳娜在给枪上油,而我坐在火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从秃鹫帮尸体上摸来的芯片。
“想什么呢?”蕾欧娜忽然问。
“想我妈。”我低声说,“也想这‘模板计划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把磨好的匕首递给我:“刀快了,心才能静。”
篝火的光在蕾欧娜递来的匕首刃上跳动,映出我眼底的疲惫。我接过刀,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钢面,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血迹——不是我的。
“你妈的事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温蒂丝查过‘模板计划’的残片数据,她说那不只是个基因项目。”
我抬眼看向她。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那双总是冷静如冰的眼睛里,竟有一丝迟疑。
“她说,‘模板’不是复制人,而是……替换。”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周围没人偷听,“第一批实验体,都是自愿的。他们签了协议,把意识上传到某个中枢节点,身体则被回收、重制。但后来……有人发现上传失败率极高,而那些‘失败者’的身体,却出现在黑市的器官拍卖会上。”
我握紧了匕首,指节发白。“所以林默……可能根本不是我原本的名字?”
“也许你是第十七个林默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旧伤,“也可能,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。”
远处传来赛琳娜哼歌的声音,调子荒腔走板,却是我们这群人少有的轻松时刻。小扳手翻了个身,梦呓般喊了声“哥”,温蒂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我低头看着手中芯片,边缘已被磨得发亮。刚才从秃鹫帮尸体上摸来时,它卡在对方皮夹克内衬的暗袋里,贴着胸口——像是某种护身符。
“这芯片,能读吗?”我问。
蕾欧娜摇头:“加密等级太高,除非有老K那种终端。不过……”她忽然从靴筒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片,“温蒂丝让我转交给你。她说这是从抗生素箱夹层里抠出来的,和芯片同一批货。”
我接过金属片,对着火光细看。上面蚀刻着一串坐标,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“绿洲不是终点,是入口。”
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篝火猛地一矮。我抬头望向北方——那里除了无尽的盐碱地,就只有传说中“绿洲”的方向。
“明天一早,”我说,“我们不去齿轮镇了。”
蕾欧娜挑眉:“改道?”
“对。”我把金属片塞进衣领,贴着皮肤藏好,“去绿洲。但不是为了洗澡,也不是为了吃饭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我盯着火焰深处,仿佛看见母亲模糊的脸一闪而过。“为了弄清楚,我到底是谁的复制品。”
营地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,像是某种古老密码的节奏。
片刻后,蕾欧娜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我去守第一班哨。”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,“如果真有‘入口’……记得别一个人进去。”
火堆快熄了,我用脚尖拨了拨灰烬,火星子“噗”地冒出来一串,像小时候过年放的窜天猴——可惜现在过年连个响儿都听不着。
“林默姐,你又在发呆。”温蒂丝蹲在我旁边,递来半块压缩饼干,外包装上印着“2047年军用储备”,边角都磨毛了。“刚烤过,热乎的。”
我接过咬了一口,硬得能当砖使,但好歹没霉味。“谢了。小扳手睡了?”
“嗯,打了镇静剂,睡得跟小猪似的。”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压低声音,“不过……他发烧了,伤口有点感染迹象。得尽快找抗生素,不然撑不到绿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咽下最后一口饼干,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,“明天一早出发,先绕去‘锈骨峡谷’,听说那边有个废弃医疗站,说不定还能淘点药。”
“锈骨峡谷?”赛琳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肩上的重机枪“哐”一声杵在地上,震起一小片尘土,“那地方丧尸多得跟韭菜似的,割一茬长一茬!而且——”她神秘兮兮地凑近,“最近有传言,说峡谷里出现了‘会说话的丧尸’。”
“哈?”我差点被口水呛住,“丧尸还会背《三字经》了?”
“不是背书!”赛琳娜急了,眼睛瞪得溜圆,“是真的!有人亲眼看见,一个穿白大褂的丧尸,站在废墟顶上,对着月亮喊‘实验体七号,归位’!”
蕾欧娜正好从哨位回来,听见这话冷笑一声:“那八成是你喝多了辐射水产生的幻觉。”
“我才没喝辐射水!”赛琳娜不服气地嘟囔,“我喝的是过滤后的雨水!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我摆摆手,“管它会不会说话,只要不挡路,咱们就当没看见。真挡路——”我指尖轻轻一弹,一缕细小的电弧“滋啦”闪过,“那就让它闭嘴。”
温蒂丝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从背包里翻出个小铁盒:“差点忘了!刚才整理战利品时,在秃鹫帮头目的靴筒里找到这个。”她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钥匙,上面刻着模糊的编号:G-07。
“绿洲的入口编号?”蕾欧娜眼神一凝。
“不确定,但总比空手强。”我把钥匙收好,顺手摸了摸藏在衣领里的芯片——冰凉,却莫名让我心安。
夜深了,风从掩体的破洞灌进来,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。我靠在墙边假寐,耳朵却竖着听动静。废土里,安静比枪声更可怕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金属刮擦地面。
“谁?”蕾欧娜瞬间起身,短刀已握在手中。
我屏住呼吸,电流在掌心悄然聚集。
几秒后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碎石堆后探出头——是个孩子,脏得看不出性别,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的玩具熊,熊的一只眼睛掉了,另一只用铁丝勉强固定着。
“别开枪!”孩子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我知道锈骨峡谷的近路!还能避开‘铁皮狗’巡逻队!”
“铁皮狗?”赛琳娜皱眉,“那不是齿轮镇的机械猎犬吗?怎么跑峡谷去了?”
孩子缩了缩脖子:“齿轮镇……塌了。三天前,地下反应堆爆炸,半个镇子沉进地缝。铁皮狗全疯了,见人就咬。”
齿轮镇没了?
那老K……如果真投靠了秃鹫帮,现在怕是连骨头都被辐射风吹散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孩子。
“小钉子。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你们……能分我一口水吗?我可以带路,真的!我还知道医疗站的密码锁怎么撬——我爸以前是那里的维修工。”
温蒂丝立刻递上水壶。
小钉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,眼神亮了些:“对了,还有件事……峡谷里那个‘会说话的丧尸’,其实……不是丧尸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我心头一紧。
“是‘回声者’。”小钉子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爸说,那是旧时代AI失控后,把人类意识强行塞进仿生躯壳的失败品。它们……记得自己是谁,但控制不住身体。”
回声者?
“回声者……”我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掌心里的电流不知不觉散了。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听奶奶讲鬼故事,明明知道是假的,可夜深人静时还是会忍不住缩进被子里。
小钉子见我们没说话,又往火堆边挪了半步,破玩具熊的一只铁丝眼睛在火光下闪了一下。“我爸说,‘回声者’不会主动攻击人,除非……你身上有他们认识的人的味道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比如血缘、旧物,或者——芯片信号。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衣领里的那枚芯片,指尖一顿。
温蒂丝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异样,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:“林默姐?”
我没答话,脑子里却翻腾起来。这芯片是三个月前在“灰塔废墟”捡到的,当时它嵌在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胸口,表面刻着一串编号:E-7。我一直以为只是某种身份识别器,但小钉子的话像根针,扎进了我从未敢细想的疑点里。
“你爸……还活着吗?”我问小钉子。
他摇摇头,眼神黯下去:“爆炸那天,他在地下三层检修通风系统。我听见他最后的声音是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,他说……‘别信绿洲,那是陷阱’。”
“什么?”赛琳娜猛地站起身,“绿洲是陷阱?开什么玩笑!那可是咱们走了半年才找到的坐标!”
“冷静点。”蕾欧娜按住她的肩膀,目光却锐利地扫向我,“林默,你是不是早就怀疑过?”
我沉默了几秒,终于点头:“芯片每次靠近绿洲信号源,都会发热。而且……我做过梦。梦里有个女人叫我‘七号’,声音和我一模一样。”
温蒂丝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。赛琳娜张着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所以……你该不会也是个……‘回声者’吧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低声说,“但我得去锈骨峡谷。不只是为了药,也为了弄清楚这芯片到底是什么,还有——那个站在废墟上喊‘实验体七号归位’的家伙,是不是在等我。”
小钉子忽然插话:“如果你真是七号……那你爸可能还在。”
“我爸?”我愣住,“我爸妈二十年前就死在第一次辐射潮里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小钉子咬了咬嘴唇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“我爸临死前说,真正的‘七号计划’不是造仿生人,而是把活人的意识备份进多个载体。有人逃出来了,带着原始脑波数据……藏在锈骨峡谷最深处。”
风忽然停了,火堆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星。
远处,隐约传来铁皮狗关节转动的咔哒声,由远及近。
“没时间争论了。”蕾欧娜迅速收刀入鞘,“天亮前必须出发。小钉子,你带路;温蒂丝,看好小扳手;赛琳娜,你断后,注意机械犬的热感应。”
她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林默,不管你是不是七号,你都是我们的队长。”
我点点头,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,硬得硌牙,却莫名踏实。
掩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温蒂丝头灯那点微弱的光在晃。她正蹲在角落,给小扳手换绷带——那孩子腿上被锈铁片划了一道,伤口有点发炎,再拖下去怕是要坏死。
“别动!”温蒂丝轻声呵斥,语气软得像棉花糖,“你再乱扭,我就用缝合针扎你屁股。”
小扳手缩了缩脖子,一脸委屈:“温蒂丝姐姐,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就是刚才赛琳娜讲那个‘会说话的丧尸’,吓到我了嘛。”
“那是回声者。”我靠在墙边,一边检查背包里的电池组,一边插嘴,“不是丧尸,是某种意识残留。可能跟七号计划有关。”
“七号计划?”赛琳娜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还抱着她的宝贝重机枪,“林默姐,你该不会真是实验室逃出来的克隆人吧?”
“滚蛋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我是女仆战队队长,不是克隆战士。”
“可你现在是女的啊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一脸促狭。
我差点把电池捏爆。重生这事谁提谁死——尤其是变成女人之后,每次洗澡都得背对所有人,连蕾欧娜都不例外。
“少贫。”蕾欧娜从外面闪身进来,靴子沾满泥灰,“机械犬离这儿不到两公里,红外信号断断续续,可能是旧型号,但数量不少。小钉子说近路要穿过废弃输水管,里面积水深,得涉水走。”
“涉水?”温蒂丝皱眉,“小扳手伤口不能泡水。”
“那就背他。”蕾欧娜看向我,“林默,你异能控电,水里万一有漏电设备,你能提前感知。你打头阵。”
我点头,把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塞进裤兜——这玩意儿还能当引火物。起身时,后腰那枚芯片又隐隐发热,像有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。自从三天前它突然激活,我总梦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背对着我说:“林默,别信他们……”
“发什么呆?”蕾欧娜拍了下我肩膀。
“没事。”我甩甩头,“走吧。”
我们鱼贯钻出掩体。夜风冷得刺骨,废土上到处是塌陷的钢筋和翻倒的卡车残骸。小钉子个子矮,但跑得飞快,像只野猫似的在废墟间跳跃。
“这边!输水管入口在垃圾山后面!”他回头喊,声音压得很低。
垃圾山?我眯眼一看,好家伙,整座山都是报废家电、塑料瓶和生锈的罐头堆成的,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机油和腐肉的怪味。
“末世版垃圾分类示范区。”赛琳娜吐槽,“建议挂个牌子:欢迎光临人类文明坟场。”
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蕾欧娜低声呵斥,却忍不住嘴角一扬。
我们绕过垃圾山,果然看见一根半塌的混凝土管道,黑黢黢的洞口像巨兽的喉咙。小钉子率先钻进去,我紧随其后,电流感立刻从指尖窜上手臂——管壁里有微弱的残余电压,应该是附近废弃变电站漏过来的。
“安全,没陷阱。”我回头示意。
温蒂丝背着小扳手,小心翼翼踩进水里。水没到大腿,冰得人直哆嗦。
“嘶——”小扳手咬牙,“温蒂丝姐姐,你身上好香啊……是不是偷用了我的玫瑰味消毒水?”
“那是碘伏。”温蒂丝无奈,“而且是你自己抢走的。”
队伍沉默前行,只有水流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。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忽然传来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节奏声——不是机械犬,更像是……钟表?
“停!”我抬手。
小钉子猛地刹住,差点滑倒。他指着前方:“到了!医疗站就在管子尽头,密码是‘7-0-4-2’,小扳手亲耳听见守卫说的。”
“7042……”我喃喃重复,心脏猛地一跳。这数字,跟我芯片编号后四位一样。
“没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开门。”
医疗站铁门锈迹斑斑,但电子锁居然还有电。我输入密码,绿灯亮起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里面漆黑一片,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和霉味。温蒂丝立刻打开应急灯,光束扫过一排排倒塌的药柜。
“抗生素在冷藏区!”她眼睛一亮,冲向角落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——铁门自动锁死了。
“操!”赛琳娜举枪对准天花板,“谁干的?!”
应急灯的光束在墙壁上剧烈晃动,映出我们每个人绷紧的轮廓。铁门锁死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砸进胸腔,连小扳手都忘了喊疼。
“别慌。”我压低声音,手指贴上冰冷的金属门板,电流感立刻顺着掌心爬上来——门锁内部有微弱电流,不是机械故障,是远程触发的电子锁闭系统。“有人在监控我们。”
“医疗站早该断电了。”蕾欧娜迅速扫视天花板角落,“除非……他们一直维持着局部供电。”
温蒂丝把小扳手轻轻放在一张翻倒的诊疗床上,顺手抓起一支未开封的抗生素注射液塞进背包,动作快得像偷药的老鼠。“冷藏区还有备用电源?”
“不,”我盯着门框上方一个几乎被灰尘覆盖的小孔,“是太阳能蓄电模块。这地方被人定期维护过。”
赛琳娜的枪口缓缓下移,对准了那扇门:“所以,守株待兔?等的就是我们这种走投无路的耗子?”
“未必是敌人。”小钉子蹲在墙角,用一根铁丝拨弄地板缝隙,“你们听——”
寂静中,果然传来极细微的嗡鸣,像是某种低频振动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不是机械犬的引擎声,也不是风穿过废墟的呜咽,更像是……心跳?
我后腰的芯片又开始发热,这次更烫,仿佛要烧穿皮肤。白大褂男人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,但这次清晰得吓人:“7042不是密码,是唤醒码。”
“林默!”蕾欧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脸色发青。”
我咬住舌尖,强迫自己清醒:“门锁能破解,但需要时间。温蒂丝,先处理小扳手的伤口,用最快的方式。赛琳娜,守住入口方向——虽然门关了,但说不定有通风管或者地下通道。小钉子,继续找异常点,尤其是电源线走向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同时应声。
温蒂丝撕开碘伏棉片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医生,倒像个拆弹专家。小扳手疼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叫出声。
我蹲到门边,指尖渗出微弱电流,试探性地注入电子锁接口。芯片突然剧烈震颤,一段数据流毫无预兆地涌入神经——不是图像,不是声音,而是一串坐标,叠加在现实视野上:北纬39.8712°,东经116.3972°。那是……旧京市第七研究所的原址。
“林默?”蕾欧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我在。”我收回手,额角渗汗,“锁芯被加密了三层,强行短路会触发警报。但……有个后门协议,需要生物认证。”
“你的血?”赛琳娜挑眉。
“不。”我苦笑,“是我的意识波频。也就是说,只有‘我’能开这扇门——但开门的同时,也会向某个地方发送定位信号。”
“那就别开。”蕾欧娜果断道,“我们另找出路。”
“可抗生素只够撑两天。”温蒂丝头也不抬,“小扳手的感染已经扩散到淋巴了。”
我闭上眼,芯片的热度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那个白大褂男人……或许不是幻觉。七号计划,7042,坐标,意识残留——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:我不是偶然重生的,我是被“放”出来的。
“给我五分钟。”我站起身,走向医疗站深处,“我记得这种老式站点都有紧急排污通道,通向外部排水渠。如果运气好,能绕出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蕾欧娜立刻跟上。
“不。”我回头,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,“你留下。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,带他们从通风井往上爬——顶板第三根横梁右边有松动的检修盖。密码‘7042’不只是开门,也是启动自毁程序的前缀。别信任何突然出现的‘援军’。”
蕾欧娜瞳孔微缩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转身走入黑暗,脚步轻得像幽灵。身后,温蒂丝低声哼起一首走调的童谣,大概是想安抚小扳手。那旋律陌生又熟悉,竟和我梦中白大褂男人哼的调子一模一样。
排水渠里一股铁锈混着霉味直冲鼻子,我捂着嘴,手贴着湿滑的墙往前摸。脚下一踩就是黏糊糊的淤泥,时不时还“咕啾”一声,像是废土在打嗝。
“这鬼地方连耗子都不乐意住。”我小声嘀咕,指尖微微发麻——电流感应开了,周围十米内只要有点金属动静,我都能察觉。好在除了几根烂钢筋和半截生锈的输液架,啥活物都没有。
走了大概七八分钟,前面忽然传来“滴答、滴答”的水声,节奏不太对。不是漏水,倒像……有人在敲管子?
我屏住呼吸,贴墙蹲下,右手悄悄聚起一缕微弱电流,在掌心噼啪作响。要是敌人,就给他来个“惊喜按摩”。
“喂——林默?”一个压低的声音从拐角后飘来,带着点沙哑和试探,“你是不是又把裤子穿反了?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这语气,除了老疤还能有谁?
绕过去一看,果然是他——裹着件破旧防化服,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在昏暗中泛着油光,手里拎着个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,正冲我咧嘴笑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皱眉,“不是说好别靠近医疗站三公里内吗?”
“哎哟,你当我乐意啊?”老疤翻了个白眼,“刚在东边废车场捡到一箱‘蜂鸣者’电池,结果被‘拾荒帮’盯上了。一路甩到这儿,发现排水口有新鲜脚印,猜是你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认真起来:“芯片又烫了?”
我没回答,但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后颈。老疤是少数知道我重生秘密的人——上辈子我们是一起死在第七实验室门口的战友,这辈子他靠捡垃圾活下来,成了这片废土最靠谱的情报贩子兼黑市中间人。
“听着,”他压低声音,“‘白大褂’最近在调频段,7042这个密码……不只是自毁前缀,还是‘七号计划’的唤醒密钥。你要是触发了,整个北区的哨戒无人机都会苏醒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难怪那男人总在我梦里哼那首童谣——根本不是安抚,是植入的记忆锚点。
“谢了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帮我盯一下外面,要是看见穿灰制服的‘清道夫’,立刻拉警报。”
“行啊,”老疤嘿嘿一笑,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破收音机,“不过得加钱——这次情报算双倍。”
“你咋不去抢?”我翻白眼。
“抢多累啊,”他眨眨眼,“我这叫知识付费。”
我懒得跟他贫,转身往回走。刚拐过弯,突然脚下一空——整块地面塌了!
“卧槽!”我本能地释放电流,瞬间吸附住旁边一根金属管,整个人悬在半空。下面黑漆漆的,隐约有齿轮转动的声音。
“林默?!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显然听到了动静。
“别过来!”我喊,“可能是陷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