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号屏蔽层还在运作。”蕾欧娜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干扰仪,屏幕闪着红光,“地下有东西在主动压制通讯频段,不是自然衰减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掌心那圈蓝纹还在微微发烫,像埋了根烧红的细线。每走一步,电流就在皮下轻轻跳一下,仿佛回应着某种遥远的节拍。
温蒂丝忽然拉住我的袖子:“头儿,你心跳太快了。”
“紧张?”赛琳娜一边调试机枪供弹链,一边斜眼瞄我。
“不是紧张。”我顿了顿,“是同步。”
她们都愣了一下。
我没解释。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确定——刚才那一瞬,我好像听见了地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滴”,和我掌心的脉动完全重合。就像……有人在另一端按下了启动键。
我们继续往下走。通道两侧的应急灯早就坏了,只有蕾欧娜的战术手电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空气越来越冷,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还有……消毒水?这味道不该出现在废土二十年后的地下铁里。
“停。”这次是温蒂丝喊的。
她蹲下来,用镊子从地砖缝里夹起一小片东西——透明薄膜,边缘烧焦,上面印着模糊的条形码。
“生物封装膜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新苗圃的标准耗材。他们在这儿做过活体转运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活体转运意味着这里不只是废弃站点,而是某个中转节点。而“模板”、童谣、记忆复刻……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张更大的网。
“头儿,”赛琳娜忽然指向前方岔道,“左边那条,有脚印。新鲜的。”
果然,水泥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鞋印,尺寸很小——又是孩子。
“他们故意留的。”蕾欧娜皱眉,“引我们过去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但我们得跟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赛琳娜急了,“刚才那个小孩死了!谁知道前面是不是陷阱?”
“因为‘茧要开花’。”我盯着那串脚印,“他们在等原版。而我,可能是唯一能打开茧的人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沉默比风声更沉重。
我们拐进左侧通道。越往里走,墙壁上的涂鸦越多——不是废土常见的帮派标记,而是重复的符号:一个圆圈,里面嵌着螺旋,螺旋中心画着眼睛。有些还用荧光涂料涂过,在黑暗中幽幽发绿。
温蒂丝突然停下脚步,脸色煞白。
她指着墙上一处涂鸦下方,那里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:“妈妈,我找到你了。”
字迹稚嫩,却让我浑身发冷——那是温蒂丝小时候的笔迹。我在她旧日记本上见过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那本子早就烧了。在避难所沦陷那天。”
我伸手想扶她,却被她躲开。她的眼神变了,像蒙了一层雾。
“头儿,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也是备份呢?”
我正要回答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声。
不是广播,不是录音。是真的琴键被按下,音符在隧道里回荡,断断续续,却异常清晰。
弹的是那首童谣。
我们循声而去,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,虚掩着。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,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——这味道干净得格格不入。
蕾欧娜打手势示意戒备,赛琳娜把机枪架在肩上,温蒂丝则死死攥着药箱,指节发白。
里面不是实验室,也不是刑讯室。
而是一间小小的儿童房。
墙纸泛黄,床上堆着褪色的布偶,角落里摆着一架老式立式钢琴。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背对我们坐在琴凳上,手指轻轻抚过琴键。
她缓缓回头。
脸和温蒂丝一模一样,只是更小,眼睛更大,嘴角带着天真的笑。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手心已经冒汗。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像只不安分的小虫。
蕾欧娜在我耳边压着嗓子:“别轻举妄动,她可能不是‘人’。”
“废话,”赛琳娜小声嘀咕,“温蒂丝小时候可没这幺邪门的笑。”
温蒂丝本人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我……我没来过这儿。我小时候住在东区,不是地铁站下面……”
小女孩歪了歪头,声音甜得发腻:“姐姐,你终于来了。茧要开了,模板在等你。”
我往前迈了一步,地板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她没回头,手指继续在琴键上滑动,弹出一段走调的《小星星》。
“模板?你是说那个复制人的玩意儿?”我问。
“不是复制,是复刻。”她纠正我,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学老师,“记忆、情感、习惯……连你讨厌吃胡萝卜都记得一清二楚。”
温蒂丝突然冲口而出:“我不讨厌胡萝卜!”
小女孩咯咯笑起来:“你五岁那年,妈妈逼你吃了一整盘,你吐在花盆里,还骗她说猫干的。”
温蒂丝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蕾欧娜一把扶住她肩膀,眼神却死死盯着钢琴边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属接缝,像是某种舱门。
“林默,”蕾欧娜低声道,“这房间不对劲。墙纸太新,布偶没灰,但钢琴锈得能当废铁卖。”
我点点头,悄悄释放一丝微弱电流探过去。地板下传来轻微嗡鸣——有电源,而且功率不小。
“喂,小鬼,”赛琳娜扛着机枪走上前,故意用轻松的语气,“你要是真记得温蒂丝的事,那你知不知道她第一次约会穿啥?”
小女孩头也不回:“灰色针织裙,配白色小皮鞋。男生送了她一朵玫瑰,她过敏打了一晚上喷嚏。”
温蒂丝捂住脸:“……那是秘密!”
“行了,”我打断她们,“别玩问答游戏了。这地方是陷阱还是中转站?”
话音刚落,小女孩忽然站起来,转身面对我们。她的笑容还在,但眼睛——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泛着不自然的蓝光。
“原版必须留下。”她说,“其他模板,可以回收。”
“回收个屁!”赛琳娜猛地扣动扳机——
“别开枪!”我和蕾欧娜同时喊。
但晚了。
子弹打在小女孩身上,却像撞进一团胶质,瞬间被吸收。她身体表面泛起一层半透明膜,像果冻一样晃了晃,然后——裂开了。
不是血肉,而是一层生物封装膜剥落,露出里面机械骨架与神经束交织的躯干。她歪着头,脖子发出“咔哒”声:“暴力模板,判定为废品。”
“操!是活体傀儡!”我大吼,“撤!”
蕾欧娜一把拽起温蒂丝往后拖,赛琳娜边退边扫射,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花。但那东西动作快得离谱,几步就扑到门口,堵住去路。
我咬牙,双手一合,掌心爆发出刺眼电弧。“既然你喜欢回收,那就尝尝高压套餐!”
电流如蛇般窜出,击中傀儡胸口。它浑身抽搐,蓝光闪烁不定,但居然没倒下——反而张开嘴,吐出一串数据流般的音节:“权限识别……林默……模板编号Δ-7……匹配度89%……建议融合……”
我头皮发麻:“啥?我也是模板?”
“放屁!”蕾欧娜怒吼,抽出腰间短刀,一个翻滚逼近,刀刃直插傀儡颈侧接口。火花四溅,傀儡动作一滞。
我全力放电,电压拉到极限。傀儡终于轰然倒地,关节冒出黑烟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所以……”温蒂丝声音发颤,“我们……是不是都是复制品?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喘着气,走到傀儡残骸旁,扒开胸腔——里面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芯片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苗圃-第七代记忆载体”。
“看来有人在批量生产‘我们’。”我冷笑,“但老子可是重生回来的,灵魂货真价实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那为什么它说你匹配度89%?”
我没回答,心里却咯噔一下——难道我这具身体,原本也是某个“模板”?
正想着,废车处理厂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和粗野的吆喝。
“哟!听说里面有值钱货!”一个沙哑嗓音喊道,“交出来,留你们全尸!”
赛琳娜咧嘴一笑:“哈,捡垃圾的遇上收保护费的了。”
我拍拍裤子站起来:“正好,拿这群蠢货试试我新充的电。”
蕾欧娜甩了甩刀上的黑液:“别电死了,留两个问话。”
温蒂丝深吸一口气,推了推眼镜,从药箱底层摸出一支荧光注射剂:“……其实,我也可以帮忙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啥时候藏的这玩意?”
她微微一笑:“上次在旧医院废墟,顺的神经毒素。剂量够放倒一头变异野猪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甜妹狠起来真要命。”
引擎声越来越近,轮胎碾过碎玻璃和锈铁皮的声音刺耳得像在刮骨头。我侧身靠在门框边,透过半塌的窗框往外瞄——三辆改装越野车围成半圆,车顶焊着歪歪扭扭的铁刺,车头挂着风干的人手骨串,典型的“剥皮帮”风格。
“七个人,两挺重机枪,一个扛火箭筒的傻大个。”赛琳娜压低声音报数,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要不我先给他们来个惊喜?”
“别急。”蕾欧娜眯起眼,目光落在远处一辆车后座上隐约可见的金属箱,“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。那箱子……是‘苗圃’的运输单元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如果“苗圃”已经把记忆模板扩散到外部势力手里,那我们的身份问题就更复杂了。说不定外面那些人里,也有某个“我”的复制品,正拿着枪准备干掉原版。
温蒂丝悄悄挪到我旁边,低声说:“林默,如果……如果我们真是模板,那‘原版’到底是谁?又在哪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攥紧了拳头。掌心残留的电流微微发麻,像是在提醒我——这具身体,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。
外面传来一声粗吼:“五分钟!不开门就轰了你们的老鼠窝!”
“行啊,”赛琳娜突然扬声喊回去,“门没锁,进来拿啊!顺便替我问问你们老大,上次他偷的净水芯片是不是从东区孤儿院抢的?那批孩子现在还咳血呢!”
对方沉默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哄笑。“疯婆子!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
蕾欧娜朝我一点头,我猛地将电流导入脚下地板。废车厂地下原本就有废弃的电网残余,加上刚才傀儡留下的电源接口,足够我制造一场小型电磁脉冲。蓝光一闪,三辆车的引擎同时熄火,车灯爆裂,无线电滋啦作响。
“上!”赛琳娜踹开后门冲出去,机枪扫出一片火舌。蕾欧娜如鬼魅般贴墙疾行,短刀在月光下一闪,已割断一名敌人的喉管。温蒂丝没动,只是站在门口阴影里,手里紧握那支荧光注射剂,眼神冷静得不像她。
我跃上一辆翻倒的油罐车顶,俯视战场。那个扛火箭筒的家伙正慌乱地拍打发射器,显然被EMP干扰了电路。我跳下去,一脚踢飞他的武器,电弧顺着手臂窜进他体内。他抽搐着倒下,口吐白沫,但没死——蕾欧娜说过,要留活口。
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。剥皮帮本就是群乌合之众,没了载具和远程火力,近身战根本不是我们对手。最后两个俘虏被赛琳娜用铁链捆在柱子上,满脸是血,眼神却凶狠。
“问吧。”我把手插回裤兜,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蕾欧娜蹲到一人面前,刀尖抵住他眼球:“箱子从哪来的?”
“北……北面旧数据中心,”那人哆嗦着,“‘园丁’让我们运到南港……说是……说是‘茧’快熟了……”
“园丁?”温蒂丝皱眉,“那是谁?”
没人回答。另一个俘虏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嘴角溢出黑血——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。
“操!”赛琳娜冲过去掰他嘴,但已经晚了。那人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仅剩的那个俘虏脸色惨白,喃喃道:“你们……逃不掉的。所有模板……都会回到茧里。园丁说……只有融合,才能完整。”
我盯着他,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。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近乎宿命的恶心感。
我蹲下身,手指搭上那俘虏的颈动脉——凉了。
“又一个死硬派。”我甩了甩手,像甩掉什么脏东西,“剥皮帮现在都流行自杀式嘴炮了?”
蕾欧娜用刀尖挑开尸体衣领,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牌:“‘苗圃-运输组7号’。啧,跟罐头标签似的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点发颤:“林默……你说我们会不会……也挂着这种牌子?”
我没答话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数据中心方向特有的臭氧味儿——还有点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酸馊气。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,那里有块小时候烫伤留下的疤。可万一……那根本不是疤呢?
“喂!发什么呆!”赛琳娜一巴掌拍在我肩上,震得我差点咬到舌头,“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废车场了!我可不想在野狗窝里过夜!”
她扛着那把改装过的M2重机枪,枪管上还缠着几圈荧光绿的绝缘胶带——上次我电击充能时顺手缠的。这丫头总说我的异能让她的枪射速快两成,其实纯属心理作用。但谁让我欠她三包压缩饼干呢。
我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走。蕾欧娜打头,温蒂丝居中,我和赛琳娜断后。荒野安静得诡异,连变异乌鸦都不叫了。
“你说……那个‘茧’到底长啥样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兴奋,“该不会是个巨型蚕宝宝吧?噗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蕾欧娜头也不回,“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塞进后备箱。”
“后备箱早烂了!”赛琳娜不服,“要不你背我?我轻!”
“你轻个鬼,”我翻白眼,“昨天你还偷吃了一整罐午餐肉。”
“那是战术储备!”她梗着脖子,“再说你电得动高压线,背个人怎么了?”
我懒得理她,转头问温蒂丝:“你刚才说‘模板’……是不是想到什么了?”
温蒂丝脚步一顿,镜片反着冷光:“我在医学院实习时见过类似案例。有人脑被植入记忆芯片后,会产生‘我是原版’的错觉……但他们的虹膜纹路、骨密度,甚至汗液成分,都和数据库里的‘源体’完全一致。”
“所以呢?”我嗓子有点干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也许‘园丁’根本不在乎谁是原件。他只需要足够多的‘容器’,把碎片拼回去。”
我猛地停下脚步。电流不受控地窜上指尖,噼啪作响。路边一具锈蚀的汽车残骸突然爆出火花。
“林默!”蕾欧娜立刻转身,手按上腰间的战术匕首。
“没事。”我攥紧拳头,压下那股乱窜的能量,“就是……有点想吐。”
赛琳娜忽然“嘘”了一声,指着前方:“看!废车场!”
果然,地平线上堆满了扭曲的金属山。更妙的是,一辆半埋在沙里的老式房车正冒着缕缕青烟——烟囱上还挂着块歪斜的木牌,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十字。
“医疗站?”温蒂丝眼睛亮了。
“陷阱可能性87%。”蕾欧娜冷静道。
“但我闻到咖啡香了!”赛琳娜抽着鼻子,“真·咖啡!不是蒲公英根糊弄人的那种!”
我犹豫了一秒。胃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起空腹面对未知敌人,一杯热咖啡或许更能稳住我这双随时可能暴走的手。
“走。”我抬脚,“小心点,别碰任何看起来像开关的东西。”
我们猫腰靠近房车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收音机杂音和哼歌的声音——是个女声,调子跑得离谱,但莫名欢快。
蕾欧娜比了个手势,我和她一左一右贴住门框。温蒂丝紧张地攥着医药包,赛琳娜则把机枪架在肩上,冲我眨眨眼:“要我扫射吗?”
“你敢。”我低声骂,“上次你扫了便利店,害我们三天没找到止痛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踹开门——
门板撞在内侧墙上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声。
屋内光线昏黄,一盏用汽车电池供电的LED灯悬在天花板上,微微晃动。空气里混着咖啡、机油和某种草药煮过的苦香。一个女人背对着我们站在炉子前,正用一把生锈的勺子搅动一只搪瓷壶。她穿着件褪色的军用夹克,袖口磨得发白,头发扎成一束马尾,随着哼歌轻轻晃动。
收音机里沙沙作响,断断续续放着一首老掉牙的情歌。
“……欢迎光临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温和得不像废土,“咖啡刚煮好,糖没了,但有蜂蜜——是从蜂巢里现刮的,没变异。”
蕾欧娜的匕首已经出鞘一半,赛琳娜的枪口压低了几寸,温蒂丝屏住呼吸。我站在门口,手指还残留着电流的麻痒,但奇怪的是,这里没有敌意——至少现在没有。
“艾拉。”她终于转过身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,眼角有些细纹,但眼神清澈得像战前的老照片。“以前是移动医疗队的,现在嘛……算是这片废车场的‘守夜人’吧。”
她放下勺子,从架子上取下几个缺口的马克杯,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等客人上门。我注意到她左手小指缺了一截,断口平整,像是被什么高温工具切过。
“你们看起来累坏了。”她递来一杯咖啡,热气腾腾,“尤其是你。”她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手抖得厉害,瞳孔有点散——最近是不是频繁使用异能?”
我接过杯子,没喝,只盯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我有异能?”
艾拉笑了笑,转身去关收音机。“这年头,还能活着走到这儿的人,不是疯子,就是有本事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或者两者都是。”
赛琳娜忍不住插嘴:“那你呢?疯子还是有本事的?”
“都不是。”艾拉轻声说,“我只是个记得怎么泡咖啡的人。”
温蒂丝忽然开口:“你说你是医疗队的……那你见过‘模板计划’吗?”
艾拉的动作停了一瞬。炉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点火星。
“见过。”她慢慢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“也治过几个‘容器’。他们最后都疯了,或者自杀了。没人能承受‘我不是我’这件事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那你知道‘园丁’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我知道他在找一样东西——不是人,不是记忆,而是一个‘开关’。”
“开关?”
“对。”她抬头看我,眼神忽然锐利起来,“一个能重启整个‘苗圃’系统的密钥。而你们……”她的目光扫过我们四人,“刚好带着它。”
我后颈那块疤突然刺痛起来,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。
蕾欧娜立刻挡到我前面:“什么意思?”
艾拉没回答,只是指了指我的后颈:“你小时候真的烫伤过吗?还是……那是个接口?”
屋外风起,吹得房车铁皮嗡嗡作响。咖啡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缓缓上升,像某种无声的信号。
我没说话,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,然后慢慢卷起左袖——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缝合线,边缘隐约泛着金属光泽。
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。”我说,“但我梦见它发光。”
“发光?”艾拉眯起眼,往前凑了半步,蕾欧娜立刻伸手拦住她,马尾辫一甩,眼神冷得像冰碴子,“别靠太近。”
我低头盯着那道缝合线,指尖轻轻摩挲。它不疼,但有种奇怪的温热感,像是皮下埋着一块刚充完电的电池。
“不是普通的梦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那种……能听见电流声的梦。滋啦滋啦的,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。”
温蒂丝从角落里探出头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:“林默,你最近有没有出现幻听?或者手脚发麻?这可能是神经植入物引起的副作用——”
“停!”赛琳娜突然从车顶跳下来,重机枪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,震得咖啡杯都晃了。“你们聊科学,我聊现实——刚才外面来了三辆破摩托,全是‘锈牙帮’的杂碎。看样子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蕾欧娜瞬间绷紧身体:“多少人?”
“七个,带刀带枪,还有一个扛着喷火器——啧,真土,现在谁还用喷火器啊?烧自己比烧敌人快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几颗自制燃烧弹,“不过我喜欢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后颈的刺痛还在,但脑子反而清醒了。废土生存第一条:别纠结身世,先活过今天。
“蕾欧娜,守住门口。温蒂丝,把医疗包背上,万一有人受伤你得顶上。赛琳娜——别乱扔燃烧弹,那玩意儿容易引燃房车,咱今晚还想睡个囫囵觉。”
“知道啦老大!”赛琳娜吐了吐舌头,却还是乖乖把燃烧弹塞回包里,换上了穿甲弹链。
艾拉站在原地没动,双手插在旧风衣口袋里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:“你指挥她们的样子……很熟练。模板计划里,有教你怎么带队伍吗?”
“没有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纯属被逼的。上个月我们差点被一群变异鬣狗啃成骨头汤,打那以后我就明白——要么当头儿,要么当饲料。”
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,耳朵微动:“他们停在五十米外,正在卸装备。啧,还有个拿电击棍的——林默,你的菜。”
我笑了:“那家伙怕是要后悔生在这个年代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一颗烟雾弹就砸在房车侧面,砰地炸开一团灰绿浓烟。
“掩护!”蕾欧娜踹开门冲出去,高马尾在风中一扬,匕首寒光一闪,直接割断了最近一个敌人的喉管。动作干净利落,连血都没溅到她靴子上。
我紧随其后跃出,右手掌心对准那个举着电击棍的壮汉。他狞笑着冲过来:“小娘们,尝尝——”
电流从我指尖窜出,像一条银蛇钻进他身体。他浑身抽搐,眼珠翻白,电击棍“啪嗒”掉地,冒出一串火花。
“味道如何?”我歪头问。
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,没回答。
“林默!左边!”温蒂丝在车顶喊。我侧身一闪,一把飞斧擦着耳朵钉进木桩。抬头一看,锈牙帮的老大正站在废弃油罐上,满脸横肉,脖子上挂满齿轮项链。
“听说你们抢了‘园丁’的东西!”他吼道,“交出来,留你们全尸!”
“园丁的东西?”我冷笑,“我们连园丁长啥样都不知道,倒是你——脖子上挂那么多废铁,不嫌沉?”
“找死!”他拔出一把锯齿砍刀,猛地跳下。
蕾欧娜迎上去,两人撞在一起,金属碰撞声刺耳。她以巧破力,借势一拧,刀刃差点削掉对方鼻子。
我趁机扫视战场:赛琳娜的重机枪已经架好,子弹压得两个敌人抬不起头;温蒂丝则躲在车后,一边观察战况一边给刚缴获的医疗包分类——这姑娘连打仗都不忘整理药品。
突然,艾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:“你后颈的疤,是不是每次用能力都会发热?”
我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没回答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片,上面刻着和我缝合线边缘一样的纹路。“这是‘开关’的一部分。园丁要找的,不是重启系统——是重启你。”
我还没消化这句话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
又一辆车疾驰而来,车身漆黑,车顶装着信号天线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手里拎着个冷藏箱。
“林默小姐,”他微笑,“我是‘模板计划’回收组的。请跟我们走一趟——为了人类的未来。”
我呸了一声:“人类的未来?你们连我的泡面都抢,还好意思谈未来?”
蕾欧娜退到我身边,喘着气:“新敌人,装备精良,怎么办?”
我盯着那白大褂男人,他脸上挂着那种实验室里养出来的、毫无波澜的微笑,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在这儿——甚至,像是这场伏击本就是他安排好的。
“模板计划回收组?”我冷笑,“你们不是三个月前就炸成废铁了吗?我记得那天我还踩着你们基地的残骸撒了泡尿。”
他没被激怒,只是轻轻打开冷藏箱。里面没有器官,没有武器,只有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器,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。
“你体内的‘开关’正在激活,林默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是来抓你,是来帮你完成最后一步。否则……你会烧毁自己的神经通路,变成一具会走路的尸体。”
温蒂丝突然从车顶探出身子,声音发颤:“等等!那是……神经稳定剂?不对,浓度太高了,这剂量会直接抑制自主呼吸!”
赛琳娜啐了一口,重机枪枪口微微偏转:“喂,博士,你这药是救人还是送葬?”
白大褂依旧平静:“代价总是有的。但比起失控暴走、把整个避难所烧成焦炭,这点风险值得。”
我后颈的缝合线又开始发烫,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搅动。视野边缘泛起细碎的雪花点,耳边那熟悉的电流声再次响起——滋啦、滋啦,越来越响,几乎盖过战场上的喊杀声。
艾拉的手突然按上我的肩膀,力道很轻,却稳得惊人。“别听他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‘开关’不是用来关闭你的,是用来唤醒什么别的东西。园丁要的不是容器,是钥匙。”
我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站直。远处,锈牙帮的老大捂着流血的胳膊退到油罐后,显然也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。两拨敌人互相警惕地对峙着,谁都没再动手。
蕾欧娜低声道:“林默,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咽下喉头的腥甜,“就是有点……想吐。”
白大褂向前一步:“时间不多了。注射之后,你会睡十二小时,醒来就是新纪元的开端。”
“新纪元?”我嗤笑,“你们连干净的水都造不出来,还敢谈纪元?”
话音未落,我猛地抬手,掌心对准冷藏箱。一股微弱但精准的电流窜出,箱体瞬间短路,蓝光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。注射器滚落在地,玻璃碎裂,液体渗进沙土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白大褂的脸终于变了。
“你毁了唯一一支稳定剂。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不,”我喘着气,抹了把额角的冷汗,“我毁了你们控制我的借口。”
引擎声再次逼近。这次不是一辆,而是三辆——涂装斑驳的改装皮卡,车斗上站着穿灰袍的人,肩章绣着齿轮与麦穗交织的徽记。
“守夜人?”赛琳娜眯起眼,“他们怎么也来了?”
为首的灰袍人跳下车,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却异常温和的脸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白大褂,语气平静:“模板计划早已被议会除名。你们无权执行回收。”
白大褂后退半步,嘴唇翕动,却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