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最近……有没有做过梦?重复的梦?”
我愣住。确实有。梦里总有一间白房间,墙上嵌着无数屏幕,每个屏幕里都有一个“我”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只是静静站着,瞳孔里映着代码流。
我没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。
温蒂丝叹了口气,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,递给我:“这是我从老医疗站废墟里淘来的。说是能稳定神经波动,原理不明,但至少没毒。”
我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颗深蓝色的胶囊,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。
“吃吗?”她问。
我看着那颗胶囊,又看了看被绑着的K-19。他眉头紧蹙,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挣扎。
我捏着那颗胶囊,在掌心滚了两圈,金属凉意渗进皮肤,像电流的前奏。
“吃。”我说,“反正死不了——死了你们还能把我烤了分着吃。”
蕾欧娜正蹲在K-19旁边检查绳索,闻言头也不抬:“你肉柴,赛琳娜说啃不动。”
“喂!我什么时候说过!”赛琳娜从废墟堆后探出头,肩上还扛着她那把改装过的M2重机枪,枪管缠着破布条当隔热层,“我说的是‘林默要是死了,得先腌三天再炖’,这叫尊重食材!”
温蒂丝扶了扶眼镜,无奈地笑:“你们能不能别在神经同步实验体面前讨论怎么吃人?他万一听得懂呢?”
K-19眼皮颤了颤,没醒,但喉结动了一下。
我仰头吞下胶囊。味道像铁锈混着薄荷糖,怪得很。几秒后,太阳穴突突跳起来,不是疼,倒像是有根细线在脑内轻轻拉扯——那些白房间的画面又闪了一下,这次多了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背对着我,手指在控制台上敲打,节奏和我的心跳渐渐重合。
“怎么样?”温蒂丝凑近,指尖搭上我手腕测脉搏。
“脑子有点嗡……但记忆没断。”我晃了晃头,“反而……更清楚了点。”
“副作用可能是幻觉增强。”她皱眉,“下次剂量减半。”
“下次再说吧。”蕾欧娜突然压低声音,手按上腰间的战术匕首,“东边,有人。”
我们立刻噤声。废墟堆由倒塌的商场残骸组成,钢筋骨架裸露在外,像巨兽的肋骨。风从缝隙里钻过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,还有人说话的回响,带着粗粝的沙哑。
“……搜干净,老大说了,车库那边跑掉几个耗子,可能往这边来了。”
“操,老子刚捡到半箱罐头,别让耗子顺走!”
是“铁颚帮”——一群靠抢掠幸存者物资为生的恶棍,领头的据说下巴镶了钢片,咬合力能碎核桃。
赛琳娜悄无声息地把重机枪架在断墙后,枪口对准声音来源,咧嘴一笑:“正好,拿他们试试新装的消音器。”
“别开枪。”我拦住她,“动静太大,会引来更多人。而且……”我指了指K-19,“他状态不稳,枪声可能刺激他。”
蕾欧娜已经猫腰绕到侧翼,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,眼神却像盯猎物的豹子。“我引他们进窄巷,你们包抄。”
计划简单粗暴,但有效。
五分钟后,两个铁颚帮喽啰骂骂咧咧地走进陷阱区,一个拎着撬棍,另一个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“刚才明明听见动静……”
话音未落,蕾欧娜从天而降,一脚踹中撬棍男的胸口,骨头咔嚓一声。她落地时顺势旋身,匕首划过第二人的喉咙——没见血,只贴着皮肤擦过,但那人瞬间僵住,瞳孔放大,软软倒下。
“神经毒素涂层。”蕾欧娜甩了甩刀,“三分钟才醒,够我们搬东西了。”
赛琳娜欢呼着冲过去翻麻袋:“哇!午餐肉!压缩饼干!还有……这是啥?一盒磁带?《末世情歌精选》?谁他妈末世还听情歌啊!”
温蒂丝蹲下检查两人伤势,确认无生命危险后,淡定地从喽啰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抗生素:“顺手牵羊,不犯法。”
我站在高处警戒,忽然瞥见K-19睁开了眼。
他没挣扎,只是静静看着我,眼神复杂得不像个实验体——倒像个……认出故人的旧友。
“你记得我?”我低声问。
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:“L-07……你逃出来了。真好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这不是程序设定的台词,是真实的记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一辆改装皮卡冲破烟尘,车顶焊着铁笼,笼子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。车头站着个光头壮汉,下巴果然嵌着钢片,狞笑着举起扩音喇叭:“小老鼠们!交出K-19,留你们全尸!”
蕾欧娜骂了句脏话,迅速退回我们身边。
赛琳娜已经把重机枪重新架好,眼睛亮得吓人:“姐,让我轰他一梭子?”
我盯着那辆皮卡,电流在指尖微微跳跃。胶囊的余效还在,脑子异常清醒。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们换种玩法。”
我把磁带塞进赛琳娜手里:“放《末世情歌精选》,最大音量。”
众人:“……?”
三十秒后,荒原上响起甜腻女声:“~就算世界崩塌,我也要牵你的手~”
铁颚帮全员愣住。
就在他们懵逼的瞬间,我冲出去,手掌按上皮卡引擎盖——高压电流顺着金属车身窜入电路系统。引擎熄火,喇叭爆出火花,车灯疯狂闪烁。
蕾欧娜如鬼魅般跃上车顶,匕首挑开铁笼锁链。温蒂丝冲向被救下的人群,快速检查伤势。
铁笼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尘土飞扬。被关的人蜷缩着咳嗽,有人试图站起来,却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。温蒂丝一边分发水壶,一边低声安抚:“别怕,我们不是他们。”
皮卡里传来一阵挣扎声——光头壮汉从驾驶座摔了出来,满脸黑灰,下巴上的钢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怒吼着拔出腰间的锯齿刀,可刚站稳,就被赛琳娜一脚踹中膝盖,跪倒在地。
“情歌好听吗?”她笑嘻嘻地踩住他手腕,M2的枪口抵在他后脑勺上,“要不要再来一首《分手快乐》?”
我站在车头,掌心还残留着电流过后的麻痒感。胶囊的效果正在退潮,太阳穴的嗡鸣变弱了,但那种被拉扯的感觉还在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深处往上浮,只是还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K-19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。他脚步虚浮,却异常坚定。他盯着光头男,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块。
“你认识他?”我问。
K-19没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向对方胸口——那里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识别牌,链子断了一半,晃荡在衣襟上。
蕾欧娜眼尖,一把扯下来,翻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:“‘第七实验区·安保主管’……这人以前是白房间的?”
光头男脸色骤变,猛地挣扎起来:“你们……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!K系列早就该销毁了!你们这些逃出来的残次品,迟早被回收——”
话没说完,蕾欧娜反手一记刀柄砸在他后颈,人直接瘫了。
“闭嘴。”她冷冷道,“现在你是耗子,我们才是猫。”
风卷起沙尘,在废墟间打着旋儿。远处天际线泛着灰黄,像一张老旧的底片。没人说话,连赛琳娜都收起了玩笑的表情。
温蒂丝扶起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小女孩,轻声问:“你们是从哪儿被抓来的?”
小女孩哆嗦着指了指西边:“地下……地下三层……他们说……说要送我们去‘新苗圃’……”
“新苗圃?”我心头一跳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温蒂丝脸色变了:“不可能……‘新苗圃’是三年前就废弃的克隆培育基地,辐射超标,连蟑螂都活不下去。”
“但他们带我们下去了……”小女孩声音颤抖,“下面……有灯,还有……唱歌的声音。”
所有人看向我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——刚才那盒磁带,那首情歌,和“唱歌的声音”会不会有关?
K-19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却清晰:“不是唱歌……是共鸣频率。他们在用音频激活沉睡的实验体。”
我脑中猛地闪过白房间的画面——那个背对我的女人,敲击控制台的节奏,和我的心跳重合……难道那不是幻觉,而是某种唤醒程序?
蕾欧娜把识别牌扔给我:“看来我们得去一趟‘新苗圃’了。”
赛琳娜扛起机枪,吹了声口哨:“正好,我新装的消音器还没热乎呢。”
温蒂丝叹了口气,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针剂递给我:“抗神经干扰剂,以防万一。但林默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你的记忆开始混乱,或者出现双重意识,立刻告诉我。别逞强。”
我点点头,把针剂塞进衣袋,又看了眼手中的识别牌。上面除了名字和编号,还刻着一行小字:“记忆不是数据,别信回放。”
我盯着那行小字,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不像官方刻的,倒像是谁偷偷加上的警告。
“走吧。”我把识别牌塞进战术腰包,拍了拍蕾欧娜的肩,“前面废墟堆里有条旧地铁通风道,能绕过铁颚帮的哨卡。”
“你确定?”蕾欧娜眯起眼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“上次你说‘抄近路’,结果我们掉进了变异鼠窝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我赶紧辩解,“而且你还顺手捡了三颗鼠牙,后来换了两罐压缩饼干,血赚。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,扛着机枪蹦跶过来:“林姐,这次要是再掉坑,我可要收救援费了——用你的异能给我的枪充个电就行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抬手在她枪管上轻轻一碰,一道微弱电弧闪过,“喏,预付定金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:“你们能不能正经点?这地方辐射值偏高,还有丧尸活动痕迹……”她蹲下身,用检测仪扫了扫地面,“看,脚印新鲜,不超过两小时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,像是喉咙被锈铁片卡住的野狗。
“来了。”蕾欧娜瞬间压低身形,马尾辫甩到胸前,“两个方向,东南角和西北侧。听脚步,至少五只。”
“躲还是干?”赛琳娜兴奋地舔了舔嘴唇,手指已经搭上扳机。
“躲。”我果断说,“我们不是来清怪的。新苗圃可能藏着比丧尸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“同意。”温蒂丝迅速从背包里取出几枚烟雾弹,“我调了点薄荷味进去,熏不死丧尸,但能干扰它们的嗅觉——顺便提神。”
“……你连烟雾弹都要调香?”我哭笑不得。
“末世也要有生活品质嘛。”她眨眨眼。
我们猫着腰钻进一堆倒塌的混凝土板之间。废墟堆里到处是锈蚀的汽车骨架、碎玻璃和发霉的布娃娃,偶尔还能看到半埋在土里的自动贩卖机——可惜早就没电了,不然赛琳娜肯定要撬开看看有没有存货。
刚绕过一辆翻倒的公交车,前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。
“有人。”蕾欧娜做了个手势,我们立刻贴墙隐蔽。
几秒后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瓦砾堆后探出头,戴着破烂的防毒面具,手里攥着个生锈的铁罐。他左右张望,然后飞快地扒开一块水泥板,从下面拖出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“拾荒者?”赛琳娜低声问。
“黑市线人。”我眯起眼,“那是老疤刘,专门倒卖实验区流出的废料。他怎么会在这儿?”
正说着,老疤刘突然僵住,缓缓转头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。
“林默?”他声音沙哑,“别躲了,你身上那股静电味儿十里外都能闻到。”
我无奈走出来:“你鼻子是装了雷达?”
“嘿,末世混饭吃,靠的就是眼尖耳灵鼻子灵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又警惕地扫了眼蕾欧娜她们,“你这回带的是女仆团还是敢死队?”
“兼职保镖,全职找麻烦。”我耸耸肩,“你在这儿挖什么宝贝?”
老疤刘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新苗圃最近往外运东西,不是克隆体,是……音频盒。黑市有人出高价收,说是能‘唤醒沉睡者’。”
我和K-19对视一眼——果然,音频激活程序已经开始扩散了。
“谁在收?”我追问。
“不清楚,戴面具的家伙,出手阔绰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神色一变,“糟了!”
远处传来引擎轰鸣,几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废墟。
“铁颚帮巡逻队!”蕾欧娜低喝。
“快走!”老疤刘把麻袋塞给我,“拿着!里面有音频盒碎片和一份运输路线图——就当还你上次救我那条命!”
他转身就跑,动作灵活得像只野猫。
“跟上!”我抓起麻袋,刚跑两步,身后突然响起枪声。
子弹擦着我耳畔飞过,打在前方一辆锈蚀的油罐车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温蒂丝立刻扔出烟雾弹,薄荷味的白雾迅速弥漫开来,混着废墟里常年不散的铁腥气,呛得人直皱眉。
“东南方向,三辆车,至少十二人!”蕾欧娜一边压低身形疾跑,一边报出敌情,“他们带了热成像!”
“该死。”我咬牙,一把扯下战术腰包里的信号干扰器——这是从旧实验室顺来的玩意儿,电量只剩三分之一。“温蒂丝,帮我争取十秒!”
她点头,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注射器,扎进自己颈侧。几秒后,她皮肤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,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像是高温下的柏油路面。“热源伪装启动,持续三十秒——快!”
我蹲下,将干扰器插进地面裂缝,手指快速拨动旋钮。一道低频嗡鸣扩散开去,远处车灯猛地一顿,引擎声也跟着紊乱起来。
“走通风道!”我朝众人挥手,率先扑向那堆坍塌的混凝土板。赛琳娜殿后,机枪横在胸前,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追兵。
通风道入口被一块扭曲的金属格栅封着,锈得几乎和墙体融为一体。蕾欧娜抽出短刀,几下撬开边缘,我们鱼贯而入。通道狭窄潮湿,头顶滴着黑水,脚下是厚厚的淤泥,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身后,铁颚帮的吼叫和引擎轰鸣渐渐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。只有偶尔传来的回音,提醒我们危险并未远去。
“呼……暂时安全了。”赛琳娜靠在墙上喘气,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林姐,那麻袋里到底啥玩意?值得老疤刘拿命换?”
我没答话,借着手电筒的光打开麻袋。里面除了几块烧焦的电路板和半截断裂的数据线,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——表面刻着熟悉的编号:K-19-A7。
“这不是……”温蒂丝凑过来,眼镜片反射着冷光,“‘沉睡者’原型机的音频核心?可这型号早就报废了。”
“没报废。”我低声说,“只是被藏起来了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所以新苗圃运的,不是克隆体,而是唤醒程序?他们在试图激活谁?”
我盯着那枚音频盒,指尖微微发麻。记忆深处,某个声音忽然浮现——温柔、冷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林默,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段录音,请别相信它。”
那是我自己。
或者说,是另一个我。
“我们得去新苗圃。”我说,“不是为了阻止他们,是为了确认一件事。”
废车处理厂的铁皮屋顶被风掀得哐当响,像极了老疤刘那口漏风的假牙。我蹲在一辆锈成骨架的公交车顶上,手里攥着那枚K-19-A7音频核心,指尖电流微微窜动,麻得我直想甩手。
“你再抖下去,它就要自己唱《末世小苹果》了。”赛琳娜趴在隔壁卡车残骸上,一边调试她那挺改装过的M2重机枪,一边冲我咧嘴笑。枪管上还缠着几圈荧光绿胶带——据说是从旧时代夜店蹦迪灯上拆下来的,“好看又防滑”。
“闭嘴,你这丫头。”蕾欧娜从车底钻出来,高马尾沾了油污也毫不在意,反手把一把战术匕首插回大腿绑带,“东侧哨塔有两个铁颚帮的,一个打瞌睡,一个在啃罐头。温蒂丝,药雾准备好了没?”
“嗯!”温蒂丝缩在后座残骸里,正往一个喷雾罐里灌注淡蓝色液体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“这是用变异薄荷和镇静剂调的,吸入十秒就能让他们梦见自己在吃素馅包子……副作用是可能流口水。”
“总比流血强。”我跳下车顶,落地时脚下一滑,差点踩进一滩疑似机油混合不明生物排泄物的黑水里。赶紧稳住,顺手抹了把脸——结果摸到一手灰。“操,这地方比铁颚帮的老巢还脏。”
“嘘——”蕾欧娜突然抬手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,不是巡逻摩托那种破锣嗓子,而是低沉、平稳,像某种精密机器的心跳。我们立刻伏低身子。
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缓缓驶入厂区中央,车斗上堆满报废电路板和旧电池。驾驶座上是个瘦小老头,戴着护目镜,耳朵上夹着三根螺丝刀,活像个人形工具箱。
“拾荒者?”赛琳娜小声问。
“不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那是‘扳手老乔’,新苗圃外围的零件回收商。据说他能用废铁拼出一台会泡咖啡的机器人。”
我眯眼盯着那辆三轮——车斗底部有轻微震动,频率和我手中的音频核心隐隐呼应。
“他在运东西。”我说,“而且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蕾欧娜点头:“我去截他。你们掩护。”
“等等!”我拉住她手腕,“别硬来。老乔不是敌人,说不定还能套点情报。”
五分钟后,我们四个围在老乔的三轮车旁,装作是路过捡垃圾的散人小队。赛琳娜甚至掏出半包发霉的压缩饼干当见面礼——结果老乔闻了闻,直接扔了。
“这玩意儿连变异蟑螂都不吃。”他摘下护目镜,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“你们不是拾荒的。拾荒的不会穿带电抗涂层的作战靴。”
我心头一紧——这老头眼力毒得很。
“我们找人。”我干脆直说,“找一个声音。”
老乔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哦,那个‘自己’啊。”他指了指我口袋,“K-19系列?啧,原型机早就该销毁了。新苗圃那帮疯子,居然把它藏在音频盒里当钥匙。”
“钥匙?开什么?”
“开‘茧’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地下三层,恒温舱。他们不是在唤醒谁……是在复制谁。用声音当模板,激活沉睡的神经映射体——也就是你们说的‘另一个你’。”
我胃里一沉。难怪录音里那个“我”说“别相信它”。如果新苗圃真能批量制造林默……那我现在这具身体,还算不算唯一?
“老乔,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蕾欧娜手已按上刀柄。
老头嘿嘿一笑,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机械鸟,翅膀上刻着和K-19-A7一样的编号。“因为我造了它。K-19是我女儿的声音采样库……她三年前死在第一次‘沉睡潮’里。”
温蒂丝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,眼神担忧。赛琳娜默默把重机枪往身后藏了藏,好像怕吓到老人。
“所以……你帮我们?”我问。
“不。”老乔摇头,“但我可以卖你们一张地图。价格嘛——”他瞥了眼赛琳娜的枪,“你那挺M2的消音器,换我手绘的新苗圃通风管道图,外加一句忠告。”
“别从正门进去。”老乔把机械鸟塞回怀里,手指在三轮车斗边缘敲了敲,发出空响,“新苗圃的‘茧’不是用来唤醒人的——是用来替换的。你们以为自己是去救人?其实是在送模板。”
风忽然停了,铁皮屋顶不再哐当,四周静得能听见温蒂丝调整呼吸的声音。
赛琳娜皱眉:“替换?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老乔慢悠悠地从工具腰带上解下一个卷成筒的油纸,“一旦‘茧’完成神经映射,原版就会被判定为冗余数据……系统会自动清除。就像删掉旧文件,腾出空间给新版本。”
我喉咙发干。所以那个录音里的“我”,不是警告我别相信别人——是让我别相信自己还活着?
蕾欧娜眯起眼:“你女儿……也是被替换了?”
老乔没回答,只是把油纸递给我,转身发动三轮。电动马达嗡鸣起来,低沉如叹息。“地图只标到B2层。再往下,连我的鸟都飞不回来。记住,通风管道每七分钟换一次气流方向,错过窗口,你们会被抽进过滤舱——那里养着吃金属的菌群。”
“等等!”我喊住他,“如果‘茧’已经启动……我们还有多久?”
他顿了顿,没回头:“看核心的电流频率。它越稳,说明映射越接近完成。你手上那枚……差不多还剩四小时。”
四小时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K-19-A7,原本微弱的麻感竟变得温顺,像一只驯服的小兽在打盹。
“走。”蕾欧娜一把扯下大腿绑带上的匕首,又重新系紧,“先回废弃地铁站,从排水通道绕过去。温蒂丝,你还能配出干扰神经信号的药雾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冷光,“但需要‘共鸣剂’——最好是同源音频样本的一段谐波。”
“我有。”我把核心轻轻按在胸口,“它一直在说话,只是我没听清。”
赛琳娜扛起M2,拆下消音器扔给老乔:“成交。不过老头,要是你骗我们……”
“我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拼成一台会骂人的收音机。”老乔咧嘴一笑,护目镜重新戴上,三轮车缓缓驶离,背影融进灰蒙蒙的雾里。
我们没再多言,迅速撤离废车厂。脚步踩在碎玻璃和锈铁片上,发出细碎声响,却没人觉得吵。此刻,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
回到地铁站入口时,天色已暗。残阳卡在钢筋骨架之间,像一颗快烧尽的炭。温蒂丝蹲在角落调配药剂,蕾欧娜检查装备,赛琳娜靠在墙边擦拭枪管——动作比平时慢,眼神也沉。
我坐在台阶上,掏出音频核心,轻轻摩挲它的边缘。忽然,一段极轻的哼唱从里面渗出来,不是录音,更像是……记忆的回声。
是我小时候哄妹妹睡觉的调子。
可我没有妹妹。
心脏猛地一缩。我抬头看向其他人,她们似乎都没听见。只有温蒂丝忽然停下手中的活,朝我这边望了一眼,欲言又止。
我没问。有些真相,得自己走进去才能看清。
废车处理厂的铁皮顶棚被风刮得哐当作响,像一只快散架的老狗在喘气。我收起音频核心,塞进贴身口袋,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冰凉的触感——还有那句不该存在的童谣。
“头儿,你脸色不太对。”蕾欧娜蹲下来,把一把改装过的战术匕首插回腿侧刀鞘,“是不是老乔那家伙又埋了雷?”
“比雷麻烦。”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走吧,地铁站不等人。”
赛琳娜扛起她的宝贝重机枪,嘟囔了一句:“早知道就不擦这么干净了,待会儿又要沾灰。”她顺手从旁边一辆报废的公交车里扯出半截安全带,缠在枪托上当肩垫,“这破枪比我前任还沉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一边把药箱扣紧,一边说:“你哪来的前任?上个月还在跟食堂阿姨抢最后一块压缩饼干。”
“那是战术性示好!”赛琳娜脸一红,转身就走。
我们穿过锈迹斑斑的车堆,像一群老鼠在钢铁坟场里穿行。蕾欧娜打头,脚步轻得几乎无声;我断后,手指微微发麻——电流在皮肤下躁动,这是危险临近的预兆,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在哪。
“停。”我低声喊。
三人立刻伏低。前方十米,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底下,有动静。
不是变异鼠——那玩意儿跑起来像拖拉机。这声音……是人在哼歌。
调子跟我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我屏住呼吸,慢慢绕过去。蕾欧娜已经贴在车体侧面,眼神锐利如刀。温蒂丝缩在后头,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镇静剂喷雾。
油罐车底钻出个小孩。
大概十岁左右,脏得看不出性别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,嘴里哼着那首童谣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也是‘模板’吗?”
蕾欧娜瞬间抽出匕首,赛琳娜的枪口也压了下来。只有温蒂丝往前半步,轻声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词?”
小孩没回答,只是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,然后猛地把面包朝我扔过来。
我下意识抬手去挡——面包在空中炸开,不是面粉,是某种银色粉末!
“闭气!”温蒂丝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,我掌心的电流不受控制地暴走,噼啪作响,周围的金属残骸嗡嗡震颤。小孩趁机转身就跑,动作快得不像人类。
“追!”蕾欧娜箭一般射出去。
我强压住体内乱窜的电流,咬牙道:“别追太远!可能是诱饵!”
可蕾欧娜已经翻过两辆报废轿车,身影消失在废铁迷宫深处。
赛琳娜急得跺脚:“头儿,怎么办?”
我低头看手——掌心浮现出一圈淡蓝色纹路,像电路板,正缓缓脉动。那不是我的异能,更像是……被激活的什么东西。
“温蒂丝,”我声音发干,“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那段哼唱?”
她沉默两秒,点点头:“只有一瞬,像幻听。但……很熟悉。好像……是我小时候妈妈唱的。”
我们对视一眼,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“新苗圃不止复制身体,”我说,“他们在复刻记忆。”
赛琳娜忽然指着远处:“蕾欧娜回来了!”
蕾欧娜拎着小孩的衣领,像提一只野猫似的拖回来。小孩挣扎着,嘴里还在哼歌,但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被抽走了。
“他跑进一个地下通风口,”蕾欧娜喘着气,“里面全是这种孩子,至少二十个,围着一台老式广播机转圈。我刚靠近,广播就开始放那首歌。”
“K-19的采样库。”我蹲下,盯着小孩的眼睛,“你们是谁?”
小孩歪头,忽然用三种不同的声线同时说话:“我们是备份。你是原版。原版要进茧。茧要开花。花要结果。”
说完,他嘴角溢出黑血,身体一软。
温蒂丝立刻检查,摇头:“神经毒素,发作太快了。”
我站起身,望向地铁站方向。天色渐暗,风里带着铁锈和腐烂机油的味道。
“走,”我说,“趁我们还是‘我们’。”
赛琳娜扛起枪,小声嘀咕:“下次能不能别捡会唱歌的小孩?吓人。”
蕾欧娜拍拍她肩膀:“放心,等进了地铁站,说不定还能捡到会跳舞的机器人。”
地铁入口像一张被撕开的嘴,黑洞洞地吞着暮色。台阶上积着半干的血迹,踩上去有点黏,但已经闻不出腥味——这地方太久没人来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