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蒂丝小声嘀咕:“听起来像诈骗模板。”
“放心,”老K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,“先看货,后付款。这条废弃排水管能绕过哨戒炮台,直达塔基底层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义眼红光闪烁,“里面最近闹‘回响体’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赛琳娜问。
“被母巢信号反复侵蚀又侥幸没死的人,脑子烧坏了,但身体还记得战斗本能。会模仿你最怕的声音说话,比如——”他突然压低嗓音,模仿出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林默……救我……”
我浑身一僵。那是我妈的声音。末世前最后一通电话里,她就是这么喊我的。
蕾欧娜猛地拔刀抵住老K喉咙:“再学一句,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‘回响’。”
老K举起双手,笑得像个偷到油的老鼠:“开个玩笑嘛!不过……你们真不怕?那东西专攻心理弱点,比丧尸难缠多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电流在掌心噼啪作响:“多少钱?”
“两升净水,外加……”他目光落在我腰间的母巢碎片上,“一小片那个。”
“做梦。”蕾欧娜冷笑。
“那就一升水,再加你车上那箱过期能量棒。”老K迅速改口,“我肠胃好,不挑食。”
交易达成。老K把地图塞给我,临走前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:“对了,小姑娘——你体内那东西,不止齿轮议会在找。东边来了支‘清道夫’小队,领头的戴银面具,专门猎杀带信号源的活体。他们……不用枪。”
说完,他转身钻进废铁堆,消失得比沙尘还快。
车内一时沉默。
“清道夫?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传说中那群用骨刃和神经鞭的疯子?”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揉了揉太阳穴,“先搞定回响体再说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塌陷的涵洞,黑暗瞬间吞没我们。只有车顶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臭味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传来窸窣声。
“停。”蕾欧娜熄火。
黑暗中,一个声音幽幽响起,带着哭腔:“蕾欧娜……你的妹妹还在等你回家……她说好要给你织围巾的……”
蕾欧娜的手猛地攥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她妹妹三年前就死了,在第一次母巢爆发时。
紧接着,另一个声音响起,甜得发腻:“温蒂丝,你配的药害死了多少人?你根本不是医生,是刽子手……”
温蒂丝咬住嘴唇,眼镜片反着冷光。
最后,那声音转向我,变成我自己的声线:“林默,你其实还是男人吧?装什么女人?没人真把你当回事……”
我笑了。
“说得对,”我打开车门,跳下车,“我确实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——但我很在乎谁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电弧劈开黑暗。蓝光炸亮的瞬间,照出三个扭曲的人形——皮肤灰白,眼球浑浊,嘴里不断重复着刚才那些话。
“赛琳娜!”我吼道。
“知道啦!”重机枪轰鸣响起,子弹撕裂空气。两个回响体被打成筛子,第三个扑向我,张开满是黑血的嘴。
我抬手,电流贯入它胸腔。尸体抽搐着倒下,嘴里还在喃喃:“……没人……当你……回事……”
我喘着气,抹了把脸上的汗,回头冲她们咧嘴一笑:“走吧,前面应该就是塔基入口了。”
蕾欧娜盯着我,忽然说:“你刚才……手抖了。”
“废话,”我翻白眼,“我又不是机器人。不过——”我拍拍口袋里的神经阻断剂,“等会儿进了塔,我就真感觉不到抖了。”
赛琳娜扛着枪蹦下来:“那我提前给你收尸袋打个蝴蝶结?”
“省省吧,”我边说边从背包里摸出那支神经阻断剂,针头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,“你打的结比丧尸的肠子还难解。”
温蒂丝没说话,只是默默递来一小块酒精棉。她总是这样——话少,但手快。我冲她点点头,把针扎进手臂静脉。冰凉的液体滑入血管,像一条沉默的蛇,迅速爬向四肢百骸。几秒后,指尖的麻意退了,心跳也稳了,连刚才被回响体戳中的那点刺痛都淡得像隔夜茶。
“感觉如何?”蕾欧娜问,语气平淡,但眼神没离开我的脸。
“像喝了十杯黑咖啡,外加被雷劈过三次。”我甩甩手,活动肩膀,“不过现在就算母巢在我耳边唱摇篮曲,我也只会觉得它五音不全。”
赛琳娜哼了一声,把重机枪扛回肩上:“行,那接下来你打头阵。反正你现在‘感觉不到怕’。”
我没反驳,径直往前走。涵洞深处越来越窄,头顶滴水声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。脚下积水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带起浑浊的涟漪。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甜腻的腐臭,像是烂熟的桃子混着血浆。
“不对劲。”温蒂丝突然低声说,“排水管不该有这种气味。母巢的代谢副产物通常是氨味或硫磺味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蕾欧娜顿了顿,“这里曾经是它的临时孵化腔。”
我停下脚步,电流在掌心无声蓄积。前方拐角处,墙壁上挂着一串东西——不是管道零件,也不是废弃装备。那是几具干尸,用铁链吊着,呈放射状悬在半空,像某种诡异的装饰品。他们的皮肤紧贴骨骼,眼窝深陷,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,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愉悦。
“回响体不会笑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这是别的东西留下的‘签名’。”蕾欧娜拔刀,刀刃在绿光下泛着哑光,“清道夫?”
“不像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出干尸扭曲的脸,“清道夫喜欢肢解,不是风干。而且……你看他们手腕上的环。”
我眯眼细看——每个干尸手腕上都套着一个金属环,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。那是齿轮议会低阶成员的身份标识。
“老K没提过这儿有议会的人。”赛琳娜皱眉。
“他当然不会提。”我冷笑,“情报贩子只卖一半真相,剩下的一半用来保命。”
就在这时,最靠近我们的那具干尸,头忽然转了过来。不是掉落,不是晃动——是主动地、缓慢地,将脸对准了我们。它干裂的嘴唇张开,吐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“林默……你迟到了。”
我浑身一震。这不是模仿。这声音……是我自己的,但更沉,更冷,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音。
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面,刀尖直指干尸:“别听!可能是声波陷阱!”
可那干尸继续说:“你忘了那天的事?实验室爆炸前,你亲手拔掉了她的维生管。你说……‘让她走得干净点’。”
温蒂丝猛地看向我:“林默?”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记忆真的闪了一下——白墙,警报红光,母亲躺在病床上,呼吸机滴滴作响。那时母巢还没爆发,但她的脑部已经被早期信号侵蚀。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天。而我……确实关掉了机器。
但没人知道。除了我自己。
“它怎么知道的?”赛琳娜声音发紧。
“不是它知道。”我缓缓抬起手,电弧在指间跳跃,“是母巢在读我。这地方……是共鸣腔。它在用死去的议会成员当接收器,放大我的记忆。”
干尸咧开嘴,露出空洞的牙床:“你逃不掉的,林默。你体内的碎片……是你妈最后的礼物,也是你的牢笼。”
“闭嘴!”我怒吼,一道粗壮电弧劈过去。干尸瞬间焦黑,但笑声却在通道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多人的声音加入进来——有母亲的,有陌生人的,甚至还有我小时候自己的哭声。
“走!”蕾欧娜拽住我胳膊,“别让它把你拖进记忆沼泽!”
我们狂奔起来。身后,那些干尸一具接一具地转过头,齐声低语:“你不是女人……你不是战士……你只是个偷了别人身份的逃兵……”
我不回头。神经阻断剂让我感觉不到恐惧,但愤怒还在。而且烧得更旺。
终于,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铁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母巢碎片的共鸣色。
“塔基入口。”温蒂丝喘着气说。
我一把推开铁门。里面是个圆形大厅,中央矗立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柱,柱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母巢核心,正缓缓脉动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而柱子旁边,站着一个人。
我猛地刹住脚步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电击指虎上。
那人背对着我们,穿着一身破旧的防辐射斗篷,肩上斜挎着一把改装过的老式信号枪。他正仰头盯着那块母巢核心,手指轻轻敲打着金属柱,像是在听什么节奏。
“别动。”蕾欧娜低喝一声,马尾辫一甩,两把战术短刀已经滑进掌心。赛琳娜也立刻把重机枪架在肩上,枪口稳稳对准那人后脑勺——虽然她喘得跟刚跑完十公里似的,但眼神一点不含糊。
温蒂丝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林默……他身上没有回响体的波动。”
我眯起眼。确实,空气里没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。但这不代表安全。在这片废土上,活人有时候比死人更危险。
“喂!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沙哑,“你是清道夫的人?”
那人缓缓转过身。斗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,胡子拉碴,左眼戴着个单片机械目镜,镜片泛着幽绿的光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但还算干净的牙:“清道夫?哈,那群疯子早把我踢出去了。现在我叫‘扳手’,兼职情报、带路、修车,偶尔也帮人撬保险柜——价格好说。”
“你在这儿干嘛?”蕾欧娜冷声问,刀尖没动分毫。
“等你们啊。”扳手耸耸肩,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齿轮,轻轻抛向空中又接住,“老K让我在这儿接应。他说你们会来,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‘那个偷了身份的家伙,其实比谁都真’。”
我心头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老K话真多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扳手笑嘻嘻地收起齿轮,“不过他说对了一件事——母巢核心不能碰。它现在处于‘共鸣临界点’,谁碰谁被记忆反噬。你们刚才在涵洞里经历的,只是开胃菜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:“难怪那些干尸能读取林默的记忆……这核心是活的记忆库?”
“差不多。”扳手点头,“齿轮议会当年就是靠它做集体意识同步。可惜后来崩了,留下一堆疯子和尸体。”
我盯着那块脉动的蓝光,心里一阵烦躁。重生前我是男人,死后莫名其妙变成女人,还绑定了这该死的电流异能。没人知道真相,除了我自己。可现在,连记忆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
“所以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怎么帮我们?”
扳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金属盒,打开后里面是几根缠满电线的晶体管。“我有‘静默滤波器’,能暂时屏蔽核心的共鸣。但只能撑十分钟。十分钟内,你们得决定——是拿走核心,还是毁掉它。”
“毁掉?”赛琳娜瞪大眼,“那可是能换三辆装甲车的宝贝!”
“宝贝也可能咬人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林默,你怎么想?”
我看向那颗跳动的“心脏”,忽然笑了:“既然它喜欢翻我老底……那就让它看看,现在的我,到底是不是‘真’的。”
我走上前,一把抓起滤波器戴在脖子上。扳手赶紧按下开关,一阵轻微的嗡鸣响起,周围的低语声瞬间减弱。
“计时开始。”他说。
我伸手,指尖触碰到母巢核心的刹那,一股电流从掌心炸开——不是我的异能,是它的反击。画面闪回:我前世躺在手术台上,心跳停止;重生那天在垃圾场醒来,浑身湿透,胸前插着一根生锈的钢筋;第一次用电流劈碎掠夺者脑袋时,手抖得连枪都握不住……
但这一次,我没退。
“我不是逃兵。”我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我是林默。女的,带电,养了一堆麻烦的女仆——但老子活得比谁都硬气!”
核心猛地一震,蓝光骤然变亮,然后……熄了。
整个大厅陷入黑暗。
“糟了!”扳手惊呼,“它过载了!”
“跑!”我吼道。
我们转身就冲向出口。身后传来金属柱崩裂的巨响,碎屑飞溅。赛琳娜边跑边骂:“下次能不能别用‘老子’这种词!听着怪怪的!”
“闭嘴!扛好你的枪!”我回头吼她,顺手拉了差点绊倒的温蒂丝一把。
冲出铁门,荒原的风扑面而来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远处沙丘上,几只秃鹫盘旋着,像在等下一顿早餐。
扳手喘着气追上来:“嘿,你们欠我五百罐头,外加一辆能跑的车。”
“先活着再说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灰,望向锈钟塔高耸的轮廓,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
他咧嘴一笑,指向塔后一条几乎被沙埋住的小径:“抄近道。不过……路上可能遇到‘拾荒者集市’。小心点,那儿最近来了个新头目,专收母巢碎片。”
“哦?”我挑眉,“叫什么?”
“代号‘镜子’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据说……能照出你最怕的样子。”
我盯着扳手那张笑得有点欠揍的脸,心里却沉了下去。
“镜子”……这名字听着就邪门。废土上混的人,谁没点见不得光的过去?要是真能照出人最怕的样子,那集市怕不是个活人陷阱。
蕾欧娜收起短刀,但眼神依旧警惕:“你确定那条路安全?”
“安全?”扳手嗤笑一声,“在这片地界,连喝水都得防着水里有寄生虫。不过嘛——”他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,“我带了‘锈蚀中和剂’,能对付拾荒者常用的神经毒雾。再说了,你们总不想绕三百公里去东边的断桥吧?那边上周刚塌了一整段高架,底下全是回响体的孵化巢。”
赛琳娜啐了一口:“烦死了,怎么哪儿都有那些鬼东西。”
温蒂丝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式净水器,蹲在沙地上开始组装。她动作轻巧,手指翻飞如蝶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逃亡只是日常散步。“我们得补充水分,”她说,“滤芯还能用两次,但电解质粉只剩半包了。”
我点点头,靠在一块风化的混凝土残垣上喘口气。脖子上的静默滤波器还在微微发热,像块贴身的烙铁。刚才触碰母巢核心时的画面还在脑内回荡——尤其是重生那天,钢筋插进胸口的剧痛,还有那种“我不是我”的错乱感。
但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。
“扳手,”我开口,“你说老K让你接应我们……他有没有提过‘齿轮议会’最近的动向?”
扳手正蹲着检查鞋底有没有扎进辐射刺,闻言顿了顿,抬头看我一眼:“提过一句。他说议会残党在北边重组了,搞了个叫‘新纪元协议’的东西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他们好像也在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我皱眉。
“对。据说你身上有‘未登记的共鸣印记’。”他指了指我的胸口,“母巢核心熄灭前那一闪,可能已经把你的信息广播出去了。现在不止拾荒者,连清道夫和齿轮残党都在盯这条线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重生以来,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可现在看来,或许从一开始,我就被某种更大的东西标记了。
蕾欧娜走过来,递给我半壶水:“别想太多。活着走到锈钟塔才是正事。”
我接过水壶,仰头灌了一口。水有点铁锈味,但总算解渴。远处,秃鹫还在盘旋,翅膀划破晨光,像一把把钝刀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趁天还没热起来。”
一行人沿着那条被沙半掩的小径前行。风卷起尘土,在脚边打着旋儿。扳手走在最前头,时不时用一根金属探针戳戳地面,检查有没有地雷或陷阱。赛琳娜扛着机枪殿后,虽然累得直哼哼,但步伐一点不慢。温蒂丝跟在我旁边,小声念叨着什么辐射指数和风速数据。
走了约莫半小时,前方沙丘后隐约出现几顶歪斜的帐篷,还有用废车壳子搭成的棚屋。空气里飘着一股焦油和腐肉混合的气味。
“到了。”扳手停下脚步,回头比了个手势,“记住,别提母巢,别问来历,别看镜子的眼睛——如果真见到他的话。”
“镜子那家伙,真有那么邪门?”赛琳娜把机枪换到另一侧肩上,嘟囔着,“我倒想看看他眼睛是不是镶了反光镜片。”
“别嘴硬。”蕾欧娜冷不丁从后面拍了她后脑勺一下,“上次你说要单挑‘铁牙’,结果被人家一拳打飞三米远,还吐了一地泡面。”
“那是我没吃早饭!”赛琳娜不服气地嚷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,但马上压住——这地方可不适合笑。拾荒者集市表面是交易点,背地里全是刀子和陷阱。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静默滤波器残片,它已经彻底黑了,像一块烧焦的电路板。扳手说核心熄灭后,齿轮议会的追踪信号会延迟几个小时才重新锁定我们,但我们得在那之前穿过集市、抵达锈钟塔。
“走吧。”我低声说,“温蒂丝,你背包里还有没有那种能遮盖辐射味的香草粉?”
“只剩半包了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从腰包里掏出个小布袋,“不过……我加了点薄荷精油,闻起来像牙膏味儿废土香水。”
“总比腐肉味强。”蕾欧娜皱着鼻子接过,撒了一点在衣领上。
我们跟着扳手绕过一堆锈蚀的卡车残骸,走进集市。这里比想象中热闹——几个裹着破毯子的人蹲在油桶边烤蜥蜴肉,一个独眼老头正用扳手和别人换子弹壳,角落里还有个穿婚纱的疯女人抱着收音机哼歌。
“嘿!新面孔!”一个瘦高个拦住我们,脸上涂着荧光绿的油彩,“交‘入场费’:要么一颗干净电池,要么……”他目光扫过赛琳娜的机枪,“借我摸两下?”
“滚。”蕾欧娜一步跨前,手指搭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。
那人立刻缩脖子退开,嘴里还嘀咕:“凶什么凶,又不是没看过女仆打架……”
扳手带我们拐进一条窄巷,两边堆满报废家电和机械零件。“前面就是‘镜屋’,镜子的老巢。他控制整个集市的净水交易,你们要的旧型号电磁屏蔽服,只有他那儿有存货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我问。
“他不帮人。”扳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但他爱赌。赌你们能不能活着从他屋里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巷子尽头的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门内站着个穿银色长袍的男人,脸完全被一面弧形镜面覆盖,反射出我们扭曲的倒影。
“欢迎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,沙哑又带着杂音,“赌注:一件你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,换十分钟谈话时间。赢了,屏蔽服白送;输了……留下一只眼睛,当我的收藏。”
赛琳娜小声嘀咕:“这人是不是心理有问题?”
“闭嘴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伸进口袋——里面除了滤波器残片,就只剩一块从母巢核心剥下来的晶片,指甲盖大小,微微发烫。
“我赌这个。”我把晶片放在掌心。
镜子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有趣。进来吧。”
屋内昏暗,墙上挂满了各种眼睛标本——动物的、机械的,甚至还有几颗疑似人类的。温蒂丝脸色发白,死死抓着我的袖子。
“坐。”镜子指了指一张用汽车座椅改装的椅子,“问题很简单:你们为什么碰了母巢核心?”
“意外。”我说。
“谎言。”他摇头,“核心不会对普通人起反应。你身上有‘回响’——重生者的痕迹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这人知道得太多。
“十分钟快到了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要不要加注?比如……告诉我你是谁,我就告诉你们齿轮议会在锈钟塔埋了什么。”
我盯着他镜面下的轮廓,忽然笑了:“行啊。但你得先摘下面具。”
蕾欧娜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赛琳娜悄悄把机枪保险打开。温蒂丝屏住呼吸。
镜子缓缓抬手,揭开了面具——
下面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林默。”他说,“或者说……另一个‘我’。”
我愣住了。电流在指尖不受控地窜动,灯泡噼啪炸裂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——或者说“她”——把面具重新戴好,“我只是你上一次轮回留下的残影。齿轮议会用我的记忆造了个傀儡,用来守这儿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是假的?”赛琳娜脱口而出。
“真假重要吗?”她轻笑,“屏蔽服在左边柜子里。快走吧,议会的猎犬已经嗅到味儿了。”
我们冲出镜屋时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扳手骂了句脏话:“狗娘养的,他们来得比预计快!”
“等等!”温蒂丝突然拉住我,“她给的屏蔽服……袖口缝了张纸条!”
我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别相信扳手——他右耳后的齿轮纹是议会的标记。”
我脚步一顿,纸条在指间微微发颤。身后引擎声越来越近,卷起沙尘拍打着巷壁,像一群饿疯了的鬣狗在咆哮。可眼前这行字却比枪声更刺耳。
扳手正站在巷口催促:“快点!再磨蹭就成筛子了!”他回头瞥我们一眼,眼神焦躁但自然,右手还搭在腰间的扳手上——那把从不离身的老伙计,锈迹斑斑却从未失灵。
可温蒂丝已经把纸条塞进我掌心,指尖冰凉。她没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我注意扳手右耳后方。我眯起眼,在昏黄的天光下,隐约看见一道细小的金属反光——藏在乱发与污垢之间,若非刻意寻找,根本不会察觉。
蕾欧娜也察觉到了异样,悄然挪到我左侧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我没回答,只把纸条递给她。她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,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换到左手,右手看似随意地搭上肩带,实则已准备好随时拔枪。
赛琳娜还在前面嘟囔:“这破屏蔽服袖子太短,露手腕了……哎你们走不走啊?”
“走。”我说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但绕个路。”
扳手皱眉:“绕路?你知道最近的掩体在哪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盯着他,“穿过‘哭墙’废墟,从地下排水管过去。你以前带我们走过一次,记得吗?三年前,雨季刚结束那天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对,那条路……行,听你的。”
可我知道,那条路根本不存在。三年前根本没有雨季,更没有“哭墙”废墟——那是我编的。如果他是真的扳手,会立刻纠正我;如果是假的……他会顺水推舟。
他没纠正。
我的心沉下去半寸,但脸上依旧挂着信任的表情。“那就走吧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顺势瞥了一眼他右耳后——那枚微型齿轮纹身,在尘土下泛着冷光。
队伍重新动起来,但节奏变了。蕾欧娜和赛琳娜一前一后夹着扳手,温蒂丝紧贴我身边,呼吸急促。没人说话,只有靴子踩过碎玻璃和铁皮的声响,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引擎嘶吼。
十分钟后,我们拐进一片坍塌的商场残骸。钢筋裸露如肋骨,天花板垂着断裂的霓虹灯管,风一吹就发出呜咽般的嗡鸣。
“就这儿。”扳手指着前方一个被铁板盖住的地洞,“排水管入口,通向锈钟塔背面。”
我点点头,却突然停下脚步:“扳手,你先下去探路。”
他一怔:“什么?以前都是你打头阵。”
“今天例外。”我盯着他眼睛,“你最熟这条路。”
空气凝滞了几秒。他喉结滚动,缓缓点头:“行。”
他掀开铁板,弯腰钻了进去。就在他背对我们的一瞬,蕾欧娜猛地抽出匕首,赛琳娜的机枪也压低了枪口。
但下一秒,扳手忽然僵住,整个人像断电的傀儡般软倒下去。铁板“哐当”一声砸回地面。
“怎么回事?”赛琳娜惊呼。
我快步上前掀开铁板——扳手躺在管道里,双眼圆睁,嘴角渗血。他右耳后的齿轮纹正在发烫,冒出缕缕青烟。几秒后,那枚纹身竟自行脱落,化作灰烬。
“远程自毁。”温蒂丝蹲下检查,声音发抖,“议会植入的控制芯片……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被改造了。”
我沉默地合上他眼睛。不是背叛,而是被操控。这比背叛更糟。
扳手的尸体还热着,荒野的风却已经冷得刺骨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喉咙里像塞了团铁锈:“走,别在这儿耗着。议会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可……他怎么办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点哽。
“埋不了。”蕾欧娜已经把长刀收回鞘里,语气硬得像块钢板,“荒野不认眼泪,只认活人。我们带不走他,也留不下他。”
赛琳娜默默卸下肩上的重机枪,从背包里翻出半瓶水,倒在地上,算是祭奠。她小声嘀咕:“扳手,你要是真在天有灵,就保佑我们别再碰上齿轮议会那群疯子了——哦对,你可能压根没‘天’可上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住。这丫头,总能在最不该搞笑的时候戳中笑点。
我们沿着废弃管道往东走,天色渐暗,荒野的轮廓被拉得又长又瘦。远处几座歪斜的信号塔像巨人的肋骨,插在干裂的大地上。空气里飘着一股焦油和腐锈混合的味道——典型的废土香水。
“林默姐,”温蒂丝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,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太安静了?”
话音刚落,草丛里“哗啦”一声响。
赛琳娜反应最快,重机枪“咔哒”一声上了膛,枪口直接怼进灌木丛:“出来!不然把你轰成烤串配辣椒面!”
草动了几下,钻出个脏兮兮的小脑袋——是个男孩,顶多十二三岁,脸上全是泥,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铁管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别开枪!”他嗓音沙哑,“我不是议会的人!我……我是来换东西的!”
我眯起眼:“换什么?”
“你们刚从‘镜子’那儿出来吧?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我知道你们缺屏蔽服——但我有更值钱的:一张地下净水厂的地图,带过滤核心的位置。完整的,没被污染过。”
蕾欧娜冷笑:“小鬼,你知道上一个骗我们的人现在在哪儿吗?”
“在齿轮议会的焚化炉里烧成灰了。”我接话,盯着那孩子的眼睛,“但你说对了一件事——我们确实刚离开镜子那儿。你怎么知道的?”
男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因为我一直在跟踪你们。从旧地铁站开始。你们打退了那群拾荒鬣狗的时候,我就躲在通风井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