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默!”赛琳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瞬。“……三分钟。给我三分钟,别让我靠近井口十米内。如果我开始往那边走——”
“——就开枪。”我喘着粗气,把后半句咬出来。
沙暴像头疯狗,卷着铁屑和碎玻璃往人脸上抽。我蹲在锈喉井边沿一块歪斜的钢板后面,手指死死抠进锈迹里。晶簇在我胸口发烫,不是那种温暖的热,是烧红的铁钉往肉里钻的感觉。母巢的意识还在拉扯我,像无数只手拽着我的脑子往下拖。
“三分钟?你当自己是定时炸弹啊?”赛琳娜一边骂,一边把重机枪架在沙包上,枪口对准我,“要是你真扑过去,我可不保证打的是腿!”
“打哪儿都行,别打脸。”我咧嘴一笑,结果被风灌了一嘴沙子,呸了半天。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默默站到我左侧,刀已经出鞘半寸。她马尾被风吹得乱晃,眼神却稳得像钉子。温蒂丝缩在右侧的破油桶后面,眼镜片上全是灰,手里攥着一支注射器,里面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“这是最后一支‘镇静剂’,其实是神经阻断剂……理论上能切断你和母巢的链接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但副作用可能让你瘫痪十分钟。”
“那也比变成母巢的嘴替强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意识再次沉下去。
这一次我没抵抗。任由那些数据流裹住我,记忆碎片像老电影一样闪回:末世前我在实验室里调试电路,重生那天醒来发现自己胸前多了两团软肉,第一次用异能电翻三个劫掠者时蕾欧娜看我的眼神……还有温蒂丝偷偷给我缝补作战服时哼的小调。
“你不是它要的核心。”我在意识深处低吼,“你连性别都搞错了,还指望我给你当容器?”
母巢的轮廓顿了一下。
我猛地睁开眼,左手拍地,电流顺着锈铁板窜出去,“轰”地炸开一片火花。井壁上的晶簇集体震颤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“动手!”我吼。
“早等着了!”赛琳娜扣下扳机。
重机枪咆哮起来,子弹不是打向我,而是精准点射井壁几处关键支撑点——那是罐头临死前画在破布上的爆破点。蕾欧娜同时甩出三枚磁吸雷,贴在井沿内侧。
“温蒂丝!药!”我喊。
“接住!”她把注射器扔过来。
我一把抓住,反手扎进自己脖子。冰凉的液体冲进血管,脑子像被泼了液氮,母巢的拉扯感瞬间减弱。但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“撑住!”蕾欧娜扶住我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。
井壁开始崩裂。大块混凝土混着晶簇往下掉,底下传来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。沙暴更猛了,天色黑得像午夜。
“快走!母巢要醒了!”我嘶声喊。
我们转身就跑。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,整口井像被巨兽吞下般塌陷。沙尘冲天而起,混着蓝绿色的黏液喷溅出来。
跑出百米,我腿一软,直接趴地上。温蒂丝立刻扑过来检查:“心跳过速,瞳孔放大,但神经反射正常……应该死不了。”
“谢了,甜心。”我喘着笑。
“别贫。”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耳尖有点红。
赛琳娜扛着机枪跟上来,踢了踢我小腿:“下次再玩这种自杀式任务,记得提前写遗书。我好拿去换酒喝。”
“行啊,”我撑着爬起来,“写‘本人林默,自愿将全部遗产——包括三条内裤和半包压缩饼干——赠予重机枪手赛琳娜小姐’。”
“谁要你的臭内裤!”她作势要踹。
蕾欧娜忽然抬手:“停。”
我们都安静下来。
风里传来金属摩擦声。不是沙暴的声音,是履带。
一辆改装过的装甲皮卡从沙丘后缓缓驶出,车顶焊着个大喇叭,车身涂满荧光骷髅和“废铁帮”三个歪字。车门打开,跳下来个穿皮夹克、戴防毒面具的男人,手里拎着把电锯。
“哟,小可爱们。”他声音透过面具嗡嗡响,“听说你们炸了锈喉井?那可是老子盯了三个月的肥肉。”
我慢慢站直,手指悄悄蓄电:“看来今天运气不错,刚逃出狼窝,又撞见土匪。”
“废铁帮?”赛琳娜冷笑一声,枪口微微下压,却没松开扳机,“你们不是上个月就被‘灰喉’啃干净了?怎么,剩条尾巴还敢出来晃?”
皮夹克男人没答话,只是慢悠悠地把电锯举到胸前,按下开关。齿轮嗡鸣,链条开始转动,沙粒被卷进刃口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身后那辆装甲皮卡的车顶舱门“哐”地掀开,两个扛着火焰喷射器的家伙探出身子,喷嘴对准我们。
蕾欧娜悄无声息地退半步,刀鞘抵住我后腰,低声道:“别硬撑。你刚打完药,腿还在抖。”
我确实抖。不只是腿,整条脊椎都像泡在冰水里,神经阻断剂的副作用还没完全过去。但嘴上不能输:“抖是风太大。再说了,废铁帮要是真有本事,就不会等井塌了才冒头——怕晶簇炸你们一脸吧?”
皮夹克男人顿了顿,面具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。他忽然抬手,示意车上的人别动。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聪明人活不长。”
他话音未落,温蒂丝猛地拽我胳膊,往左一拉。几乎同时,一道黑影从我们头顶掠过——是无人机!锈迹斑斑的小型侦察机,挂着一枚微型电磁脉冲弹,在我们刚才站的位置炸开一团蓝紫色电弧。
“操!”赛琳娜骂了一句,迅速调转枪口朝天扫射。子弹击中无人机残骸,碎片四溅。
“他们不是冲晶簇来的。”温蒂丝声音发紧,“他们在找‘核心’……母巢崩塌前释放了信号,有人截获了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核心——那个母巢一直想塞进我身体里的东西,其实根本不在井底。它在我胸口那块晶簇里,只是被我的意识暂时压制住了。如果废铁帮背后还有别的势力……
“谈判吗?”我往前迈了一步,故意让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,“或者你们更喜欢尝尝高压电配烤肉的味道?”
皮夹克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“林默,对吧?‘闪电杂种’。”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,右眼是机械义眼,红光闪烁,“我们老大想见你。活的。”
赛琳娜低声骂:“妈的,情报泄露了。”
蕾欧娜的手已经搭上刀柄,指节泛白。
我眯起眼:“你们老大是谁?”
“‘医生’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就是给你缝上第二颗心脏的那个。”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那场手术……我以为没人知道。那是重生第一天,我在废弃医疗站醒来,胸口被剖开又缝合,旁边只有一张潦草的字条:“活下去,别问为什么。”
温蒂丝脸色煞白,抓住我手腕:“别信他!‘医生’三年前就死了!死在北区净化行动里!”
疤脸男人耸耸肩:“死人也能说话,只要你愿意听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沙尘缓缓落下,像一层薄纱盖在所有人身上。
我慢慢抬起手,掌心朝上,电流微弱但稳定地缠绕指间。“好啊。”我说,“带路。”
“林默!”蕾欧娜厉声喝止。
我回头冲她笑了笑,眼神却冷得像冰:“放心,我不会跟他们走太远。最多……走到能看清‘医生’是不是真的还喘气的地方。”
赛琳娜啐了一口,却把机枪扛回肩上:“行,陪你疯一次。但要是你真被拖进他们的狗窝,老子就炸了整个废铁镇。”
疤脸男人没反对,转身走向皮卡。车后厢缓缓降下一块金属踏板。
我迈步上前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尽管膝盖还在隐隐发麻。温蒂丝塞给我一个小胶囊:“含着,能屏蔽部分神经扫描。别咽下去,会吐血。”
我点头,把胶囊藏进舌下。
就在踏上踏板的刹那,我忽然回头,看向蕾欧娜:“如果我三小时内没回来……”
“你就死定了。”她打断我,目光如刀,“所以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皮卡在荒原路上颠得像要把人骨头震散架。我缩在后厢角落,手铐是废铁帮自制的——锈得发红,还带着机油味,但电流一过,锁芯就“咔”地松了半分。我没急着挣脱,只是把手指插进缝隙里,悄悄蓄着电。
疤脸男人叫“铁钩”,坐在副驾,时不时回头瞥我一眼,眼神像打量一块还能榨出油的废铁。“你比照片上瘦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照片?谁拍的?”我问。
“医生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金牙,“他说你变了样,但眼睛没变——还是那双死鱼眼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死鱼眼?行吧,总比“母巢寄生体一号样本”听着顺耳。
车轮碾过一片干裂的盐碱地,远处有几具风干的变异犬骨架,肋骨朝天,像某种邪教祭坛。铁钩忽然抬手示意停车。司机是个沉默的光头,立刻踩了刹车。
“下来,搜身。”铁钩跳下车,甩了甩左臂——那条胳膊从肘部往下全是机械义肢,关节处还挂着几串弹壳当装饰。
我慢悠悠起身,故意踉跄了一下:“刚炸完母巢,腿软,别吓我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他伸手就来扯我外套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我肩膀的瞬间,我猛地侧身,右手闪电般扣住他机械臂的接缝处——电流顺着金属导线直冲中枢!铁钩浑身一僵,金牙咬得咯咯响,但没倒下。这混蛋居然在神经接口装了绝缘层!
“操……你这小娘们儿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却笑了,“医生说得对,你真带电。”
我松开手,耸耸肩:“抱歉,静电。荒原干燥嘛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三秒,突然大笑:“行,算你有种。走,前面就是‘齿轮诊所’——医生等你十年了。”
我们继续前行。半小时后,皮卡停在一栋半埋进沙丘的废弃加油站前。招牌歪斜,上面用喷漆写着:“齿轮诊所——修人如修车,不包售后”。
门开了,一股福尔马林混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屋里光线昏暗,墙上挂满人体器官标本和拆解的机械臂。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我们站在操作台前,手里正摆弄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——一半是血肉,一半是齿轮。
“林默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你终于来了。我还以为你死在母巢井底了。”
我眯起眼:“医生?”
他缓缓转身。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,右眼是机械义眼,泛着幽蓝的光。可那声音……我认得。
“陈岩?”我几乎脱口而出。
他笑了:“你还记得我名字?真难得。当年给你做性别转换手术时,你可是骂了我一路。”
我愣住。陈岩是我大学室友,末世前是个医学生,后来在混乱中失踪……原来他成了“医生”?
“所以,你没死,反而在这儿给人换零件?”我冷笑,“还跟废铁帮混一块儿?”
“生存而已。”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沧桑的脸,左脸有道贯穿伤疤,“倒是你,体内那颗母巢核心信号源,越来越强了。再不管,你会变成新母巢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什么核心?我炸了井口,信号应该断了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他走到墙边,按下开关。地板滑开,露出一个玻璃舱——里面漂浮着一颗拳头大的肉瘤,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,正随着我的呼吸节奏微微搏动。
“它在你脊椎第三节植入的。”陈岩语气平静,“母巢没控制你,是因为你太强,它在等你主动融合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腾。难怪最近电流异能越来越不稳定,有时会无意识烧毁接触的金属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切掉它。”他说,“但手术风险极高——你可能会瘫痪,或者当场脑死亡。”
我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行啊,动手吧。不过……”我指了指门外,“我那几个姐妹要是发现我被做成标本挂在墙上,她们会把你这破诊所轰成原子尘。”
陈岩也笑了:“放心,我早备好了谈判筹码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,打开——里面是三支淡蓝色药剂。
“神经稳定剂,能暂时压制母巢信号。给你的队友每人一支,算是见面礼。”
我盯着药剂,心里盘算。这老狐狸,果然留了一手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引擎轰鸣和赛琳娜标志性的怒吼:“林默!你他妈再不出来,老子就用穿甲弹给你开门!”
紧接着是蕾欧娜冷静的声音:“先别开枪,他在里面。”
门被踹开的瞬间,沙尘卷着热风灌进来,赛琳娜站在门口,肩扛一挺改装过的电磁炮,炮口还冒着青烟。她一头红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,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哟,医生。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虎牙,“十年不见,你居然没烂成标本?”
陈岩慢悠悠把金属盒推到我手边,语气不咸不淡:“你们废铁帮的人,怎么一个比一个没礼貌?”
“少废话!”赛琳娜大步走进来,靴子踩在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咔哒声,“林默,你没事吧?那群机械疯子说你被抓去‘齿轮诊所’,我们差点以为你被拆了当零件卖。”
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锈铐,电流微闪,锁芯彻底松脱。“没事,就是被请来喝杯福尔马林茶。”
蕾欧娜随后进门,关上了门。她穿着一身灰褐色战术服,腰间别着两把高频震荡刀,目光扫过屋内,最后落在玻璃舱里的肉瘤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“那是……母巢核心?”
“寄生体亚种,”陈岩接口,“已经和林默的神经系统共生了。再拖下去,她会成为新母巢的宿主——不是傀儡,而是真正的‘母体’。”
蕾欧娜沉默了几秒,转向我:“你打算做手术?”
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还没决定。但至少得先稳住信号,不然下回放电,可能连自己都烧成焦炭。”
赛琳娜一把抢过金属盒,打开看了看,嗤笑一声:“蓝色药剂?你该不会在里面掺了追踪器吧,老陈?”
“叫我医生。”陈岩淡淡道,“药剂成分干净,副作用只有轻微幻觉和暂时性失忆——最多忘掉昨天晚饭吃了什么。比起变成怪物,这点代价算轻的。”
蕾欧娜接过一支,拔开针帽,直接扎进自己颈侧。动作干脆利落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“有效就行。”
赛琳娜犹豫了一秒,也给自己打了一针,然后把最后一支扔给我:“喏,别等它在你脊椎里孵出小崽子。”
我接过药剂,指尖微凉。注射的瞬间,一股冰流顺着血管窜上大脑,眼前闪过几帧模糊画面——井底的黑暗、母亲的脸、还有……一个我没见过的孩子,正朝我伸手。
我晃了晃头,幻觉消散。
“副作用来得真快。”我低声说。
陈岩走到操作台前,调出一张全息影像,上面是我的脊椎扫描图,第三节椎骨处,一团猩红脉动着,像一颗嵌入血肉的活体电池。“药剂能压制48小时。这段时间,你可以考虑手术,也可以逃。但记住——一旦核心进入融合期,就没人能救你了。”
屋外,风沙渐起,呜咽如鬼泣。
赛琳娜靠在墙边,把电磁炮卸下来搁在地上,忽然问:“老陈,当年研究所爆炸,是不是你干的?”
陈岩背对着我们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缓慢。“不是我炸的,是我放走的。”
“放走什么?”
“母巢初代样本。”他转过身,机械义眼幽蓝闪烁,“那时候我以为能控制它,用它治愈辐射病、再生断肢……结果它学会了思考,还学会了繁殖。”
蕾欧娜眼神一凛:“所以末世不是天灾,是人祸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陈岩苦笑,“天灾给了它土壤,人祸给了它种子。”
我靠着墙滑坐在地,药效让四肢有些发麻,但脑子异常清醒。“所以你现在想赎罪?切掉我的核心,阻止第二个母巢诞生?”
“不全是。”他看着我,目光复杂,“也是为了你。林默,你是我唯一没搞砸的手术——不管是性别转换,还是后来给你植入的生物电容。你活着,说明人类还能选择自己的命运,而不是被母巢、被废土、被绝望定义。”
屋内一时安静,只有玻璃舱里肉瘤搏动的微弱声响,像一颗遥远的心跳。
赛琳娜忽然蹲下来,拍了拍我的肩:“喂,别听他煽情。你要是死了,我可没人一起抢罐头了。”
我笑了,扯了扯嘴角:“放心,我命硬。连母巢都啃不动。”
蕾欧娜走到窗边,掀开破布帘一角,望向荒原。“沙暴要来了。今晚走不了。”
“那就在这儿过夜。”陈岩走向里间,“后面有三张床,勉强能睡。别碰墙上的标本——有些还在休眠。”
我们跟着他穿过一条狭窄走廊,尽头是间简陋的休息室。床垫是旧车座改的,墙上贴着褪色的旧世界海报:海滩、冰淇淋、情侣拥抱。荒诞又温柔。
躺下时,我听见赛琳娜在隔壁嘟囔:“这地方比老鼠窝还臭……但比外面安全。”
我翻了个身,床垫弹簧“嘎吱”一声,像在抗议。这破车座垫子硬得能硌出腰间盘突出,但比起睡沙地,已经算五星级了。
“别动来动去的。”蕾欧娜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,压得很低,“陈岩说母巢信号源现在处于‘潜伏震荡期’,你越焦躁,它越容易激活。”
“我这不是焦躁,是痒。”我挠了挠后颈,那儿刚被陈岩缝了三针,还贴着块泛黄的医用胶布,“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用最便宜的线?感觉下一秒就要崩开。”
“那是军用可吸收缝合线,黑市上一卷能换半箱净水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而且,你要是再乱抓,我就给你打一针镇静剂——赛琳娜刚贡献了一支,说是从‘铁钩’身上顺来的。”
“哈?”我猛地坐起,“你们什么时候搜他身了?”
“在他晕过去的时候。”赛琳娜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,她抱着那把改装重机枪靠在门框上,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“顺便摸了两包压缩饼干、一把多功能刀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金属盒。
“那是我的私货!”我脱口而出。
蕾欧娜眯起眼:“林默,你藏了什么?”
我干笑两声:“就……一点备用零件。应急用的。”
“应急?”温蒂丝歪头,“你上次说‘应急’,结果在废铁镇炸了半个黑市摊位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电弧失控而已……”我缩回被子里,假装睡觉。
赛琳娜走过来,把金属盒往我胸口一放:“打开看看呗?说不定还能换点补给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。里面不是零件,而是一小块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——母巢碎片。陈岩说这是信号源的“诱饵”,能暂时干扰母巢对宿主的定位。
“你疯了?”蕾欧娜一把按住盒子,“这玩意儿比辐射鼠还危险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低声说,“但如果我们真要动手术,就得让母巢以为我还活着,只是‘信号漂移’。不然它会派更多感染者围过来。”
温蒂丝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打算自己当诱饵?”
我没回答,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张褪色的海滩海报。阳光、海浪、冰淇淋……末世前的人类,大概做梦都想不到,有一天连喝一口干净水都要拿命换。
外面风声渐大,沙粒拍打铁皮墙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刮。
“行吧。”蕾欧娜松开手,语气冷硬,“但你要是敢偷偷溜出去,我就把你绑回来,亲手缝上你的嘴。”
“遵命,女仆长大人。”我咧嘴一笑。
赛琳娜突然“噗嗤”笑出声:“哎,你们说,要是母巢知道它的新宿主是个怕打针还偷藏零食的家伙,会不会气到死机?”
“它没死机,我先气死了。”温蒂丝无奈地摇头,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我,“喏,最后一块能量棒。别告诉别人是我给的。”
我接过,咬了一口,甜腻中带着金属味——典型的末世合成食品。但此刻,居然有点暖。
半夜,沙暴真的来了。狂风呼啸,整个诊所像纸盒子一样摇晃。我蜷在毯子里,听着隔壁蕾欧娜磨刀的声音——她总在不安时磨刀,刀刃刮过磨石的节奏,莫名让人安心。
突然,温蒂丝轻声说:“有人靠近。”
我们瞬间绷紧。蕾欧娜无声地滑下床,刀已出鞘。赛琳娜把机枪架在窗沿,眼神锐利如鹰。
几秒后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齿轮诊所……收旧电池,换净水。”
是黑市游商!
我松了口气,示意蕾欧娜别动手。这种游商虽然可疑,但也是荒原上的“活地图”,消息灵通,说不定能换到我们需要的东西。
“开门可以,”我喊道,“但先把武器放下,双手举高。”
门外沉默片刻,传来金属落地的“哐当”声。
门开了条缝,一个裹着破烂防沙袍的身影站在风沙里,脸上蒙着三层口罩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他怀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。
“听说你们刚从废铁帮手里逃出来?”他嗓音沙哑,“我这儿有‘铁钩’悬赏你们的消息——每人五百净水券,活的。”
蕾欧娜的刀尖抵上他喉咙。
“净水券?”我慢悠悠地从毯子里坐起来,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,嚼得咔哧作响,“废铁帮现在改发纸币了?还是说你拿这个当诱饵,想套我们的话?”
游商没动,眼睛却飞快扫过屋内每个人的位置——蕾欧娜的刀、赛琳娜的枪口、温蒂丝藏在袖口里的注射器。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不是废铁帮……是‘齿轮议会’。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齿轮议会。那个传说中掌控着旧时代地下能源核心、只在黑市传闻里露面的组织。有人说他们是工程师的残党,也有人说他们早就和母巢达成了某种协议。没人见过他们的真实面目,但他们的净水配额,是真的能换命。
“你说谎。”温蒂丝冷冷道,“齿轮议会从不对外悬赏。他们只回收‘异常个体’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游商喉结颤动,“他们要活的林默。特别注明:带伤、带信号残留、别碰后颈缝合处。”
我后颈一凉,下意识摸了摸那块胶布。陈岩缝的三针,不只是止血——他在里面埋了东西。我一直以为是干扰器,但现在看来……恐怕不止。
蕾欧娜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送过三个‘异常个体’进去。”游商声音干涩,“两个死了,一个……再也没出来。但他们给了我这个。”他缓缓抬起右手,扯开袖口——皮肤下嵌着一枚齿轮状的金属片,正微微发烫,泛着和我盒子里那块母巢碎片相似的蓝光。
赛琳娜低骂一句:“操,共生体?”
“不是共生。”温蒂丝眯起眼,“是标记。齿轮议会的追踪烙印。”
我盯着那枚齿轮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母巢在找宿主,齿轮议会在找“异常信号源”——而我,恰好两者都沾边。他们不是要抓我,是要研究我。
“五百净水券,买你一句话。”我对游商说,“齿轮议会的据点在哪?”
“别急。”我摆摆手,目光没离开游商的眼睛,“他既然敢来,就说明他需要我们。对吧?”
游商沉默几秒,终于点头:“三天后,沙暴停歇时,‘锈钟塔’会鸣响一次。那是入口开启的信号。但只有带‘共鸣体’的人才能进去——比如你后颈里的东西,或者……”他瞥了眼我胸口的金属盒,“那块碎片。”
“你疯了?”赛琳娜放下枪,一脸难以置信,“那地方连辐射鼠都不敢靠近!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们。”我看向她们三人,语气平静,“蕾欧娜,你磨刀不是为了杀我,是为了护我。温蒂丝,你留着镇静剂,其实是为了关键时刻让我冷静。赛琳娜……你顺‘铁钩’的东西,是因为你知道我们会缺补给。”
没人说话。风沙在门外呜咽,像某种古老的哀歌。
良久,温蒂丝叹了口气,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:“这是陈岩留下的神经阻断剂,能暂时屏蔽母巢信号四小时。副作用是——你会感觉不到痛,也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接过瓶子,塞进衣袋。
蕾欧娜收刀入鞘,转身走向角落的武器架:“我去检查弹药。还有,林默——”
“你要是死在锈钟塔里,我就把你骨灰拌进压缩饼干,喂给辐射蜥蜴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。
我笑了,笑得有点哑:“好啊,记得加点盐。”
荒原路比想象中更烂。
不是那种诗意的“荒凉”,而是真·烂——坑洼得像被巨型变异蚯蚓犁过八百遍,车轮刚压上去就差点把我的脊椎颠成三节。赛琳娜坐在改装皮卡后座,一手扶着重机枪支架,一手啃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,含糊不清地抱怨:“这破路连丧尸都不愿意走,它们怕崴脚。”
“少废话,”蕾欧娜握着方向盘,眼神锐利如刀,“前面五百米有动静。”
我眯眼望去,远处沙尘里隐约晃动着几个佝偻身影。不是普通游荡者——动作太协调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统一指挥着。
“又是母巢的‘提线木偶’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大概率。”我把手按在车门上,指尖微微发麻。电流在皮肤下窜动,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蛇。“绕过去?”
“绕个屁。”赛琳娜吐掉嘴里的渣,“油快见底了,再绕就得靠腿走。而且——”她忽然咧嘴一笑,“你看左边那堆废铁后面,是不是有个人影?”
我们齐刷刷转头。果然,一个裹着破毯子的身影缩在锈蚀的卡车残骸后,手里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上面用炭笔写着:“情报换水,童叟无欺(丧尸除外)。”
“哈!”赛琳娜一拍大腿,“捡垃圾还能捡到情报贩子?这年头连骗子都卷成服务业了。”
蕾欧娜没吭声,但踩油门的脚松了点。车子缓缓靠近,那身影立刻站直,露出一张干瘦却精明的脸——是个老头,左眼是机械义眼,滴溜溜转着红光。
“三位女士,一位……呃,气质独特的小姐,”他冲我挤了挤右眼,“要进锈钟塔?我知道捷径。”
“你谁啊?”我问。
“叫我老K就行。以前是齿轮议会的档案管理员,现在嘛……”他耸耸肩,“靠卖旧地图和二手噩梦过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