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一脸无奈:“你俩别闹了……林默,你的手还在抖。”
我低头一看,指尖果然微微颤着。不是害怕,是电流在血管里乱窜,像有只小老鼠在啃电线。这破异能自从重生后就时不时抽风,尤其在靠近归零井的时候。
“没事,老毛病。”我甩甩手,装作若无其事,“走,去‘瘸叔’那儿换点净水片,顺便打听点消息。”
瘸叔的摊子在黑市最里头,招牌是块锈铁皮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啥都能修,除了命”。他正蹲着给一只机械义眼调焦,见我们来了,头也不抬:“哟,女仆团又来送钱?”
“送你个头。”我把三颗废电池拍桌上,“换五片净水片,外加一条情报。”
“啧,现在行情涨了。”瘸叔眯起独眼,“六片电池,或者……你帮我试个新玩意儿。”
他从破布堆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,表面布满烧焦痕迹。“刚从东区废墟刨出来的,说是‘声波驱尸器’,但没人敢试。你不是能控电?接上电源应该能激活。”
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头:“别碰来历不明的东西。”
“怕什么?”我咧嘴一笑,“反正我死过一次,再死一次也不亏。”
话音刚落,温蒂丝一把抓住我手腕:“等等!让我先检查一下辐射值!”她从背包里翻出个吱吱叫的小仪器,凑近盒子一扫——数值正常。
“行吧。”我接过盒子,指尖轻轻搭上接口。一股微弱电流涌入,盒子嗡地一声,发出高频蜂鸣。
下一秒,巷子口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我们齐刷刷转头——一只变异丧尸正扒在铁皮墙边,皮肤青灰,眼球浑浊,但动作异常灵活。它原本慢悠悠晃荡,此刻却猛地捂住耳朵,发出痛苦嘶吼,转身就跑,撞翻了隔壁卖罐头的摊子。
“哈!”赛琳娜跳起来,“真管用!瘸叔,这玩意儿我要了!”
“不卖。”瘸叔慢悠悠收起盒子,“林默,情报送你了——昨晚有人看见白衣人在归零井外围徘徊,穿白大褂,没脸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没脸?还是……根本不需要脸?
“谢了。”我丢下电池,转身就走。
“喂!”瘸叔在后面喊,“下次带点铜线来,我给你换把好刀!”
回程路上,雨小了些。温蒂丝忽然小声说:“林默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那个白衣人,有点像‘旧世医疗队’的制服?”
“旧世医疗队?”蕾欧娜皱眉,“那不是二十年前就全灭了吗?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温蒂丝咬着嘴唇,“但我在图书馆残卷里看到过,他们有个秘密项目,叫‘净源计划’……和归零井有关。”
我停下脚步,雨水顺着刘海滴进眼睛里,又涩又凉。
“所以,他们不是要抓莉芮尔。”我喃喃道,“是要用她启动什么东西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赛琳娜舔掉碗底最后一滴汤,“杀回去?”
“不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咱们先去垃圾场。听说今天有批‘新货’到,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。”
“又是翻垃圾?”蕾欧娜叹气,“我的靴子上周才洗过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拍拍她肩膀,“这次我请客——请你吃泡面,加双倍辣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垃圾场的气味比往常更糟,像是腐肉泡在酸雨里发酵了三天。铁丝网围栏东倒西歪,几只秃鹫停在锈蚀的起重机臂上,眼珠子滴溜溜转,盯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。
“新货”其实只是从旧城区拖来的半截地铁车厢,外壳焦黑,内部被撬得七零八落。但据说昨天夜里有支拾荒队在这附近捡到一台还能运转的医疗终端——没电、没屏幕,但主板完整,数据区没被格式化。对温蒂丝来说,这就够了。
“你们掩护,我十分钟。”她蹲在车厢残骸旁,手指飞快地拆开终端后盖,眼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应急灯红光。赛琳娜靠在翻倒的座椅堆上,重机枪横在膝头,嘴里嚼着不知哪来的薄荷糖。“甜过头了,”她嘟囔,“还不如泡面。”
蕾欧娜站在高处,用望远镜扫视四周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,贴在颈侧,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“东南角有动静,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丧尸……是人。两个,穿灰衣,背带枪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灰衣——是“清道夫”,归零井外围的巡逻佣兵,专门替某些“上层”清理目击者。他们不该出现在这儿。
“温蒂丝,快点。”我压低声音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电击匕首上。
“再给我三分钟!”她额头冒汗,指尖在电路板上飞舞,“这玩意儿加密层有点怪……像是旧世军方的协议,但混进了生物识别码……等等——”
终端突然亮起一行绿字:【净源计划·阶段三:容器适配完成。目标编号:L-07。状态:待唤醒。】
莉芮尔。L-07。
我呼吸一滞。原来她不只是个逃出来的实验体,她是“容器”。而归零井,根本不是什么废墟,是启动装置。
“走!”我一把拽起温蒂丝,“东西别管了!”
几乎同时,东南角传来一声哨响。清道夫发现了我们。
赛琳娜骂了句脏话,抄起机枪就朝天扫了一梭子。“跑什么跑!让他们尝尝老子的‘红油汤’!”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,惊飞了那群秃鹫。
“你疯啦!”蕾欧娜从高处跃下,拽着我就往车厢另一头钻,“他们有通讯器,援兵五分钟就到!”
我们跌跌撞撞冲进废料堆深处,身后枪声渐密。雨水混着机油从头顶滴落,脚下全是碎玻璃和烂电缆。温蒂丝一边跑一边把终端芯片塞进防水袋,塞进内衣夹层——这姑娘关键时刻比谁都狠。
跑了约莫十分钟,枪声终于远了。我们在一处塌陷的地下管道口停下喘气。赛琳娜靠在墙上,咧嘴笑:“爽!好久没这么热闹了。”
“热闹个屁。”蕾欧娜拧干袖口的水,“现在全城都知道我们在查净源计划了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水泥壁上,电流又在血管里隐隐窜动,这次更清晰,像是某种回应——归零井的方向,有什么东西在共鸣。
“他们不会杀莉芮尔。”我忽然说,“他们需要她活着,去‘唤醒’什么东西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蒙着水汽:“如果归零井真是启动装置……那‘净源’到底要净化什么?空气?水源?还是……人类本身?”
没人回答。雨声填满了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赛琳娜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,掰成四份。“给,加餐。吃完干活。”
“干什么活?”蕾欧娜接过一块,咬得咔嚓响。
我望向归零井所在的方向,远处天际泛着诡异的蓝光,像极了我重生那晚看到的极光。“去找莉芮尔。在他们把她送进井口之前。”
“可我们连她在哪都不知道。”温蒂丝小声说。
我笑了笑,摊开手掌。掌心皮肤下,隐约有细小的电弧一闪而逝。“我知道。她和我一样……身上有‘信号’。只要靠近,我就能感应到。”
没人说话,只有赛琳娜咔哧咔哧嚼饼干的声音格外响亮。她一边吃一边把重机枪往肩上甩了甩,枪管还滴着雨水,锈迹斑斑的外壳上贴满了不知从哪捡来的贴纸——有“甜心宝贝”、“末日限定款”这种傻乎乎的字眼。
“那咱们现在就出发?”蕾欧娜擦了擦嘴角的碎屑,站起身来活动手腕,马尾辫一甩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“黑市东区刚传消息,有人在‘锈骨巷’看见穿白袍的家伙,还带着铁笼子。”
“铁笼子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眉头皱起来,“莉芮尔不是人质,是‘容器’……他们不会把她关起来吧?”
“容器也得装啊。”我苦笑,“说不定还是恒温保湿带净化循环的那种。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:“那咱是不是该带个保温杯去接她?”
“别贫。”蕾欧娜瞪她一眼,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。
我们收拾好装备,钻出瘸叔那间漏雨的铁皮棚。外面雨小了些,但空气又湿又腥,混着垃圾堆里腐烂的塑料味和某种变异鼠的尿骚气。黑市东区向来鱼龙混杂,现在更是乱成一锅粥——清道夫刚扫过一遍,摊位东倒西歪,地上还有几滩没冲干净的血。
“小心点,”我压低声音,“清道夫用的是‘哑音弹’,打中了听不见动静,但骨头能直接震碎。”
“知道啦,林姐。”赛琳娜吐了吐舌头,却悄悄把机枪保险拨到了连发档。
我们在废墟间穿行,温蒂丝时不时蹲下检查地上的脚印或残留药剂瓶。“这里有镇静剂残留……高纯度的,旧世医疗队才用得起。”她小声说,语气里透着不安,“他们动作很快,像是在赶时间。”
“归零井启动需要特定条件,”我回忆着医疗终端里的碎片信息,“可能今晚就是窗口期。”
正说着,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嘶吼。不是人的声音——更像是喉咙被撕开一半的野狗,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刮响。
“变异丧尸?”蕾欧娜立刻挡到我们前面,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。
“不止一只。”我掌心微麻,电流在皮肤下躁动,“三只……不,四只。它们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巷子拐角猛地窜出一头灰黑色的怪物,四肢反关节扭曲,指甲长得像镰刀,眼睛全白,嘴里还叼着半截机械臂。它一见我们,喉咙里发出高频震动——竟然是声波攻击!
“糟了!驱尸器对这种变种没用!”温蒂丝脸色一白。
“那就物理驱尸!”赛琳娜大喊一声,重机枪轰然开火。子弹撕裂雨幕,第一只丧尸脑袋炸开,但另外三只竟借着同伴尸体当掩体,飞扑而来!
蕾欧娜迎上去,短棍横扫,精准砸中一只丧尸的膝盖,咔嚓一声脆响,那玩意儿跪地瞬间就被她一脚踹进墙缝。我抬手释放一道电弧,蓝光闪过,第二只丧尸全身抽搐倒地,肌肉焦黑冒烟。
最后那只最狡猾,绕到温蒂丝背后。我心头一紧,正要冲过去,却见温蒂丝猛地转身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注射器,狠狠扎进丧尸脖子!
“自制神经阻断剂!”她喘着气喊,“三秒起效!”
果然,那丧尸动作一滞,眼白翻动,轰然倒地。
“你什么时候配的?”我惊讶。
“路上无聊,拿压缩饼干包装纸折的简易针筒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剂量不太准,差点失效……”
“下次别拿命试剂量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却顺手帮她拍掉肩上的灰。
我们喘匀了气,继续往前。锈骨巷尽头,一间废弃诊所门口停着一辆改装电驴,车斗里堆着几个密封箱,箱体印着褪色的红十字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我感应到一股微弱却熟悉的信号波动——和我体内共鸣的那种频率,很淡,但确实在里面。
“准备突入。”蕾欧娜低声道。
我们贴着墙根缓缓靠近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铁皮车顶上敲出断续的节奏。诊所的玻璃早已碎裂,门框歪斜地挂着半块锈蚀的招牌,上面“仁心”二字只剩一个模糊的“心”字还在风中摇晃。
我抬手示意暂停,闭眼凝神——那股信号波动更清晰了,微弱却稳定,像心跳,又像某种低频广播。它来自地下室。
“下面有东西在运行。”我低声说,“不是发电机,是……生物电场。”
温蒂丝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,屏幕闪烁几下后亮起幽蓝的光。“和你体内的频率一致,但强度只有你的三成……应该是莉芮尔没错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不过……还有另一个信号源,干扰很强,像是屏蔽装置。”
“白袍人设了陷阱?”蕾欧娜眯起眼,手指在短棍上轻轻摩挲。
“不一定。”我摇头,“他们可能也在等归零井开启。莉芮尔是钥匙,不是诱饵。”
赛琳娜悄悄把机枪换到左手,右手摸出一颗电磁脉冲弹,冲我眨眨眼:“要不我先扔个‘打嗝雷’进去?震一震,看谁先咳嗽。”
“别乱来。”我按住她的手腕,“动静太大会惊动清道夫,而且……莉芮尔现在很脆弱,EMP可能伤到她。”
她撇嘴,但还是把弹药塞回腰包。
我们绕到诊所后侧,那里有个塌了一半的通风井。温蒂丝蹲下检查井口边缘的泥渍:“有人刚下去不久,鞋印还新鲜,尺码偏大,军用靴。”
“白袍教团最近收编了不少前哨站叛逃兵。”蕾欧娜冷哼,“穿白袍,干脏活。”
我率先钻进通风井,锈铁梯发出轻微呻吟。底下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隐约透出一点红光。空气潮湿闷热,混着消毒水和腐肉的气味——典型的旧世医疗废料混合味。
爬到底部,是一条狭窄的走廊。墙壁上贴满剥落的海报,内容全是“归零计划:新生纪元”之类的宣传语,有些还画着胚胎与齿轮融合的诡异图腾。
“他们真把自己当造物主了。”温蒂丝小声嘀咕。
突然,前方红光熄灭。
整条走廊陷入绝对黑暗。
我屏住呼吸,电流在指尖微微跃动,准备随时释放照明电弧——
“别动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,“你们再往前一步,容器就报废。”
不是威胁,是陈述。
我僵在原地,听见身后三人也同时止步。几秒后,应急灯“啪”地亮起,惨白光线照亮一间手术室般的空间。
中央的金属台上,莉芮尔被固定在一张环形支架里,赤裸的脊背上插着十几根导管,连接到天花板垂下的机械臂。她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但胸口微微起伏——还活着。
而站在她身旁的,是个瘦高的男人,白袍沾满血污,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,针尖抵在莉芮尔颈动脉旁。
“林晚。”他盯着我,嘴角扯出一丝笑,“你终于来了。归零井需要共鸣者启动,但你知道吗?它也需要‘牺牲者’来校准频率。”
我认得他。三年前,在第七避难所崩塌那天,他还是医疗组的首席研究员,叫凯恩。
“你没死?”我声音干涩。
“死了,又活了。”他眼神空洞,“世界重启一次,人也能重装一遍,不是吗?”
蕾欧娜悄悄挪到我左侧,赛琳娜在右后方调整射击角度,温蒂丝则低头快速组装某种小型装置——我知道她在做什么:声波干扰器,能短暂扰乱神经传导。
但凯恩似乎早有预料。他另一只手按下一个遥控器,天花板上的机械臂忽然转动,几根导管开始注入淡蓝色液体。
“这是‘静默剂’,”他说,“一旦注入完成,莉芮尔的大脑会进入永久休眠。你们可以带走她的身体,但共鸣核心将永远沉寂。”
我咬紧牙关,掌心电流涌动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雨声从上方通风井漏进来,滴滴答答,像倒计时。
然后,莉芮尔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极轻微,几乎看不见。
但我感应到了——那股频率,突然增强了一瞬,像在回应我。
她没睡。她在等。
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姿态。
“放她走,”我说,“我留下。我的共鸣强度更高,更适合做校准源。”
凯恩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:“你以为我会信?你体内有抑制器碎片,早就不稳定了!”
“所以才危险。”我向前一步,“你想要干净的信号,就得先拔掉我的抑制器。这过程会很痛,但值得,对吧?”
他眼神闪烁,犹豫了。
温蒂丝猛地按下装置开关——高频声波无声扩散。凯恩身体一颤,手抖了一下。赛琳娜的机枪瞬间开火,不是打人,而是轰向天花板的机械臂!
火花四溅,导管断裂,蓝色液体泼洒一地。
蕾欧娜如猎豹般冲出,短棍直击凯恩手腕。注射器飞出去,撞在墙上碎裂。
我扑向莉芮尔,一把扯断剩余导管,将她从支架上抱下来。她轻得像一片枯叶,皮肤冰凉,但在我怀里微微颤抖。
“撑住……”我低声说,“我们回家。”
她没睁眼,只是手指轻轻勾住了我的衣角。
身后,凯恩被蕾欧娜踩在地上,赛琳娜的枪口抵着他额头。
“问点有用的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凯恩的嘴角淌着血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。他咧嘴一笑:“你们以为……这就结束了?归零井已经启动,频率校准失败只会让它提前爆发——三天之内,整个锈骨区都会被清零。”
“闭嘴。”蕾欧娜脚下一压,凯恩喉骨咯咯作响。
我抱着莉芮尔,她呼吸微弱但平稳,体温也慢慢回升。温蒂丝蹲下来,迅速检查她的瞳孔和脉搏,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淡绿色的针剂。“是‘回春素’,我自制的,能稳住神经电场紊乱。”她小声说,手稳得不像个刚满二十的姑娘。
赛琳娜歪着头,枪口没动,眼睛却瞟向我:“老大,这货要不要崩了?省得他再念叨什么‘归零’‘容器’的鬼话。”
“先留着。”我咬牙,“他还有用。”
酒馆“铁锈猫”就在三条街外。我们一路小跑,蕾欧娜断后,赛琳娜扛着机枪走在中间,时不时回头瞪一眼被拖着走的凯恩——这家伙手脚都被捆得跟腌咸鱼似的,嘴里还哼着不知哪来的圣歌。
推开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,一股混着机油、烤蜥蜴肉和劣质伏特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老板老疤正蹲在吧台后面擦杯子,抬头一看是我们,立马堆起笑:“哟,林默大人!今天带回来的货……有点多啊?”
“腾个安静点的包间。”我把莉芮尔轻轻放在靠墙的长椅上,“再上四份蜥蜴肉串,两壶净水,一盘烤蘑菇——别放辐射盐。”
“得嘞!”老疤麻利地招呼伙计,顺手递给我一块湿布,“擦擦脸吧,你脸上全是蓝液,看着像刚从变异水母肚子里爬出来的。”
我苦笑,接过布擦了擦。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短发凌乱,眼圈发黑,胸前衣服撕了个大口子,露出里面贴身的导电纤维内衬。重生前是个糙汉子,现在这张脸倒是挺耐看,可惜没时间臭美。
温蒂丝给莉芮尔打完针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:“她需要静养至少48小时,神经突触还在自我修复。不过……奇怪,她的生物电场居然在主动同步你的频率。”
我一愣:“同步我?”
“嗯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眼神认真,“就像……你在她体内留下了一个‘锚点’。”
蕾欧娜靠在门框上,抱臂冷笑:“所以老大你不仅救了她,还顺便成了她的‘人形充电宝’?”
“别瞎说。”我摆手,心里却咯噔一下——难道刚才切断导管时,我的电流无意中注入了她体内?
正说着,门口帘子一掀,一个瘦小身影钻了进来,戴着防毒面具,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“林默姐!我捡到好东西了!”是小豆丁,十二岁的废土孤儿,我们战队的“情报兼拾荒专员”。
“啥玩意?”赛琳娜凑过去。
小豆丁神秘兮兮地打开麻袋——里面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零件,但最上面,赫然躺着一块闪着幽蓝光泽的晶片。
“这是……归零井的频率调制器碎片?”温蒂丝惊呼。
我心头一紧。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垃圾堆里。
小豆丁得意地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脏兮兮但笑嘻嘻的脸:“在旧变电站后头捡的!旁边还有半截白袍子,烧焦的。”
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——凯恩不是唯一一个在行动。
就在这时,莉芮尔的手指忽然收紧,抓住了我的手腕。她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电光。
“林默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却带着笑意,“你身上……有家的味道。”
我低头看着她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家的味道?在这片连风都带着辐射尘的废土上,谁还记得“家”是什么味道。
“你醒了?”温蒂丝凑过来,手指搭上莉芮尔的脉搏,眉头微蹙,“别乱动,你的神经回路还没完全稳定。”
莉芮尔却没理她,只是盯着我,眼神像在辨认什么久违的旧物。她嘴唇干裂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不是梦。你真的回来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她知道些什么?
蕾欧娜忽然从门边走过来,蹲下身,压低嗓音:“喂,小丫头,你是不是也做过‘容器’?”
莉芮尔的目光缓缓转向她,瞳孔中的电光微微闪烁了一下,随即黯淡下去。她没回答,只是轻轻摇头,然后闭上了眼,呼吸又变得绵长而均匀——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回避。
“别逼她。”我说,把毯子拉高盖住她的肩膀,“等她缓过来再说。”
赛琳娜这时候正翻着小豆丁捡来的麻袋,用枪管拨弄那些零件。“这堆破铜烂铁里除了那块晶片,还有点意思。”她忽然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杆,顶端嵌着一枚微型线圈,“嘿,这不是‘共鸣针’吗?老疤,你见过这玩意没?”
老疤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,蜥蜴肉串滋滋冒油,香气混着焦糊味飘满屋子。他瞥了一眼那根针,脸色微变:“……这东西早该绝迹了。是‘静默教团’的玩意儿,用来切断人和归零井之间的精神链接——要是插进脊椎第三节,能让人当场失忆,连自己姓啥都忘了。”
“静默教团?”温蒂丝猛地抬头,“他们不是十年前就被‘清道夫’剿干净了吗?”
“表面是没了。”老疤放下托盘,擦了擦手,“但地下还活着几个疯子,专找‘容器’下手。说是……要阻止‘归零’降临,其实不过是一群怕死的神棍。”
我盯着那根共鸣针,心里隐隐发毛。如果静默教团还在活动,那凯恩口中的“归零井启动”就不是虚张声势——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,也有人在拼命阻止。
“小豆丁,”我转头问,“你捡晶片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其他人?”
“有!”他立刻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有个穿灰斗篷的,背对着我,在烧什么东西。我躲变压器后面没敢出声,等他走了才过去翻的。”
“方向?”
“东边,往旧地铁站去的。”
东边……那是锈骨区最荒的地带,连拾荒者都绕着走。据说底下埋着前纪元的实验场,辐射值高得连变异蟑螂都不敢爬。
我正思索着,忽然感觉手腕又被轻轻攥住。莉芮尔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,这次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,声音也稳了些:“别去地铁站……那里……是陷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蕾欧娜眯起眼。
莉芮尔没看她,只望着我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:“因为我……是从那儿逃出来的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烤肉的油滴在炭火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温蒂丝慢慢放下手中的针剂瓶,低声问:“你是容器,对吧?”
莉芮尔沉默了几秒,终于点了点头:“第七代‘共鸣容器’。他们把我泡在导电液里三年,就为了让我能承受归零井的初始频率……但我逃了。在最后一次校准前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所以凯恩抓你,是为了补全频率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是为了替换我。他们找到了新的‘主频源’——一个比我还纯净的容器。而我……只是备用件。”
赛琳娜骂了句脏话,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酒瓶:“操,这群疯子拿人当电池使?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疤叹了口气,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,“前纪元搞‘意识上传’失败后,剩下的疯子就把人体当谐振腔用。说白了,就是拿活人当信号放大器,好让归零井能把整个区域的数据格式化——包括记忆、情感、甚至灵魂。”
我低头看着莉芮尔苍白的脸,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她不过是个孩子,却被当成机器零件一样对待。
“那块晶片,”温蒂丝忽然说,“如果能修复,或许可以反向追踪归零井的当前频率节点。我们不一定非要去地铁站。”
“你能修?”我问。
“试试看。”她已经掏出工具包,手指灵巧地拆开晶片外壳,“但需要稳定的电源,还有……一点时间。”
“给你十二小时。”我说,“天黑前必须搞定。”
蕾欧娜靠回墙边,重新抱起手臂:“那凯恩呢?继续关地窖?”
我看向角落里被捆成粽子的凯恩。他一直没说话,只是咧着嘴笑,眼神阴森得像条毒蛇。
“把他带上来。”我说,“我要问他点事。”
赛琳娜一把拎起凯恩的衣领,像拖麻袋似的把他拽到桌边。他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血沫,却还是笑:“怎么,林默大人……想通了?加入我们,你就能活过归零日。说不定……还能当新世界的‘守门人’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盯着他,“静默教团是谁在指挥?”
凯恩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哦?你也听说他们了?真有趣……他们以为自己在救人,其实不过是延迟死亡罢了。归零不可逆,林默。就像潮水,退了还会再来。”
“回答问题。”我声音冷下来。
他歪着头,忽然看向莉芮尔:“问问她啊。她见过‘灰袍人’的脸。”
莉芮尔身体一颤,下意识往我这边缩了缩。
酒馆里那盏用旧汽车电瓶改装的吊灯忽明忽暗,照得凯恩那张脸像在抽搐。我盯着他,手指微微一动,电流顺着掌心窜到指尖,噼啪作响。
“灰袍人?”蕾欧娜站在莉芮尔旁边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眼神冷得能冻住废铁。
温蒂丝正低头给莉芮尔包扎手腕上的勒痕,动作轻柔,但眉头皱得死紧:“她现在状态很不稳定,别刺激她。”
“我没刺激她,”凯恩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锈黄的牙,“是你们把她从‘容器’里拖出来的——她本来该安静地待在归零井底下,等新纪元开启。”
“闭嘴!”赛琳娜突然吼了一声,重机枪“哐”地杵在地上,震得桌上的空罐头跳了两下,“再废话,老子把你舌头打成筛子!”
凯恩耸耸肩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但我看得出来,他在拖延时间。
“小豆丁,”我头也不回地喊,“碎片还在你那儿?”
角落里传来窸窣声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堆破轮胎后面钻出来,手里攥着一块闪着幽蓝微光的金属片——正是归零井频率调制器的残片。小豆丁今年才十三岁,是我们队伍里最小的“拾荒者”,鼻子灵得像狗,专捡别人漏掉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