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答,只是把地图塞进怀里,拍了拍掮客的脸:“听着,我不杀你,但你得帮我传个话——告诉疤脸,蜂巢要的东西,我已经拿到了。让他别追艾米,否则下次电的就不是手腕,是他脑子。”
他艰难地点点头,眼神里透着恐惧和一丝……怜悯?
我没细想,转身招呼队伍继续前进。寒风更烈了,天边泛起铁灰色的微光,黎明将至,但荒野从不因日出而温柔。
走了半公里,艾米忽然在我背上小声说:“叔叔……我梦见一个女人,在井底唱歌……她说……你欠她一条命。”
没人知道我曾有个妹妹。她死在蜂巢第一次清洗行动里,那年我才十四岁。她的名字,从未录入任何系统,也从未有人提起。
——除了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、穿着白大褂的女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旧事,低声回她:“等天亮了,叔叔带你吃热汤面,加两个蛋。”
艾米没再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我的斗篷里,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角。
天刚蒙蒙亮,荒野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。我裹紧斗篷,一手护着艾米,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电击棍上——这玩意儿是我自己改装的,充一次电能放倒一头变异鬣狗,前提是别碰上雷暴天。
“林姐,前面有动静。”蕾欧娜压低嗓音,从右侧灌木丛后闪出来,马尾辫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手里拎着那把锯齿短刀,刀尖还滴着黑血。
“又是鬣狗?”我皱眉。
“比鬣狗麻烦。”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是‘铁皮帮’的人,三个,带着改装电弧枪。看样子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“啧,消息传得真快。”温蒂丝从后面小跑过来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怀里抱着医药包,气喘吁吁,“赛琳娜还在后面修车,她说要是再有人动她的‘小甜甜’(那挺破重机枪),她就拿子弹当糖豆喂人。”
“让她省点子弹,”我苦笑,“咱们现在连泡面都得掰成四份吃。”
艾米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姐姐……他们是不是要抓我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。她额头上的蜂巢标记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纹,像活的一样微微跳动。这玩意儿一旦靠近主节点三公里内,就会触发自毁协议——连带周围五百米一起蒸发。蜂巢的设计者真是个疯子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眯起眼,“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。”
话音刚落,左侧沙丘后冒出个戴防毒面具的家伙,手里电弧枪滋滋作响:“嘿!把钥匙交出来,留你们全尸!”
“全尸?”赛琳娜的声音突然从高处炸响。我们抬头一看,她居然爬上了半截废弃信号塔,肩扛重机枪,咧嘴一笑,“老娘给你全尸变骨灰!”
子弹泼水般倾泻而下。铁皮帮那三人慌忙躲闪,其中一人被掀翻在地,电弧枪飞出去老远。
“撤!”我低喝一声,抱起艾米就往废弃管道方向跑。蕾欧娜断后,温蒂丝紧跟其后,边跑边往嘴里塞能量棒——那是她自制的“续命糖”,味道据说像烧焦的袜子。
可刚钻进管道,迎面就撞上一股腐臭味。
“操……”我刹住脚。
前方十米,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转过身。皮肤灰白,眼球浑浊,但四肢异常粗壮,指甲长得像钢钩——是“掘墓者”,一种靠啃食金属和尸体进化的丧尸变种。最要命的是,它胸口嵌着一块蜂巢碎片,正发出微弱的嗡鸣。
艾米的标记突然剧烈闪烁。
“糟了!”温蒂丝脸色煞白,“它被激活了!”
掘墓者喉咙里发出低吼,猛地扑来!
蕾欧娜一步跨前,短刀横斩,却被对方硬生生用臂骨挡住,火星四溅。“这家伙骨头里掺了合金!”她咬牙。
我放下艾米,右手掌心电流涌动:“温蒂丝,捂住艾米耳朵!”
“等等!你电量只剩37%了!”她急喊。
“总比变成肉干强。”
我冲上去,一掌拍在掘墓者胸口的蜂巢碎片上。电流瞬间贯穿——但预想中的爆炸没发生。相反,那碎片竟吸收了我的电能,嗡鸣声骤然增强!
“它在充能?!”赛琳娜从管道口探头,目瞪口呆。
就在这时,掘墓者动作一顿,缓缓转向艾米,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音节:“钥……匙……归零……”
我心头一震——它还记得指令?
艾米却突然开口,声音清脆:“你是……7号守卫?”
掘墓者僵住,浑浊的眼珠颤了颤。
我愣住:“你认识它?”
“梦里见过。”她小声说,“穿白大褂的女人……叫它‘老七’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蕾欧娜突然冷笑:“所以,咱们现在是被一个会说话的铁皮丧尸堵在臭水管里,还得听它讲童年回忆?”
“闭嘴!”我和温蒂丝同时吼她。
掘墓者——或者说“老七”——慢慢跪了下来,双手捧起那块蜂巢碎片,递向艾米。
“归零井……开启……需要……双钥……”它声音断断续续,“主人……等你……很久……”
我盯着那碎片,胃里一阵翻腾。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是我妹妹的主治医生,也是蜂巢项目的首席研究员。她没死?她在等艾米?
“林默?”蕾欧娜碰了碰我胳膊,“你脸色跟丧尸差不多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接过碎片。触感冰凉,却在我掌心微微震动,仿佛回应着什么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去归零井。”
“哈?”赛琳娜扛着枪跳下来,“那地方不是传说中进去就回不来的‘地狱电梯’吗?”
“地狱电梯?”我扯了扯嘴角,把碎片塞进贴身的防水袋里,“总比在这儿等铁皮帮和丧尸开茶话会强。”
管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老七跪在地上,头颅低垂,胸口的空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发出风箱般的嘶嘶声。它不再动了,仿佛完成使命后就自动关机的老旧机器人。
“它……死了?”温蒂丝小心翼翼地凑近,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。
“休眠。”艾米轻声说,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,“它说……归零井下面有‘妈妈’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艾米口中的“妈妈”,从来不是指那个把她变成实验体的女人——而是指蜂巢系统本身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“别信梦话。”蕾欧娜用刀尖戳了戳老七的肩膀,金属刮擦声让人牙酸,“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活不下来,更别说人了。归零井要是真有人等着,早该冒烟了。”
“可蜂巢碎片认她。”赛琳娜难得认真起来,把重机枪从肩上卸下,检查弹链,“而且你没听见刚才那玩意儿说话?‘钥匙’、‘归零’——这他妈是程序指令,不是丧尸胡言乱语。”
我点点头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蕾欧娜烦躁地咬着指甲,温蒂丝紧张地搓着手里的能量棒包装纸,赛琳娜眯着眼,像在盘算什么,而艾米……她仰头看着我,眼神清澈得不像个末世孩子。
“我们没得选。”我说,“铁皮帮知道艾米的价值,迟早会带更多人来。现在只有归零井能切断追踪信号——如果传言是真的,那里是蜂巢系统的物理隔离区,进去之后,所有外部链接都会中断。”
“包括自毁协议?”温蒂丝声音发颤。
“理论上是。”
“操。”赛琳娜啐了一口,“那地方在旧城核心区,辐射值高得能烤熟变异蟑螂。咱们连防辐服都没有,拿命去赌?”
“有这个。”我从背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——那是我在妹妹病房废墟里找到的,边缘烧焦,但中央清晰画着一条地下维修通道,直通归零井底层。“蜂巢项目内部逃生路线,标注了屏蔽层和通风口。只要避开主反应堆,辐射不会致命。”
蕾欧娜盯着图纸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林默,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带她去那儿?”
我没否认。自从发现艾米额头标记与蜂巢主节点同步,我就一直在找这条路。只是没想到,会以这种方式启程。
“行吧。”她收起短刀,甩了甩马尾,“反正横竖都是死,不如死得有点意思。不过——”她猛地转身,一脚踹向管道侧壁一块松动的铁板,“谁再提泡面,我就把他塞进排气管!”
铁板哐当落地,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,一股干燥的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。
“走。”我抱起艾米,率先钻了进去。
通道狭窄,只能弯腰前行。头顶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,微弱的绿光忽明忽暗,映得墙壁上的锈迹像爬行的血管。温蒂丝跟在我后面,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剂量计算,大概是准备自制抗辐药。赛琳娜殿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老歌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岔路。左边通道标着“维护B-7”,右边则是“冷却循环阀”。
“图纸上没写这儿有分叉。”我皱眉。
艾米忽然挣脱我的手,跑到右边通道口,蹲下身摸了摸地面。“这边……有她的味道。”她说,“白大褂的味道,还有……消毒水。”
“信她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蜂巢标记可能保留了原始记忆锚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点头:“右转。”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,表面布满划痕和弹孔,但门禁面板居然还在亮——幽蓝的屏幕闪烁着:“身份验证中……等待双钥同步。”
艾米走上前,将手掌贴在识别区。屏幕红光一闪,随即变成绿色,嗡鸣声中,门缓缓开启。
门后不是预想中的实验室或电梯井,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。穹顶高悬,无数光纤如藤蔓垂落,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球体,通体银白,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数据流——像一颗活着的星球。
“归零核心……”温蒂丝喃喃道。
球体下方,站着一个女人。
白大褂纤尘不染,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,背对着我们,双手交叠于腹前。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转身。
我下意识地往前半步,挡在艾米前面。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。
那女人转过身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锐利得能割开铁皮。她扫了我们一圈,最后停在我身上,嘴角忽然一扬:“林默?你居然还活着。”
“上个月你在‘锈钉黑市’用三节电池换走我一支肾上腺素针剂,忘了?”她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那时候你还穿男装,现在……啧,挺适合你的。”
我脸一热,差点被电弧燎到自己头发——这人是黑市那个总躲在摊位后头、说话阴阳怪气的白大褂医生!叫什么来着……对了,苏堇。
“苏医生?”温蒂丝眼睛一亮,小跑两步上前,“您就是传说中的‘归零井守门人’?我在《末世医疗手册·补遗卷》里读到过您的名字!”
苏堇瞥了她一眼,语气缓了点:“哦,小眼镜,你也来了。手册是我写的,第三章缺页是因为被丧尸啃了,不是印刷错误。”
赛琳娜扛着机枪晃过来,一脸好奇:“喂,大姐,这球是干啥的?能炸吗?”
“不能炸。”苏堇面无表情,“炸了,整个北区的追踪信号会立刻归零——包括你们脖子上的。”
我们几个同时摸了摸后颈。铁皮帮给我们植入的微型追踪器,还在皮肤下发烫。
蕾欧娜冷声问:“所以你是来帮我们的?”
“不是。”苏堇转身走向归零核心,“我是来看热闹的。老七选中的人,总得有点意思。”
话音刚落,大厅四角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几具锈迹斑斑的机械臂从墙里伸出,末端装着注射器和扫描仪,缓缓朝我们逼近。
“别动!”温蒂丝一把拉住想开火的赛琳娜,“那是旧时代的自动诊疗单元!乱动会被当成病号强行治疗!”
“治疗个鬼啊!”赛琳娜挣扎,“上次被这种玩意儿扎了一针,我三天都在打嗝放电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抬手释放一丝微弱电流。蓝色电弧顺着地面蔓延,轻轻触碰那些机械臂。它们顿了一下,随即缩回墙内。
苏堇挑了挑眉:“异能控制得不错。不过——”她指了指归零核心下方一个凹槽,“要切断追踪信号,得把蜂巢碎片插进去。但一旦启动,归零井会释放强电磁脉冲,你们所有电子设备都会报废,包括艾米体内的辅助芯片。”
艾米脸色一白。那芯片维持着她的神经稳定,没了它,她可能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有没有替代方案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苏堇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小铁盒,“用这个‘信号诱饵’骗过系统,只清除追踪器,保留其他功能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得有人手动操作终端,而且操作者会被脉冲直接冲击,轻则失忆,重则变植物人。”
“我去。”蕾欧娜毫不犹豫。
“不行,你格斗依赖神经反射,风险太大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我来。我的大脑主要用来记药方,废了也不可惜。”
“放屁!”赛琳娜嚷道,“你们俩都比我聪明,我这种只会突突突的傻子最适合当炮灰!”
我看着她们争来争去,心里又暖又烦。最后叹了口气:“都闭嘴。”
她们愣住。
我走到苏堇面前,伸出手:“把诱饵给我。”
“你确定?”她盯着我,“你可是靠电流吃饭的,脉冲一来,你的异能可能永久紊乱。”
“那就当回普通人呗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反正重生前我就是个宅男,打游戏都没赢过。”
苏堇沉默两秒,把铁盒放在我掌心。冰凉,带着机油味。
“操作台在核心背面,三十秒内完成插入和启动。”她说,“祝你好运,林默。”
我点头,转身走向归零核心。背后传来艾米小声的抽泣,还有蕾欧娜低声安慰:“主人不会有事的……大概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一边爬操作梯一边嘀咕:“谁是你主人啊,我又不是老七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通道突然传来爆炸声。铁皮帮追上来了。
“快点!”赛琳娜已经架好机枪,“老子可不想边打边哭!”
我咬紧牙关,将诱饵插入终端。屏幕闪烁,倒计时开始:30…29…28…
电流在体内狂奔,像要挣脱我的控制。我死死抓住操作杆,心想:要是真变傻了,至少记得给赛琳娜多留点子弹,给温蒂丝存点抗生素,再让蕾欧娜……别总板着脸。
倒计时跳到17的时候,整座归零井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爆炸那种剧烈的晃动,更像是地下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。操作台上的屏幕闪了闪,蓝光转成暗红,一行字缓缓浮现:【检测到非法接入。启动清除协议。】
“操!”我低骂一声,手指飞快在终端上敲打——这玩意儿居然有反制程序?苏堇没提过!
“林默!快下来!”温蒂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带着罕见的慌乱,“诱饵信号被识别为伪造!系统要强制重置了!”
我咬牙,把铁盒往插槽里又推进一寸。咔哒一声,卡扣锁死。但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了12,不再跳动。
通道尽头的爆炸声越来越近,铁皮帮的喊杀声已经能听清字句:“……追踪器还在动!他们在归零井!别让他们毁掉核心!”
赛琳娜的机枪怒吼起来,子弹撞击金属墙壁的回响震得我耳膜发麻。艾米在尖叫什么,但我听不清。电流在我血管里横冲直撞,像是要撕开皮肉逃出去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脚踝。
我低头,看见苏堇不知何时爬上了操作梯,白大褂下摆沾满油污,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我没动:“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吗?”
“热闹看完了。”她一把推开我,手指在终端侧面某个隐蔽凹槽一按——面板弹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。“老七留的后门,只有我知道。”
她从衣领内侧扯出一条细链,末端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。插入、旋转、按下三个开关。整个归零核心嗡鸣起来,声音低沉如鲸歌。
倒计时重新开始:10…9…8…
“你早就能搞定?”我瞪她。
“不能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必须等诱饵触发主系统防御,才能激活后门。否则直接插钥匙,会引爆地下的脉冲电容阵列——咱们全得烤熟。”
7…6…5…
我腿一软,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。苏堇伸手扶了我一把,力道意外地稳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我喘着气问。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被枪声盖过:“因为老七说,你是他见过最不像‘容器’的人。”
4…3…
我没听懂,但也没时间问了。苏堇猛地把我往下推:“跳!”
我纵身跃下,落地时滚了一圈,正好扑进艾米怀里。她浑身发抖,但还是紧紧抱住我。
2…1…
归零井中心爆发出一道无声的白光。
没有巨响,没有冲击波,只有一种奇异的寂静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。我体内的电流骤然消失,像被抽干的河床。视野边缘泛起黑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铁皮帮的追兵在通道口僵住,纷纷捂住脖子——追踪器失效了。有人惊恐地摸出通讯器,屏幕一片漆黑。
赛琳娜的机枪哑了火,她骂了句脏话,改用拳头砸向最近的一个敌人。
温蒂丝扶着墙站起来,眼镜歪了,但眼神清明:“成功了?”
“部分成功。”苏堇从梯子上缓缓走下,手里攥着那枚已经熔化的钥匙,“追踪器清除了,但蜂巢碎片没激活,归零井进入休眠。你们暂时安全,但北区所有电子屏障也会陆续失效——包括隔离墙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意思是,外面那些东西……能进来了?”
“嗯。”苏堇点头,“三天内,北区会变成真正的废土。”
没人说话。远处,隐约传来某种非人的嘶吼,像是回应她的话。
我靠在艾米肩上,脑子昏沉沉的,但还能思考。异能没了,身体虚弱得像跑了十公里,可奇怪的是……心里反而轻松了点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赛琳娜甩了甩打空的弹链,咧嘴笑,“总不能在这儿等丧尸开派对吧?”
苏堇看了我一眼,忽然说:“西边有个废弃气象站,老七在那里藏了点东西。他说,如果你活下来,就该去看看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耸肩,“但他留了句话:‘林默,你欠我的那节电池,该还了。’”
我翻了个白眼,差点没笑出声:“老七这人,死了还惦记着一节破电池?”
“不是普通电池。”苏堇把手术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,语气平淡,“是‘归零井’核心备用电源。他留的后门程序靠它维持,现在没了,北区屏障撑不过三天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那咱们得快点走。气象站离这儿二十公里,中间有铁皮帮巡逻队和变异鬣狗群。”
“还有辐射沼泽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,手指点了点西边一片墨绿色区域,“绕过去的话,得多走五公里,但安全系数高37.6%。”
“37.6?”赛琳娜挑眉,“你连小数点都算?”
“习惯。”温蒂丝脸微红,小声嘀咕,“而且……上次你说‘大概安全’,结果我们被三只腐尸围在废弃超市里,你拿机枪扫货架当掩体,打翻了我一整箱抗生素。”
“那叫战术性补给干扰!”赛琳娜理直气壮,顺手从地上捡起半块锈铁片,在手里抛了抛,“再说了,要不是我火力压制,你能活着缝完林默胳膊上的口子?”
我没吭声,正试着调动体内电流——结果像干涸的河床,连个火花都冒不出来。这种感觉糟透了。上辈子我还是个男的,打架靠拳头;重生后变成女人不说,还绑定了个“电系异能”,结果现在连电蚊拍都充不了电。
“行了,别吵。”蕾欧娜打断她们,转头看我,“林默,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我撑着艾米的肩膀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还能动,“不过……咱们得先搞点补给。水、压缩饼干,最好再来点抗辐射药。”
“废土生存第一守则:永远别空手进沼泽。”温蒂丝点头,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,“这是临时配的电解质液,喝了吧,你脱水了。”
我一口灌下,酸得龇牙咧嘴:“你往里加醋了?”
“柠檬酸,促进吸收。”她认真道,“下次可以加点糖,如果你能找到的话。”
“糖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我记得东边旧商场地下二层有个甜品店仓库!上次路过看见铁门没锁死,说不定还有罐头!”
“铁门没锁死=里面有东西=有陷阱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铁皮帮最爱在那种地方设诱饵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伪装成拾荒者?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我有套破麻袋,往头上一套,再拖个破锅,保准没人认出来。”
“你拖的是重机枪。”我说,“锅盖都挡不住枪管。”
众人沉默两秒,突然齐齐笑出声。连苏堇嘴角都抽了一下。
“行吧,”我摆摆手,“先去甜品店碰碰运气。要是真有糖,我请你吃三年份的彩虹软糖,赛琳娜。”
“成交!”她一拍胸脯,扛起机枪就往前走,“走!为了末世最后一颗草莓味硬糖!”
我们沿着断墙阴影潜行,天色渐暗,风里带着铁锈和腐烂植物的味道。走了不到一公里,温蒂丝忽然停下,蹲下身摸了摸地面。
“脚印很新,”她低声说,“不止一组。有人比我们早到了。”
“铁皮帮?”蕾欧娜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刀。
“不像是。”温蒂丝皱眉,“鞋底纹路……像是军靴,但磨损方式不对。更像是……流浪佣兵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废墟里传来金属碰撞声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喊:“喂!前面的,别躲了!我们看见你们影子了!”
我示意大家别动,自己往前挪了半步,眯眼望去——
三个身影从倒塌的广告牌后走出来。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,左眼戴着眼罩,右手里拎着一把改装霰弹枪。他身后两人,一个瘦得像竹竿,背着信号干扰器;另一个……是个小孩,顶多十二三岁,怀里抱着一台还在运转的老式收音机。
“哟,女仆战队?”光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听说你们专接黑活,救过北区七个避难所的人?”
“情报挺灵通。”我抱起手臂,“你是谁?”
“代号‘扳手’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机械臂,“前归零井维修工。现在嘛……自由拾荒者,兼做点信息买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脸上:“我知道气象站的事。老七……是我兄弟。他临死前托我等一个人。说那人欠他一节电池,还说——‘如果她连这点路都走不到,就别去了,省得浪费资源’。”
扳手咧嘴笑了:“看来你走到这儿了。那……合作吗?我知道铁皮帮今晚会在甜品店设伏,专门等你们这种‘高价值目标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甜品店?”赛琳娜警惕地问。
扳手耸肩:“因为我刚从那儿逃出来。他们抓了我徒弟,逼他说出你们的路线。”他低头看了眼那个抱收音机的小孩,“小鬼,放那段录音。”
小孩按下按钮。
收音机里传出嘶啦声,接着是铁皮帮头目的声音:“……女仆长、药剂师、重机枪手,一个都不能少。特别是那个能放电的娘们,活捉,老板要亲自‘充电’。”
我脸一黑:“充电?他怕不是想被电成炭烤猪排。”
“所以,”扳手摊手,“要么你们现在掉头跑,要么……跟我合作,端了他们的伏击点,顺便救我徒弟。作为回报,我带你们抄近道穿沼泽,还能提供气象站内部结构图。”
蕾欧娜看向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体内虽然没电,但骨子里那股狠劲还在。
“成交。”我说,“不过——你徒弟要是敢偷我电池,我就把他塞进微波炉转三圈。”
扳手哈哈大笑:“放心,他只偷糖。”
扳手的笑声在断墙间回荡,像锈铁片刮过水泥地。他转身一挥手,那瘦竹竿似的同伴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几件破旧工装服扔给我们。
“换上,”他说,“铁皮帮认衣服不认脸。你们这身‘女仆战队’太显眼,跟夜里的信号塔似的。”
我们躲进半塌的便利店换衣服。我套上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,袖口还缝着褪色的“归零井维修组07”字样——老七的编号。手指顿了顿,没说话,只是把袖子拉到手腕根。
出来时,天已全黑。风更冷了,带着沼泽方向飘来的腥气。扳手的小徒弟——那个叫小鬼的孩子——正蹲在角落摆弄收音机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。温蒂丝悄悄递给我一颗薄荷糖:“含着,压压胃酸。你电解质还没稳。”
我点头,把糖塞进嘴里。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一小股电流——可惜不是真的。
“路线。”蕾欧娜低声问。
扳手摊开一张用防水布包着的蓝图,边缘烧焦,显然是从火场抢出来的。“甜品店地下有通风管道,直通隔壁废弃配电室。铁皮帮只守了正门和后巷,以为没人知道这条道。”他指了指图上一个红圈,“他们把人质关在这儿,配电室控制箱后面有个夹层。我徒弟亲眼看见他们拖进去的。”
“你徒弟怎么混进去的?”赛琳娜眯眼。
“他个子小,钻通风管像老鼠。”扳手咧嘴,“而且铁皮帮那群蠢货,以为收音机是玩具,没收的时候没搜身——里面藏了微型摄像头。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:“民用级设备能穿透混凝土?”
“改装过的。”小鬼头也不抬,手指在收音机旋钮上轻轻拨动,“加了军用频段接收器……还有我爸留下的信号放大模块。”
苏堇忽然开口:“你父亲是谁?”
小鬼动作停了一瞬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第七区通讯站首席工程师……代号‘蜂鸣’。”
空气凝了一秒。苏堇的眼神变了——那是她极少流露的情绪:认出同类的微光。
“蜂鸣死了三年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小鬼低头,“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工作。”
没人再问。废土里,有些名字本身就是墓碑。
我们出发前,扳手塞给我一把老式电击器——黄铜外壳,握柄缠着绝缘胶布。“充不了电没关系,”他眨眨眼,“这玩意靠机械压电,捏一下就有三千伏。够让那些杂碎跳支霹雳舞。”
我掂了掂,手感沉实。比空荡荡的异能靠谱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