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姐,”小七怯生生地开口,“刚才扳手说你是铁皮帮悬赏五万信用点的人……是真的吗?”
我苦笑:“现在可能涨到十万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跑远点?”他问,“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们?”
没人说话。连赛琳娜都安静下来。
我望着车顶斑驳的锈迹,轻声说:“因为你们是我唯一还信得过的人。”
车子在地下管网里穿行了近一个小时,最终停在一处半塌的检修站。这里曾是城市供水系统的枢纽,如今成了流浪者的临时避难所。墙角堆着发霉的毯子和空罐头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与铁锈的味道。
温蒂丝立刻开始检查记忆液的密封性,蕾欧娜则去外面布设简易警戒线。赛琳娜瘫在角落,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哼走调的歌。小七蜷在火堆旁,眼神飘忽,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枪战中缓过来。
我坐在一块水泥板上,掏出一管记忆液,对着微弱的火光端详。幽蓝液体中隐约有细小的光点流动,像星尘沉在深海。
“别碰。”温蒂丝突然说,“没有适配器直接接触,会引发神经反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管子收好,“我只是在想……这些记忆是谁的?”
她沉默片刻,低声回答:“可能是‘蜂巢’最后一批实验体。也可能是……某个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夜深了,火堆渐渐熄灭。蕾欧娜回来时带了一只烤熟的变异鼠——味道腥臭,但热量足够。我们分食完毕,各自找地方躺下。赛琳娜靠着墙打起了呼噜,小七缩在毯子里睡得不安稳,时不时抽搐一下。
我却睡不着。
核心立方体在绷带下轻轻震动,频率越来越快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我悄悄起身,走到检修站最深处的一处裂缝前。那里有一根裸露的电缆,接口早已氧化,但隐约还能看到蜂巢实验室的标识。
我犹豫了一下,将左手贴了上去。
刹那间,电流窜入体内,视野骤然被撕裂——
我看见一座银白色的高塔,悬浮在云层之上;看见无数人躺在培养舱里,脑后插着导管;看见一个穿白袍的女人站在控制台前,按下红色按钮……
然后,一切归于黑暗。
我跌坐在地,冷汗浸透后背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她不知何时醒了,手里握着刀,眼神警惕。
“……蜂巢没毁。”我喘着气说,“它只是……转移了。”
她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大崩塌不是意外。”我抬头看她,“是一场清洗。有人故意引爆了旧城区,只为掩盖蜂巢的存在。”
“清洗?”蕾欧娜的刀尖微微下垂,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变异蟑螂,“那咱们现在手里的记忆提取液,不就是从贼窝里顺出来的赃物?”
我抹了把脸上的汗,勉强站起来:“差不多。而且齿轮帮那群人,八成也是被当枪使的。”
“哈!”赛琳娜从一堆锈蚀的行李推车后探出头,肩上那挺老式重机枪还冒着缕青烟,“我就说嘛,他们给的价格太‘友善’了,连我这种未成年都能砍价成功——肯定有鬼!”
温蒂丝正蹲在角落,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破损的金属罐里夹出几滴残余液体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:“这提取液里含有微量神经突触稳定剂……蜂巢实验室当年可是靠这个技术垄断全球脑科学市场的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如果他们还在运作,那……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批被盯上的‘客户’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,像是生锈的履带碾过碎玻璃。
“嘘——”蕾欧娜猛地抬手,整个人贴墙而立,马尾辫绷得笔直,“有东西靠近。”
我屏住呼吸,指尖微微发麻——电流感应开始躁动。不是丧尸那种迟钝的生物电,而是……某种机械运转的节奏。
“是巡逻哨兵。”我低声说,“铁皮帮改装的那种半自动清道夫,装了声波探测器,别说话。”
赛琳娜立刻缩回脑袋,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早知道刚才就该把那台破烂焊死在齿轮帮门口,省得它追着咱们屁股跑。”
“闭嘴。”蕾欧娜瞪她一眼,却顺手把一颗电磁干扰弹塞进她手里,“待会儿听我信号。”
我们伏在废弃登机桥下方的阴影里。头顶,一架早已报废的客机骨架歪斜挂着,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巨兽。风一吹,金属呻吟声混着远处丧尸的呜咽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清道夫机器人缓缓驶近,履带碾碎了一只变异老鼠的头骨。它顶部的旋转雷达“咔哒咔哒”转着,红光扫过地面。
我悄悄抬起右手,掌心凝聚起微弱的蓝光。只要再靠近三米,就能瘫痪它的主电路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“哎呀!”温蒂丝脚下一滑,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铝板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雷达瞬间锁定我们!
“跑!”蕾欧娜暴喝一声,飞身跃出,长刀劈向机器人的传感器阵列。
赛琳娜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扫射,子弹打得清道夫火花四溅:“温蒂丝!你能不能别总在这种时候优雅地摔倒?”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!”温蒂丝扶着眼镜,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“这块铝板上有油渍!可能是……齿轮帮留下的陷阱!”
我咬牙冲上前,一把抓住清道夫的金属臂,电流顺着接口灌入。机器发出刺耳的啸叫,关节冒烟,但居然没停——它体内装了绝缘层!
“靠,升级版?”我骂了一句,赶紧抽手后撤。
蕾欧娜已经绕到背后,一刀插进散热口,狠狠一拧。清道夫终于踉跄几步,轰然倒地。
“搞定。”她甩掉刀上的机油,喘着粗气,“不过动静太大了,铁皮帮很快会派人来。”
“那就趁他们来之前,把这儿翻个底朝天。”我指了指控制塔下方那个半塌的维修通道,“刚才回溯的记忆里,蜂巢转移前在这里设了个临时中继站。说不定还有残留数据。”
赛琳娜眼睛一亮:“宝藏时间?”
“是线索时间。”温蒂丝纠正她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台自制信号接收器,“我试试能不能捕捉到残留的量子加密碎片。”
我们钻进通道。里面又黑又潮,墙上爬满了荧光苔藓——废土特产,吃一口能让你看见已故前任的脸。
蕾欧娜打头,刀尖挑开一张蛛网:“林默,你确定蜂巢还活着?那帮人要是真在幕后操控大崩塌……咱们这点人,连给人家擦鞋都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苦笑,“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。而且……”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核心立方体,“既然他们费这么大劲藏起来,说明蜂巢里一定有他们怕我们知道的东西。”
通道尽头是个小仓库,堆满了废弃航电设备。温蒂丝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角落一个闪烁绿灯的金属箱:“那是……低温存储舱?”
我走过去,按下解锁键。箱盖弹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支密封试管,标签上印着熟悉的标志:蜂巢实验室。
“记忆备份?”赛琳娜凑过来,“该不会全是大佬们的童年回忆吧?”
我拿起一支,液体在昏暗中泛着幽蓝。“不,”我说,“这是‘意识锚点’。如果蜂巢真的转移了,这些就是他们的‘种子’。”
蕾欧娜忽然按住我的肩膀:“有人来了。”
外面,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。
“铁皮帮?”赛琳娜握紧机枪。
“不。”我眯起眼,听见风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嗡鸣,“是蜂巢的无人机……他们发现我们了。”
温蒂丝迅速合上箱子:“带不走全部,但能拿几支是几支。”
我抓起五支塞进内衬,蕾欧娜背起箱子,赛琳娜则一脚踹翻一堆废铁制造障碍。
“走紧急出口!”我喊。
刚冲出通道,天空已有三架黑色无人机盘旋而下,机腹红光闪烁。
“掩护!”蕾欧娜低吼。
赛琳娜毫不犹豫扣动扳机,子弹撕裂空气。我双手一扬,高压电流窜上最近的无人机,它瞬间炸成一团火球。
但剩下的两架,已经锁定了我们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喂!那边的靓女们!”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登机桥上方传来,“要搭顺风机吗?免费!只要答应让我拍张合影!”
我们抬头,只见一个穿花衬衫、戴墨镜的男人站在机翼上,手里拎着一把改装电弧弩,身后还绑着个破降落伞。
“你是谁?”我警惕地问。
他咧嘴一笑:“拾荒者联盟第7区联络员,代号‘鸽子’。顺便——你们手里那玩意儿,值三千信用点一支。有兴趣聊聊吗?”
蕾欧娜冷笑:“又一个想捡便宜的。”
“三千信用点?”赛琳娜嗤笑一声,枪口微微上扬,“那你得先活过这三架蜂巢的‘小蜜蜂’再说。”
话音未落,两架无人机已俯冲而下,机腹红光骤然转为刺眼的白——那是高能电浆炮充能的征兆。
“趴下!”我大吼,同时扑向温蒂丝,将她拽到一堆航电残骸后。蕾欧娜则猛地抽出腰间的磁力钩索,甩向登机桥钢梁,借力腾空而起,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,精准劈中其中一架无人机的旋翼连接处。
火花四溅,那架机器失控翻滚,撞上另一架,双双在半空炸开一团蓝紫色火球。
“漂亮!”鸽子吹了声口哨,从机翼一跃而下,落地时一个踉跄,差点被自己松垮的裤腿绊倒。他稳住身形,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状装置,往地上一拍:“干扰场启动!十秒,撑住!”
嗡——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开,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。剩余那架无人机动作明显迟滞,像被塞进粘稠胶水里。
“走!”蕾欧娜一把拎起温蒂丝的后领,推着她往登机桥另一侧跑。赛琳娜边退边扫射,子弹打在无人机外壳上叮当作响,虽不能击毁,却足以扰乱它的追踪路径。
我紧随其后,心脏狂跳不止。不是因为战斗——而是口袋里的五支意识锚点,正隐隐发烫,仿佛有某种微弱的脉冲在回应外界的干扰场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一边跑一边回头问鸽子,“拾荒者联盟早三年前就解散了,第7区更是辐射禁区,连铁皮帮都不敢踏足。”
鸽子咧嘴一笑,墨镜滑下半寸,露出一双带着旧伤疤的眼睛:“解散?哈,只是换个名字活着罢了。现在叫‘回声小组’——专门捡你们这种惹上大麻烦还舍不得扔线索的人。”
我们冲进登机桥尽头一间废弃的VIP休息室。鸽子反手关上门,迅速拉下几块遮光帘,又在门缝贴上一圈信号屏蔽胶带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他喘了口气,摘下墨镜,露出疲惫但锐利的眼神,“不过蜂巢的追踪不会停。他们用的不是普通定位器,是神经共振标记——你们谁碰过那些试管,谁就被打了‘烙印’。”
温蒂丝脸色一白:“……我刚才夹取液体的时候,手套破了个洞。”
“那就糟了。”鸽子皱眉,“他们能顺着你的脑波频率一路追到地心去。”
蕾欧娜冷冷盯着他:“所以你出现不是巧合?你知道我们会来这儿?”
“不全对。”鸽子靠在墙上,从怀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,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,“但我收到一条加密广播,说‘蜂巢种子现世,坐标旧机场’。广播源……来自你们刚炸掉的那个清道夫机器人内部。”
我心头一震:“它在传递信息?”
“对。”鸽子点头,“而且不是给铁皮帮,是直接发往蜂巢主网。你们不是偶然闯进来——是有人故意引你们来的。”
休息室内陷入短暂沉默。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风声,像幽灵低语。
赛琳娜突然开口:“那现在怎么办?总不能把温蒂丝脑子切下来寄回去吧?”
“不用切。”温蒂丝深吸一口气,推了推眼镜,声音竟出奇冷静,“如果他们用的是神经共振,那理论上……可以用更强的信号覆盖或伪造我的脑波特征。”
“你能做到?”我问。
“需要设备。”她看向鸽子,“你有移动神经调制器吗?哪怕是最简陋的那种。”
鸽子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巧了,我背包里刚好有一台报废的,是从蜂巢废料场刨出来的。本来打算拆零件卖钱……现在,或许能救你一命。”
他蹲下身,拉开背包拉链。里面除了工具和压缩饼干,果然躺着一台布满裂痕的银色头盔,接口处还缠着几圈绝缘胶布。
“条件简陋,风险极高。”温蒂丝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接过头盔,“但如果成功,不仅能掩盖我的信号,说不定还能反向植入一段假记忆——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死了,或者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值得一试。”我说。
蕾欧娜却按住温蒂丝的手:“等等。如果失败,你会变成植物人,甚至被蜂巢远程接管意识。”
温蒂丝抬头看她,嘴角微微扬起:“那你就在我变成傀儡之前,一刀砍了我。记得砍准点,别让我疼。”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外面,远处再次传来引擎轰鸣。这一次,不止一架。
鸽子望向窗外,低声说:“他们来了。这次不是无人机——是‘收割者’原型机。蜂巢的王牌猎杀单位。”
我握紧拳头,电流在掌心无声涌动:“那就趁温蒂丝准备的时候,我们出去拖住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?”赛琳娜瞪眼,“那玩意儿装甲厚得能抗核爆余波!”
“不需要打赢。”我看向蕾欧娜,“只需要制造混乱,争取时间。”
她与我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老战术?”
“老战术。”我点头。
五年前,在北境避难所,我们就是靠这招活下来的——她正面强攻,我断后放电,赛琳娜负责炸路,温蒂丝在后方黑进敌方系统。那时我们还不熟,只是为了活命临时组队。如今,竟又回到了原点。
鸽子忽然插话:“如果你们真要干,我有个主意——登机桥下方有条废弃燃油管,直通地下油库。要是能引他们过去,再点个火……”
“油库里还有剩油?”赛琳娜眼睛亮了。
“不多,但够烧一场烟花。”鸽子咧嘴,“怎么样,敢赌一把吗?”
我看了看温蒂丝,她已经开始连接头盔线路,手指稳定得不像话。
“赌。”我说,“但这次,别死太快。”
蕾欧娜轻笑一声,抽出长刀,在袖口擦了擦:“废话真多。”
鸽子没理她,蹲在地上用炭笔在一张破包装纸上画路线图,边画边嘀咕:“登机桥东侧第三个检修口,下去就是燃油管。油库在B-7区,以前是给军用运输机加油的,现在嘛……大概只剩半池子残渣,点着了能烧个十几分钟,足够你们跑路。”
赛琳娜把重机枪往肩上一甩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颗自制燃烧弹晃了晃:“我这玩意儿加点料,烧得比野狗舔屁股还快。”
“别提野狗,”温蒂丝皱眉,一边调试头盔一边说,“上次在垃圾场被咬的伤口还没好全,你再提我就把你塞进油库里当引信。”
“哎哟,小温医生生气啦?”赛琳娜笑嘻嘻地凑过去,“要不我给你吹吹?保证不带口水。”
“滚。”温蒂丝推了她一把,耳尖却有点红。
我翻了个白眼,心里却松了口气——至少她们还能斗嘴,说明还没被吓破胆。蜂巢实验室的猎杀机器人可不是闹着玩的,那玩意儿连钢筋都能撕开,更别说我们这群靠捡破烂活命的废土杂牌军了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鸽子收起炭笔,把纸塞给我,“他们追踪的是温蒂丝的神经信号,虽然我给她加了屏蔽层,但撑不了太久。最多二十分钟,机器人的扫描波就会穿透干扰。”
“明白。”我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——那里有细小的电弧在皮肤下跳跃。重生后这能力越来越稳,但每次用多了,脑袋就跟被雷劈过似的疼。
“走!”蕾欧娜低喝一声,率先朝登机桥方向摸去。她动作轻得像猫,高马尾在夜风里一晃一晃,背影利落又危险。
我们跟上。废弃空港的月光惨白,照在锈蚀的金属骨架上,像一堆巨兽的骸骨。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——猎杀机器人来了,而且不止一台。
“左边两台,右边一台。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“要不要先干掉一个?”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我摇头,“按计划来。温蒂丝,你跟紧我;赛琳娜,你殿后,但别开火,除非它们发现我们。”
“知道了,队长大人。”她拖长音调,却乖乖收起了枪口。
我们钻进登机桥下方的检修通道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,脚下全是积水和碎玻璃。温蒂丝差点滑倒,我一把扶住她胳膊,触感冰凉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她小声说,眼镜片蒙了层雾气。
“别谢,欠我一顿罐头就行。”我咧嘴一笑。
她愣了一下,也笑了:“行,等逃出去,我请你吃我珍藏的桃子罐头——就剩最后一罐了。”
“成交。”
通道尽头,鸽子说的燃油管果然还在。锈得厉害,但阀门还能转动。蕾欧娜三两下撬开控制箱,里面线路乱成一团。
“林默,来搭把手。”她喊我。
我凑过去,指尖轻轻一碰裸露的电线——电流顺着金属蔓延,几秒后,阀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,缓缓开启。一股浓烈的燃油味扑面而来。
“成了。”我抹了把汗。
“那我放烟花了?”赛琳娜已经爬上了油管上方的检修梯,手里举着燃烧弹。
“等我信号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望向通道入口——黑暗中,红点闪烁,猎杀机器人的光学镜头正扫过来。
“来了。”蕾欧娜握紧长刀,眼神锐利如刃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放!”
赛琳娜猛地将燃烧弹扔进油管。轰——!
火焰如赤龙般窜起,瞬间吞没了整个通道。热浪扑面而来,我们转身狂奔。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,还有机器人被高温熔化的嘶鸣。
“跑!别回头!”我吼道。
我们冲出登机桥,跳下台阶,直奔停机坪边缘的废弃货运车。那是我们藏好的退路。
火焰在身后咆哮,热浪舔舐着后颈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推我们往前跑。我咬紧牙关,肺里火辣辣地疼,但不敢慢下半步。蕾欧娜已经冲到货运车边,一脚踹开锈死的车门,回头冲我们喊:“快!”
赛琳娜第一个跳上车,顺手把温蒂丝拽了上去。鸽子落在最后,手里还攥着那张炭笔画的路线图,边跑边往嘴里塞了颗止痛药——她左腿旧伤又犯了,可脸上一点没露怯。
我最后一个跃上车厢,刚缩进车门,蕾欧娜就猛踩油门。引擎嘶吼一声,这辆老掉牙的柴油怪物居然真动了起来,颠簸着冲出停机坪,轮胎碾过碎石和铁皮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咳咳……”温蒂丝捂着嘴咳嗽,眼镜歪了一边,“油味太重了,我差点吐出来。”
“忍忍,”赛琳娜拍她肩膀,“总比被烤成肉干强。”
车厢里没人笑。我们都盯着后视镜——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但更让人不安的是,那片火海中,隐约有几个黑影还在移动。猎杀机器人没全毁。
“它们还能追?”鸽子喘着气问,手指在膝盖上敲打节奏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“不确定。”我靠在车厢壁上,闭眼缓了口气,“但燃油烧得快,高温会干扰它们的传感器。至少能拖一阵。”
“一阵是多久?”温蒂丝问。
“十五分钟?二十?看它们型号。”我睁开眼,看向她,“你神经信号屏蔽层还能撑多久?”
她沉默了几秒,轻轻摇头:“最多十分钟。刚才爆炸时波动太大,干扰器过载了。”
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废土的震动。远处,蜂巢实验室的方向,天空泛起不自然的蓝光——那是他们启动高能扫描阵列的征兆。
“鸽子,”我忽然开口,“备用计划B,还记得吗?”
她抬眼,眼神一凛:“废弃净水站?”
“对。绕过东侧塌陷区,从旧铁路线穿过去。那里信号盲区多,他们追踪不到。”
“但净水站早就被辐射尘封了,”蕾欧娜从前座回头,“进去等于自杀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温蒂丝突然插话,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如果只是短暂停留,配合我的抗辐剂,最多承受三级暴露。我能扛住,你们也能。”
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那双眼睛藏在雾蒙蒙的镜片后,却亮得惊人。
“那就改道。”我说。
蕾欧娜没再反对,只是猛地打方向盘,车子一个急转弯,驶向荒芜的铁路支线。铁轨早已扭曲变形,车身剧烈颠簸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赛琳娜从背包里翻出几支注射器,递给每人一支。“抗辐剂,自制的,副作用是接下来六小时你会觉得舌头像舔了电池。”她咧嘴一笑,“别谢我,罐头抵债。”
温蒂丝接过针管,毫不犹豫扎进手臂。我也照做。药液入体的瞬间,一股金属味涌上舌尖,果然像含了块生锈的铁片。
“鸽子,导航。”我说。
她掏出一块老旧的平板,屏幕裂了缝,但还能用。指尖划过地图,标出一条蜿蜒的红线:“走这条线,穿过三号涵洞,再翻过垃圾山,就能到净水站后门。全程七公里,预计四十分钟。”
“前提是没人拦路。”蕾欧娜冷声道。
仿佛为了应验她的话,前方铁轨尽头,一道黑影缓缓站起——不是机器人,是人。披着破烂斗篷,手里拎着一把改装霰弹枪。
“掠夺者。”赛琳娜低骂,“怎么哪儿都有这群臭虫。”
“别开火。”我压下她的枪口,“我们没时间缠斗。”
车子继续前进,那人站在轨道中央,纹丝不动。直到我们逼近百米内,他才举起一只手——掌心摊开,露出一枚蜂巢实验室的识别芯片。
“他们收买了掠夺者。”鸽子喃喃道。
车子缓缓停下。夜风卷起沙尘,那人掀开兜帽,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,嘴角咧开,露出金牙:“林默队长?有人出高价,买你们的命——或者,带你们去个安全地方。”
“谁派你来的?”我问。
“一个戴眼镜的女人。”他说,“她说,你们会需要她。”
温蒂丝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。
我知道她在想谁——艾拉,她失踪三年的姐姐,蜂巢实验室前首席神经工程师。
“……带路。”我最终说。
车子在干涸湖底颠簸前行,轮胎碾过龟裂的泥壳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像踩碎了一地枯骨。蕾欧娜坐在副驾,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战术匕首,眼神锐利得能割开夜雾。
“这地方我熟,”赛琳娜从后座探出头,肩上的重机枪“老铁”被她用破布裹着,还插了根蔫了吧唧的狗尾巴草当装饰,“去年在这儿捡到半箱压缩饼干,结果全是虫卵,差点把温蒂丝吓哭。”
“谁哭了!”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声音有点发颤,“我只是……对蛋白质过敏!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,又赶紧绷住脸。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。那疤脸男人骑着一辆改装摩托在前头带路,车尾灯早就坏了,只靠一盏晃悠悠的手电筒照明,像个幽灵引路人。
干涸湖原先是个人工水库,末世前叫“翡翠湾”,现在只剩一圈锈迹斑斑的围栏和几具泡烂的游船骨架。湖心有座孤岛似的废弃气象站,据说战前是观测沙尘暴用的。疤脸说艾拉就在那儿等我们。
“他要是敢耍花样,”蕾欧娜低声说,“我三秒内就能拧断他脖子。”
“别急,”我盯着前方,“艾拉既然主动露面,说明她需要我们——或者,怕我们找到什么。”
温蒂丝突然抓住我的胳膊:“林默姐……如果真是姐姐,她会不会……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?蜂巢实验室做过很多神经改造实验,我看过档案,有些人……脑子被替换成生物芯片,连记忆都是伪造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重生前我就死在那种实验台上。电流在我血管里窜过,指尖微微发麻——这是异能躁动的征兆。
“放心,”我拍拍她的手,“真要是假货,我用电把她烤成焦糖布丁。”
赛琳娜“噗”地笑出声:“那得加点奶油!”
就在这时,疤脸猛地刹住摩托。我们跟着停下。他回头,金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:“到了。她在上面。”
气象站锈蚀的铁梯摇摇欲坠。蕾欧娜抢先上去探路,动作轻得像猫。两分钟后,她打了个手势:安全。
我们陆续爬上平台。风更大了,吹得铁皮墙呜呜作响。屋内堆满废弃仪器,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,床上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——黑发齐肩,眼镜片反着冷光,正低头摆弄一台老式神经扫描仪。
“艾拉。”温蒂丝声音几乎哽住。
女人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不像活人:“小蒂,你长高了。”
温蒂丝冲过去,却被我一把拽住。我盯着艾拉的手腕——皮肤下隐约有蓝光脉动,那是植入式能源核心的特征。
“蜂巢把你改造成半机械人了?”我问。
艾拉轻轻点头:“三年前,他们抓到我,说要用我的大脑重建‘蜂巢意识’。我逃出来了,但代价是……一半身体成了废铁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保留了所有记忆,包括怎么关闭‘蜂巢主脑’。”
蕾欧娜冷笑: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因为你们刚炸了北区燃油管,”艾拉推了推眼镜,“蜂巢已经启动‘清道夫协议’,七十二小时内会派出三代猎杀者。而你们——”她目光落在我身上,“林默,你的电流异能,是唯一能瘫痪它们核心的钥匙。”
我眯起眼:“所以你是来谈合作的?”
“不,”她忽然笑了,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“我是来还债的。”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把老式左轮手枪,枪柄刻着“拾荒者联盟·第37号”。
“这是我从蜂巢保险库偷出来的,”艾拉说,“里面有一颗子弹,用的是你前世的心脏组织合成的弹芯——只有你能激活它。”
我愣住了。心跳漏了一拍。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哇哦,浪漫又诡异,我喜欢!”
温蒂丝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姐姐……你一直在找她?”
艾拉没回答,只是把枪递给我:“湖底还有个补给舱,是我藏的。里面有净水器、抗生素,还有……一箱草莓味能量棒。小蒂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