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苦笑:“现在谁还管咸鱼不咸鱼……我刚看见我自己的尸体。”
她脚步一顿,镜片后的眼睛瞪大:“什么?!”
档案室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上,蓝光渐渐收敛。门外,机械狗的爪子已经踏进走廊,金属关节发出咔咔声响。
蕾欧娜甩出第一枚EMP弹,白光炸开的瞬间,她低喝:“赛琳娜,开火!”
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寂静。子弹打在机械狗的合金外壳上,火星四溅。一只狗被掀翻,另一只却灵活地跃起,直扑赛琳娜面门。
“哎哟我去!”她一个后仰,顺手把薄荷糖盒子砸过去,“吃糖吧你个铁疙瘩!”
糖盒在空中爆开,里面混着温蒂丝特制的腐蚀粉。机械狗眼睛被糊住,动作一滞。
蕾欧娜趁机欺身而上,匕首精准插进它颈部接缝处,狠狠一拧。
“搞定一只。”她喘着气,抹了把脸上的灰,“还有两只在井口徘徊,估计是闻到味儿了。”
温蒂丝在档案室里翻箱倒柜:“林默,你刚才说的冷冻舱……是不是在B3层?我记得地图上标过紧急医疗区!”
我靠在墙边,左臂芯片渐渐冷却,但脑子里那句话还在回响:“你重生前的身体……”
如果那是真的,那我现在这具身体,算什么?
“喂!”赛琳娜探头进来,脸上沾着机油,“发什么呆?再不来帮忙,咱就得变成机械狗的下午茶了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翻涌的混乱压回胃底。“来了。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温蒂丝已经从角落拖出一台锈迹斑斑的终端机,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飞快敲打。蓝光映在她脸上,像一层薄霜。“B3层确实有冷冻舱记录,但权限锁死了——需要双因子认证:生物密钥加语音指令。林默,你有没有听过小雨说过什么特定口令?”
我摇头,又顿住:“等等……‘回家’?她说‘欢迎回家’。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,迅速输入指令。屏幕闪了两下,弹出一个沙哑的合成音:“请提供声纹样本。”
我凑近麦克风,喉咙发紧:“欢迎回家。”
“验证通过。B3医疗区通道已解锁,剩余电力维持12分钟。”机械女声说完,终端屏幕彻底暗了下去。
“十二分钟?”蕾欧娜一脚踹开半瘫的机械狗残骸,喘着粗气冲进来,“够我们跑个来回吗?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赛琳娜把“老铁”扛回肩上,顺手又塞了颗薄荷糖,“走吧,趁那群铁疙瘩还在舔地上的腐蚀粉。”
我们四人迅速穿过档案室后方一道隐蔽的维修门,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。空气越来越冷,墙壁上凝结着水珠,偶尔有断电的应急灯忽明忽灭,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——大多是求救信号,或是潦草画下的家庭简笔画。
到了B3入口,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开启,发出沉闷的呻吟。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冷冻舱阵列顶端的指示灯微弱闪烁,像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“在这儿。”温蒂丝指着中央那台独立舱体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,“编号Δ-7,状态:休眠中,生命维持系统离线。”
我走近几步,心跳如鼓。舱盖是透明的,但雾气太重,看不清里面。我伸手抹去一片冰霜——
那张脸,和我一模一样。
苍白、平静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左臂没有芯片,胸口也没有伤疤。那是末日还没撕碎世界前的我,干净得像个陌生人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克隆体?”蕾欧娜低声问,语气里没有质疑,只有疲惫。
“不。”我摇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是他死前上传的意识备份。这具身体……是后来用废料拼起来的义体,连骨头都是回收的。”
温蒂丝忽然抓住我的手腕:“别碰舱体!如果强行唤醒,可能会触发神经同步冲突——你的意识会崩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盯着那张脸,忽然笑了,“可如果我不进去,就永远不知道小雨为什么留下这段逻辑链。她不是想让我找回身体……她是想让我面对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赛琳娜皱眉。
“要么继续当这个‘林默’,带着别人的记忆活下去;要么……把意识迁移回去,让真正的我醒来。”我抬头看向她们,“但那样的话,现在的我就会消失。”
沉默在冷冻舱之间蔓延,只有制冷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蕾欧娜忽然嗤笑一声:“操,搞得跟哲学课似的。听着,林默——不管你是不是原装货,你跟我们一起啃过发霉面包,替赛琳娜挡过子弹,还帮我偷过净水厂的滤芯。在我这儿,你就是你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冷光:“而且,意识迁移成功率不到3%。你要是真试了,大概率变成植物人,连咸鱼都不如。”
赛琳娜嚼着最后一颗薄荷糖,含糊道:“再说了,你要是没了,谁给我分罐头?”
我看着她们,喉头一热,忽然觉得左臂的芯片没那么烫了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剧烈的震动。金属撕裂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机械犬群的啸叫——它们找到入口了。
“时间到。”蕾欧娜拔出匕首,“撤!”
我们转身往楼梯跑,身后冷冻舱的指示灯忽然全部熄灭。黑暗中,小雨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我脑中响起,轻得像叹息:“别回头。”
我咬紧牙关,没回头。身后传来金属舱门崩裂的刺耳声响,像是某种巨兽在撕咬骨头。蕾欧娜冲在最前头,匕首反握,高马尾在昏暗应急灯下甩出一道弧光;温蒂丝紧跟其后,一边跑一边把急救包往背包里塞,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;赛琳娜扛着那把老掉牙的M249重机枪,边喘气边骂:“这破楼梯怎么还没完?再跑下去我腿要变火腿肠了!”
“你不是说火腿肠配罐头绝配吗?”我一边回嘴,一边抬手一甩——指尖窜出几道电弧,击中追来的第一只机械狗。它浑身抽搐,关节冒烟,扑通栽倒,撞翻了后面的两只。
“那是午餐肉罐头!”赛琳娜不服气地嚷,“火腿肠是宵夜!”
“行行行,宵夜给你留着。”我喘着气笑了一声,左臂芯片隐隐发烫,但没刚才那么钻心了。奇怪,难道情绪稳定真能缓解副作用?
我们终于冲出图书馆后门,荒原的风裹着沙砾扑面而来。天色灰蒙,远处废墟轮廓模糊,像一群蹲着打盹的钢铁野兽。蕾欧娜迅速扫视四周,压低声音:“三点钟方向,废弃加油站,掩体够多。走!”
刚跑出十来米,身后轰然炸响——整栋图书馆地下层塌了半边,尘土冲天而起。几只机械狗从烟尘里跃出,眼珠猩红,四肢关节咔哒作响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“操!它们升级了?”赛琳娜骂了一句,反手架枪,“掩护我三秒!”
“两秒!”蕾欧娜一把拽过温蒂丝躲到一辆锈蚀的卡车残骸后,同时甩出飞刀,精准钉进一只机械狗的视觉传感器。那玩意儿顿时原地打转,撞上同伴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双手按地。电流顺着掌心渗入沙土,地面微微震颤。下一秒,五只机械狗同时僵住,电路短路,噼啪冒火花。
“漂亮!”赛琳娜欢呼,“林姐牛逼!”
“别叫林姐,叫队长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灰,心里却有点发虚——刚才那一招抽空了大半体力,左臂芯片烫得像烙铁。
温蒂丝立刻凑过来,扶住我胳膊:“心率140,瞳孔轻微扩散,你又超负荷了。”她语气责备,手却轻柔地给我注射了一针镇定剂,“下次再这样,我就把你绑在医疗床上三天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错过罐头分配日?”我咧嘴笑。
“那就饿着。”她瞪我一眼,耳尖却红了。
蕾欧娜忽然竖起手指:“嘘——有人。”
我们立刻噤声。远处沙丘后,隐约传来引擎声和人声。不是机械狗那种冰冷的啸叫,是活人的吵闹。
“拾荒者?”赛琳娜眯起眼,“看装备不像掠夺者……等等,那是不是‘铁皮帮’的标志?”
果然,几辆改装皮卡驶近,车头焊着歪歪扭扭的齿轮徽章——铁皮帮,荒原上最大的废品回收团伙,亦正亦邪,但至少不随便杀人。
领头的车停下,一个戴防毒面具、穿皮夹克的男人跳下来,手里举着白旗(其实是块破床单):“嘿!前面几位,别开枪!我们捡垃圾的,路过!”
蕾欧娜没动,匕首仍抵在腰侧。我摆摆手:“问问他们有没有净水片,拿罐头换。”
那人一听有罐头,眼睛都亮了:“有有有!还有抗生素!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你们最好快点走。北边来了群‘清道夫’,开着装甲车,见人就抓,说是找什么‘带电的女人’。”
我心头一紧——清道夫,是旧联邦残余势力组建的猎杀小队,专门追捕异能者。
温蒂丝悄悄攥住我的衣角,指尖冰凉。
“谢了。”我扔过去两罐豆子,“告诉你们老大,下次见面,我用伏特加换他的柴油。”
那人嘿嘿一笑,收下罐头,转身跳上车。引擎轰鸣,扬尘而去。
我们没敢久留,迅速朝加油站方向移动。路上,赛琳娜小声嘀咕:“‘带电的女人’……他们怎么知道你在找身体的事?”
没人回答。风卷起一张泛黄的旧海报,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:“意识上传计划·志愿者招募”。
我把它踩进沙里。
荒原的太阳终于挣扎着露出一点光,照在我们沾满油污的作战服上。蕾欧娜走在最前,背影笔直如刀;温蒂丝时不时回头确认我状态;赛琳娜一边走一边数子弹,嘴里哼着走调的老歌。
我知道,冷冻舱里的“过去”已经埋了。而我的“现在”,就在这支吵吵闹闹、缺粮少药、却死也不散的女仆战队里。
加油站比想象中更破败。铁皮屋顶塌了一半,油泵锈成扭曲的雕塑,几只乌鸦蹲在横梁上,歪头打量我们,像一群沉默的审判官。
“别动。”蕾欧娜抬手示意,匕首尖微微颤动,“有陷阱。”
我眯起眼,顺着她视线看去——地面上几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,连着角落里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。不是杀伤性的,是监听装置。有人在这儿布过哨。
“铁皮帮干的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M249枪口缓缓扫过四周。
“不像。”温蒂丝蹲下身,用镊子轻轻拨开一根线,“线路太新了,最多三天前装的。铁皮帮的人不会花这功夫。”
我左臂芯片又隐隐发烫,但这次不是超载的灼痛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?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。我皱眉,没说出口。
蕾欧娜点头,率先猫腰钻进加油站内部。我们紧随其后。屋内堆满废弃零件和空油桶,空气里混着机油、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气息——那是高能设备运转后的残留。
温蒂丝忽然停住,指着墙角:“那是什么?”
角落里,一台老式冷藏箱半开着,里面没有食物,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立方体,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嵌着淡蓝色光纹。它正以极低频率脉动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。
“别碰!”我下意识喊出声,同时左臂猛地一抽,仿佛被无形电流击中。
但已经晚了。赛琳娜好奇心重,伸手戳了下那立方体。
整个空间骤然一静。乌鸦飞走,风停了,连我们的呼吸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下一秒,立方体浮空而起,蓝光暴涨,在空中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: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实验室中央,面容与我有七分相似。她对着镜头说: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,说明‘回响协议’启动了。林玥,别相信冷冻舱里的记忆。你不是志愿者,你是容器。”
冷藏箱“咔哒”一声自动锁死,立方体缩回其中,蓝光熄灭,仿佛从未苏醒。
“……林玥?”赛琳娜转头看我,声音有点发虚,“你不是叫林小雨吗?”
我没回答。脑子里嗡嗡作响,那些我以为是梦的片段——冰冷的玻璃舱、刺眼的白光、无数根插进脊椎的导管——此刻全都涌上来,带着真实的痛感。
温蒂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测心率的手指都在抖:“你的生物电波动异常!快坐下!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甩开她,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只是……想起点事。”
蕾欧娜盯着冷藏箱,眼神锐利如刀:“这东西不能留。要么毁掉,要么带走。”
“带走。”我几乎是立刻说,“清道夫既然在找‘带电的女人’,他们一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。如果我们毁了它,就等于告诉他们来晚了——反而暴露行踪。”
赛琳娜咂舌:“队长,你脑子烧坏了?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联邦的老鼠药,吃下去怕是要变电池。”
“那就当我是电池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把冷藏箱塞进背包,“反正我早就是个行走的短路源了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我们默默退出加油站,重新踏入荒原。阳光更亮了些,照在沙地上泛出惨白的光。远处,一道黑烟笔直升起,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。
“北边。”蕾欧娜低声说,“清道夫在烧什么东西。”
“走。”我调整背包带,左臂的灼热感渐渐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冷静,“绕过去,往西。我记得那边有个废弃气象站,地下有旧时代的避难所入口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记得这个的?”温蒂丝问。
“上辈子梦里记的。”我随口胡诌,脚下一踢,踢飞一块锈铁片,“反正比跟着清道夫烧尸体强。”
蕾欧娜翻了个白眼:“你这人,重生回来连谎话都懒得编圆了。”
“省电。”我耸耸肩,“脑子也是耗电器件,能省则省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:“那你现在电量还剩多少?够不够给我的净水器充个电?它昨天又罢工了。”
“充可以,但得拿糖换。”我故意板起脸,“上次你说用薄荷糖贿赂我,结果塞给我一颗发霉的——别以为我没尝出来。”
“那是应急储备粮!”她急了,“而且只有一点点绿毛!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走在最后,一边嚼着干肉条一边插嘴:“你们俩能不能别聊吃的?我肚子已经开始叫了。再这样下去,我怕自己会把枪管当烤肠啃。”
“你敢啃,我就把你焊在枪托上。”我回头瞪她一眼,“对了,前面废车堆里可能有罐头,谁去翻翻?”
“我去!”赛琳娜立马举手,结果被蕾欧娜一把按住肩膀。
“你留下警戒。”蕾欧娜利落地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“我去。你那身动静,老鼠听见都绕道走。”
“喂!我动作很轻的好吗!”赛琳娜不服气地嘟囔,但还是乖乖架起机枪,眼睛扫向四周荒原。
我们停在一片废弃公路旁,两侧堆满了锈蚀的车辆残骸,像一群被晒干的钢铁巨兽。风卷着沙尘掠过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蕾欧娜猫着腰钻进一辆翻倒的公交车,没两分钟就拎着两个瘪掉的罐头和半瓶机油出来了。
“午餐有着落了。”她把罐头扔给温蒂丝,“不过得加热,不然吃下去赛琳娜真能把枪管当烤肠。”
“谢啦女仆长大人!”温蒂丝接过罐头,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便携小炉,“我这儿还有点酒精块,够烧五分钟。”
我靠在一辆破皮卡边,盯着远处那道黑烟。它没散,反而更浓了,说明火还在烧。清道夫……他们在烧什么?尸体?还是别的东西?
“林默,”蕾欧娜忽然压低声音,“东边三百米,有人。”
我立刻眯起眼。果然,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后面,有个灰扑扑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。
“不是清道夫。”我说,“衣服太破,装备也烂。估计是拾荒的。”
“要接触吗?”蕾欧娜问。
“看看再说。”我示意赛琳娜别动,自己慢慢绕过去,手里悄悄聚起一丝电流,指尖微微发麻。
那人一见我靠近,吓得差点摔倒,连忙举起双手:“别开枪!我、我只是路过!真的!”
走近了才看清,是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,脸上全是灰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背着个破布包,腰间别着把生锈的扳手。
“路过?”我挑眉,“路过还偷看我们煮饭?”
“我闻到罐头味了……”他吞了吞口水,老实交代,“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温蒂丝探出头:“让他过来吧,我多热一个罐头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蕾欧娜低声提醒。
少年战战兢兢地走近,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左臂——那里缠着绷带,隐约透出焦黑的痕迹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那个‘带电的女人’?”他突然问。
我眼神一冷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铁皮帮的人说的!”他赶紧解释,“他们悬赏找你!说你偷了‘核心立方体’,还杀了他们的狗!”
“哈,”我冷笑,“那狗是自己撞电网上死的,关我什么事?”
“可……可他们说你是容器,不是人。”少年声音发颤,“说你体内藏着旧时代的AI,会毁灭人类……”
“放屁。”我直接打断,“我是人,就是脾气不太好,尤其饿的时候。”
温蒂丝把热好的罐头递给他:“吃吧,吃完赶紧走。我们不杀小孩,但也不养闲人。”
少年狼吞虎咽,边吃边含糊地说:“其实……我知道气象站的事。那儿早就被人占了,是个叫‘齿轮帮’的小团伙,专门收保护费,还抢拾荒者的零件。”
“哦?”我来了兴趣,“他们有多少人?武器怎么样?”
“七八个吧,有电击棍、土炮,还有个改装过的无人机……但没重火力。”他舔干净罐头底,“你们要是想去,最好晚上摸进去。他们晚上喝酒赌牌,警戒最松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这小子有点用啊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一笑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七。”
“小七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放轻了些,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铁皮帮悬赏我,齿轮帮占着气象站——你大可以去告密换口粮。”
小七咽下最后一口罐头,手指抠着空罐边缘,没抬头:“铁皮帮上个月杀了我哥。他只是捡了他们丢掉的电池壳,说那是‘战略物资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你们至少……没抢我的扳手。”
风忽然停了一瞬,沙尘在半空悬着,像时间卡了壳。
蕾欧娜轻轻叹了口气,把战术短刀插回鞘里。赛琳娜也放下枪托,从背包侧袋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扔过去:“喏,别噎死了。我们可不想背个饿死鬼上路。”
小七接住饼干,愣了两秒,才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温蒂丝已经收拾好炉具,一边擦眼镜一边嘀咕:“气象站……要是真有备用电源和信号塔,说不定能连上旧网残片。哪怕只有一分钟,也够我查查‘核心立方体’到底是什么了。”
“别抱太大希望。”我靠回皮卡残骸,左臂的绷带被风吹得微微掀动,“那玩意儿八成是某个实验室逃出来的数据核,铁皮帮自己都搞不清用途,才编出AI容器这种鬼话吓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偷它?”小七突然问。
我没回答,只是抬头望向远处那道黑烟。它扭曲着升入灰黄的天空,像一条垂死的蛇。
“因为有人托付给我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,“她死前说,这东西不能落在清道夫手里——他们不是在烧尸体,是在烧记忆。”
众人一时沉默。连赛琳娜都停止了嚼干肉条的动作。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冷光:“所以……我们今晚行动?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先扎营。小七说得对,晚上警戒松,但我们也需要休息。而且——”我瞥了眼少年,“他刚吃完饭,腿还在抖。强行夜袭,只会拖累大家。”
蕾欧娜挑眉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?”
“省电。”我耸耸肩,“情绪波动耗能,照顾队友比吵架划算。”
赛琳娜翻了个白眼,却还是放下重机枪,开始卸弹链检查。温蒂丝则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,在引擎盖上摊开,用石子压住四角。
小七坐在一旁,抱着膝盖,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左臂的绷带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那下面不是伤口,是嵌合接口,是旧时代遗留的神经导管,也是“核心立方体”暂时寄存的地方。
但它现在安静得像块废铁。
夜幕缓缓压下来,荒原的温度骤降。我们围在熄灭的小炉边,没人点火——光和烟都是危险信号。温蒂丝用保温毯裹住自己,低声哼着一段走调的老歌;赛琳娜靠着车门打盹,机枪横在膝上;蕾欧娜坐在高处,刀尖抵着下巴,目光扫过每一寸阴影。
寒风刮过废弃空港的铁皮棚顶,发出呜咽似的响声。我缩了缩脖子,把外套裹紧了些。这鬼地方比地图上标得还要破——跑道裂成蜘蛛网,塔台歪斜得像喝多了劣质伏特加,连野狗都不愿在这儿拉屎。
“你确定齿轮帮今晚会来?”蕾欧娜从高处跳下来,靴子踩碎一块锈铁片,声音压得极低。
小七缩了缩脖子:“他们每周三和周六凌晨两点换班,顺带清点黑市货。今天……刚好是周六。”
“凌晨两点?”赛琳娜揉着眼睛坐直,“那不就是再过四十分钟?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:“如果从西侧滑行道潜入,能绕过主哨岗。但那边有辐射坑,得穿防护服。”
“防护服?咱就两套,还漏气。”赛琳娜撇嘴,“要不我直接扫平他们?”
“你当那是打靶场?”我瞪她一眼,“重机枪一响,铁皮帮明天就能顺着弹壳找到咱们坟头。”
蕾欧娜忽然抬手示意噤声。远处传来引擎低鸣,几道车灯刺破黑暗,缓缓驶入空港外围。
“来了。”小七声音发颤。
我深吸一口气,左手轻轻按在绷带上。核心立方体依旧沉寂,但指尖微微麻了一下——不是幻觉,是电流在皮下窜动,像条刚睡醒的蛇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我低声说,“蕾欧娜,你跟我摸过去;温蒂丝留守营地,照顾小七;赛琳娜,你架枪掩护,别开火,除非我们被围。”
“知道了啦,林姐。”赛琳娜嘟囔着,却利落地把机枪架上车顶,动作熟得像每天刷牙。
我和蕾欧娜猫腰穿过废铁堆。她在我左侧半步,刀已出鞘三寸,眼神锐利如鹰。我忍不住笑:“你紧张?”
“我紧张?”她冷笑,“上次你说‘小事一桩’,结果引来三波清道夫,还烧了我最爱的皮夹克。”
“那夹克都发霉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我们伏在一架报废客机的机翼下。齿轮帮的人正从卡车上往下搬箱子,穿着统一的灰制服,胸口绣着齿轮徽章。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,左眼戴着机械义眼,红光一闪一闪。
“那是‘扳手’,齿轮帮的二把手。”小七之前说过,“脾气暴,但贪财。他收黑市货,也卖情报。”
我眯起眼,看见他打开一个箱子,里面不是武器,也不是食物——是一排排密封的玻璃管,泛着幽蓝微光。
“记忆提取液?”我心头一跳。这玩意儿能读取死者临终记忆,极其稀有,也极其危险。
蕾欧娜察觉到我的异样:“怎么?”
“那些东西……可能和核心立方体有关。”我咬了咬牙,“得搞到手。”
“硬抢?”
“不,交易。”我摸出脖子上挂着的旧怀表——其实是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,“你掩护我,我去谈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重生前干过三年黑市掮客,”我咧嘴一笑,“知道怎么跟疯子谈生意。”
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大步朝他们走去。蕾欧娜在后面低声骂了句脏话,但没拦我。
“嘿,扳手!”我扬声喊道,声音在空旷机场回荡。
所有人都愣住,枪口齐刷刷对准我。
扳手眯起义眼,红光锁定我的脸:“林默?铁皮帮悬赏五万信用点的那位?”
“悬赏归悬赏,生意归生意。”我举起双手,笑容不变,“听说你这儿有好货,我拿东西换。”
他嗤笑:“拿命换?”
“拿这个。”我摘下怀表,轻轻抛过去。
他接住,翻看片刻,脸色变了:“这玩意儿……是从‘蜂巢’实验室流出来的?”
“聪明。”我走近几步,“用它换十管记忆液,外加一条通往南区地下管网的路线图。成交?”
扳手盯着我,义眼滴答作响。几秒后,他咧嘴笑了:“成交。但你得现在就走,别让我后悔。”
交易迅速完成。我揣着冰凉的玻璃管往回走,心跳还没平复,就听见蕾欧娜在通讯器里低吼:“快跑!铁皮帮的人来了!”
远处,引擎轰鸣如雷,探照灯撕裂夜空。
“操。”我拔腿狂奔,“赛琳娜!掩护!”
重机枪的咆哮瞬间炸响,子弹如雨泼向追兵。温蒂丝拉着小七钻进车底,蕾欧娜一把拽住我胳膊:“上车!”
引擎嘶吼,破车冲出废墟。身后火光冲天,子弹打得车身叮当作响。
赛琳娜在后座大笑:“爽!好久没这么干了!”
车子在颠簸的碎石路上狂奔,轮胎碾过锈蚀的铁轨时差点飞出去。我死死攥着怀里那十管记忆提取液,玻璃管在颠簸中互相碰撞,发出细微的脆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往东!”温蒂丝从副驾回头喊,“前面有条废弃排水渠,能甩掉他们!”
蕾欧娜猛打方向盘,车身一个急转,几乎贴着断崖边缘滑了过去。赛琳娜还在后座兴奋地吼着什么,但她的声音很快被引擎的嘶吼和远处爆炸的轰鸣吞没。
我们终于冲进排水渠入口,黑暗瞬间吞没了车灯以外的一切。引擎声在混凝土管道里回荡,像一头受伤野兽的喘息。几秒后,追兵的探照灯扫过渠口,却没敢贸然跟进——这地方塌方频繁,谁都知道。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蕾欧娜松了口气,但手仍紧握方向盘。
我靠在椅背上,这才察觉左手绷带下的核心立方体又开始微微发热,那种熟悉的麻痒感顺着神经往上爬,仿佛它也在“看”那些记忆液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温蒂丝递来一瓶水,镜片上蒙着薄雾。
“没事。”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压不住胃里的翻腾,“只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其实不是累。是害怕。
重生以来,我第一次觉得事情正在脱离掌控。记忆提取液不该出现在齿轮帮手里——那东西属于“蜂巢”实验室,而蜂巢早在三年前就随着大崩塌一起蒸发了。除非……有人重建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