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？”我冷笑一声，电流顺着地板蔓延出去，“他以为换个壳子就能困住我？”
缝合手站在手术台后，脸上那层生物膜蠕动着，小雨的脸逐渐模糊，变成一张扭曲的笑脸：“你逃不掉的，林默。你的身体……是我们最后的容器。”
话音未落，天花板突然塌了一块，碎砖混着灰尘砸下来。一只长满脓包的手扒住边缘，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——变异丧尸！它们眼珠浑浊，嘴角滴着黑血，明显是被人故意引来的。
“哈？”赛琳娜抬头一看，差点笑出声，“这老变态连丧尸都雇得起？”
“不是雇的。”温蒂丝脸色发白，“是用意识信号吸引的……他刚才在女孩脑里植入了诱捕频率！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——难怪他不急着动手。他在等我们被围死。
“蕾欧娜，带温蒂丝和那女孩先走！”我低吼，“赛琳娜，掩护！”
“那你呢？”蕾欧娜眼神一厉。
“我断后。”我咧嘴一笑，掌心对准地面，“顺便给这破地方充个电。”
电流猛地爆发，整间手术室的金属设备瞬间过载，火花四溅。机械臂抽搐着瘫痪，缝合手踉跄后退，生物膜焦黑一片。
丧尸们却不怕电，反而被刺激得更狂躁，嘶吼着扑下来。
赛琳娜捡回机枪，换上最后一盘弹链：“姐，你可别死太快啊！我还等着分你那份罐头呢！”
“少废话！”我冲她比了个中指，转身一脚踹翻手术台，顺势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钢筋，“走！”
三人迅速从后门撤离。我背靠墙角，看着缝合手在火光中缓缓站直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会回来的……你舍不得她。”
我没理他，反手把钢筋插进配电箱，引爆了备用电池组。
爆炸气浪把我掀飞出去，撞进隔壁一间废弃酒吧。木头吧台碎了一地，酒瓶滚得到处都是。我咳出一口血，挣扎着爬起来，发现手里还攥着半瓶没碎的伏特加。
“……废土酒馆？”我苦笑，“真他妈讽刺。”
刚想站起来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我立刻缩到吧台底下，屏住呼吸。
“喂，有人没？”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响起，带着点沙哑的烟嗓，“刚听见爆炸，顺路来看看有没有便宜捡。”
我眯眼从缝隙看出去——是个穿皮夹克的男人，左眼戴着眼罩，右手里拎着一把改装左轮，腰间挂满零件袋，典型的废土拾荒客。
他踢开碎玻璃，走到吧台前，忽然弯腰，盯着我藏身的位置：“嘿，美女，你鞋带掉了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别紧张，我不是灰斗篷的人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，从兜里掏出一枚芯片，“你要是想找‘缝合手’的老巢，这个可能有用。”
我慢慢站起身，电流在指尖跳动：“你怎么会有这东西？”
“哦，刚才在巷子口捡的。”他耸耸肩，“那女孩跑的时候掉的。我看她长得像你妹妹，就顺手收着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：“她往哪边跑了？”
“东边，旧水泵站方向。”他把芯片抛过来，“不过我劝你别急着追。那边今晚有‘夜嚎者’出没，一群变异狼，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我接过芯片，确认是真的——上面刻着灰斗篷的暗码。
“谢了。”我说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疤瘌。”他摆摆手，“大家都这么叫。其实我本名叫陈三，但没人记得。”
我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他喊住我，从酒架上拿下一瓶没开封的朗姆酒，扔过来，“拿着。伏特加太烈，不适合受伤的人。”
我接住酒瓶，愣了一下：“……你倒是挺细心。”
“废土混久了，总得有点人情味。”他眨了眨眼，“不然跟丧尸有什么区别？”
我笑了笑，把酒塞进背包：“下次见面，请你喝酒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他挥挥手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按下通讯器：“蕾欧娜，你们在哪？”
“废铁桥下。”她声音紧绷，“温蒂丝在处理女孩的神经损伤，但情况不妙。她一直在喊‘哥哥别丢下我’……”
我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……别丢下我。”
那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，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，又顺着神经一路刺进心脏。我闭了闭眼，把疤瘌给的朗姆酒往背包深处塞了塞，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。
“撑住，”我说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，“我马上到。”
废铁桥在城东边缘，横跨一条干涸的排污渠，桥下堆满了锈蚀的汽车残骸和废弃集装箱。我沿着断墙阴影快步穿行，电流在掌心低鸣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夜风卷着沙尘，吹得破布条猎猎作响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——疤瘌没骗我，夜嚎者确实在附近游荡。
但奇怪的是，它们没靠近桥下。
我蹲在桥墩后观察了一会儿，发现桥底角落里亮着一盏微弱的应急灯，蕾欧娜靠在一辆翻倒的卡车旁，匕首插在身侧地面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温蒂丝跪在女孩身边，正用绷带缠绕她手臂上一道渗血的切口。那女孩蜷缩着，嘴唇发紫，嘴里还在喃喃重复那句话。
“哥哥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从暗处走出来。
蕾欧娜立刻抬头，眼神一松，随即又皱起眉：“你受伤了？”
“小伤。”我摆摆手，走到温蒂丝旁边蹲下，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温蒂丝没抬头，手指仍在检查女孩的瞳孔反应：“神经抑制剂效果快过了，她的脑波很不稳定，像是被反复擦写过。再拖下去，意识可能会彻底崩解。”
“能救吗？”
“如果有‘记忆锚点’，或许还能重建部分人格结构。”她终于抬眼看我，眼神疲惫却坚定，“但需要你配合。你的生物电场和她有同源性，只有你能稳定她的神经回路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，点头：“怎么做？”
温蒂丝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头环，表面布满细密电极：“戴上它，握住她的手。我会引导你的电流频率匹配她的脑波。但过程很危险——如果她的意识崩溃，你的也可能被拖进去。”
“那就别废话了。”我把伏特加瓶塞回腰带，接过头环套上。
蕾欧娜站起身，握紧匕首：“我在外围警戒。你们专心。”
头环启动的瞬间，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太阳穴蔓延开来。我握住女孩的手——那手冷得像块铁，指节僵硬。温蒂丝按下开关，低频嗡鸣响起，我的视野骤然模糊，仿佛坠入一片灰白的数据流中。
无数碎片在我眼前闪现：童年院子里的秋千、雨天窗上的水痕、医院走廊尽头那扇永远关着的门……都是小雨的记忆，却又掺杂着不属于她的画面——手术刀、培养舱、缝合手那张蠕动的脸。
“林默！”温蒂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“稳住！别被她的混乱吞噬！”
我咬紧牙关，强行将电流调至安抚模式，像织网一样包裹住那些破碎的画面。渐渐地，女孩的呼吸平稳了些，眉头也舒展开来。
就在这时，她忽然睁开眼，直直盯着我。
“哥……”她轻声说，眼神清澈得不像话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喉咙一哽，差点脱口喊出“小雨”。
但她下一秒又笑了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：“……骗你的。”
我猛地抽手，但已经晚了——她的指尖突然释放出高频脉冲，直冲我神经中枢！
“陷阱！”蕾欧娜大吼，扑过来一把将我拽开。
女孩的身体剧烈抽搐，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蓝光纹路。温蒂丝脸色煞白：“是远程激活！缝合手在她体内埋了引爆程序！”
“撤！”我一把抓起温蒂丝，蕾欧娜反手掷出匕首，精准切断女孩颈后的神经接口线缆。
女孩的身体炸开一团幽蓝色电浆，冲击波掀翻了半辆卡车。我们被气浪掀倒在地，耳朵嗡嗡作响。
烟尘中，我喘着粗气，看着地上只剩半截焦黑的躯干，心里空了一块。
“……不是她。”我低声说，“从来都不是。”
蕾欧娜扶我起来，拍掉我肩上的灰：“我们知道。”
温蒂丝默默捡起掉落的头环，轻轻放回包里：“但至少……我们试过了。”
废土的风总是带着铁锈味，吹得人喉咙发干。我们仨拖着残破装备，一头扎进“锈钉酒馆”——这名字起得挺实在，门口真挂着一排生锈的钉子，据说谁要是能徒手掰断一根，老板就免单。
当然没人试过。那钉子比丧尸的牙还硬。
酒馆里烟雾缭绕，混着劣质酒精、机油和烤变异鼠肉的焦糊味。角落里几个拾荒客正用弹壳赌牌，桌上堆着几颗发光的晶核——低阶能量源，黑市上能换半箱净水片。赛琳娜已经坐在吧台边了，重机枪横在腿上，正拿一块油布慢悠悠擦枪管，短发翘着几根不服帖的刺，像只刚打完架的猫。
“哟，还活着啊？”她头也不抬，声音甜得能齁死人，“我还以为你们被缝合手做成新口味罐头了。”
“差点。”我把背包甩到地上，金属零件哗啦作响，“捡了点好东西，够换两箱净水加一盒抗生素。”
蕾欧娜把匕首插回大腿绑带，高马尾一甩，径直走向角落的卡座：“先清场。”
话音未落，三个醉醺醺的佣兵晃悠着站起来，领头的疤脸男咧嘴一笑，露出镶着铁钉的牙：“小妞，这位置老子坐了三天了，风水旺得很。”
蕾欧娜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。
下一秒，赛琳娜的机枪“咔哒”一声上了膛，枪口微微偏转，对准天花板——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只要她手指动一毫米，那玩意儿就能把整个屋顶掀飞。
疤脸男的笑容僵住了。三秒后，他们连滚带爬地挪到了门口，临走还顺走了邻桌半瓶酒。
“啧，浪费。”赛琳娜嘟囔着，把枪放回腿上，从怀里掏出个瘪掉的汽水罐，捏成一团扔向垃圾桶——结果砸中了旁边一个戴防毒面具的小个子。
“哎呀！”那人跳起来，声音尖细，“我这可是限量版‘辐射蓝’滤芯！赔钱！”
“赔你个头。”我翻了个白眼，从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扔过去，“吃这个，能活到明天。”
小个子愣了愣，一把抓过饼干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……其实我是来送信的。”
他从破夹克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了个齿轮标志——缝合手的标记，但被划掉了，旁边写着一行字：“小雨的数据备份，在‘旧城图书馆’地下三层。别信任何人，包括你们自己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反着昏黄的灯光：“……这字迹，和女孩颈后接口的编码风格一致。”
“又是陷阱？”蕾欧娜皱眉。
“八成是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引爆时的电流余震，“但万一不是呢？”
赛琳娜忽然凑近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图书馆？听说那儿藏着战前AI‘守书人’，能修复记忆碎片！说不定……真能找到小雨原本的意识？”
“AI早疯了。”我冷笑，“上次去的人，出来时把自己当成了《百科全书》第37卷。”
“那也比在这儿喝老鼠尿强。”她指了指我面前的杯子——里面晃荡着浑浊的液体，漂着可疑的油花。
我端起来闻了闻，差点吐出来：“这玩意儿兑了三次废水吧？”
“纯天然循环酿造。”老板从吧台后探出头，秃顶油光锃亮，脖子上挂满齿轮项链，“五枚铜币一杯，买二送一，送的是蟑螂干。”
“……算你狠。”我扔过去三枚铜币，“换杯干净的，至少别让我看见虫腿。”
老板嘿嘿一笑，转身去倒酒。这时，那个戴防毒面具的小个子突然压低声音：“还有件事——疤瘌死了。”
我们四人同时抬头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我问。
“被人拧断了脖子，丢在净水厂门口。手里攥着这个。”他递过来一枚烧焦的芯片，边缘刻着微型电路，“像是……从你引爆的那个女孩身上拆下来的。”
我接过芯片，指尖微麻——有微弱电流残留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眯起眼，“有人在清理线索，又故意留下尾巴。”
蕾欧娜站起身，手按在刀柄上：“今晚就出发？”
“不急。”我啜了口老板新倒的“干净”酒——这次只漂着半片铁屑，“先吃饭。赛琳娜，去后厨看看有没有没长毛的肉。温蒂丝，检查下装备损伤。蕾欧娜……盯着门口，别让‘送信人’溜了。”
小个子立刻举手：“我叫豆丁！情报贩子！收费合理，童叟无欺！”
“行，豆丁。”我冲他一笑，“等会儿带你一起走。你负责背炸药。”
“……我恐爆。”
“那就背我的枪。”赛琳娜笑嘻嘻地把重机枪往他怀里塞。
豆丁差点跪下。
豆丁抱着那挺重机枪，脸都绿了，像被塞进了一整台生锈的蒸汽锅炉。他踉跄两步，差点把枪管戳进自己眼眶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我恐爆还恐重……这玩意儿比我整个人还沉！”
赛琳娜笑得前仰后合，顺手从吧台抄起半瓶劣质伏特加，灌了一口又递给我：“别理他，走不动就拖着走，反正图书馆也不远——直线三公里，绕开净水厂和‘哭墙’废墟就行。”
我接过酒瓶，没喝，只是盯着瓶底沉淀的黑渣出神。小雨的数据备份……如果真在旧城图书馆地下三层，那地方早该被缝合手清空十遍了。除非——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层存在。或者，有人故意把信息藏在那里，等我们来取。
“温蒂丝，”我低声问，“你刚说字迹和小雨颈后接口编码一致……能确定是谁写的吗？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上闪过一串微弱的数据流——那是她植入式终端在后台比对。“不是机器生成。是人手写的，但模仿了缝合手的加密格式。笔锋有犹豫，像是……边写边怕被发现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，用了战前儿童练习本的纸。那种纸，现在只有‘育幼所废墟’还有残片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育幼所，正是小雨被“回收”前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蕾欧娜这时从门口踱回来，靴子踩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闷响。“疤瘌的尸体被拖走了，”她说，“两分钟前，一辆无标识的装甲车停在街角，下来三个穿灰袍的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留痕迹。但——”她摊开手掌，掌心躺着一枚细小的齿轮，“车轮轴上掉的。不是缝合手的制式。”
赛琳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嗤笑：“守书人教团？他们不是十年前就宣称‘AI即神明’，躲进数据坟场不出来了？怎么，现在也掺和进来了？”
“未必是教团。”温蒂丝轻声说，“这齿轮材质……掺了记忆合金。只有战前‘心智工程部’才用这种配方。而那个部门，负责开发的就是——”
“守书人原型机。”我接上话，喉头有些发干。
酒馆外，风忽然大了，卷起铁皮屋顶哐当作响。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犬吠，不是野狗，是机械猎犬——巡逻队快到了。
“吃完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把最后一口酒倒进角落的盆栽（那植物居然还活着，叶子泛着诡异的蓝光），“豆丁，你要是真想活命，就老实交代：谁派你来的？”
豆丁缩在卡座角落，怀里还抱着那挺要命的机枪，声音发颤：“真没人派！我在净水厂后巷捡垃圾，看见疤瘌尸体旁边压着这张纸条……本来想卖个高价，结果你们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——你们上周炸了缝合手东区中继站，全城通缉画像贴得到处都是！我这不是……主动投诚嘛！”
“投诚？”蕾欧娜冷笑，“你连自己滤芯型号都说不利索。”
“那是因为‘辐射蓝’是假的！”豆丁急了，一把扯下面具——露出一张满是雀斑的少年脸，鼻梁上还贴着一块胶布，“真的早被黑市收走了！我这叫伪装！情报贩子的基本素养！”
我们愣了一秒。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：“哈！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！”
我却盯着他右耳后一道浅疤——和小雨照片里某个玩伴的位置一模一样。但没点破。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。
“行了，”我拍板，“带上他。但枪还你，赛琳娜。让他背背包——最轻的那个，里面只有绷带和压缩饼干。”
豆丁如蒙大赦，赶紧把机枪塞回赛琳娜怀里，自己抢过背包背好，还拍了拍：“保证不拖后腿！我还知道图书馆后门的通风井没塌！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蕾欧娜眯眼。
“……我偷看过守卫换岗表。”他小声说，“顺便，在那儿睡过三天。”
没人再质疑。废土上的孩子，活下来的，哪个不是靠钻地缝？
老板这时端来一盘烤肉，焦黑但香气扑鼻。“送你们的，”他咧嘴一笑，铁牙反着光，“听说你们要去图书馆……替我给‘守书人’带句话：‘老K欠它的那本《园艺入门》，还没还。’”
我点点头，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。居然真是变异兔，没长第三只眼。
肉还挺嫩。
我一边嚼着，一边把另一块塞进背包侧袋——路上饿了还能垫肚子。赛琳娜已经把重机枪重新架回肩上，顺手从盘子里捞了两块最大的肉，边吃边嘟囔：“这老板挺大方啊，该不会在肉里下毒吧？”
“他要是想毒死我们，早八百年前就动手了。”蕾欧娜冷哼一声，抽出匕首在靴子上蹭了蹭，“老K在这片废土开了十年酒馆，靠的就是‘不惹麻烦’四个字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小口咬着烤肉，含糊道：“不过……变异兔确实少见。最近东区辐射值飙升，连蟑螂都长出鳞片了，兔子居然没畸变？”
“也许图书馆附近有净化场？”豆丁插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听说守书人用旧时代的‘心智稳定器’维持区域生态平衡。”
“你小子知道得不少啊。”我瞥了他一眼，心里却有点发毛。心智工程部、守书人、净化场……这些词串在一起，总让我想起重生前那场大崩塌。那时候，小雨还在实验室里笑着递给我一杯咖啡，说：“林默，你的神经同步率又超标了。”
现在她只剩下一堆数据，藏在一座快塌的图书馆里。
“别发呆了。”蕾欧娜踢了踢我的靴子，“吃完就走。天黑前得穿过锈铁巷，那边最近冒出一窝‘啃骨帮’。”
我点点头，咽下最后一口肉，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。赛琳娜已经扛着枪走到门口，回头冲我们招手：“快点！再磨蹭我就把你们仨的名字刻在弹壳上当纪念品！”
“你上次刻的是‘今晚吃鸡’。”温蒂丝小声吐槽。
“那是因为那天真吃鸡了！”赛琳娜理直气壮。
我们一行五人走出锈钉酒馆，夕阳把废铁堆染成橘红色。风里带着焦油和腐锈的味道，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——或者说是变异乌鸦，翅膀展开能遮住半扇窗的那种。
豆丁走在最前面，熟门熟路地绕过一堆塌陷的混凝土块。“这边！通风井在图书馆东北角，被广告牌挡着，巡逻队一般不会过去。”
“巡逻队？”我皱眉，“图书馆还有守卫？”
“不是人。”豆丁压低声音，“是‘清道夫’——机械狗，带电击项圈的那种。但它们晚上会回充能站，咱们赶在日落前潜入，应该能避开。”
蕾欧娜立刻检查腰间的短刀和指虎，温蒂丝则从药包里掏出几支荧光标记笔，在手臂上画了几个应急符号——这是她的习惯，方便在黑暗中快速识别药品位置。
赛琳娜忽然停下脚步，眯眼望向巷子深处：“有人。”
我们立刻贴墙隐蔽。几秒后，一个佝偻身影拖着破麻袋晃出来，嘴里哼着走调的老歌。走近了才发现是个拾荒老头，满脸皱纹像干裂的泥地，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扳手。
“哟，小娃娃们要去图书馆？”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三颗牙，“劝你们别去。那地方……闹鬼。”
“鬼？”赛琳娜嗤笑，“我们队长能放电，专治各种不服，包括鬼。”
老头没理会她，反而盯着我看：“你身上……有‘她’的味道。”
我心头一紧：“谁？”
“小雨。”他沙哑地说完，转身就走，麻袋里叮当作响，像是装满了旧电池和电路板。
“这老头是谁？”温蒂丝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头，“但他说对了一件事——我确实带着小雨留下的神经接口芯片，就缝在左臂皮下。”
蕾欧娜眼神一凛：“所以图书馆里可能不止是数据备份……也许还有她的意识残片。”
“那更得去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走，趁天还没黑透。”
豆丁带头钻进一条窄缝，我们鱼贯而入。身后，锈钉酒馆的灯光渐渐模糊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。
风更大了，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纸。其中一张飘到我脚边，上面印着褪色的字：“心智工程部第7号通缉令：林默，危险等级Alpha，涉嫌非法神经同步、意识窃取及扰乱净化场秩序……”
我一脚踩住那张纸，指尖微微发颤。通缉令上的照片已经模糊，但那双眼睛——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神，冷得像冻土下的铁。
“队长？”温蒂丝察觉到我的异样，轻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弯腰把纸团成一团塞进衣兜，“走快点。”
巷子越走越窄，两侧的锈蚀钢筋像巨兽的肋骨，斜插在坍塌的楼体之间。豆丁忽然停下，回头比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前方拐角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咔哒声，节奏规律，带着电流的嗡鸣。
清道夫。
我们贴着墙根伏低身子。一只机械狗从视野边缘滑过，四足关节泛着幽蓝电光，项圈上闪烁着红点，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电子蜘蛛。它鼻端的传感器缓缓转动，扫过空气中的粒子。
我屏住呼吸，左臂皮下的芯片突然一阵灼热——不是幻觉，是真的发烫，仿佛被某种信号唤醒了。
温蒂丝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腕，用唇语说：“它在扫描神经残留。”
蕾欧娜的手已经按在指虎上，指节绷紧。赛琳娜则无声地卸下肩上的重机枪保险栓，眼神如刀。
但那只清道夫只是顿了顿，随即转向另一条岔路，消失在废墟深处。
“奇怪……”豆丁小声嘀咕，“它们不该这么迟钝。除非……图书馆内部的净化场正在干扰外部设备。”
“或者，”我低声接话，“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我们加快脚步，穿过最后一段塌陷的排水管，终于抵达那块歪斜的广告牌后方。通风井盖半掩着，锈迹斑斑，但边缘有新鲜刮痕——最近有人进出过。
我掀开井盖，一股凉气扑面而来，混着旧书页和臭氧的味道。井内漆黑，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。
“下去吧。”我说。
豆丁第一个滑入，接着是温蒂丝、蕾欧娜。赛琳娜临下去前回头看了眼天色，夕阳只剩一道血线挂在西边的废塔尖上。
“林默，”她忽然压低嗓音，“如果里面真有小雨的意识残片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把她带出来？还是……让她安息？”
我没回答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，然后纵身跃入黑暗。
井壁湿滑，落到底时脚下一软，踩在厚厚一层尘埃里。抬头看，井口只剩一个模糊的圆斑，风声被隔绝在外，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。
蓝光来自走廊尽头的一扇门，门上嵌着一块碎裂的玻璃，依稀可见“档案室-7”几个字。门缝底下渗出微弱的光流，像液态的数据在地面缓慢爬行。
我迈步向前，靴子踩在光流上，竟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。
就在这时，左臂的芯片猛地一震，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在我颅内响起：“林默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声音像小雨，又不像。带着点电流杂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硬生生拽过来的。
我猛地刹住脚步，左臂一阵刺痛，芯片发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。蕾欧娜在我身后一个急停，差点撞上我的背。“怎么了？”她压低嗓音，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战术匕首。
“小雨……好像在说话。”我咬着牙，声音有点抖。
温蒂丝立刻凑上来，眼镜片在幽蓝光线下反着冷光：“别乱动！芯片可能被外部信号干扰，强行激活会引发神经过载！”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一支镇定剂，“张嘴，含着这个，别咽下去，应急用的。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老铁”站在最后面，警惕地扫视四周：“这地方阴森森的，连只蟑螂都不叫……不对劲。”
话音刚落，档案室的门“咔哒”一声，自动开了条缝。
光流猛地暴涨，像活物一样缠上我的脚踝。我下意识想抽腿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，更像是记忆的钩子，直接钩进了脑子深处。
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我站在一片废墟中央。天空是灰紫色的，远处有座倒塌的摩天轮，锈迹斑斑，还在缓慢转动。这不是现实，是意识空间。
“欢迎回家，林默。”小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我转身，看见她穿着旧时代的校服，扎着马尾，笑得像末日前那个下午。可我知道，这只是数据残影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我说。
“我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段逻辑链。”她歪头，“也是你最不想面对的那一部分。”
我拳头攥紧，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帮你找回‘钥匙’。”她说，“图书馆地下三层，有个冷冻舱。里面躺着的，不是别人——是你重生前的身体。”
就在这时，现实中的我猛地抽搐，温蒂丝一把扶住我：“糟了！脑波异常！快切断连接！”
蕾欧娜二话不说，抽出匕首就要撬我左臂的芯片接口。赛琳娜却突然低吼：“别动！外面有动静！”
通风井外传来金属刮擦声，接着是机械狗特有的高频啸叫。
“操，巡逻队提前回来了？”蕾欧娜骂了一句，迅速把匕首收回鞘中，转而从背包里摸出几枚自制电磁脉冲弹，“温蒂丝，带林默躲进档案室！赛琳娜，跟我堵门口！”
“收到！”赛琳娜咧嘴一笑，把“老铁”架在走廊拐角，顺手从裤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薄荷糖，塞了一颗进嘴里，“打完架记得分我罐头啊，昨天那顿肉我还没吃够呢。”
温蒂丝拖着我往档案室里退，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：“你要是再乱来，我就给你打三天镇静剂，让你在床上躺成咸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