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!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,抖开——上面用炭笔画着复杂的路线图,角落还标着“通风井B-3”。“清道夫可不会把逃生通道标这么细。再说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们那位‘弟弟’,三天前从我这儿买走过一套神经接口屏蔽器。他说……‘姐姐快来了,得藏好心跳信号’。”
林骁……还记得我怕他心跳停掉?
“地图多少钱?”我嗓音有点哑。
“不要钱。”他搓着手,眼神闪烁,“但我得跟你们一起进去。里面有个保险柜,存着我老婆的脑备份芯片。蜂巢之心一启动,数据就会被覆盖——我得赶在那之前取出来。”
“林姐!”温蒂丝拉我袖子,“太冒险了!万一他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看向那男人,“但比起清道夫,我更信一个想救老婆的疯子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行吧,队伍又壮大了。不过老兄,你要是敢耍花招——”她拍了拍机枪,“我就把你塞进雷兽肚子里当填充物。”
男人干笑两声,赶紧点头。
我们跟着他钻进一处塌陷的排水涵洞。黑暗中,蜂鸣声越来越响,几乎震得人耳膜发痒。我摸了摸颈后的旧伤疤——那是林骁“死”那天,我撞碎玻璃窗留下的。
如果他真是程序……那此刻运行他的代码里,有没有一句“对不起,姐”?
我没敢往下想。
涵洞尽头,一扇锈死的铁门挡在面前。门上贴着褪色标签:回声计划·第七试验区·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。
蕾欧娜抽出刀,准备撬锁。
蕾欧娜的刀尖刚抵上锁芯,那男人却突然伸手拦住她:“别硬来。这门连着老式压力感应器,暴力破拆会触发地下电弧网——能把人烤成炭。”
“那你有钥匙?”赛琳娜斜眼看他。
“没钥匙。”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,打开后露出几根缠着胶布的导线和一块老式信号发生器,“但我知道怎么骗过它。回声-7当年用的是军用级生物识别,不过系统瘫痪后,备用电源会降级成声纹验证。只要模仿出正确频率的蜂鸣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温蒂丝已经皱起鼻子:“等等,你该不会想用那只雷兽的晶核吧?”
“聪明。”他咧嘴一笑,把晶核插进信号发生器的凹槽里。蓝光一闪,设备嗡嗡震动起来,发出与远处蜂鸣几乎同步的低频音波。
铁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缓缓向内滑开,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。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陈年消毒水和焦糊电路板混合的味道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率先迈步。
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,脚下是龟裂的环氧树脂地板,偶尔能踩到碎玻璃或干涸的血迹。温蒂丝扶了扶刚擦干净的眼镜,小声嘀咕:“这地方……不像废弃十几年,倒像昨天才有人撤离。”
“因为有人一直在维护。”男人压低声音,“清道夫不止一拨。有些是军方残余,有些……是‘回声’自己养的狗。”
我脚步一顿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真以为蜂巢之心只是个重启项目?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“它在筛选。谁靠近,谁离开,它都记着。林骁能活下来,不是因为他躲得好——是他被选中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觉得颈后的疤痕隐隐发烫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岔口。左边通往更深的地下,右边则是一间半塌的控制室。男人指了指右边:“保险柜在那儿。十分钟,我拿完就走。”
“我们跟你一起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他耸耸肩,没反对。
控制室里堆满了翻倒的终端机和散落的磁带。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项目组合影,照片边缘焦黑,中间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脸模糊不清。温蒂丝凑过去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林姐,你看这个。”
她指着角落一个少年——约莫十六七岁,瘦高,眼神倔强,站在人群最边上,手里抱着一台老式神经接口箱。那是林骁。三年前的模样。
我喉咙发紧,没说话。
男人已经撬开了墙角的保险柜,颤抖着手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他盯着芯片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眼角却湿了:“她喜欢茉莉花香……说数据备份也要有味道。我往存储液里加了一滴精油,不知道现在还剩不剩。”
赛琳娜难得安静下来,靠在门边摆弄机枪。
就在这时,整个基地轻微震了一下。头顶的灯管“滋啦”亮起一瞬,又熄灭。蜂鸣声骤然变调,从低沉转为尖锐,仿佛某种警报。
“糟了!”男人脸色煞白,“蜂巢之心进入激活阶段了!我们必须马上离开——或者立刻找到核心控制台中断它!”
“林骁在哪?”我问。
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神飘忽:“……在核心舱。但那里现在肯定被‘蜂巢守卫’围死了。”
“蜂巢守卫?”蕾欧娜冷笑一声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,“听起来像是变异蟑螂成精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男人苦笑,“它们是用旧时代军用外骨骼改造的,融合了活体组织……跑得快、力气大,还会协同作战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:“听起来像我前男友——又硬又臭还抱团。”
我们都愣了一秒,然后赛琳娜“噗”地笑出声,连我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。
“行了,别贫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噼啪闪过一串细小电弧,“带路。我们没时间等它把整个基地变成蜂窝煤。”
男人点点头,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。我们紧随其后,脚步踩在锈蚀的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机油、腐肉和……茉莉花香的诡异气味。
“这味儿……还真有。”温蒂丝皱眉,“精油居然没挥发完?”
“她加的是合成茉莉酮,稳定性高。”男人头也不回,“她说过,就算世界烂透了,记忆也得香一点。”
我心头一紧,没说话。
拐过两个弯,前方通道突然塌了一半,碎石堆里卡着一具扭曲的机械残骸——半边是人形骨架,半边嵌着金属关节,眼眶里还闪着红光。
“守卫!”蕾欧娜低喝,一个箭步冲上前,匕首精准捅进那东西后颈的接缝处。红光熄灭,残骸抽搐两下不动了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我催促,“这玩意儿肯定不止一个。”
果然,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,还有类似犬吠的嘶吼。
“左边岔道通通风井,能绕过去!”男人喊。
“你确定?”赛琳娜扛起机枪,“上次你说‘安全路线’,结果差点喂了泥沼巨鳄。”
“这次要是再‘意外’,我就拿你当诱饵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露出虎牙。
我们钻进通风井,狭窄、闷热,铁皮边缘锋利得能割破衣服。蕾欧娜打头,我断后。温蒂丝一边爬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药水,滴在手腕上。
“驱虫剂?”我问。
“驱守卫信息素干扰剂。”她小声说,“理论上能让它们暂时识别不了我们是活物……大概率有效。”
“大概率?”
“83.7%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一脸认真。
我:“……行吧,总比没有强。”
爬了十几分钟,终于从井口跳下。眼前是个废弃实验室,满地碎玻璃和翻倒的培养舱。角落里,一台老式服务器还在运转,屏幕幽幽亮着,显示一行字:【备份序列:林骁_V3.2——状态:待激活】
“就是这个!”男人冲过去,手指颤抖地输入密码。
可刚敲完最后一个键,警报声陡然炸响!
“警告:非法访问。启动清除协议。”
天花板猛地裂开,三只蜂巢守卫垂落下来——比刚才那只更大,关节处还长着肉瘤似的突起,眼睛是荧绿色的复眼。
“操!”赛琳娜直接架枪,“掩护他!”
哒哒哒——重机枪咆哮起来,子弹打得守卫装甲火星四溅。蕾欧娜如猎豹般扑向左侧那只,匕首划过关节连接处,黑血喷溅。温蒂丝迅速拉开急救包,往自己手臂扎了一针:“肾上腺素,提神醒脑,还能抗毒。”
我站在原地,双手张开,电流在指尖跳跃。
“你们拖住,我来断电。”
话音未落,我猛地将双掌拍向地面。一股高压电流顺着金属地板蔓延出去,三只守卫瞬间僵直,关节爆出电火花,轰然倒地。
实验室灯光闪烁几下,彻底熄灭。只有服务器屏幕还亮着。
男人喘着粗气,拔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,递给我:“林骁的备份……全在这儿了。”
我接过芯片,冰凉,却仿佛带着心跳。
就在这时,温蒂丝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蹲下身,从一只守卫残骸的胸腔里摸出个金属盒。
“这是……交易站的加密货箱?”她打开一看,眼睛亮了,“嘿!居然是‘净水核心’!够换三个月的干净水了!”
赛琳娜立刻凑过来:“真的假的?别又是陷阱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温蒂丝笑眯眯,“而且……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。”
她展开纸条,念道:“‘想要更多好货,来找灰鼠。他在东区垃圾山摆摊,认旗子上有只瘸腿猫。’”
我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心里却莫名地沉了一下。灰鼠?这名字听着耳熟——好像在某个交易站的通缉榜上见过,不是因为偷窃,而是因为他卖过一批掺了神经毒素的净水片,害死了整整一支拾荒队。
“别去。”我说。
温蒂丝正把净水核心塞进背包,闻言抬头:“为什么?这玩意儿能换三个月水,够我们撑到下一个雨季了。”
“灰鼠不是善茬。”我捏紧芯片,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,仿佛里面真有什么东西在呼吸,“他专门钓像我们这种刚打完仗、又渴又累的人。”
蕾欧娜甩掉匕首上的黑血,冷冷道:“可我们现在确实又渴又累。”
赛琳娜靠在墙边,机枪还冒着烟,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东区垃圾山……离这儿步行两小时。如果绕开泥沼带,天黑前能来回。”
没人说话。空气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微弱的嗡鸣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刮擦声——又有守卫在靠近。
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芯片。林骁的备份。也许里面藏着基地沦陷的真相,也许只是段被篡改的记忆残片。但无论如何,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。
“先回营地。”我最终说,“把芯片交给‘老钟’解码。如果三天内没结果,再考虑灰鼠的事。”
温蒂丝撇嘴,但没反驳。她知道老钟是这片废土上少数还能信任的技术员——虽然他左眼是机械义眼,右腿是捡来的军用义肢,脾气臭得像泡了十年的酸菜坛子。
我们原路返回通风井。这次爬得更慢,每个人都省着力气。蕾欧娜断后,时不时回头扫一眼黑暗深处。赛琳娜的机枪挂在肩上,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爬出井口时,天色已经泛灰。风从东面吹来,带着铁锈和腐烂塑料的味道。远处,几只秃鹫盘旋在垃圾山的轮廓上,像一群沉默的守墓人。
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,望着那个方向,轻声说:“其实……我以前见过灰鼠。”
我们都转头看她。
“三年前,在南七号避难所外围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暮光,“他当时在卖‘记忆胶囊’——说是能让人重温末日前最幸福的一刻。我买了两颗。”
“然后呢?”赛琳娜问。
“一颗是真的。”她笑了笑,有点苦,“另一颗让我梦见我妈死在我怀里——其实她早就变成行尸了,是我亲手烧掉的。”
没人接话。废土上的温柔,往往裹着刀刃。
我拍了拍她的肩:“走吧。今晚煮点热汤,老钟那儿还有半罐压缩豆子。”
天刚擦黑,荒野的风就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来。我裹紧了身上那件从废车里扒拉出来的旧皮夹克,一边走一边用脚踢开路上半埋的锈铁罐。
“林默姐,你确定往东走没错?”赛琳娜扛着她那把宝贝重机枪,枪管上还缠着几圈破布条防烫,“这鬼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,全靠你那破罗盘?”
“不是破罗盘。”我掏出怀里那个指针总在打摆子的小玩意儿,“是老钟改装过的电磁感应器。只要附近有金属结构,它就会抖——刚才抖了三下,说明前面可能有废弃哨站。”
蕾欧娜走在最前头,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,手里拎着她的合金短棍,眼神像鹰一样扫着四周。“别吵,”她压低声音,“东南方向有动静。”
我们立刻停下。温蒂丝迅速蹲下,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小瓶荧光粉,轻轻撒在脚边——这是她自制的警戒线,一旦有东西踩过,粉末会短暂发光。
几秒后,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拖着什么重物。
“不是丧尸。”我眯起眼,掌心微微发麻,电流在皮肤下蠢蠢欲动,“动作太慢,而且……没腐臭味。”
“难道是拾荒者?”赛琳娜已经把机枪架好了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草丛分开,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踉跄着走出来,满脸血污,左腿裤子撕开一大道口子,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。他看见我们,眼睛猛地睁大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救……救我!求你们!蜂巢的人在追我!”
蕾欧娜一步上前,短棍抵住他喉咙:“蜂巢?他们不是只守核心舱吗?怎么跑荒野来了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在扩建!”男人喘得像破风箱,“我在哨站偷听到的……他们在找‘灰鼠’!说他手里有……有‘重启密钥’!”
我心头一紧。灰鼠?又是他。
温蒂丝已经蹲到男人身边,掀开他裤腿检查伤口:“感染三级,但还没变异。给我两分钟。”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,里面是淡蓝色液体——那是她用变异苔藓和净水提炼的抗毒剂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小……小刀。”他哆嗦着说,“以前在南七号外围混过,后来跟灰鼠做过几笔买卖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哟,熟人啊?那你还敢偷听蜂巢的事?胆子不小。”
小刀苦笑:“我哪敢偷听?我是被他们抓去当苦力的!逃出来时顺了点东西……”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。
我接过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张残缺的地图,还有几枚生锈的电子密钥。
“地图上标的是‘旧地铁七号线维修通道’。”温蒂丝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那里离我们营地只有二十公里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蕾欧娜皱眉,“蜂巢很可能已经盯上那片区域了。”
我盯着地图,心里盘算。灰鼠、重启密钥、地铁通道……这些线索像散落的齿轮,咔哒咔哒地开始咬合。而林骁的芯片还在老钟那儿解码,现在贸然行动风险太大。
“先回营地。”我说,“小刀的伤需要处理,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我们得知道老钟那边有没有新发现。”
“可要是蜂巢抢先一步呢?”赛琳娜不甘心。
“那就让他们先挖坑。”我咧嘴一笑,掌心噼啪闪过一道细小电弧,“咱们负责填土。”
温蒂丝给小刀打完针,扶他站起来。他虚弱地点头:“谢谢……你们真是末世里少见的好人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等你能自己走路再说。”
回程的路上,风更大了。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——是夜行丧尸群开始活动了。我们加快脚步,赛琳娜还不忘回头朝黑暗里比了个中指。
“烦死了,天天晚上嚎,能不能安静点睡觉?”
“它们又没请你听。”我笑骂一句,忽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,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低头一看,是个半埋在沙土里的金属箱,锈迹斑斑,但锁扣完好。
“捡垃圾时间到!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立马冲过来。
我用电流震开锁扣,箱子里躺着一把老式电击枪、几节还能用的电池,还有——一瓶未开封的草莓味汽水。
“哇!真货!”赛琳娜一把抢过去,宝贝似的抱在怀里,“这玩意儿能换三天的净水!”
我看着赛琳娜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,忍不住摇头:“省着点喝,别一口气灌完,小心甜得睡不着。”
“谁说我要喝了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这可是战略物资!拿来换情报、换零件、换床位都行——你懂不懂末世经济学?”
蕾欧娜没理她,只盯着远处天际线:“营地的哨塔灯亮了。看来老钟还没睡。”
温蒂丝扶着小刀走在后面,低声问:“你确定蜂巢的人没跟上来?”
小刀虚弱地点头:“他们……他们追到半路就撤了。好像收到了什么紧急指令,往北边去了。”
“北边?”我皱眉,“那边除了废铁厂和辐射坑,没什么值得他们去的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温蒂丝轻声说,“他们在找别的东西,或者——有人在那边动了他们的利益。”
我没接话,心里却隐隐不安。蜂巢向来守规矩,只在核心区活动,突然大规模外扩,肯定不是小事。而灰鼠……那个神出鬼没的老滑头,手里攥着重启密钥,到底想干什么?
回到营地时,铁门吱呀一声打开,老钟正站在门口抽烟,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“你们可算回来了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芯片解码有进展了。”
我们立刻围过去。老钟转身带我们进了他的工棚,桌上摊着一堆线路板和显像管,中间连着一块闪烁不定的屏幕。
“林骁留下的数据不是普通加密。”老钟敲了敲屏幕,“是‘双层逻辑锁’,一层是权限验证,另一层是生物特征绑定。我只能破解第一层,第二层……需要活体样本。”
“你是说,”我喉咙发紧,“得找到林骁本人?”
“或者至少是他的一块组织样本。”老钟顿了顿,“比如眼球、指尖,或者……脑干碎片。”
工棚里一时安静下来。林骁已经失踪三个月了,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。如果他还活着,为什么不来找我们?如果死了……那他的尸体在哪?
“等等。”温蒂丝忽然开口,“小刀刚才说蜂巢在扩建,还提到灰鼠。会不会……林骁也在他们手里?”
“不可能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林骁不会被俘。他宁可自毁芯片也不会让人抓走。”
“除非他失忆了。”赛琳娜插嘴,“或者被改造了。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,电流在指缝间微微跳动,像是回应我的烦躁。“先不管这些。老钟,第一层解出来的东西是什么?”
老钟调出一段模糊影像: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,标着“七号线维修井B-13”,旁边有一串坐标,还有几个字:“钥匙不在灰鼠手里,在老鼠洞里。”
“老鼠洞?”赛琳娜愣住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旧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。”老钟解释,“战前是市政工程的一部分,后来成了流浪者和黑市交易的窝点。灰鼠以前就在那儿混过。”
我盯着那串坐标,忽然想起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地铁维修通道——两者几乎重合。
“所以,”我缓缓道,“灰鼠只是幌子。真正的密钥藏在老鼠洞,而蜂巢可能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温蒂丝问。
“休息一晚。”我说,“明天一早,进老鼠洞。”
赛琳娜把汽水瓶塞进背包,嘟囔:“希望里面别全是蟑螂和变异老鼠。”
“放心,”我笑了笑,“要是真有变异老鼠,我就用电流烤熟它,请你吃宵夜。”
天刚蒙蒙亮,营地外的风就带着一股铁锈味儿。我揉了揉眼睛,发现蕾欧娜已经蹲在火堆边磨刀了——不是真刀,是她那把改装过的战术短刃,刃口泛着幽蓝,据说是用旧时代军工厂废料淬的。
“你睡得跟死猪一样。”她头也不抬,语气却带笑,“打呼噜还带电流杂音。”
“那是异能充能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,“赛琳娜呢?”
“在检查机枪链条,说昨晚梦见变异老鼠扛着AK47冲她扫射。”温蒂丝从帐篷里探出头,眼镜有点歪,头发乱得像被静电炸过,“她说要给子弹上点‘防鼠涂层’。”
“……她是不是又拿我的止痒药当润滑剂了?”
“嗯,还加了点辣椒粉,说能让老鼠辣到跳广场舞。”
我差点被饼干噎住。
收拾妥当后,我们沿着废弃铁路往旧城区走。荒野上零星散落着战前遗迹:一辆翻倒的校车、半截广告牌上写着“幸福家园,首付三成”,还有个锈迹斑斑的自动售货机,居然还能按出一瓶汽水——可惜是2042年产的,喝完大概能直接进博物馆。
“别碰那个!”温蒂丝一把抢过赛琳娜手里的汽水,“铝罐都氧化成毒源了!”
“可它冰冰的……”赛琳娜委屈巴巴。
“那是辐射冷凝水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喝一口,今晚你就不用做梦了——直接变梦游僵尸。”
赛琳娜立刻扔了瓶子,还踩了两脚。
快到老鼠洞入口时,空气突然变得潮湿阴冷。入口藏在一堆坍塌的混凝土板下,像一张咧开的嘴,黑黢黢的,连风都不敢往里吹。
“信号屏蔽严重。”我试着释放一丝电流感知,结果像石沉大海,“里面可能有电磁干扰器,或者……某种活体屏障。”
“活体?”温蒂丝脸色一白,“该不会是那种会吃电线的蠕虫吧?上个月黑市有人卖过标本,据说能吞掉整台发电机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我饿了,它也该充充电了。”
蕾欧娜率先钻进去,动作轻得像猫。我们紧随其后,手电光在狭窄通道里晃动,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:“蜂巢滚蛋”、“灰鼠万岁”、“老子的地盘不准拉屎”。
“这地方还挺有文化。”赛琳娜小声嘀咕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传来窸窣声。蕾欧娜猛地抬手示意停下。我屏住呼吸,电流在指尖微微跃动。
“谁?”我低声问。
黑暗中,一个瘦小身影缩在角落,怀里抱着个破铁罐。是个孩子,顶多十岁,脸上脏得看不出五官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你们……不是蜂巢的人?”他声音发抖。
“我们是来找灰鼠的。”我说。
小孩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灰鼠?他三个月前就被蜂巢拖去‘净化’了。不过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我知道密钥在哪。”
“条件?”蕾欧娜直接问。
“给我一支抗生素,还有……”他盯着赛琳娜的背包,“那瓶没喝完的汽水。”
温蒂丝立刻从药箱里拿出一支,“这是广谱抗感染剂,够你撑一周。”
小孩接过药,犹豫片刻,指向右侧一条岔道:“七号线维修通道尽头,有个废弃控制室。密钥不在机器里——在老鼠王的胃里。”
“……啥?”
“老鼠王,三米长,吃铁啃铜,上周吞了蜂巢一个小队。”小孩咧嘴,露出缺了门牙的笑,“它现在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打嗝,喷出火花,像放烟花。”
赛琳娜:“……我觉得我该给机枪装个烧烤架。”
我没忍住笑出声,但下一秒,后颈汗毛竖起——通道深处,传来金属刮擦声,缓慢、沉重,带着某种节奏。
“它来了。”小孩脸色骤变,“快跑!它认得蜂巢的味道!”
“我们没沾蜂巢!”我喊。
“可你身上有电!”他尖叫着钻进侧缝,“电流会激怒它!”
话音未落,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亮起,伴随着低沉的嗡鸣,仿佛一台老旧变压器在喘息。
那双眼睛离地约一米五,悬在黑暗里,像两盏被雨水泡烂的红灯笼。我下意识后退半步,指尖的电流本能地缩回体内——可已经晚了。
一声低频震颤从通道深处传来,墙壁上的铁皮簌簌抖动,连我们脚下的碎石都微微跳起。赛琳娜迅速把机枪横在胸前,温蒂丝则一把拽住我的胳膊:“别用异能!它靠电磁感应捕猎!”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将战术短刃反握,身体压低,像一张绷紧的弓。她朝我比了个手势:三点钟方向,侧翼包抄。我点头,悄悄摸向右侧墙边,靴底尽量避开碎玻璃和锈钉。
那东西动了。
不是爬行,也不是奔跑——更像是滑行。金属刮擦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吞咽声,仿佛有无数齿轮在血肉里转动。手电光扫过去的一瞬,我瞥见它脊背上嵌着半截蜂巢制式装甲板,边缘还挂着几缕焦黑的人类衣物。
“三米……可能不止。”温蒂丝声音发颤,“它融合了机械残骸,成了活体干扰源。”
“所以密钥才在它胃里?”我低声问。
“大概率是灰鼠临死前塞进去的。”她咬牙,“他懂这玩意儿怕强酸,但不怕子弹。”
就在这时,老鼠王停住了。它那对猩红眼珠缓缓转向我——准确地说,是我藏在衣领下的旧式通讯器。那是我从废墟里捡来的战前遗物,偶尔还能接收点杂波信号。
“糟了。”我暗骂一句,迅速扯下通讯器扔向左侧岔道。
几乎同时,那庞然巨物猛地扑出,撞塌半堵墙,碎石飞溅。它扑空了,但尾巴——一条由液压管和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鞭状物——狠狠抽向赛琳娜。
“卧倒!”蕾欧娜暴喝。
赛琳娜就地一滚,机枪链条哗啦作响。她没开火,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枚自制燃烧弹——辣椒粉混着镁粉和废机油,正是她昨晚调制的“防鼠特供版”。
“尝尝辣条味儿的地狱!”她甩手掷出。
燃烧弹在空中炸开,刺目的白光混着呛人烟雾弥漫开来。老鼠王发出一声类似短路警报的尖啸,双眼暂时失焦。它疯狂甩头,背上的装甲板噼啪作响,火花四溅。
“走!”蕾欧娜率先冲向小孩指的维修通道。
我们狂奔,身后是金属与混凝土撕裂的轰鸣。温蒂丝一边跑一边往回撒某种银色粉末—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从旧医疗舱拆下的纳米缓释剂,能短暂干扰生物电场。
通道越来越窄,头顶滴水,脚下积水渐深。终于,在一扇锈死的铁门前,我们停下喘息。
“门锁死了。”赛琳娜踹了一脚,铁门纹丝不动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汗,盯着门框上那个早已失效的电子锁面板。犹豫一秒,还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搭上接口。
“你疯了?”温蒂丝抓住我手腕,“它会循着电流追来!”
“但它也快到极限了。”我盯着自己掌心微微泛蓝的皮肤,“刚才那一炸,它体内的电路肯定受损。现在,它需要‘充电’——而我是最近的电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