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欧娜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可就在我们转向中间隧道时,左边那条?通道里,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——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。
“怎么了?”蕾欧娜回头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跟上队伍。但心里清楚:那声音,像在叫我名字。
隧道深处越来越窄,最后变成仅容一人通过的管道。赛琳娜不得不把重机枪横扛在肩上,嘴里嘟囔:“早知道该带折叠款……哎哟!”她脑袋撞上突出的管道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噗。”阿豆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笑什么笑!”赛琳娜瞪他,“等会儿让你背我枪!”
“别闹。”我抬手示意安静,“前面有动静。”
果然,远处传来窸窣声,像是……人在翻找东西?
我们屏息靠近,拐过弯,只见一个瘦小身影正蹲在一堆废弃仪器旁,手里拿着个铁罐,正用螺丝刀撬罐底。
那人听见脚步声,猛地回头——是个女孩,顶多十五六岁,脸上抹着油污,头发乱得像鸟窝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哟,新来的拾荒队?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,“来得正好,帮我撬开这罐子,分你们三分之一压缩饼干。”
蕾欧娜手已按上刀柄:“你是谁?”
“叫我小扳手就行。”她晃了晃手中的螺丝刀,“这片隧道我熟得很。你们要是想去‘蜂巢中继站’,得从我这儿过——或者,被巡逻的‘清道夫’啃干净骨头。”
“清道夫?”温蒂丝皱眉。
“机械狗,三只眼,见人就咬。”小扳手耸耸肩,“不过嘛……”她眼睛滴溜一转,“要是你们有电池或者抗生素,咱们可以合作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行。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你见过画着无限符号的门吗?”
小扳手的动作顿住了。螺丝刀悬在半空,铁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才停下。她脸上的油污遮不住那一瞬的僵硬。
“……无限符号?”她声音压低了,眼神飘向隧道深处,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陈医生。”我说。
她嗤笑一声,但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老疯子还活着?”
“勉强算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“他临死前说,‘回声’不在数据里,在门后。”
小扳手没说话,只是慢慢蹲下,捡起铁罐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一道深深的划痕——那痕迹弯成一个近乎完美的∞形。
温蒂丝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,低声说:“她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。”小扳手忽然开口,语气变了,不再装腔作势,也不再嬉皮笑脸,“但我不信人。尤其是会用异能的人。”她目光落在我右手——那里皮肤下隐约有电弧残影,“你手上沾过多少‘清道夫’的机油?十个?二十个?还是连自己人都烧过?”
我没回答。有些事,沉默就是答案。
蕾欧娜往前一步,刀尖微扬:“少废话。带路,或者滚开。”
小扳手却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带着点自嘲:“行啊。但先说好——进了蜂巢,你们得听我的。那儿不是废土拾荒场,是‘回声’的老巢。它会读心,会模仿声音,甚至能复刻记忆。你们要是乱走、乱想、乱说话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可能会看见自己最不想见的人。”
“比如?”赛琳娜问。
“比如,”小扳手看向我,“你那个消失在三年前风暴夜里的弟弟。”
没人知道林骁的事。除了温蒂丝——而她从没对外说过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我声音发紧。
“因为我也见过他。”她转身,朝中间那条隧道走去,背影瘦削却坚定,“就在无限门后面。他叫我告诉你:‘别信回声,也别信你自己。’”
阿豆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赛琳娜收起了玩笑的表情。蕾欧娜的手仍按在刀上,但指节泛白。
温蒂丝悄悄握住了我的手腕,掌心冰凉。
“走吧。”我终于说,声音沙哑,“带我们去那扇门。”
小扳手没回头,只挥了挥手:“跟紧点。前面十米就有陷阱——压力板连着高压电网。踩错一块,你们就变成烤肉串。”
泥巴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像在跟大地拔河。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快散架的战术靴,心里直骂娘——早知道该在黑市换双防水的,而不是贪便宜用三颗压缩饼干换了这破鞋。
“前面水深,小心点。”小扳手头也不回,手里攥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,时不时戳戳地面。她个子矮,但动作利索得像只野猫,踩在浮草上几乎没声。
“喂,小扳手,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,枪管上还挂着几片烂芦苇,“你确定这不是沼泽版‘鬼打墙’?咱们绕了快半小时了,连个门影都没见着。”
“急什么?”小扳手回头翻了个白眼,“无限门又不会跑。倒是你,再把枪甩来甩去,小心触发‘泥鳄’陷阱——那玩意儿咬合力能夹断钢筋。”
蕾欧娜冷哼一声:“少吓唬人。真有泥鳄,早该闻到血腥味扑上来了。”
“哦?”小扳手忽然停下,蹲下身,拨开一丛湿漉漉的苔藓,露出底下半埋的金属板,“那这个呢?”
金属板上刻着模糊的蜂巢标志,边缘焦黑,像是被电弧烧过。
我心头一跳。电流异能自动感应到残留的高能痕迹——这地方,有人用过强电武器。
“是我弟干的。”我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旧伤疤。那是重生前林骁替我挡刀留下的,现在倒成了女人身体上唯一的“男人印记”。
温蒂丝蹲下来,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立刻蒙了层雾气。“这焦痕……是脉冲放电,而且功率极高。林默,你当时在场吗?”
“不在。”我摇头,“但只有我能干出这种事——或者,另一个‘我’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在这儿开灵异研讨会。”赛琳娜踢了踢泥水,“要不这样,小扳手,你带路,我们负责清障。要是真有装备或补给箱埋这儿,五五分账,如何?”
小扳手眼睛一亮:“六四,我六。”
“成交!”赛琳娜爽快答应,转头对我挤眼,“反正咱们缺的是情报,不是罐头。”
我无奈点头。这丫头,黑市砍价练出来的嘴皮子,比她的子弹还快。
继续往前,水渐渐变浅,露出更多废弃设施的残骸——扭曲的管道、断裂的电缆,还有半截泡烂的机械臂,手指还蜷着,像在抓什么。
“停!”蕾欧娜突然低喝,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刀,刀尖指向左侧水面。
水面微微波动。
下一秒,一道黑影猛地窜出!不是泥鳄,而是一只变异水獭,獠牙外露,眼睛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“回声兽!”小扳手惊呼,“别看它眼睛!”
温蒂丝“啊”了一声,踉跄后退,脸色煞白:“哥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
她看见幻象了。
我一把拽住她胳膊,掌心释放微弱电流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干扰神经信号。温蒂丝浑身一颤,眼镜差点掉进泥里,眼神终于清明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她喘着气,声音发抖。
那边,蕾欧娜已一刀劈断水獭脊椎,蓝光熄灭,尸体抽搐两下,沉入泥中。
“回声兽靠脑波共鸣制造幻觉,”小扳手擦了擦脸上的泥,“越怕什么,越给你看什么。温蒂丝,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你哥了?”
温蒂丝咬唇点头。她哥哥在末世初期死于医疗资源短缺,是她心里最深的刺。
“所以别信眼睛,信耳朵。”小扳手指了指自己耳朵,“听脚步声、水流声、风声——真实的东西才有节奏。”
我默默记下。林骁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又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一座歪斜的铁塔,塔底嵌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,门上蚀刻着熟悉的符号:∞。
无限门。
但门前站着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,穿着破旧的防护服,手里拎着电磁网枪——黑市猎人标配。
“哟,送货上门了?”男人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把纪念币和那丫头交出来,饶你们不死。”
小扳手脸色骤变:“糟了,是‘清道夫’的人!他们专门抓拾荒者卖器官!”
赛琳娜直接把重机枪架上肩:“正好,老子的子弹快发霉了。”
蕾欧娜活动了下手腕,刀刃在雾气中泛着寒光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噼啪作响,细小的电弧在指间跳跃。
“你们谁先上?”我问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怕。
黄牙男愣了一下,随即狂笑:“小妞,装什么大尾巴狼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脚下突然爆出一团电火花。整个人抽搐着倒地,口吐白沫。
他同伴刚举枪,蕾欧娜已闪至身侧,刀背狠狠敲在他颈侧。那人闷哼一声,瘫软下去。
全程不到五秒。
小扳手目瞪口呆:“你……你刚才根本没碰他!”
“电流能通过潮湿地面传导。”我甩了甩手,走向无限门,“走吧,趁他们没叫支援。”
手按上门把的瞬间,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,从门后传来:“姐,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声音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我胸腔里的旧伤疤。不是幻觉——回声兽的把戏我已经识破;也不是记忆错乱——这声音太清晰、太真实,带着林骁特有的那种懒洋洋又倔强的尾音。
我僵在原地,手指还搭在冰凉的门把上,掌心的电弧“滋啦”一声熄灭了。
“林默?”赛琳娜低声唤我,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谨慎,“你……听见什么了?”
我没回答。身后几人屏住呼吸,连小扳手都忘了踩水,泥浆从她靴边缓缓滑落。
门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接着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,像是有人靠在门板上,疲惫地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不信。但这次不是幻象,也不是另一个‘你’干的。是我——林骁。我还活着。”
温蒂丝下意识抓住我的衣角,指尖冰凉:“不可能……他明明……”
“死了?”我替她说完,喉咙发紧,“是啊,我亲眼看着他被高能电弧烧成焦炭。就在蜂巢第七区的反应堆爆炸前。”
可那场爆炸,也是我重生的起点。
我闭上眼,电流在体内无声奔涌,试图扫描门后的生命信号——但无限门屏蔽一切能量波动,这是它的特性,也是它的危险之处。它连接的不是空间,而是可能性。
“如果你真是林骁,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那你该知道,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时,我说了什么。”
门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笑传来:“你说——‘别回头,跑’。可我还是回头了。结果被炸飞半条命,靠着蜂巢残存的维生舱苟到现在。姐,你欠我一顿饭,外加三颗草莓味压缩糖。”
只有林骁知道我喜欢草莓味压缩糖——那玩意儿在末世前就是奢侈品,灾变后更是绝迹。而他总偷偷省下自己的配额塞给我,说“女人吃点甜的,脾气能好点”。
蕾欧娜皱眉:“他在套话。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手重新握紧门把,“他知道糖的事。没人知道。”
赛琳娜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枪口压低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开门?万一是个陷阱?”
“无限门不会放活人进来,除非对方持有匹配的‘锚点’。”小扳手忽然插话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,“而你的锚点……是你弟弟的生物密钥,对吧?当初你用他的DNA激活了这扇门。”
我点头。那是我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——把林骁残留的骨灰样本植入门锁系统,当作唯一的通行凭证。理论上,只有携带他基因信息的人才能开启这扇门。
而现在,门后的人不仅活着,还能触发识别。
“所以……”温蒂丝喃喃,“他真的没死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深吸一口气,拧动了门把。
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,门缓缓向内开启,雾气如潮水般涌入。门后没有光,只有一片幽蓝的微芒,映照出一个瘦削的身影。
他穿着破损的蜂巢实验服,左臂是机械义肢,脸上有烧伤的疤痕,但那双眼睛——依旧是我熟悉的、带着点傻气却坚定的眼神。
“姐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“欢迎回家。”
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电流在我皮肤下不安地窜动,像无数细小的蛇在警告我:别信。末世里,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怪物,而是希望。
可我还是迈出了那一步。
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其他人隔绝在外。蓝光吞没了我,也吞没了那个我以为早已死去的少年。
下一秒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盯着他,掌心再次聚起电弧,“林骁已经死了。我亲手埋了他。”
他没躲,反而向前一步,任由电光映亮他脸上的疤痕:“那你现在看到的,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我。或者……是你潜意识里不肯放手的执念。但不管是什么——姐,我需要你帮我关掉‘蜂巢之心’。否则,七十二小时后,整个东区都会被重置。”
“重置?”我皱眉。
“对。”他眼神凝重,“无限门不是逃生通道,是重启装置。有人——或者说,某个‘我们’——正在循环这个末日。而你是唯一能打断循环的人。”
远处,隐约传来警报声,低沉而悠长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林骁伸出手,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、还在跳动的金属核心,表面刻着熟悉的蜂巢纹路。
“拿着它,”他说,“然后……别再回头了。”
这一次,我接过核心,却没走。
“这次换我回头。”我轻声说,“你先走。”
他怔住,眼眶突然红了。
而就在这时,整座铁塔剧烈震动,天花板簌簌落下碎屑。远处传来爆炸声——清道夫的支援到了。
“快走!”他推我,“门只能维持三十秒!”
我咬牙,转身冲向门口。在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蓝光中央,对我比了个小时候常做的鬼脸。
然后,门彻底关上。
外面,赛琳娜一把拽住我:“里面什么情况?!”
我攥紧手中的金属核心,感受着它微弱却稳定的搏动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声音平静下来,“只是……拿回了点东西。”
小扳手盯着我空荡荡的左手腕——那里原本戴着一块旧表,是林骁送的。现在不见了。
但她没问。
没人问。
泥沼的风带着一股子腐臭味,混着铁锈和烂藻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。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核心——巴掌大一块金属疙瘩,表面布满蜂巢状纹路,摸上去温温的,像刚从活人体内掏出来的。
蕾欧娜第一个点头,马尾辫一甩,刀已经插回腰后:“清道夫刚才被电得够呛,但保不齐还有第二波。这片沼泽现在是它们的老窝。”
赛琳娜扛着那挺改装过的M2重机枪,一边走一边嘀咕:“你说你弟是不是脑子被辐射泡坏了?死而复生还跨时间线?我上个月在废铁镇换的二手漫画都没这么离谱。”
“闭嘴,赛琳娜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“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!”她冲我眨眨眼,“再说了,林姐你现在可是咱们‘末世女仆战队’的颜值担当兼火力核心,别整天愁眉苦脸的,笑一个?”
我没理她,但嘴角还是抽了一下。
温蒂丝走在最后,眼镜片上蒙了层雾气,她边擦边小声问:“那个……核心会不会有辐射?要不要先做个简易隔离?我背包里还有铅箔纸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我把核心塞进贴身的防水袋里,“它没发热,也没异响,反而……有点安心。”
这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。安心?在这鬼地方?
可确实如此。自从重生变成女人后,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,连名字都差点改不回来。但现在,这块核心握在手里,就像小时候林骁偷偷塞给我那块糖——明明早就化了,却总觉得还在兜里。
我们沿着泥泞小径往前挪,脚底下时不时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冒泡声。赛琳娜忽然停住,枪口一抬:“前面有动静!”
大家立刻散开,蕾欧娜闪到一棵枯树后,温蒂丝蹲下检查地面痕迹,我则把电流集中在指尖,随时准备放电。
结果——
“汪!”
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变异狗从芦苇丛里窜出来,尾巴断了一截,眼睛一只浑浊一只发绿,嘴里叼着半截生锈的罐头。
赛琳娜松了口气,骂了句:“吓老子一跳,还以为是清道夫又来了。”
那狗看见我们,不但没跑,反而摇着尾巴凑过来,把罐头放在温蒂丝脚边,呜呜叫。
“它……在献宝?”温蒂丝惊讶地推了推眼镜。
蕾欧娜皱眉:“别碰。变异动物要么疯,要么饿疯了装乖。”
但我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狗没躲,反而舔了舔我的手指。
“它脖子上有项圈。”我眯眼一看,“刻着‘7号回收站’。”
“哈!”赛琳娜突然笑出声,“这不就是老瘸腿杰克的地盘吗?那老头专门收留废土流浪狗,训练它们捡垃圾换罐头。这家伙八成是他的‘员工’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声沙哑的喊:“小七!你个懒骨头又偷懒是不是?!”
一个拄着拐杖、满脸胡子拉碴的老头从雾里走出来,左腿是机械义肢,走路咔哒咔哒响。他看见我们,先是一愣,随即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金牙:“哟,女仆战队?稀客啊!”
“杰克。”蕾欧娜语气缓了些,“你的狗差点让我们误判成敌袭。”
“哎呀,抱歉抱歉!”老头赶紧赔笑,顺手从破背心里掏出个铁盒,“来来来,赔罪礼——刚淘到的‘战前能量棒’,保质期过了三十年,但味道还行!”
我接过铁盒,打开一看,里面躺着三根黑乎乎的条状物,包装上印着模糊的卡通兔子。
“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拉三天吧?”赛琳娜怀疑地戳了戳。
“放心!”杰克拍胸脯,“我上周刚试过,只拉了两天半。”
温蒂丝扶额:“……谢谢,但我们真的不需要。”
我却收下了:“谢了,杰克。对了,你最近见过清道夫大规模活动吗?”
老头笑容一僵,压低声音:“不止清道夫……昨晚,我听见沼泽深处有‘蜂鸣声’,像无数蜜蜂在脑子里飞。小七吓得整晚发抖。”
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——蜂巢之心启动的征兆。
“你最好带狗回站里躲几天。”我说。
杰克点点头,转身要走,又回头冲我挤眼:“对了,林默……你手腕上的表,是不是换了?以前那块走得可准了。”
他怎么知道?
但老头已经牵着狗,消失在浓雾里。
赛琳娜嘟囔:“这老头神神叨叨的……不过话说回来,林姐,你那块旧表真丢了?我记得你洗澡都戴着。”
我没回答,只是摸了摸空荡荡的左手腕。
其实……表没丢。
林骁关门那一刻,我分明感觉到表带滑进我袖口——他根本没拿走,只是让我以为他拿走了。
雾气在泥沼上缓缓流动,像一层半透明的裹尸布。我站在原地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,那里本该有块表——一块早已停摆、却始终没舍得扔的旧物。
“林姐?”温蒂丝轻声唤我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你……还好吧?”
我没立刻回答。脑子里还在回放杰克那句话:“你手腕上的表,是不是换了?”
他不该知道。没人该知道。那块表早在林骁消失前就“丢了”,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。可现在,它正藏在我贴身的内袋里,和蜂巢核心挨在一起,冰凉又沉默。
“没事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只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赛琳娜哼了一声,把M2扛回肩上:“得了吧,你这表情可不像‘累’,倒像是刚被人从棺材里挖出来还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。”
蕾欧娜瞥了她一眼:“少说两句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啊!”赛琳娜摊手,“你看她眼神都飘了,八成又在想她那个神出鬼没的弟弟。喂,林姐,你真信他能跨时间线回来?还是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压低嗓音,“其实你早就见过他了?”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
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,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嘶叫。连那只叫“小七”的狗留下的罐头气味都淡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腐臭混着铁锈的味道灌进肺里,反倒让我清醒了些。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。”我慢慢说,“但我知道,这块核心……不是随便谁都能给我的。”
温蒂丝忽然插话:“林姐,如果……如果你弟弟真的穿越了时间,那他会不会也改变了过去?比如,让你变成……”她说到一半卡住,脸一下子红了,“对不起!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苦笑了一下,“我自己都还没习惯这副身体,更别说别人了。”
蕾欧娜忽然走到我面前,伸手按住我肩膀:“听着,林默。不管你以前是谁,现在你是我们的人。清道夫也好,时间线也罢,谁敢动你,先过我这关。”
她的眼神很硬,像淬过火的钢。
赛琳娜叹了口气,从背包里摸出个瘪掉的水壶递过来:“喏,省着点喝,下个净水点还有二十公里。对了——”她眨眨眼,“刚才杰克给的能量棒,要不要尝一根?说不定吃了能梦见你弟。”
我接过水壶,拧开喝了一口,水里带着淡淡的金属味,但还算干净。“不了。”我把铁盒塞回口袋,“等真饿到快死的时候再吃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之前慢了些。也许是刚才那只狗带来的错觉,这片死寂的沼泽似乎没那么压抑了。偶尔还能听见蛙鸣,虽然声音怪异,像是被辐射扭曲过的调子。
走了约莫半小时,温蒂丝忽然停下,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丛被压倒的芦苇。“这里有拖拽痕迹。”她指着泥地上几道浅沟,“方向……和我们一致。”
“可能是杰克的狗。”赛琳娜说。
“不。”温蒂丝摇头,“太宽了,而且有油渍。”她用手指蘸了点泥,凑到鼻尖闻了闻,“机械润滑油……清道夫常用的型号。”
蕾欧娜立刻警觉起来:“它们在跟踪我们?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皱眉,“也可能是它们在转移什么东西。杰克说昨晚有蜂鸣声……也许蜂巢之心不止一块。”
“哈?”赛琳娜瞪大眼,“你是说还有别的‘活体核心’在沼泽里乱跑?”
“或者……有人在回收它们。”我低声说。
就在这时,温蒂丝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从芦苇根部捡起一小片东西——半融化的塑料片,上面印着模糊的条形码和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:「项目代号:回声-7」
回声计划。那是战前军方的秘密项目,旨在通过神经同步技术实现“意识备份”。而林骁……曾是该项目最后一批实验体之一。
“林姐?”温蒂丝把塑料片递给我,眼神担忧,“你认识这个?”
我没接,只是盯着那行字,喉咙发紧。
如果回声计划还在运行,哪怕只剩残骸……那林骁的“复活”,或许根本不是奇迹。
而是某种……程序。
“我们得加快速度。”我终于说,“在蜂巢之心完全激活前,必须找到它的源头。”
蕾欧娜点头,刀已出鞘半寸。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行啊,那就别磨蹭了。不过林姐——”她忽然认真起来,“要是真见到你弟,别急着扑上去。万一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AI呢?”
泥沼的气味比想象中更糟,像是腐烂的鱼内脏混着铁锈和臭鸡蛋。我抬脚踩进一片半干的泥地,靴子“噗嗤”一声陷下去半截,差点把脚拔不出来。
“这地方连变异蟑螂都不乐意待。”赛琳娜嘟囔着,一边把重机枪从肩上换到另一边,“我赌五罐能量膏,前面有陷阱。”
“你上周才输光了所有能量膏。”蕾欧娜头也不回,手里的战术刀轻轻拨开一丛湿漉漉的芦苇,“别拿不存在的东西打赌。”
“哎呀,赊账嘛!”赛琳娜笑嘻嘻地凑过来,顺手从我背包侧袋摸走一块压缩饼干,“林姐,借点粮?”
我懒得理她,只盯着前方雾气缭绕的水面。那蜂鸣声又来了——低沉、规律,像某种巨型机械在缓慢呼吸。温蒂丝突然拽住我胳膊:“等等!水里有东西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猛地从浑浊的水面窜出,直扑赛琳娜面门。那玩意儿长得像鳄鱼和电鳗的私生子,鳞片泛着油绿光,尾巴甩出一串电火花。
“操!”赛琳娜一个后仰,重机枪“哐当”砸进泥里,但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管霰弹枪。
蕾欧娜动得更快。刀光一闪,那怪物脑袋齐根飞起,腥臭的血喷了温蒂丝一脸。
“啊——!”温蒂丝尖叫着抹脸,“我的眼镜!谁带清水了?!”
“用雨水行吗?”赛琳娜指着天,“刚下过雨,叶子上还有水珠。”
“那是酸雨残留!”温蒂丝崩溃地抓狂,“我镜片镀膜会报废的!”
我叹了口气,指尖微微发麻,掌心窜出一缕细小的电流,在空中绕了个圈,精准吸附住几滴干净的露水,轻轻落在她镜片上。“别嚎了,擦擦。”
温蒂丝愣了一下,小声:“……谢谢林姐。”
“客气。”我转头看向怪物尸体,“搜它。说不定有能换钱的零件。”
蕾欧娜蹲下,熟练地撬开怪物胸腔,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蓝色晶核。“低阶雷兽,值两罐净水剂。”她把晶核塞进战术腰包,动作利落得像在菜市场挑土豆。
我们继续往前。泥沼深处开始出现人工痕迹——锈蚀的铁网、断裂的电缆,还有半埋在泥里的警示牌,字迹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“禁区”和“高压”几个字。
“军方旧基地?”蕾欧娜低声问。
“八成是。”我踢开一块烂铁皮,底下露出半截金属管道,“回声-7项目当年就建在沼泽地下。如果蜂巢之心真在重启……这里就是入口。”
正说着,前方芦苇丛里传来窸窣声。赛琳娜立刻举枪,蕾欧娜横刀挡在我身前。
“别开枪!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,“老子是来交易的!”
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从泥坑里爬出来,脸上涂着泥浆伪装,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他举起双手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听说你们在找‘蜂鸣源’?我有地图。”
“黑市老鼠?”我眯起眼,“怎么证明不是清道夫的诱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