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蒂丝耳尖微红,低头继续操作:“别说话了,我要切开皮肤取装置。林默,帮我稳住她神经电流,别让装置误判为攻击而引爆。”
我蹲下来,手指轻轻搭在小七颈侧。电流如细流般渗入,安抚着那些躁动的纳米机器。“放松,就当做个水疗。”
“你这手法,比铁驼峰的按摩椅还舒服。”小七闭上眼。
突然,蕾欧娜猛地抬头:“有人靠近。不是清道夫——脚步太散,装备杂。”
话音未落,哨站外传来沙哑的喊声:“里面的朋友!我们没恶意!就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水换子弹!”
赛琳娜立刻架起机枪对准门口,压低声音:“废土老规矩——先露脸,再说话!”
一个瘦高男人举着双手慢慢走进来,穿着拼接皮甲,脸上蒙着防沙巾,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少年,背着锈迹斑斑的步枪,眼神警惕又紧张。
“我是‘沙鼠’乔克,”男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金牙,“听说铁驼峰那边炸了,猜你们可能路过。我们刚从东边废墟捡了批货,有净水片、弹药,还有……一台还能用的老式通讯中继器。”
我眯起眼:“中继器?什么型号?”
“Mark-7,军用级,电池换了三次,但信号能穿沙暴。”乔克搓着手,“换你们一把能打穿装甲车的家伙,或者……那位小姐手里的医疗包?”
温蒂丝立刻抱紧包:“做梦。”
蕾欧娜冷笑:“你倒是敢开口。”
乔克赶紧摆手:“开玩笑开玩笑!其实……我是冲着‘女仆战队’来的。”他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,“最近沙漠里都在传,说有一支队伍专救孩子、端黑窝,连‘医生’都栽了跟头。我想加入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行啊。先帮我们修好中继器,再带我们去东边废墟——听说那儿藏着‘医生’的备用实验室。”
乔克眼睛一亮:“成交!”
赛琳娜放下枪,嘀咕:“这年头连老鼠都学会谈合作了。”
乔克带来的两个少年被安排在哨站外放哨,蕾欧娜盯着他们,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刀柄。我则靠在断墙边,看着温蒂丝小心翼翼地从小七臂中剥离那团银灰色的纳米装置。她的手指稳得像机械臂,镊子尖端夹住一根比头发还细的导线,轻轻一扯——装置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,随即彻底静止。
“取出来了。”温蒂丝长舒一口气,把那玩意儿扔进一个铅衬的小盒子里,盖上盖子时还特意贴了层电磁屏蔽胶带,“不过它已经记录了小七的部分神经图谱,如果‘医生’那边有主控终端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来找我们。”我打断她,语气平静,但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我们不再是猎物,而是诱饵。
小七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些。她睁开眼,冲我笑了笑:“林默,你刚才说的罐头炖蜥蜴……现在能兑现了吗?”
“等你活过今晚再说。”我从背包里翻出半罐压缩蛋白膏,递给她,“先拿这个垫垫,蜥蜴肉还在铁驼峰的冰柜里冻着呢——如果你还记得自己炸了那儿的冷库。”
她笑得咳嗽起来,温蒂丝赶紧扶住她肩膀:“别笑了!伤口还没缝合!”
外面风沙渐起,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酸雨。乔克蹲在角落摆弄那台Mark-7中继器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。赛琳娜坐在他对面,一边擦枪一边斜眼打量他:“你真去过东边废墟?那地方不是三年前就被辐射云吞了吗?”
“吞了一半。”乔克头也不抬,手指灵巧地拆开中继器外壳,“剩下那半,埋在沙底下,刚好躲过了峰值辐射。我靠一只瘸腿狗带路才摸进去的——那狗以前是军用导航犬,脑子坏了一半,但鼻子还灵。”
“狗呢?”蕾欧娜忽然问。
乔克动作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:“上个月死在清道夫手里了。为了给我挡子弹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废土上的命,连狗都比人金贵些。
中继器滴滴响了一声,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。乔克咧嘴一笑:“通了!信号弱,但能连上旧网残片。”他调出一段模糊的音频文件,“这是我从废墟控制室拷出来的,加密等级不高,应该是自动备份的日志。”
温蒂丝凑过去听。几秒后,她脸色变了:“这是‘医生’的声音……他在和某人通话,提到‘新血清原型已转移至B-13避难所’。”
“B-13?”我皱眉,“那不是早就塌了吗?”
“地图上是塌了。”乔克眨眨眼,“但地下三层结构还在,只是入口被炸封了。我知道一条通风管道能钻进去——前提是你们不怕里面还有‘守夜人’。”
“守夜人?”赛琳娜嗤笑,“那些半疯的AI保安?早该报废了吧。”
“它们没电了,但太阳能板还在工作。”乔克压低声音,“每个月总有几天,它们会重启巡逻……正好是今晚。”
我望向小七。她虚弱地点点头:“去。血清可能是解药,也可能是钥匙——总得看看。”
风更大了,哨站的铁皮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呻吟。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沙:“那就今晚行动。乔克,你带路。其他人,休息两小时,检查装备。”
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被小石子抽了一巴掌。我眯起眼,把破旧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林默姐,你确定要穿这身去钻通风管?”赛琳娜蹲在角落,一边给她的重机枪上油,一边坏笑,“女仆裙可不抗刮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、边缘还缝着补丁的黑色女仆装——末世里能有件完整的衣服就不错了,谁还讲究?但她说得对,这玩意儿确实不适合钻管道。
“蕾欧娜,借你那条工装裤。”我头也不回地喊。
“早给你备好了。”蕾欧娜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裤子扔过来,动作利落得像甩刀,“不过……你穿我的,腰围会不会松?”
“废话,你腿比我长十公分。”我边换边嘀咕,“再说了,我现在这身子骨,瘦得跟沙鼠似的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正蹲着给小七换药,手里的镊子都没抖一下:“别抱怨了,至少比上个月在黑市用三罐蛋白膏换来的‘防辐射内衣’强——那玩意儿根本就是渔网。”
“嘘!”乔克突然竖起手指,耳朵贴在铁皮墙上,“巡逻车的声音……远了,但还有两队在东侧绕圈。”
我迅速套上裤子,把电流异能压到最低——守夜人对电磁波动敏感,哪怕一丝微弱的电弧都可能触发警报。这能力在战斗时是王牌,潜行时却成了累赘。
一行人猫着腰出了哨站,乔克打头,蕾欧娜断后,温蒂丝背着医疗包紧贴小七。赛琳娜扛着机枪,居然还哼起了老掉牙的广告歌:“能量棒,能量棒,一口下去力万丈……”
“闭嘴!”我咬牙,“你是想被守夜人当广播喇叭回收吗?”
她吐了吐舌头,但真安静了。
沙漠夜晚冷得刺骨,脚下的沙砾踩上去咯吱作响。乔克带我们绕过一片锈蚀的装甲残骸,指着前方一个半埋在沙里的金属圆筒:“通风井入口,B-13的废弃排气口。直径六十厘米,刚好够瘦子钻。”
“我先下。”蕾欧娜立刻说。
“不行,”我拦住她,“你块头太大,万一卡住,后面全堵死。我最瘦,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我能感知电路。如果里面有通电的守夜人,我能提前预警。”
没人反驳。末世里,活命比面子重要。
我卸下所有金属装备,只留一把陶瓷匕首绑在小腿上,深吸一口气,钻了进去。
管道内壁布满锈迹和干涸的油污,爬行时膝盖磨得生疼。空气闷得发馊,混着臭氧和腐烂塑料的味道。大约爬了二十米,前方出现岔口。
“左边还是右边?”我在心里默问自己。
忽然,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电流波动——右边通道深处,有电源在运行。
“左。”我低声通过喉麦传话。
身后传来窸窣声,是温蒂丝跟上来了。她居然也挤进来了,真是拼了。
“你干嘛跟来?”我压着嗓子问。
“小七的情况不稳定,”她喘着气,“血清若含神经抑制剂,我得现场调配中和剂……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软下来,“我不想你一个人冒险。”
我心里一暖,但没接话。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。
又爬了十几米,前方豁然开阔。我探头一看,是个布满控制台的房间,天花板垂下几根断裂的电缆,滋滋冒着蓝光。角落里,一台守夜人机器人歪倒在地,太阳能板裂了,但眼部传感器还在微弱闪烁。
“它没电了,但备用电池可能还撑着。”我示意温蒂丝别动,悄悄释放一缕电流,模拟设备待机信号。
守夜人的红眼闪了闪,没反应。
“安全。”我招手。
众人陆续进来。乔克直奔房间中央的保险柜——那是医生实验室的备份存储点。
“密码呢?”赛琳娜问。
乔克咧嘴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:“医生当年欠我一顿饭,顺手写了这个给我当欠条。”
蕾欧娜翻了个白眼:“这也能信?”
“试试呗。”乔克输入一串数字。
柜门开了。
里面没有血清,只有一枚数据芯片和一支空注射器。
“操。”赛琳娜骂出声。
我拿起芯片,指尖刚触到,一股电流本能地窜过去——芯片内部竟有加密电路!但下一秒,我愣住了。
芯片里藏着一段音频。
按下播放键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:“林默,如果你听到这个……说明你真的活到了今天。血清不是解药,是你重生的关键。而B-13……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。”
声音在狭小的控制室里回荡,像一记闷锤砸进我的胸口。
“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?”我喃喃重复,指尖几乎要把那枚芯片捏碎。
温蒂丝靠过来,手搭在我肩上:“你……认识她?”
我没回答。记忆像被风沙掩埋的旧照片,模糊不清,却隐隐有轮廓——B-13,不是废弃通风井,而是七年前那场大崩塌前的地下医疗站代号。那时候我还不是“林默”,只是个编号为L-739的实验体,每天被注射各种不明成分的药剂,在玻璃舱里睁眼又闭眼。
而那个声音……是艾琳博士。医生口中的“疯子科学家”,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手臂上刻下名字的人。
“芯片还有别的内容吗?”乔克问,语气难得认真。
我摇摇头,把芯片塞进口袋:“加密层太深,得回基地用解码器。但这段音频……像是专门留给我的。”
赛琳娜踢了踢空保险柜:“所以血清根本不在这里?那我们白跑一趟?”
“不一定。”蕾欧娜忽然开口,蹲在角落检查那台瘫痪的守夜人,“这型号不对。B-13废弃十年了,守夜人早就换代三次。这台……是最近才放进去的。”
我心头一跳,走过去细看。果然,机器人的关节处没有积尘,太阳能板裂痕边缘还泛着新锈。有人来过,而且就在几天内。
“他们在等我们。”我说。
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。温蒂丝下意识搂紧了昏迷的小七,乔克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电磁脉冲枪上。
“撤。”我果断下令。
但刚转身,喉麦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——不是干扰,是信号入侵。紧接着,一个冰冷、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响起:“林默,欢迎回家。”
天花板上的电缆猛地爆闪,蓝光炸开如蛛网。房间四角的通风口“咔”地弹出金属挡板,封锁退路。地面微微震动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下方苏醒。
“操!陷阱!”赛琳娜怒吼,机枪瞬间架起。
“别开火!”我厉声制止,“这里全是老电路,一打火花整个管道都可能塌!”
蕾欧娜迅速扫视四周:“东墙有应急出口,但被焊死了。”
“让我来。”我咬牙,将电流异能缓缓释放,不再压制。掌心贴上墙面,细微的电弧顺着锈蚀的金属蔓延——我在“听”这座建筑的神经。老旧的线路像垂死的血管,但在深处,有一条崭新的能源回路正稳定运行,通往地下更深层。
“下面还有空间。”我说,“B-13没被废弃,它被改造成了……巢穴。”
温蒂丝脸色发白:“你是说,他们一直在用这里做实验?就像当年那样?”
我没回答,因为喉麦里的声音又响了,这次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:“林默,你逃了七年。但你的基因,从来就没离开过这里。”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臭氧味、铁锈味、还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余味——和我梦里无数次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那就下去。”我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,“既然他们想见我,那就见个够。”
乔克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递来一把陶瓷撬棍。赛琳娜骂了句脏话,却把机枪背到了身后,抽出两把短刃。
蕾欧娜已经开始拆东墙的焊接点,火花四溅。
温蒂丝轻轻放下小七,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荧光针剂,扎进自己颈侧:“神经兴奋剂,撑三小时。别担心,我不会拖后腿。”
我点点头,走向地板中央那块微微发热的金属盖板。手指触到边缘时,电流再次涌动——这一次,我没有试探,而是直接注入一股强脉冲。
金属盖板“咔”地一声弹开,一股混着铁锈和腐臭的热风扑面而来。我皱了皱鼻子,差点打了个喷嚏。
“下面味道比老乔克三天没洗的袜子还冲。”赛琳娜捂着鼻子,一边往下探头一边嘟囔。
“你上周还偷穿我袜子去换罐头。”乔克翻了个白眼,把撬棍别回腰后。
我没理他们斗嘴,电流顺着指尖探入通道深处——空的,至少十米内没有活物心跳,也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。但有东西在动,缓慢、黏腻,像湿布拖过水泥地。
“走。”我率先跳下去,落地时脚下一滑,差点跪在一堆发霉的防护服上。蕾欧娜紧随其后,轻盈得像只猫,顺手把我拽稳。
“别谢,欠我一顿肉干。”她嘴角一扬,马尾辫在昏光里甩出一道弧线。
温蒂丝最后一个下来,小七——那只瘸腿的机械狗——被她绑在背包侧袋里,正用仅剩的一只电子眼滴滴闪烁,发出微弱的扫描声。
通道狭窄,墙壁上贴满剥落的警示标语:“B-13医疗站·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”、“生物污染三级警戒”。字迹被某种酸性液体蚀得模糊不清,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。
“这地方……改造得不像医疗站,倒像蟑螂窝。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短刃在指间转了个圈。
话音刚落,头顶通风管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沙尘簌簌落下,紧接着是尖锐的刮擦声——由远及近。
“趴下!”我低喝。
所有人瞬间贴墙。几秒后,一只变异鼠从上方管道窜出,体型有野狗那么大,脊背裂开三对节肢般的骨刺,眼睛全白,嘴里滴着荧绿色黏液。
“啧,又来。”蕾欧娜反手抽出战术匕首,刀刃寒光一闪,那畜生刚落地就被钉穿了脑袋。
“别碰血!”温蒂丝立刻提醒,“它体液带神经毒素,接触皮肤三秒就能致幻。”
赛琳娜踢开尸体,撇嘴:“早知道带防毒面具了,现在只能靠意志力硬扛臭味。”
我继续往前走,电流在掌心蓄势待发。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气密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。
“有人在用电力维持系统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幽光。
“或者……他们在等我们。”我说。
蕾欧娜上前检查门锁,手指刚碰到控制面板,整条通道突然剧烈震动!头顶碎石哗啦砸落,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——不是爆炸,是沙暴撞上了地表建筑。
“外面起狂风了!”乔克吼道,“沙暴能刮三天三夜,咱们要么现在进去,要么被活埋!”
“那就进去。”我抬手,电流如蛇般钻入门锁电路。火花噼啪炸开,门“嘶”地泄压,缓缓开启。
门后不是走廊,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。中央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球体,内部流淌着淡蓝色液体,隐约可见人形轮廓。四周墙壁嵌满培养舱,多数已破碎,残留的营养液在地上汇成黏稠水洼。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怪味。
最诡异的是,地板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双儿童鞋——干净、崭新,像刚从商店货架拿下来的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鬼展览?”赛琳娜声音有点发抖。
温蒂丝蹲下,用镊子夹起一只小红鞋,仔细检查:“鞋底没磨损,也没灰尘。像是……特意放在这儿的。”
我盯着那颗悬浮球体,心跳莫名加快。电流在我血管里躁动,仿佛回应某种召唤。
就在这时,小七突然狂吠起来——电子音断断续续:“警告……检测到高浓度……‘守夜人’信号源……重复,非标准型号……建议撤离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蕾欧娜猛地转身,刀尖指向入口。
门外,黑暗中,传来金属关节转动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个身影缓步走入蓝光之中。
那身影高瘦,披着一件破旧的灰白色防护斗篷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焰舔舐过。他没有戴头盔,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——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,瞳孔里泛着微弱的蓝光,与中央悬浮球体的颜色如出一辙。
“你们不该来这儿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但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。
蕾欧娜没动刀,只是微微侧身挡在我前面,低声问:“你是谁?”
“守夜人。”他说完这三个字,目光越过我们,落在小七身上,“或者说……曾经是。”
温蒂丝迅速将小红鞋放回原地,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信号干扰器。赛琳娜则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脚尖勾住一块碎玻璃,随时准备制造混乱。乔克已经把撬棍横在胸前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墙壁——那些破碎的培养舱里会不会还有东西?
我盯着那人的脸,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。不是敌意,也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。就像那天在废弃变电站第一次触碰到老式神经接口时的感觉——熟悉,却又陌生。
“你认识‘守夜人’?”我问小七。
机械狗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,发出断续的合成音:“数据库……损坏。仅存片段:‘守夜人’为战前AI维护单元,负责监管B-13医疗站……逻辑核心已离线……”
“离线?”那人忽然笑了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他们把我关在这里,说是为了‘净化’。可净化什么?人性?还是记忆?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金属骨骼,关节处嵌着细密的蓝色导管,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脉动。
“你们看到的那些鞋子……”他望向地板,“是我女儿的。她五岁,喜欢红色。那天她说要穿新鞋去游乐园,结果只走到门口就倒下了。辐射病发作得太快,连哭都没来得及。”
赛琳娜的刀尖低了半寸。
“所以你一直守在这儿?”温蒂丝轻声问。
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他看向我,“能听见‘回响’的人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“回响”——那是我们圈子里对某种特殊神经感应的称呼,只有极少数人能在废土中感知到残留的意识波动,比如旧时代临终者的执念、AI崩溃前的最后一段逻辑链……而我,正是其中之一。
“你女儿……还在那颗球体里?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,只是轻轻点头。
环形空间陷入沉默,只有悬浮球体内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,像心跳,又像低语。
外面的沙暴仍在咆哮,但此刻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。
“你想让我们做什么?”我终于开口。
他抬起那双泛蓝的眼睛,直视我:“帮我……让她安息。或者……让她醒来。我不知道哪个更仁慈。”
蕾欧娜转头看我,眼神复杂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这种请求背后往往藏着陷阱,尤其是在B-13这种被列为“禁区”的地方。但我也知道,如果拒绝,我们可能永远走不出这扇门。不是因为武力,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比如愧疚,比如未完成的执念。
“让她安息?还是醒来?”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点干。这问题听着像哲学课作业,可在这鬼地方,它可能意味着下一秒就炸成烟花。
蕾欧娜的手已经搭在腰间的战术刀上,指节绷得发白。温蒂丝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眼镜片反射着球体幽蓝的光,嘴里小声嘀咕:“脑死亡超过72小时……就算有纳米修复液也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我们都懂——死透了就是死透了。
赛琳娜倒是蹲在地上,用枪托戳了戳一只儿童鞋,鞋带都烂了,但鞋面上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小雨”。她抬头,冲守夜人咧嘴一笑:“大叔,你闺女几岁走的?”
守夜人一愣,眼神忽然软下来:“六岁零三个月。”
“啧,比我小两岁。”赛琳娜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那她肯定喜欢糖。我包里还有颗草莓味的,末日前产的,保质期早过了,但味道还在。”她真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颗皱巴巴的糖,递过去。
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我差点笑出来——这丫头,拿糖哄鬼?可守夜人居然伸手接了,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,把糖攥进掌心,像攥着什么圣物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电流在指尖窜了窜,麻酥酥的。“行吧,我们帮你。但有条件——第一,别耍花招;第二,里面所有还能用的医疗物资,归我们;第三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如果你女儿真‘醒’了,她得自己选去留。不是你替她决定。”
守夜人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:“成交。”
蕾欧娜终于松开刀柄,但眼神依旧警惕:“林默,你确定?这地方辐射读数一直在跳,而且……”她指了指头顶,“沙暴快压到B-13正上方了,再不走,出口会被埋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走向那颗悬浮球体,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响。越靠近,那种“回响”越强——不是声音,是某种熟悉的震颤,像我重生那天夜里,电流穿过脊椎的感觉。
“温蒂丝,检查培养舱。”我说,“看有没有活性组织或者冷冻胚胎。赛琳娜,守住门口,有动静就喊。蕾欧娜……你跟我来。”
蕾欧娜跟上来,低声问:“你感觉到了?”
“嗯。这玩意儿……好像认识我。”我苦笑,“或者,认识我身体里那个‘以前的我’。”
球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凝胶,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形——瘦小,苍白,皮肤下有细密的蓝色脉络。我伸出手,还没碰到,指尖的电流就自动溢出,像被吸引似的,丝丝缕缕钻进凝胶层。
“嗡——”
整个环形空间的灯突然全亮了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警报声尖锐响起,但只响了三秒就戛然而止。
“糟了!”温蒂丝惊呼,“主电源被激活了!备用系统在重启,但辐射过滤器没开——空气里现在全是α粒子!”
“快戴面罩!”蕾欧娜一把扯下自己的防毒面具扣在我脸上。
我喘了口气,透过镜片看到守夜人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戴面罩。他只是望着球体,嘴唇动了动:“小雨……是你吗?”
球体里的人形,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卧槽!”赛琳娜举着枪后退两步,“诈尸了?!”
“不是诈尸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发颤,“是神经反射……或者……意识复苏?但这不可能啊,脑干都钙化了……”
我没说话,因为电流在我体内疯狂奔涌,像被什么东西召唤。我咬牙,猛地将手掌按在球体表面。
刹那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一个小女孩在雪地里奔跑,笑声清脆;实验室的白大褂们围着她抽血,她哭得撕心裂肺;守夜人抱着她,在废墟里躲藏,怀里揣着最后一支抗生素;最后,是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,和一句微弱的“爸爸,我冷……”
我猛地抽回手,踉跄后退,差点摔倒。蕾欧娜扶住我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“她的记忆……”我喘着气,“她是‘初代适配体’。他们用她测试‘意识上传’技术。失败了,但没完全失败——她的意识碎片,被封存在这个生物电场里。”
守夜人浑身发抖:“所以……她还活着?”
“某种意义上,是。”我看向他,“但你要想清楚——把她彻底唤醒,可能只是让她再死一次。或者……变成别的东西。”
外面,沙暴的咆哮声更近了,金属墙壁开始震动,沙粒从缝隙里簌簌落下。
赛琳娜急了:“老大!沙墙离这儿不到五百米了!再不跑,咱们就得在这儿陪葬!”
我盯着守夜人:“选吧。现在。”
他闭上眼,泪水滑过满是皱纹的脸。良久,他轻声说:“……让她睡吧。这次,换我守着她。”
我点头,转向温蒂丝:“毁掉主控核心,但保留冷冻舱数据板——能拆的全拆走。”
“明白!”温蒂丝立刻扑向控制台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甜妹。
蕾欧娜已经开始往背包里塞药剂和手术器械。赛琳娜则扛起机枪,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散落的儿童鞋踢进角落:“小妹妹,对不起啊,姐姐只能帮你收好鞋了……”
我最后看了眼球体。小女孩的轮廓似乎平静了些。
转身时,我低声说:“走。”
我们刚踏出实验室的金属门,沙暴就撞上了B-13区的外墙。整座地下设施像被巨兽咬住般剧烈震颤,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灭,灰尘如雨落下。
“快!走东侧通风井!”温蒂丝一边跑一边把数据板塞进防水袋,手指还在发抖,“主通道塌了,只有那条路还能通到地表!”
蕾欧娜打头阵,战术手电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白光柱。她脚步稳健,但我知道她在忍——刚才辐射警报响的时候,她右臂的旧伤肯定又开始灼痛了。那是三个月前在废弃核电站留下的,α粒子烧穿了防护服,现在每逢阴湿天气就隐隐作痛。
我走在中间,守夜人跟在我身后半步。他没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那颗皱巴巴的草莓糖,指节泛青。赛琳娜殿后,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走廊尽头,仿佛怕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