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艾琳的血型情报,是怎么泄露的?”温蒂丝低声问。
小七咽下嘴里的肉干,舔了舔手指:“黑市商会最近高价收购‘稀有Omega血清’,说是能合成稳定信息素抑制剂。艾琳的血型刚好匹配——RH-null,全球不到50人,末世前都稀有,现在?简直是行走的金矿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难怪清道夫死追不放。
“所以,我们现在在哪?”蕾欧娜环顾四周。垃圾堆高如山,锈蚀的汽车骨架、断裂的钢筋、破烂的家具堆叠成迷宫,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。
“安全区边缘。”小七指了指东边,“往前走三百米有个废弃维修站,那儿有净水器和充电桩——虽然电压不太稳,但够你用。”她看向我,眼神带着试探,“听说你能控电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抬手轻轻一捏,指尖窜出一缕蓝光,在黑暗中噼啪作响。
小七眼睛瞪圆了:“哇哦……真不是谣言啊。”
“少废话,带路。”我说。
一行人跟着小七在垃圾堆里穿行。赛琳娜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铁皮罐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温蒂丝则时不时停下,捡起一些看起来还能用的医疗废品——一支没开封的注射器、半瓶酒精、甚至还有个完好的血压计。
“这些能换物资。”她小声解释。
“你真是医学生的命,拾荒者的魂。”我忍不住笑。
“总比某人靠放电吓唬老鼠强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难得调侃我一句。
正说着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。蕾欧娜立刻挡在最前面,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。
“别紧张。”小七压低声音,“是‘铁鼠’,变异老鼠,吃金属的,不咬人——除非你身上有铜。”
赛琳娜立马捂住耳朵上的铜耳钉:“糟了,我上周刚打的!”
话音未落,十几只拳头大小、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老鼠从废铁堆里窜出来,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她。
“跑!”小七大喊。
我们拔腿就跑,身后铁鼠“吱吱”乱叫,追得还挺欢。赛琳娜边跑边骂:“老子下次打银的!纯银的!”
跑到维修站门口,小七猛地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我们鱼贯而入,迅速关上门。铁鼠撞在门上,发出“铛铛”的响声,过了一会儿才悻悻离开。
维修站里灰尘满地,但设备还算完整。角落里果然有个老旧的净水器,滴滴答答地滴着水。墙上挂着一块太阳能充电板,电线裸露,但还能用。
我走过去,把手按在充电板上,电流顺着掌心流入体内,疲惫感顿时减轻了几分。
“舒服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异能……是不是也能给我的机枪充能?”赛琳娜凑过来,眼睛发亮。
“你想让我当场电死你吗?”我翻白眼。
她缩了缩脖子:“当我没说。”
小七靠在墙边,慢悠悠嚼着最后一点牛肉干,忽然开口:“你们要是真想救艾琳,就得去黑市找‘医生’——不是温蒂丝这种正经医生,是专门做黑市手术的家伙。他手里有清道夫的内部通讯频段。”
我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小七没立刻回答,只是把空罐头捏扁,随手扔进角落的废铁堆里,发出“哐啷”一声轻响。她低头踢了踢脚边一块锈蚀的齿轮,声音忽然低了几分:“因为我妈以前就是‘医生’的助手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光:“你是说……你母亲参与过黑市器官交易?”
“不是交易。”小七抬起头,眼神有些发暗,“是逃亡。她帮一个Omega做了紧急腺体切除手术,结果被清道夫盯上。他们说那是‘非法干预信息素秩序’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扯出个苦笑,“后来……她就没了。连骨灰都没留下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赛琳娜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蕾欧娜的手还按在刀柄上,但指节松了些。我看着小七——这个瘦得像根铁丝、满嘴玩笑话的小女孩,突然觉得她肩上的垃圾味都压不住那股沉甸甸的旧伤。
“所以你留在这里,是为了等机会?”我问。
“等什么机会?”她耸耸肩,“复仇太累,我只想活着。但既然你们撞上了,又带着艾琳……”她瞥了眼缩在角落、脸色依旧苍白的艾琳,“那就顺手帮一把。反正‘医生’欠我妈一条命。”
艾琳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“对不起……因为我的血型,害你们卷进来。”
“别傻了。”赛琳娜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她肩上,力道不重,“要不是你这稀有血型,咱还不知道能换多少罐牛肉干呢!”
艾琳勉强笑了笑,但眼圈还是红的。
我走到维修站窗边,透过积满油污的玻璃往外看。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,垃圾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伏地的巨兽。远处偶尔闪过几道探照灯的光束——那是清道夫巡逻队的信号。
“‘医生’现在在哪?”我回头问小七。
“黑市中层,‘锈喉巷’尽头,招牌是块缺角的骷髅头霓虹灯。”她说,“但他不见生人,除非带‘信物’。”
“什么信物?”
小七从脖子上扯下一条脏兮兮的皮绳,上面挂着一枚铜制齿轮,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。“这是我妈留下的。他说过,只要拿着这个找他,他就会开门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把齿轮递给我:“你去。你身上有电,万一他耍花招,至少能让他尝点苦头。”
我接过齿轮,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,有种奇异的重量。
“我得回垃圾场。”小七转身朝门口走,“清道夫最近在搜‘幽灵会员’的踪迹,要是发现我不在老窝,他们会怀疑有人接应你们。而且……”她回头冲我们咧嘴一笑,这次终于露出了那颗豁牙,“我还得去找点铜线卖钱,总不能白帮你们跑腿吧?”
门开了又关,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维修站里安静下来,只有净水器滴水的声音,嗒、嗒、嗒,像某种倒计时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我说,“赛琳娜,检查你的机枪;温蒂丝,整理药品;蕾欧娜,守第一班哨。艾琳……你好好睡一觉,接下来的路,不会比铁鼠追着跑轻松。”
没人说话,但大家都点了点头。
维修站的铁皮屋顶被夜风吹得咯吱作响,像只快散架的老鼠在啃骨头。我靠在墙边,指尖无意识地搓着一枚废电池——电流在皮肤下微微窜动,像小蛇吐信。重生前我是男的,现在这副身子虽然纤细了点,但手感还不赖,至少握枪稳、跑得快,还能顺手电晕几个不开眼的清道夫。
“林默姐,”温蒂丝轻声叫我,手里正把一支抗生素塞进腰包,“你说……那个‘医生’真能帮我们联系上清道夫?万一他本身就是陷阱呢?”
我瞥了她一眼。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栗色长发乱糟糟扎成一束,活像刚从实验室爆炸现场爬出来。“怕?”我问。
“有点。”她老实承认,但眼睛亮得像夜光苔藓,“不过艾琳的血型是Rh-null,全球不到五十人有。他们不会轻易杀她——至少在抽干之前不会。”
蕾欧娜蹲在门口,刀刃在靴底蹭了蹭,发出刺啦一声。“那就抢回来。”她嗓音低沉,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一下,“活的死的都行,反正我擅长拆零件。”
赛琳娜正趴在地上拆她的重机枪,零件摊了一地,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。“哎呀别吓唬温蒂啦!”她含糊不清地说,“再说了,那破枪要是卡壳,咱们连零件都没得拆——喂!谁偷吃了我的备用能量棒?”
我默默把空包装纸藏进袖口。
蕾欧娜冷笑:“你昨天自己说‘饿得能吞下一头变异鬣狗’,结果转头就睡着了,梦里还喊‘烤肉加双份辣酱’。”
赛琳娜脸一红,抓起一颗螺丝朝她扔过去。蕾欧娜头也不回,反手一夹,螺丝稳稳停在两指之间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,但笑声刚出口就僵住了——外面传来金属刮擦声,很轻,像是有人踩到了废弃罐头。
三人瞬间静止。温蒂丝迅速缩到角落,手摸向腰间的手术刀;蕾欧娜无声起身,贴墙移动;赛琳娜一把搂过散落的零件,动作快得像变魔术,三秒内枪管已重新组装完毕。
我闭眼,电流感知如蛛网铺开。
……两个心跳,一个急促,一个平稳。不是清道夫——他们走路像铁疙瘩,心跳也硬邦邦的。
“朋友?”我扬声问。
门外沉默两秒,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‘幽灵会员’欠我三根铜线,外加一顿馊饭。不还,我就把你们的位置卖给拾荒工会。”
我挑眉。小七提过这号人——“老疤”,独眼,瘸腿,专干情报掮客的勾当,最爱拿债务压人。
“进来吧,”我说,“正好缺个带路的。”
门被推开,老疤拄着拐杖晃进来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精光四射。他扫了一圈,目光停在赛琳娜的机枪上,啧了一声:“小姑娘,这玩意儿烧的是子弹还是钞票?”
“烧的是你这种废话多的老头的棺材板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手指却没离开扳机。
老疤哈哈大笑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:“听说你们要去黑市找‘医生’?巧了,他今早刚换了窝点——旧净水厂地下三层。不过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独眼眯起,“清道夫今晚突袭了东区垃圾场,抓了三个‘疑似幽灵会员’。其中有个女孩,穿蓝罩衫,豁牙。”
温蒂丝倒吸一口气,艾琳猛地坐直。
我掌心一麻,电流不受控地窜上指尖,噼啪作响。
“小七?”蕾欧娜声音冷得像冰。
老疤耸耸肩:“不确定是不是她。但清道夫把她拖上车时,她喊了一句‘告诉林默——别信医生左手的戒指’。”
左手的戒指?
小七怎么知道医生戴戒指?她明明说只见过画像!
老疤盯着我,忽然压低声音:“还有件事——‘医生’最近在收一种特殊血清,据说能抑制异能者的能力。你们那位……”他目光落在我手上,“最好别让他碰你的血。”
我缓缓握紧拳头,电流在指缝间跳跃,照亮了维修站昏暗的角落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,“铜线明天还你,外加一罐军用蛋白膏。”
老疤咧嘴,露出几颗黄牙:“成交。不过……”他转身前顿了顿,“下次别让小姑娘半夜独自捡垃圾。这世道,连老鼠都学会设陷阱了。”
门关上后,没人说话。
只有净水器还在滴水——嗒、嗒、嗒。
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众人:“计划改了。天亮前出发,目标:旧净水厂。蕾欧娜打头,赛琳娜断后,温蒂丝照顾艾琳。记住——别碰医生左手的戒指。”
维修站的门缝漏进一丝灰白,天快亮了。我靠在墙边,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,干得喉咙发痒。温蒂丝递来半壶过滤水,我接过来,没喝,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点凉意。
“你信小七的话?”她低声问,声音压得几乎被铁皮屋顶的风声吞没。
我没立刻回答。小七那丫头,疯是疯了点,但从来没在关键时候掉过链子。可她说“别信医生左手的戒指”——这不像她会知道的事。除非……她在被抓前见过真人。或者,有人借她的嘴传话。
“信一半。”我终于说,“剩下的,用枪验证。”
蕾欧娜已经换好了夜行装束,黑布裹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像狼。她正往靴筒里塞一把短刀,动作利落得没一丝多余。赛琳娜则蹲在角落,把重机枪拆成三部分塞进背包,嘴里还念叨:“这玩意儿再卡一次我就把它熔了铸个马桶。”
艾琳坐在温蒂丝旁边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醒。她忽然开口:“Rh-null血型不是唯一稀有的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的血管,“‘医生’要的,可能是能承载异能因子的活体容器。而我……刚好两者都有。”
空气又沉了几分。
我盯着她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上个月,在北区废医院做血液检测时。”她苦笑,“温蒂丝以为我在查贫血,其实我在看报告里的‘异常蛋白标记’。那时候我就猜到了——清道夫不是随便抓人的。”
温蒂丝猛地抬头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紧紧攥住了艾琳的手。
我闭上眼,电流在体内缓缓流转,像一条无声的河。重生以来,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变数,但现在看来,或许我们所有人,都早被写进了某个更大的剧本里。
“出发前,”我说,“温蒂丝,你带够镇静剂了吗?”
她点头:“够放倒一头变异野猪。”
“好。”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如果医生真是冲着我的异能来的,他可能会设局让我失控。到时候——别管我,先制住他。哪怕打断他的手。”
“包括那只戴戒指的左手?”赛琳娜挑眉。
“尤其是那只。”
蕾欧娜忽然开口:“如果小七还活着,她会在净水厂留记号。老地方——通风管第三根横梁下。”
我点头。那是我们早年约定的紧急联络点,用荧光苔藓画的只有我们懂的符号。小七总说那玩意儿像鬼画符,但每次都能准确找到。
我们收拾停当,熄了灯。维修站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净水器还在滴答、滴答,像倒计时。
推开门,晨雾弥漫,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。远处,城市的残骸在灰光中若隐若现,像一具巨大的骷髅。我们排成纵队,悄无声息地滑入废墟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赛琳娜突然停下,抬手示意。前方巷口,一只机械鼠正啃噬着半截电线,红眼闪烁。它抬头看了我们一眼,转身钻进排水沟。
“不是野生的。”蕾欧娜低语,“尾巴上有拾荒工会的编码。”
我皱眉。拾荒工会向来中立,除非……他们也被收买了。
“绕路。”我说,“走地下管道。”
温蒂丝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地图,指尖点在一处:“旧地铁支线,废弃二十年,但结构还算完整。出口离净水厂西侧围墙只有三百米。”
“那就走那儿。”我顿了顿,望向雾霭深处,“记住,从现在起,少说话,少触碰任何金属表面——医生可能在周围布了感应器。”
队伍重新移动,脚步轻得像影子。我走在中间,电流感知始终开着,捕捉每一丝异常波动。奇怪的是,太安静了。连风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直到我们拐进地铁入口,锈蚀的铁梯发出一声呻吟,我才意识到——这一路上,连一只变异蟑螂都没看见。
这不对劲。
废土从不真正沉默。它只是在等你放松警惕。
我握紧枪柄,低声说:“加快速度。我们被盯上了,只是对方还没动手。”
没人回应,但脚步明显快了。
隧道深处,黑暗如墨。只有我们头盔上的微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忽然,温蒂丝轻呼一声,差点绊倒。
“怎么了?”我回头。
她蹲下身,捡起一样东西——是一枚耳钉,银质,刻着小小的齿轮图案。
小七的耳钉。
她从不摘耳钉,除非……被迫。
我接过耳钉,指腹摩挲那冰冷的金属。齿轮缺了一角,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。
隧道尽头透出一丝灰白的光,像是沙漠里晒脱皮的天。我们没说话,脚步却都快了几分。
“小七不会死。”蕾欧娜突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刀刃刮过铁皮,“她要是死了,我亲手把她从地底下挖出来再揍一顿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,又赶紧压住——这鬼地方,笑声比枪声还招祸。
“别乱说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蒙着一层沙尘,“耳钉断口有血迹,但量不多,说明不是当场重伤。可能是挣扎时被扯下来的。”
赛琳娜扛着机枪走在最后,嘟囔道:“那丫头机灵得很,说不定正躲在哪个废车底下啃压缩饼干,等我们去救她呢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我攥紧耳钉,塞进战术腰包最里层,“但‘医生’最近在收特殊血清,小七的异能是感知金属波动……刚好对得上。”
沙漠风一吹,热浪裹着沙粒往领口钻。我们刚爬出隧道,眼前就是一片龟裂的盐碱地,远处几辆锈蚀的卡车骨架歪斜插在沙丘上,像巨兽的残骸。
“按老疤给的坐标,黑市入口在‘铁驼峰’东侧三百米。”蕾欧娜展开一张油污斑斑的地图,“但他说最近有清道夫巡逻队换班,白天不敢靠近。”
“那就晚上摸过去。”我说,“现在先找掩体,补充水和弹药。”
我们在一辆半埋的运水车残骸后扎营。温蒂丝翻出急救包,给蕾欧娜手臂上一道擦伤消毒——那是昨夜翻墙时被钢筋划的。
“你啊,格斗大师也怕生锈?”温蒂丝一边涂药一边笑。
“闭嘴,小医生。”蕾欧娜瞪她一眼,耳尖却有点红。
我靠在车轮上喝水,余光瞥见赛琳娜蹲在沙地上摆弄一堆捡来的零件:一个破收音机、半截电池、还有个锈掉的打火机。
“又想改装你的‘玩具’?”我问。
“这可是信号干扰器!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“万一‘医生’那边有电子锁,我能黑进去。”
“你连高中都没毕业吧?”
“但我玩废土WiFi三年了!”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结果手一抖,打火机“啪”地炸开,火星溅到裤子上。
“哎哟!”她跳起来拍打裤腿,蕾欧娜顺手抄起水壶泼过去。
“省点水!”温蒂丝尖叫。
“总比烧成烤肉强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我摇摇头,心里却松了口气——至少她们还能吵。说明还没彻底崩溃。
太阳西斜时,远处沙丘上出现几个黑点。
“清道夫。”蕾欧娜立刻压低身子,抽出腰间的短刀。
我眯眼望去,三人,背着改装步枪,戴着防沙面罩,正朝铁驼峰方向移动。
“绕过去。”我低声说,“别硬碰。”
我们贴着干涸的河床潜行,沙子烫得脚底发麻。忽然,温蒂丝拉住我袖子:“等等。”
她指向一块风化的混凝土板下——露出半截手腕,皮肤青紫,但戴着和小七同款的齿轮手环。
我的心又揪紧了。
蕾欧娜抢先一步掀开石板,下面是个浅坑,里面躺着具尸体,已经高度腐烂,但能看出是女性,左手缺了三根手指——和小七一样。
“不是她。”温蒂丝松了口气,“小七右手断指,这是左手。”
我蹲下检查尸体颈部——有注射痕迹,针孔周围泛着诡异的蓝绿色。
“血清实验失败品。”我站起身,“‘医生’在批量试药。”
赛琳娜脸色发白:“那小七……会不会也被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我打断她,语气比自己想象的更坚定,“她活着才有价值。而且——”我摸了摸腰包里的耳钉,“她故意留下线索,说明还能反抗。”
夜幕终于降临。铁驼峰像一头趴伏的钢铁骆驼,脊背上插满废弃天线。我们猫腰靠近,蕾欧娜打头,赛琳娜负责警戒后方。
就在离入口五十米处,沙地突然塌陷!
“陷阱!”蕾欧娜一把拽住差点掉下去的温蒂丝。
沙坑底部插满削尖的钢筋,锈迹斑斑却闪着寒光。
“啧,老套。”我冷笑,抬手释放微弱电流——沙地下传来“滋啦”一声,几根电线冒烟烧断。
“电控陷阱?”温蒂丝惊讶。
“看来‘医生’知道我们会来。”我说,“或者……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没人接话。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质问。
就在这时,铁驼峰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林默,你比我想的慢了一点。”
声音熟悉得让我浑身一僵。
——是小七。
但她站在高处,身后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,手里举着注射器,针管里液体泛着幽蓝。
“别过来!”她喊,声音发颤,“他们在我血管里装了自毁装置!”
我握紧拳头,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。
“小七,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你眨两下眼,如果还能控制身体。”
小七没眨眼。
风在铁驼峰的天线间呜咽,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。她站在那里,瘦削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,仿佛一碰就断。可她的眼神——我认得那眼神,不是恐惧,是挣扎。
“她说不能眨眼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手已按上刀柄,“要么被控制了神经,要么……根本不是她。”
“是她。”我咬牙,“耳钉、手环、语气里的停顿——全是她的习惯。但她在说谎。”
温蒂丝忽然抓住我胳膊:“林默,看她右手!”
我眯眼望去。小七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着,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小片金属——那是我们小时候在废品站捡来的旧弹壳,她一直当幸运符揣着。现在,那弹壳正以极慢的速度,轻轻敲击她的掌心。
嗒、嗒、嗒。
摩斯密码。
我心头一震,迅速在脑内解码:“假投降,引他们出巢。”
赛琳娜也看懂了,压着嗓子:“她想把‘医生’的人引出来?疯了吧!”
“不疯活不到现在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故意提高音量,“小七!你要是敢死,我就把你埋进辐射坑,连骨灰都不给你留!”
高处的小七肩膀一颤,嘴角竟扯出一丝笑。她身后那两个白大褂交换了个眼神,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,另一个点头,朝铁驼峰背面打了个手势。
几秒后,入口处的铁门“嘎吱”一声开了条缝,三个穿防护服的人影鱼贯而出,手里端着带注射泵的长针管,腰间挂着电击项圈控制器。
陷阱变饵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在救人,其实小七在帮我们钓鱼。”温蒂丝声音发紧,“但她怎么确保自己不死?”
“她赌我们够快。”我说,“蕾欧娜,左翼;赛琳娜,干扰器准备;温蒂丝,掩护我突进。三秒后行动。”
“等等!”赛琳娜突然拽住我,“我刚黑进他们外围电源——铁驼峰顶有备用电网,一旦触发,整片区域会断电十秒。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“那就用在最关键的时候。”我盯着小七,“她撑不了太久。”
话音未落,小七忽然踉跄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刺穿。她捂住胸口,跪倒在地,蓝光从她颈侧皮肤下隐隐透出。
“自毁装置启动了!”温蒂丝惊呼。
“就是现在!”我低吼。
赛琳娜猛地按下手中改装打火机——那根本不是打火机,而是她用收音机零件拼的脉冲发射器。一道无声的电磁波扫过沙地,铁驼峰顶的灯光骤然熄灭,所有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啸叫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,蕾欧娜如猎豹般窜出,短刀划破夜色,直取左侧白大褂咽喉。温蒂丝甩出缠着钢丝的急救钳,钩住右侧敌人脚踝狠狠一拽。那人摔倒时,注射器脱手飞出,在沙地上碎成一片幽蓝。
我冲向小七。
她抬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。但我读懂了——“快走”。
可我已经到了她面前。
“别信她!”身后传来嘶哑的喊声。是那个没倒下的白大褂,他举起控制器,“她体内有纳米血清,一旦情绪波动超过阈值,就会引爆!”
我冷笑:“那你试试按下去。”
手指搭上小七手腕,微弱电流顺着接触点渗入她体内——不是攻击,是干扰。我早研究过“医生”的技术,他的自毁装置依赖生物电信号反馈。只要我模拟出平静的心跳节律,系统就会误判宿主状态稳定。
小七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瞬。
“走!”她终于能说话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实验室在地下三层,东侧通风井没锁……他们抓了十二个孩子,都在等血清解毒剂!”
我一把将她扛上肩,转身就跑。
身后,蕾欧娜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,赛琳娜正疯狂拆解控制器,温蒂丝拖着伤腿跟上来,边跑边往我手里塞了支针剂。
“肾上腺素混合抗凝剂,”她喘着气,“撑十分钟,足够你把她体内的东西暂时冻结。”
我点头,没说话。
风更大了,卷起漫天黄沙,遮蔽了月光,也遮住了铁驼峰上那扇缓缓关闭的铁门。
但我们都知道——门关不住了。
小七在我肩上轻声说:“林默……对不起,我骗了你们。我不是被抓的。”
我脚步没停: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自愿进去的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那你干嘛还来救我?”
“因为你欠我一顿饭。”我头也不回,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沙坑,赶紧稳住身子,“上回说好请我吃罐头炖蜥蜴,结果你人没了,账还没结。”
小七在我背上咳了两声,声音虚弱但带着笑:“……那玩意儿能吃?”
“赛琳娜说加点辣椒粉就香得像末日前的烧烤。”我一边走一边用左手在沙地上划出电流纹路,感知后方有没有追兵。沙粒微微颤动,没动静——暂时安全。
蕾欧娜从右翼绕回来,靴子踩得沙沙响,马尾辫甩到肩前:“东南方向三公里有废弃哨站,墙塌了一半,但能挡风。温蒂丝说小七撑不了太久,得先处理她体内的自毁装置。”
“温蒂丝呢?”我问。
“在后面拆雷。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从沙丘顶冒出来,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脸上还沾着机油,“刚才清道夫埋了两颗电磁绊雷,差点把我裤子炸飞!我说他们怎么不直接炸人,非得炸裤裆——这帮变态!”
“那是干扰型雷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从她身后慢悠悠走出来,手里拎着个破旧医疗包,“目的是瘫痪电子设备,不是杀人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瞥了眼赛琳娜,“你那裤子本来也快掉了,不算损失。”
赛琳娜脸一红,赶紧拽了拽腰带。
我们找到哨站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残破的混凝土墙歪斜着,像被巨人啃过一口的饼干。温蒂丝立刻把小七放平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帆布上,剪开她左臂的衣袖——皮肤下隐约有金属光泽在蠕动。
“微型纳米自毁单元,”温蒂丝皱眉,“激活后会在72小时内分解宿主神经系统。但奇怪的是……它没完全启动。”
小七虚弱地笑了笑:“我骗‘医生’说血清融合成功了,其实我偷偷用了温蒂丝上次给我的抑制剂……延缓了反应。”
“你居然记得带?”温蒂丝瞪大眼。
“你塞我口袋里的时候,说‘以防万一’,我就知道你早料到我会干傻事。”小七眨眨眼,“你真是个温柔又狡猾的小狐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