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!”我喝道。
那人缓缓转过头——是个女人,约莫四十岁上下,头发花白,右眼蒙着脏兮兮的绷带,左眼却异常清明。她手里攥着一支笔,正写到一半。
“你们……不是教团的人?”她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。
“黑市来的。”我简短回答,同时打量四周。控制台屏幕大多黑着,但主控面板上有个绿色小灯还在闪烁——反应堆处于待机状态,没完全停机。
“黑市?”她嗤笑一声,咳嗽了几下,“黑市早被‘净化’干净了。现在还敢自称黑市的,不是疯子就是死人。”
温蒂丝这时走上前,目光落在她脚边一个打开的保温箱上:“你在保存样本?”
女人眼神一凛,迅速合上箱子盖,但已经晚了——我瞥见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支冷冻管,标签上写着“Project Lazarus - Phase 3”。
“拉撒路计划?”温蒂丝脱口而出,脸色变了,“那不是战前生物工程部的禁忌项目吗?试图用基因编辑复活死者……早就被列为一级违禁技术!”
女人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死者?不,孩子,我们不是在复活死人……是在阻止更多人变成‘非人’。”
她慢慢站起身,动作迟缓却稳当。“我是艾琳·科沃斯基,原电厂首席生化工程师。战后我一直守在这儿,因为只有这里的低温储藏库还能维持样本活性。”
“样本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抗体。”她盯着我,“针对‘啃骨者’变异源的中和抗体。教团不是在制造哨兵傀儡,他们是在散播病毒——用改造过的啃骨者作为载体,污染水源和土壤,逼幸存者依赖他们的‘净化药剂’。”
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:“所以电厂没被彻底废弃……是因为这里有解药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艾琳走到主控台前,手指抚过一块布满灰尘的屏幕,“反应堆核心里嵌着一台旧时代的量子稳定器,能抑制病毒活性扩散。只要它还在运行,这片区域就不会彻底沦陷。”
我皱眉:“那你为什么不启动它?”
“需要双人认证。”她苦笑,“另一个权限在我丈夫手上……他十年前就死了。系统设定必须两人同时输入生物密钥。”
温蒂丝突然插话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模拟他的DNA序列呢?我有便携式基因合成仪,虽然简陋,但可以临时伪造一段匹配的生物信号。”
艾琳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:“你……你是‘新芽’的人?”
温蒂丝没回答,只是低头开始组装设备。
我站在一旁,掌心隐隐发热——不是因为电流,而是某种直觉。这地方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废土。而教团的人,绝不会只派一队巡逻兵来守这么重要的目标。
“艾琳,”我低声问,“除了正门,还有没有别的出口?”
她看了我一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,缓缓点头:“地下三层,有一条维修竖井,通向旧变电站。但……那里常年淹水,而且有东西在下面活动。”
“总比等死强。”我说。
就在这时,温蒂丝手中的仪器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好了。”她举起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管,“三分钟内有效,快!”
艾琳深吸一口气,将小管插入控制台侧面的生物识别槽。屏幕闪烁几下,跳出一行字:【第二授权者验证中……匹配度92.7%……通过。】
主控室深处,传来低沉的嗡鸣。地板微微震动,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。
头顶的灯光忽然全亮,随即又暗下,只剩应急灯幽幽泛蓝。
“成功了?”温蒂丝问。
“暂时。”艾琳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,“反应堆开始升温,量子稳定器将在十五分钟后激活。但教团一定会察觉能量波动……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里。”
我握紧匕首:“那就让他们试试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,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个,而是成群结队。
“来了。”我转身面向门口,“温蒂丝,带艾琳走竖井。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?”温蒂丝抓住我胳膊,“你一个人挡不住教团的‘清道夫’小队!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我冲她咧嘴一笑,掌心贴上墙壁,感受着管道中奔涌的电流,“整个电厂,都是我的武器。”
她咬着唇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,最终狠狠点头:“……活着下来。我在变电站等你。”
我目送她们消失在楼梯拐角,然后关掉所有光源,只留下一片黑暗。
黑暗吞没视线的瞬间,我反而松了口气。
教团的“清道夫”小队?呵,一群穿黑袍、戴铁面具、走路像生锈机器人似的家伙。他们以为电厂是他们的屠宰场,却不知道——这地方早被我摸透了每一根电线、每一块锈铁。
我蹲在控制室角落,指尖轻轻搭在裸露的铜线上。电流顺着皮肤爬上来,麻酥酥的,像老朋友打招呼。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,金属靴踩在碎玻璃上,咔嚓咔嚓,听得人牙痒。
“目标应该还在建筑内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说,“抗体样本不能落入外人之手。”
“搜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另一个声音更冷,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我咧嘴一笑,手指猛地一压。
整栋楼的应急灯骤然亮起,刺眼白光炸开的一瞬,我借着强光看清了门口那五个黑影——高大、僵硬,肩上扛着改装电击叉,腰间挂满毒针弹。典型的清道夫配置:半机械改造,脑子大概只剩“服从命令”四个字。
但下一秒,灯光全灭。
不是我关的——是电路过载烧断了。
趁他们愣神的刹那,我窜出去,贴墙滑行,像条泥鳅。右手抽出匕首,左手甩出一道细弱却精准的电流,直击最近那人颈后的神经接口。
“呃啊!”他抽搐倒地,面具裂开,露出一张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。
剩下四人立刻散开,动作整齐得诡异。我啧了一声,翻滚躲过一发毒针,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钢筋,反手砸向通风管。
哗啦——
锈铁片如雨落下,其中一片正好割断了天花板上垂下的高压线。电弧噼啪炸响,蓝光映亮整个走廊。
“她在利用环境!”有人吼。
“那就拆了这破楼!”另一人举起电击叉,对准主配电箱猛砸。
我心头一紧——糟了,他们想断我电源!
可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喊:“喂!下面打架能不能换个地方?老子刚修好的酒馆招牌又被震歪了!”
所有人一愣。
我抬头,只见通风口盖板被人一脚踹飞,一个叼着烟卷、穿着破皮夹克的男人探出头来,手里还拎着扳手。他眯着眼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我身上,吹了声口哨:“哟,林默?听说你最近在找‘旧世军用级电池组’?巧了,我这儿刚收了一批,八成新,只换不卖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——这混蛋,居然是老K!废土上最油滑的拾荒贩子,也是我上次在垃圾山坑过他三包压缩饼干的“老熟人”。
“现在不是谈生意的时候!”我吼。
“怎么不是?”他跳下来,落地轻巧得不像个两百斤的壮汉,“清道夫归你打,我负责捡漏——规矩懂吧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甩出扳手,正中一名清道夫膝盖。那人踉跄跪地,我顺势扑上,电流灌入他脊椎,直接瘫痪。
剩下三人终于慌了,转身想撤。
“跑?”老K嘿嘿一笑,从裤兜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遥控器,按了一下。
轰隆!
酒馆方向传来爆炸声——不对,是陷阱!原来他早在这片区域布了电磁脉冲雷,专克半机械改造人。
三个清道夫当场抽搐倒地,面具下冒出青烟。
我喘着气,抹了把脸上的灰:“你什么时候埋的雷?”
“就在你跟温蒂丝在竖井里卿卿我我的时候。”他挤眉弄眼。
“谁跟她卿卿我我了!”我翻白眼,“艾琳还在她手上呢!”
“放心,那丫头比你还精。”老K拍拍我肩,“走,去我酒馆喝一杯?刚蒸馏的净水,加了点薄荷叶,清爽得很。”
我犹豫一秒,点头:“行,但得快。赛琳娜和蕾欧娜估计已经在路上了,她们要是找不到我,能把你的酒馆掀了。”
“哎哟,那位扛机枪的小妹妹?”老K脸色一变,“上次她把我吧台当靶子练点射……我到现在还在补木板!”
我们一边斗嘴一边往外走。夜风卷着沙尘吹来,远处废墟轮廓模糊。我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电厂,心里默默道:温蒂丝,等我。
老K的“锈钉酒馆”藏在废弃地铁站入口旁,招牌果然歪了,上面用荧光漆写着:“水、子弹、情报——童叟无欺(大概)。”
推门进去,一股混合着机油、烤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几个拾荒者缩在角落喝酒,看见我进来,纷纷低头——末世里,能单挑清道夫的人,没人想惹。
吧台后,一个扎脏辫的女孩正擦杯子,抬头冲我笑:“林姐!听说你又把教团揍了?”
“小声点,莉莉。”我坐下,接过她递来的水杯,“再传下去,我快成废土传说人物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啊。”老K从后厨端出一盘烤蜥蜴腿,“喏,补充蛋白质。对了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要的军用电池组,其实是个幌子。真正值钱的是里面藏着的‘旧世AI核心碎片’,教团盯上电厂,恐怕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我握杯子的手一顿。
AI核心?那玩意儿……不该早在大崩坏时就销毁了吗?
正想着,酒馆门被一脚踹开。
蕾欧娜站在门口,高马尾飞扬,手里拎着两把砍刀,刀尖滴着黑血。她冷冷扫视全场,目光锁定我:“林默,你迟到了三十七分钟。”
我干笑:“路上……捡了个商人?”
她眯眼看向老K。
老K立刻举手:“我纯良!我无辜!我连枪都没带!”
赛琳娜从她身后探出头,肩上重机枪哐当一声搁在桌上:“老板!来十杯水!渴死了!顺便——”她眨眨眼,“你这儿收不收变异鼠皮?刚打了一窝,毛色贼亮!”
我刚想开口解释,蕾欧娜已经大步走过来,刀尖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金属声。她一把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,动作干脆利落,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——这丫头,连坐都带着杀气。
“温蒂丝带走了艾琳,”她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,“但她留了话:‘如果林默还想见那孩子,就别碰AI核心。’”
我心头一沉,握紧了杯子。老K识趣地退到吧台后,假装专心擦一个根本不存在污渍的酒瓶。莉莉也悄悄缩进后厨,只留下赛琳娜一边啃蜥蜴腿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我们,仿佛这是什么废土版家庭聚会。
“她怎么知道我们在找AI核心?”我问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蕾欧娜盯着我,“但她猜得到。你上次在‘回音井’里挖出的数据板,上面有旧世军方加密标记——温蒂丝肯定截获了信号。”
我皱眉。回音井那次行动确实险象环生,但数据板内容全是乱码,我以为只是废料……难道那东西和AI核心有关?
赛琳娜忽然插嘴:“其实吧,我昨天在北区垃圾场撞见过温蒂丝的人。穿白袍,没戴面具,走路轻得像鬼。他们从一辆锈卡车里搬下个银色箱子,箱子上有‘Ω-7’的烙印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Ω-7?那是旧世‘守望者计划’的终端代号!AI核心的容器编号!”
老K手一抖,酒瓶差点掉地上。“等等……你们是说,温蒂丝手里不止一块碎片,而是完整的Ω-7容器?那玩意儿要是激活,能重建局部神经网络,甚至——”
“甚至重启旧世防御系统。”蕾欧娜冷冷接话,“教团不是要销毁它,是要控制它。”
酒馆里一时静得只剩烤肉滴油的滋滋声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杯子里的薄荷水一饮而尽。清凉感压不住心里翻涌的焦躁。艾琳才十二岁,聪明、胆小,总爱偷偷给我缝补衣服上的破洞。她不该卷进这种事。
“温蒂丝不会伤害她。”我说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她需要筹码,不是尸体。”
“可如果AI核心被激活,整个废土都会变成战场。”蕾欧娜盯着我,“你打算怎么办?继续单打独斗,还是……合作?”
我看了眼她腰间的通讯器——那是我们小队仅存的三台还能用的战术链之一。再看向赛琳娜,她正用刀尖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肉,眼神却异常认真。
老K清了清嗓子:“咳,那个……我刚想起来,我地下室还存着一台旧世维修机器人,型号‘铁匠-3型’,勉强能破解Ω级加密锁。不过嘛……”他搓了搓手指,“得加钱。或者,用你上次欠我的三包压缩饼干抵债?外加利息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:“行,饼干给你,再搭一瓶净水。但你得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哈?”老K瞪眼,“我可是和平主义者!”
“你刚才炸了三个清道夫。”赛琳娜提醒他。
“那是自卫!”他嚷嚷,“而且电磁脉冲雷不伤人命!”
“他们现在冒烟了。”蕾欧娜淡淡道。
老K叹了口气,把扳手塞回腰带:“……行吧。但先说好,我只负责技术支援,打架你们上。”
荒原路的风,卷着铁锈味和沙砾,抽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。我裹紧了身上那件从旧世废车里扒出来的皮夹克——说是皮的,其实早被补丁缝得看不出原样了,但挡风还行。
“前面就是‘锈钉镇’了。”蕾欧娜眯眼望向前方,高马尾在风里甩得利落,“温蒂丝不会傻到直接回教团老巢,她得找地方激活Ω-7。锈钉镇地下有废弃的数据中继站,信号屏蔽弱,适合干这种见不得光的活。”
“那地方我熟。”老K边走边摆弄手里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,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,“上个月还在那儿换过两节电池,用三颗弹壳加一只瘸腿机械狗换的。老板娘脾气爆,但烤蜥蜴串一绝。”
“你管那叫烤?”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“小甜甜”,翻了个白眼,“上次吃了拉肚子三天,差点把肠子吐出来。”
“那是你肠胃娇贵!”老K不服,“我吃了十年都没事!”
“因为你胃里早就长铁锈了。”我插嘴,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电击棒——其实是根改装过的避雷针,但手感不错。
我们沿着龟裂的沥青路往前走,两侧是歪斜的广告牌和塌了一半的加油站。末世后,这儿成了拾荒者的天堂,也成了骗子、黑市贩子和疯子的游乐场。偶尔能看见几个裹着破布的人影在远处晃悠,远远瞧见我们这队人马,立马缩进废墟里。
“小心点,”蕾欧娜低声说,“锈钉镇最近不太平。听说有支‘拾骨帮’在收保护费,专抢新人的净水和电池。”
“哈,正好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我缺个向导,他们送上门来,省得问路了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拐角处“哗啦”一声,三个穿铆钉皮甲的家伙跳了出来,手里拎着锯短的霰弹枪和自制电棍。
“此路是我开!”领头的光头男吼得中气十足,可惜嗓子劈了叉,听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。
赛琳娜叹了口气,把“小甜甜”往地上一顿:“又来?我都懒得瞄准了。”
光头男一愣,看清赛琳娜肩上的重机枪,脸色唰地白了:“等等!我们是……是情报贩子!不是打劫的!”
“哦?”我挑眉,“那你们拦路卖情报?”
“对对!”他赶紧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最新消息:温蒂丝今早进了锈钉镇东区的‘老猫修理铺’,带了个昏迷的女孩,还有个银色箱子!”
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——艾琳和Ω-7!
“五瓶净水!或者……”他偷瞄赛琳娜的枪,“那玩意儿借我摸一下?”
“滚。”赛琳娜冷冷道。
光头男缩脖子:“三瓶?两瓶也行!再送你一条消息——修理铺下面有密道,通数据中继站!但门锁是Ω级加密,没专业设备打不开!”
我笑了,回头看向老K:“听见没?你的‘铁匠-3型’派上用场了。”
老K正蹲在地上,用扳手敲打一块生锈的铁片,头也不抬:“我说了,得加钱。现在行情涨了,外加一包辣味蛋白膏。”
“你上哪搞的辣味蛋白膏?”赛琳娜震惊,“那玩意儿不是三年前就停产了吗?”
“秘密。”老K神秘兮兮地眨眨眼,“我在垃圾山底下挖到半箱,藏得比我的初恋还深。”
我扔给他一瓶净水:“成交。但要是搞砸了,我就把你塞进电磁脉冲雷里当引信。”
老K嘿嘿一笑,拍拍屁股站起来:“放心,我老K出手,连死机的AI都能唤醒——虽然可能醒来第一句是骂人。”
我们悄悄摸到老猫修理铺后巷。铺子门口挂着个歪斜的猫头招牌,眼睛是两颗发光二极管,一闪一闪,像在偷看我们。
蕾欧娜贴墙潜行,几秒后打了个手势——里面两人,背对我们,在鼓捣什么设备。
“温蒂丝不在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只有两个守卫。”蕾欧娜眼神冷冽,“我三秒解决。”
“别杀人。”我提醒,“留活口问话。”
她点头,身形一闪,如猎豹般扑入。下一秒,两声闷响,守卫软软倒地。
我们冲进去,只见工作台上摊着一堆线路板,中央放着那个熟悉的银色容器——Ω-7。但艾琳不在。
“糟了。”我心头一紧,“她已经带艾琳下去了。”
老K凑到角落的金属门前,掏出“铁匠-3型”接上接口,屏幕闪了几下:“啧,这锁比我前女友的心还难撬……不过嘛——”他手指飞快敲击,“给我两分钟。”
赛琳娜靠在墙边,无聊地抛着一颗子弹:“你说温蒂丝为啥非要艾琳?她又不是技术员。”
“因为艾琳是‘共鸣体’。”我盯着那扇门,“旧世AI选中的宿主,只有她能安全激活Ω-7而不被反噬。”
“那要是强行激活呢?”蕾欧娜问。
“整个荒原路,连同锈钉镇,会在三秒内变成电磁风暴的烧烤架。”我苦笑,“咱们连渣都不剩。”
老K突然“哎哟”一声:“开了!”
门缓缓滑开,露出向下的阶梯,幽蓝的光从深处透出。
“走!”我握紧电击棒,电流在掌心微微发麻。
阶梯很陡,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,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肋骨上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机油混合的怪味,越往下走,那股味道就越浓,几乎能尝到舌尖泛起的铁腥。
“这地方……以前是军用中继站?”蕾欧娜低声问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。
“不,”老K边走边调试他的“铁匠-3型”,屏幕忽明忽暗,“是‘新纪元’早期的AI训练场。Ω-7就是在这里完成初代人格加载的——后来项目被叫停,数据全封存,人也蒸发了。”
“蒸发?”赛琳娜嗤笑,“你是说被灭口吧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K耸耸肩,“反正没人活着从这儿出来过,除了一个——艾琳的母亲。”
我脚步一顿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告诉你吗?”老K瞥了我一眼,“艾琳她妈,当年是这个项目的首席神经接口工程师。Ω-7第一次‘觉醒’时,只有她能稳定住它的意识流。后来……她失踪了,就在艾琳出生前一个月。”
我没说话。艾琳从没提过她母亲的事,每次问起,她只是低头摆弄她那个破旧的兔子玩偶,眼神空得像干涸的井。
阶梯终于到底。眼前是个圆形控制室,墙壁嵌满早已熄灭的显示屏,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球形装置——Ω-7的核心容器。温蒂丝就站在那旁边,一手按在控制台上,另一只手扣着艾琳的后颈。女孩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。
“放开她。”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。
温蒂丝缓缓转身,银灰色长发垂落肩头,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、近乎悲悯的微笑。“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她说,“但已经晚了。共鸣已经开始。”
艾琳的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穿过她的神经。Ω-7的容器内部泛起涟漪般的蓝光,一圈圈扩散,如同心跳。
“你疯了!”蕾欧娜低吼,“没有完整同步协议,强行启动会撕裂她的意识!”
“那就让她成为新神的第一缕意识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旧世界毁于人类的贪婪,而新世界……需要一个不会犯错的引导者。”
“引导者?”我冷笑,“你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借口。你根本不是为了救世,你只是恨这个世界没给你想要的位置。”
温蒂丝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艾琳忽然睁开眼。
她的瞳孔不再是棕色,而是泛着淡淡的蓝,像被数据浸透的湖面。她看向我,嘴唇动了动,声音却不是她自己的——低沉、机械,带着多重回响:“识别:同伴编号K-7。建议撤离。系统不稳定度:87%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Ω-7已经在她体内部分激活了。
“艾琳!”我往前一步,“听我说,你能压制它,就像你妈妈当年做的那样!”
“妈妈……”艾琳喃喃,眼神短暂地恢复清明,随即又被蓝光吞噬,“她……没成功。她只是……延迟了崩溃。”
温蒂丝眼中闪过一丝动摇,但很快又坚定起来:“牺牲是必要的。”
“放屁!”赛琳娜突然开火,子弹打在温蒂丝脚边,溅起火花,“你连牺牲的是谁都没资格决定!”
温蒂丝皱眉,正要动作,老K却猛地扑向控制台,把“铁匠-3型”狠狠插进主接口:“我试试强制中断!”
屏幕爆闪,警报声尖锐响起。
整个房间开始震动,天花板簌簌掉灰。Ω-7的蓝光剧烈波动,艾琳痛苦地蜷缩下去,双手抱住头。
“不行!”老K大喊,“它在反向侵蚀!再这样下去,艾琳的脑神经会被格式化!”
我冲过去,一把将艾琳拽进怀里。她的身体烫得吓人,皮肤下隐约有数据流般的纹路在游走。
“听着,”我贴着她耳朵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在垃圾场,你偷了我的压缩饼干,结果被狗追了三条街。”
艾琳的眼睫颤了颤。
“你说那饼干是你这辈子吃过最咸的东西……但你还是咽下去了,因为饿。”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“现在也一样,”我握紧她的手,“别让它吃掉你。你不是容器,你是艾琳。”
她缓缓抬头,蓝光在眼中挣扎、退却。一滴泪滑下来,落在我的手背上,滚烫。
Ω-7的光芒骤然黯淡。
温蒂丝脸色大变:“不——!”
老K趁机猛拍回车键:“断开了!暂时安全!”
控制室陷入死寂,只有通风管里传来微弱的嗡鸣。
温蒂丝站在原地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她看着艾琳,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但末日不会等我们准备好。”
我没回答,只是把艾琳抱得更紧了些。
蕾欧娜走上前,用枪口轻轻抵住温蒂丝的后颈:“现在,带我们离开。然后,你最好祈祷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温蒂丝苦笑了一下,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通道。
通道里霉味混着机油味,呛得人直皱眉。我抱着艾琳走在中间,蕾欧娜押后,赛琳娜扛着那把“老情人”重机枪在前头探路——她管那玩意儿叫“老情人”,说它比男人靠谱多了。
温蒂丝在前面带路,脚步轻得像猫,但我知道她没耍花招。这会儿她要是敢乱动,蕾欧娜的刀片能削掉她半边耳朵,连麻药都不用打。
“前面左拐,有个应急出口。”温蒂丝低声说,声音还有点发颤,“外面是荒原路,拾骨帮的地盘边缘。他们最近不太平,听说换了新头目。”
“哈!”赛琳娜回头咧嘴一笑,“是不是那个自称‘铁牙’的?上回我在垃圾场捡到他镶金牙的假牙套,还当烟灰缸用了。”
温蒂丝一愣:“……你拿铁牙的假牙当烟灰缸?”
“对啊,烫烟屁股特别顺手。”赛琳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“他还悬赏五百罐头找呢,结果一直没敢露面——怕丢人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怀里艾琳轻轻哼了一声,睫毛颤了颤。我心里一紧,低头看她脸色还是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些。
“别笑了,”蕾欧娜冷冷插话,“荒原路上有辐射坑,还有变异鬣狗群。温蒂丝,你最好别带我们绕远路。”
“我没那么蠢。”温蒂丝苦笑,“现在你们活着,我才有一线生机。Ω-7一旦失控,整个锈钉镇都得炸成玻璃渣——包括我在内。”
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。赛琳娜二话不说,抬脚就是一脚,门纹丝不动。她撇嘴:“妈的,这破门比我前任还倔。”
“让开。”我上前一步,掌心贴上门锁。电流顺着指尖窜过去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锁芯焦黑冒烟,门开了条缝。
“林姐牛逼!”赛琳娜立马换脸,眼睛亮得像捡到压缩饼干。
外头天色灰蒙蒙的,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。远处几座歪斜的信号塔像巨人的残骸,荒原路就在脚下延伸,两旁堆满报废车壳和生锈集装箱。
“往东三公里,有个废弃加油站,”温蒂丝指了指方向,“那里有净水器,还能躲一晚。拾骨帮一般不过夜巡逻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头,刚要迈步,忽然脚下一震。
地面轻微震动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
“操!”赛琳娜立刻架起机枪,“铁牙亲自来接他假牙了?”
蕾欧娜迅速把我护在身后,低喝:“蹲下!”
我们刚伏进一辆翻倒的卡车残骸后,三辆改装摩托就冲了过来,车头焊着尖刺,排气管喷着黑烟。领头那人戴着半张金属面具,露出的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——正是铁牙。
“哟,这不是温蒂丝小医生?”铁牙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皮,“听说你偷了老子的东西?”
温蒂丝脸色发白,但强作镇定:“铁牙,东西不在我手上。”
“少废话!”铁牙一挥手,手下跳下车,手里拎着电击棍和铁链,“交出来,留你全尸。”
我眯起眼,悄悄把手按在车壳上。电流在掌心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