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点头,咬着嘴唇重新接线。
我走到温蒂丝身边,压低声音:“准备转移。等蕾欧娜她们撤回来,我们就走。你带陈工和女孩先下竖井,我和赛琳娜断后。”
“你疯了?那竖井可能通到熔岩层!”
“总比落在清道夫手里强。”我看了眼女孩——她闭着眼,呼吸平稳,银灰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。
远处,爆炸声再次响起,但这次更近。巷道顶开始大片剥落,灰尘如雨落下。
蕾欧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肩头带血,刀刃缺口累累。“赛琳娜在后面拖住他们,说她找到个好位置,能用机枪封住三十秒。”
“三十秒够了。”我一把抱起女孩,轻得像一片枯叶,“走!”
温蒂丝扶起陈工,小树迅速收起零件塞进口袋,机械狗率先钻进排水口旁一个隐蔽的检修门——原来那墙后藏着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又矮又窄,我弓着背往前钻,怀里那女孩轻得吓人,仿佛一松手就会被气流卷走。头顶不断传来闷响,像是整座矿井在打嗝,震得我牙根发麻。
“赛琳娜那丫头疯了吧?三十秒?我看她能撑十秒就谢天谢地了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一边用刀尖挑开前方缠绕的铁丝网,一边回头瞪我,“你抱稳点,别把‘实验品’摔成零件。”
“她叫小雨。”我纠正道,语气有点硬。不知道为什么,听见别人叫她“实验品”心里就来气——可能是因为我也曾是别人眼里的“异类”。
温蒂丝扶着陈工跟在后面,眼镜片上全是灰,但手稳得像手术台上的镊子。“她体温正常,呼吸频率也稳定……奇怪,明明没有注射抑制剂,却没出现排异反应。”她小声嘀咕,语气里透着兴奋,像个捡到稀有标本的医学生。
“现在不是做科研的时候!”蕾欧娜低吼。
“知道啦知道啦~”温蒂丝吐了吐舌头,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,“紧张嘛,吃点甜的压压惊。”
我们终于爬出维修通道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或者说,烂得开阔。一片废弃公园横在面前,锈蚀的旋转木马歪斜着,喷泉池干涸见底,长满青苔的滑梯上挂着几件破烂衣服,风一吹,像吊死鬼在晃悠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一股馊味?”我皱眉。
“黑市边缘区。”蕾欧娜眯起眼,手按在刀柄上,“‘秃鹫帮’的地盘。他们专收变异器官和废铁,偶尔也卖情报。”
话音刚落,草丛里“哗啦”一声,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跳出来,手里举着把改装电击棍,脸上还贴着张过期通缉令当面具。
“站住!留下两个女人,或者交三百晶核——不然叫你们尝尝老子新装的神经毒针!”他嗓门挺大,就是腿在抖。
我叹了口气,抬手一勾手指。他手里的电击棍“噼啪”一声炸出火花,直接短路冒烟。男人愣住,低头看看冒烟的棍子,又抬头看看我,嘴唇哆嗦:“……雷、雷姐?”
“你认识我?”我挑眉。
“上个月你在‘齿轮巷’单手电翻七个清道夫的事迹,都传到垃圾场了!”他扑通跪下,“我叫阿豆!我投降!我还能带路!我知道秃鹫帮今晚在喷泉底下交易一批‘活体样本’!”
蕾欧娜冷笑:“巧了,我们正缺个向导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:“活体样本?该不会是……”
“小雨的同类。”陈工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们抓走了三个孩子,都是‘银瞳计划’的失败品。我以为只有小雨活下来了……”
我心头一紧。怀里的小雨似乎动了动,睫毛颤了一下,但没睁眼。
“行。”我把小雨小心交给温蒂丝,活动了下手腕,“既然撞上了,那就顺手救一把。不过阿豆——”
我盯着他,“你要是敢耍花样,我不电死你,我让你变成公园里的自动浇水系统。”
阿豆脸色惨白:“……我保证比喷泉还老实。”
我们猫腰靠近喷泉。夜色浓重,月光被乌云啃得只剩渣。喷泉池底果然有块活动钢板,隐约透出红光和人声。
赛琳娜不知从哪冒出来,肩上扛着机枪,头发乱得像鸡窝,嘴角还沾着半块压缩饼干。“嘿!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儿!”她压低声音,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老鼠,“我刚才蹲树上看了,里面六个秃鹫,两个穿白大褂的,还有……一只狗?不对,是机械犬,型号跟我家‘铁疙瘩’差不多。”
“清道夫的追踪犬。”我咬牙,“他们追来了。”
喷泉池底的红光忽明忽暗,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跳动。我蹲在断掉的滑梯后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藏的导电丝——那是赛琳娜上个月塞给我的“小礼物”,说是能瞬间瘫痪机械关节,前提是别被对方先电成焦炭。
“六个秃鹫,两个白大褂,一条狗……”蕾欧娜掰着手指数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们五个人,加一个昏迷的,一个疯子,一个半残工程师,还有一个——”她瞥了眼阿豆,“连裤子都快兜不住的线人。”
“喂!我好歹也是情报贩子!”阿豆小声抗议,结果被温蒂丝一巴掌按回草丛里。
“安静。”陈工忽然开口,他扶着膝盖喘了口气,眼神却异常清醒,“那条机械犬……不是清道夫标配。它的左前肢有改装痕迹,关节用了‘银瞳计划’早期的神经耦合器。他们用失败品的零件拼装它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小雨的同类,不仅被抓去当样本,连尸体都不放过。
赛琳娜舔了舔嘴角的饼干渣,咧嘴一笑:“那正好,咱们把狗拆了,零件留给小雨当纪念品。”
“你疯了?”蕾欧娜瞪她,“正面强攻?你知道下面有没有电磁屏障?有没有哨兵陷阱?”
“不用强攻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阿豆,你说喷泉底下有活动钢板——那排水系统还通吗?”
阿豆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如捣蒜:“通!当然通!这公园以前是净水厂改建的,地下管网四通八达,直通黑市东区下水道!不过……里面全是变异水蛭和酸性淤泥,没人敢走。”
“我就喜欢没人敢走的路。”我回头看向温蒂丝,“你带小雨从正门佯攻,制造混乱。蕾欧娜掩护你。赛琳娜,你绕到西侧配电箱,切断主电源——但留备用线路,我要那条狗还能动。”
“明白!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猫腰就消失在灌木丛里。
“我走下水道。”我扯了扯领口,露出脖子上那枚老旧的防水芯片,“陈工,帮我调一下地下水位数据。三分钟后,我要整条管线干涸十秒。”
陈工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平板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几秒后,他抬头:“十秒,够你穿过主闸门。但之后水会倒灌,速度很快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朝他点点头,又看向阿豆,“带路。”
阿豆咽了口唾沫,颤巍巍地拨开一堆枯藤,露出一个半塌的水泥井盖。他刚要掀,我拦住他,自己伸手一拧——井盖无声滑开,底下漆黑如墨,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记住,”我回头对温蒂丝说,“小雨要是醒了,别让她看下面。有些东西……不该让她再看见第二次。”
说完,我纵身跃入黑暗。
井壁湿滑,脚下踩着黏腻的淤泥,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活物的内脏上。头顶传来隐约的爆炸声——赛琳娜动手了。紧接着,整个地下管道猛地一震,水流声骤停。我拔腿狂奔,导电丝在指间缠绕成圈。
十秒。
七秒。
前方拐角处,红光透过铁栅栏渗进来。我听见机械犬低沉的嗡鸣,还有白大褂急促的咒骂:“样本心跳不稳!快注射镇静剂!”
三秒。
我撞开铁栅,冲进红光之中。
机械犬转头的瞬间,我甩出导电丝,精准缠住它颈部的神经接口。电流窜过,它四肢抽搐,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,却没倒下——果然用了银瞳零件,抗干扰能力比预想强。
但我没打算靠电击解决它。
我扑向控制台,一把扯下连接培养舱的管线。三个孩子蜷缩在淡绿色液体里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银斑,和小雨一样。其中一个已经不动了。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我低声说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输入指令——这是陈工教我的后门代码,专为销毁实验数据设计。
警报声尖锐响起。
机械犬挣扎着爬起,朝我扑来。我侧身闪避,顺势将导电丝绕上它脊椎。这一次,我没放电,而是猛地一拽——耦合器被硬生生扯出,火花四溅。
它轰然倒地,眼中的红光熄灭前,竟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在看那三个孩子。
我愣了一瞬。
然后转身砸碎最近的培养舱。
水流裹着孩子涌出,我抱起那个还有呼吸的,背在肩上。另外两个……已经救不回来了。
头顶传来枪声和蕾欧娜的怒吼。时间不多了。
我扛着孩子冲向下水道出口,身后,整个地下实验室开始崩塌。水,终于倒灌而至。
当我从另一口井爬出来时,天边已泛起灰白。温蒂丝正蹲在废墟边缘,怀里抱着小雨。女孩睁着眼,静静望着我,瞳孔深处,一点银光若隐若现。
“她醒了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“一句话没说,就一直盯着喷泉的方向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肩上的孩子交给她。
远处,赛琳娜扛着冒烟的机枪走来,蕾欧娜拖着昏迷的阿豆,陈工拄着拐杖,脚步蹒跚却坚定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手心还残留着电流灼烧后的焦味。天刚蒙蒙亮,废墟上飘着一层薄雾,混着铁锈和腐叶的气味,闻起来像隔夜泡面兑了消毒水——末世标配。
“阿豆咋了?”我问蕾欧娜。
她把人往地上一放,喘了口气:“中了一发麻醉镖,剂量不小,但没死。这小子命硬,跟蟑螂似的。”
温蒂丝已经麻利地检查起小雨的身体,手指搭在她颈动脉上,眉头微蹙。“心跳正常,体温略低……奇怪,瞳孔对光有反应,但眼神太专注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。”
我顺着小雨的目光看去——那座废弃喷泉,早就干涸龟裂,只剩个锈迹斑斑的铜天使雕像歪在池子里,翅膀断了一半,手里还攥着个空花洒。
“该不会……下面还有东西?”赛琳娜把机枪往肩上颠了颠,枪管还在冒烟,“刚才打秃鹫帮那群杂碎时,我好像听见地下有嗡嗡声,跟老式冰箱似的。”
“别瞎猜。”我蹲下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雨的手背。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窜上来,不是我的异能,是她体内某种……共鸣?“她可能感应到同类。”
“同类?”蕾欧娜眯起眼,“你是说,实验室里没抓干净?”
“或者……根本不止一个实验室。”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阿豆说过,秃鹫帮背后有人提供技术支援。他们抓孩子做实验,不可能只挖一个坑。”
温蒂丝忽然插话:“林默,你看这个。”她撩开小雨后颈的头发,露出一小块皮肤——那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,泛着幽蓝微光,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。
“操。”我脱口而出,“追踪器?”
“不,更像是……信号中继器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晨光,“它在接收什么,也在发送什么。”
赛琳娜立刻把枪口转向喷泉方向:“那还等啥?拆了它!”
“等等!”我一把按住她肩膀,“万一触发自毁程序,咱们全得变烤串。先探清楚再说。”
蕾欧娜已经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,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:“我去看看喷泉底下有没有暗格。你俩照顾伤员,赛琳娜警戒。”
“喂,什么叫‘你俩’?”我翻白眼,“我可是主C好吧?”
“主C也得省电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喷泉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“你刚才放完大招,脸色比丧尸还绿。”
我摸了摸自己脸——确实有点虚。导电丝连发三次,差点把神经烧短路。这具身体虽然是重生的,但电量有限,不能当永动机用。
温蒂丝递给我一小瓶淡绿色液体:“喝点电解质补充剂,我自制的,加了薄荷和一点糖。”
“糖?哪来的?”
“用半管抗生素跟拾荒者换的。”她眨眨眼,“他说是从旧超市冰柜里刨出来的,保质期……大概过了一百年。”
我一口灌下去,甜得牙酸,但精神确实缓了点。
这时,蕾欧娜在喷泉边喊:“有发现!”
我们赶紧过去。她撬开了天使雕像底座的一块石板,下面露出个锈蚀的金属盖,上面刻着模糊的标志——一只眼睛,瞳孔是齿轮形状。
“机械教派?”赛琳娜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群疯子不是五年前就被剿灭了吗?”
“看来没死干净。”我蹲下,手指搭上金属盖。微弱电流渗入缝隙,内部结构在我脑中成像——有线路,有锁,还有……活物的心跳?
“里面关着东西。”我低声说,“而且……饿了。”
话音未落,金属盖猛地一震!紧接着,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地底传来,像是金属摩擦混合着野兽低吼。
“退后!”蕾欧娜一把拽过温蒂丝。
我迅速释放一圈低压电流,在周围形成屏障。下一秒,金属盖轰然炸开,一道黑影窜出——
不是丧尸,也不是机械犬。
是个小孩。
约莫七八岁,浑身裹着破布,四肢细得像火柴棍,但双眼猩红,指甲长得能当开瓶器。他落地瞬间就朝小雨扑去,嘴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怪声。
“拦住他!”我大喊。
蕾欧娜一个侧踢,精准命中他肩膀,却像踢中了铁皮桶——“铛”一声,她皱眉:“骨头不对劲!”
那孩子被踢飞,撞在喷泉壁上,竟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金属牙齿。
“改造人?”温蒂丝声音发颤,“他们把孩子改造成武器?”
我没时间回答,因为那孩子又冲了过来,速度快得离谱。我抬手放出高压电弧——
他浑身抽搐倒地,但没死。只是趴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呜咽,眼神突然变得清澈,看向小雨,嘴唇动了动:“姐……带我走……”
小雨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小树……你还活着。”
原来,不止一个孩子被改造。
远处,秃鹫帮的哨声再次响起。这次,更近。
我一把拽过蕾欧娜的胳膊:“别让他再开口!秃鹫帮在引我们说话——声纹定位!”
她立刻会意,从背包里抽出一条电磁抑制带,三两下缠住那叫“小树”的孩子手腕。他挣扎了一下,但眼神又开始涣散,猩红褪去,露出底下灰白的眼仁,像被强行关机的机器。
温蒂丝迅速蹲到小雨身边,低声问:“你认识他?他是你弟弟?”
小雨没回答,只是盯着小树,嘴唇颤抖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在满是泥灰的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。她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小树的脸颊,那孩子忽然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——
“趴下!”我大吼。
几乎同时,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地下传来,喷泉池底炸开一圈环形气浪,碎石和锈铁片如霰弹般四射。赛琳娜反应最快,一个翻滚扑倒温蒂丝,蕾欧娜则用身体护住小雨和小树。我撑起电场屏障,勉强挡下大部分碎片,但左肩还是被一块尖锐铁片划开,血顺着袖管往下淌。
烟尘未散,地面却开始震动,不是爆炸余波,而是有节奏的、沉重的——像某种大型机械正在苏醒。
“下面还有东西。”蕾欧娜咬牙,匕首横在胸前,“而且不小。”
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,喘着粗气看向喷泉中央那个被炸开的洞口。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,但隐约能看见金属阶梯向下延伸,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。一股冷风从底下涌上来,带着机油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
“他们建了个地下站。”我低声道,“不是临时据点,是长期设施。有通风、供电、甚至……生活区。”
温蒂丝扶着小雨站起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如果小树和小雨都是实验体,那这里可能是‘育种场’——批量培养改造儿童的地方。”
“操。”赛琳娜啐了一口,重新架好机枪,“那咱们现在是踩进蜂窝了?”
“未必。”我盯着那黑洞,“刚才的爆炸太刻意了——像是有人故意引爆某个节点,逼我们退或者进。他们在等我们做选择。”
蕾欧娜眯眼:“陷阱?”
“或者……求救信号。”我看向小雨,“你弟弟刚才喊你‘姐’,说明他还认得你。他的意识没完全被抹掉。也许……里面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,被困着,等着被唤醒。”
小雨终于抬头看我,眼神复杂,混着恐惧、希望,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决绝。
远处,秃鹫帮的哨声第三次响起,这次夹杂着引擎轰鸣——他们开着改装车来了。
“没时间犹豫了。”我咬牙,“温蒂丝,你带小雨和小树先撤到东边废弃加油站,那里有我藏的备用物资和干扰器。赛琳娜,你掩护她们。蕾欧娜——”
“我跟你下去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不容反驳,“你电量只剩三成,一个人进去就是送菜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留下更安全”,但看到她眼里的光,就知道劝不动。这女人从来不是听命令的主。
“行。”我点头,从腰包掏出两枚微型电容贴片,一枚贴自己颈侧,一枚递给她,“同步神经电流,万一我晕了,你能接管我的电场屏障三秒——够你跑出来。”
她接过贴片,咧嘴一笑:“放心,我要是死在里面,做鬼也缠着你修电路。”
我没笑。因为就在这时,地下传来一阵微弱的童声合唱——断断续续,走调,却清晰可辨:“齿轮转动,眼睛睁开……
妈妈不要哭,我们回家……“
那声音,不止一个孩子。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手已经按在了喷泉边缘的锈铁栏杆上。
蕾欧娜在我身后半步,马尾辫随着她警觉地转头轻轻一甩:“不止一个孩子……这地方比我们想的还糟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们可能被植入了某种发声装置,或者……洗脑音频。但能唱出‘回家’,说明意识还没完全被抹掉。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小甜甜”,蹲在一边翻背包:“有没有糖?哄小孩用的。我上次捡到半包草莓味硬糖,化了一点,但还能舔。”
“现在不是发糖的时候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颈侧的电容贴片微微发热,“先下去。蕾欧娜打头,温蒂丝中间,赛琳娜断后——别让你那枪走火,听见没?”
“知道啦,队长妈妈!”赛琳娜冲我眨眨眼,顺手把糖塞回包里。
喷泉底部有个锈死的检修井盖,蕾欧娜一脚踹开,铁锈簌簌落下。底下黑得像墨汁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我指尖窜出一缕细小电弧,在掌心噼啪作响,勉强照亮几级湿滑的台阶。“跟紧点,别碰墙——说不定有电陷阱。”
台阶不长,十来步就到底。眼前是个狭窄的走廊,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,地上散落着儿童拖鞋、破烂的玩偶,还有几滩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突然,温蒂丝“咦”了一声,蹲下身捡起一个塑料小熊:“这个……是‘阳光育幼院’的纪念品。末世前政府办的福利机构,三年前就关门了。”
“所以他们是把旧设施改造成实验室?”我皱眉,“难怪选址在这废弃公园——没人会来查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拐角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蕾欧娜瞬间拔刀,刀刃在微光中泛着冷蓝。我抬手示意她别动,自己往前挪了半步,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出去,像蜘蛛网一样探入黑暗。
三秒后,我收回手:“两个活物。一个心跳快得像兔子,另一个……机械关节,老型号,应该是巡逻傀儡。”
“干掉它?”蕾欧娜问。
“不,绕过去。”我摇头,“动静太大会惊动主控室。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,指向角落,“看那儿。”
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正从通风管缝隙里伸出来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赛琳娜猫着腰过去,轻轻抽出来,展开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火柴人,旁边写着拼音:“j-jiù wǒ men”。
“救我们。”温蒂丝轻声念出来,眼眶有点红。
我咬咬牙:“走通风管。蕾欧娜,你开路;温蒂丝,准备镇静剂——万一有孩子失控,别让他们伤到自己。”
通风管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。赛琳娜把重机枪拆成两截背在背上,嘴里还嘟囔:“早知道带折叠弩了,这玩意儿卡得我屁股疼。”
爬了约莫二十米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是个类似教室的房间,墙上贴满齿轮与眼睛的涂鸦,中央摆着十几张铁床,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孩子,手腕脚踝连着输液管,头顶戴着金属环。
最靠门的那个男孩睁着眼,看见我们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。
“别怕。”温蒂丝立刻上前,动作轻柔地检查他的生命体征,“脉搏弱,但稳定。这些输液液……好像是营养剂混合神经抑制剂。”
蕾欧娜警惕地扫视四周:“没守卫?太安静了。”
我刚想说话,颈侧的电容贴片突然剧烈发烫——危险直觉炸开!
“趴下!”
话音未落,天花板猛地塌陷,一只浑身溃烂、皮肤呈青灰色的丧尸砸了下来,嘴里还叼着半截机械臂。它眼珠浑浊,但动作快得离谱,一落地就朝最近的温蒂丝扑去!
蕾欧娜刀光一闪,削断它三条手指。赛琳娜反手抽出枪管,狠狠砸在它后脑:“吃铁棍吧你!”
我双手一合,高压电流如鞭子般抽过去——“滋啦!”丧尸浑身抽搐,焦臭味弥漫。
但它没倒。
反而咧开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笑声:“电……好吃……”
我心头一沉:变异种,能吸收电能?
“换战术!”我吼道,“蕾欧娜近身压制,赛琳娜用实弹!温蒂丝带孩子们撤!”
赛琳娜迅速组装“小甜甜”,咔嗒一声上膛:“甜心,该干活了!”
丧尸喉咙里那声“电……好吃……”像冰锥扎进我后颈。它佝偻着身子,青灰皮肤下隐约有蓝光脉动——我的电流不仅没伤到它,反而被它吞了进去。
“操,这玩意儿是充电宝成精了?”赛琳娜一边骂,一边压低枪口,“小甜甜”的枪管微微发烫,但她的手指稳得像铁铸的。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刀尖一转,改劈为刺,直取丧尸眼窝。可那东西头一偏,竟用残缺的手掌硬生生夹住刀刃,另一只手猛地朝她胸口抓去。蕾欧娜急退半步,靴跟踩在一张铁床上,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“别让它靠近孩子!”温蒂丝已经把最瘦小的女孩抱起,声音发颤却坚定,“他们输液管连着中央管线——如果主系统检测到异常,可能会自动注射过量抑制剂!”
我咬牙,迅速扫视房间。通风管太窄,孩子们没法快速撤离;正门又被塌落的天花板堵死。唯一的出口在房间另一侧,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虚掩着,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红光。
“赛琳娜,三发点射,打它膝盖!”我低声下令,同时将手掌贴上墙壁。电流不再外放,而是沿着老旧的电线反向渗透——这地方既然是旧育幼院改造的,电路系统大概率还是民用规格。只要找到主控回路……
“砰!砰!砰!”三声闷响,赛琳娜的子弹精准命中。丧尸左膝炸开一团黑血,踉跄了一下,但右腿依旧稳健。它喉咙里咕噜作响,忽然转身扑向最近的一张铁床——床上那个男孩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“不行!”我猛地冲过去,一把将男孩拽下床,顺势滚到角落。丧尸扑空,撞在床架上,金属环叮当作响。就在这时,我指尖触到墙内一根裸露的铜线——找到了!
“温蒂丝,捂住孩子耳朵!”我低吼一声,双手猛然按上墙面。
整间教室的灯光骤然亮起,又瞬间爆裂。所有应急灯、输液泵、金属环同时爆出电火花。电流如潮水般涌入墙体,再从地板、床架、甚至空气里反弹回来,形成一张高压电网。丧尸浑身剧震,青灰色皮肤开始龟裂,蓝光从裂缝中渗出,像烧红的玻璃。
但它还在笑。
“它在……转化能量……”温蒂丝脸色煞白,“它不是吸收电能——它在把电能转化为某种生物活性!”
我心头一凛。难怪它动作越来越快,肌肉纤维在焦黑中重新蠕动,断指处竟有肉芽蠕动再生。
“撤!立刻撤!”我一把抱起两个孩子,冲向那扇红光门,“赛琳娜掩护!蕾欧娜断后!”
赛琳娜边退边扫射,子弹打在丧尸身上溅起黑烟,却无法阻止它爬起。蕾欧娜一刀斩断连接输液管的总线,液体喷溅一地,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甜腻的药味。
我们冲进红光门后的走廊,身后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。门自动闭合,厚重的合金闸门“哐当”落下,将嘶吼隔绝在外。
走廊尽头是一间控制室,墙上屏幕闪烁着十几个孩子的生命体征数据。温蒂丝冲过去猛拍紧急释放键:“快!解除神经环锁!”
滴滴两声,所有金属环弹开。孩子们陆续睁开眼,有的哭,有的呆滞,但至少……还活着。
我靠在墙边喘气,颈侧贴片仍在发烫,但不是因为危险——是过载。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我的储能核心。
“队长妈妈,你还好吗?”赛琳娜递来半瓶水,脸上难得没了嬉笑。
我接过水,刚想说话,控制台突然亮起一行红字:【实验体#7觉醒。启动清除协议。】
“操!”我一把把水瓶砸在地上,玻璃碴子溅了一地,“这破实验室还有后手?!”
警报声像丧尸的指甲刮铁皮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蕾欧娜已经拽起两个最小的孩子往门口拖:“走!现在!别管设备了!”
温蒂丝还在操作台前快速翻看数据流,手指飞快敲击键盘:“等等!#7的生命体征……不对劲,它不是普通实验体,它在同步整个建筑的能源系统!”
“意思是它要自爆?”赛琳娜扛起机枪,顺手把一个哭得打嗝的小男孩夹在腋下。
“比那更糟。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它要把整栋楼变成它的神经突触——咱们再不跑,就成它脑细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