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紧张,”男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叫老K,前‘拾荒者联盟’的,现在单干。这矿井是我的地盘——当然,你们要是愿意付‘过路费’,我可以当没看见。”
“过路费?”我眯起眼,“你一个人,拦得住我们四个?”
老K耸耸肩,指了指头顶:“拦不住。但我按一下这个——”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破旧对讲机,“——清道夫的巡逻队十分钟就到。你们刚从B-7出来,动静不小吧?”
温蒂丝悄悄摸向腰间的麻醉针,赛琳娜的机枪微微调整了角度。
我盯着老K,掌心电流悄然汇聚。但下一秒,我笑了。
“行啊,”我说,“三块压缩饼干换一条鼠腿——但得先尝尝是不是真货。”
老K一愣,随即大笑:“爽快!”
他递过来一条焦黑的肉串。我接过,咬了一口——居然还挺香,就是咸了点。
“成交。”我把三块饼干扔过去,顺手又抓了两条肉串分给温蒂丝和赛琳娜,“赶路饿了,补充点蛋白质。”
老K满意地收好饼干,忽然压低声音:“往左第三条岔道,有扇锈铁门,推开就是废弃升降机井。能直通地表,清道夫不知道——那是我挖的逃生道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锅都没拿稳,差点洒了一地油。
“等等!”我喊住他,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
他背对着我们挥挥手,声音懒洋洋的:“因为你吃肉的时候,没皱一下眉头。在这世道,敢吃陌生人的东西……要么傻,要么真不怕死。我喜欢后者。”
“这人……有点意思。”赛琳娜嚼着鼠腿,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别管他了,”蕾欧娜催促,“时间不多。”
我们转向左,果然找到那扇铁门。锈得几乎焊死,我和蕾欧娜合力才推开。里面黑洞洞的,一股冷风往上涌。
“升降机早就停了,”温蒂丝用手电照了照,“但有维修梯。”
“爬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希望上面没人等着收‘观光费’。”
攀爬的过程枯燥又累人。赛琳娜还在嘀咕:“下次能不能找个带电梯的末世?”
“那你得先找到电力公司CEO的坟。”我回她。
终于爬到顶,推开井盖——外面是片荒芜的矸石堆,远处隐约可见我们营地的信号塔。
天已微亮。
矸石堆上的碎石硌得膝盖生疼,我撑着井沿爬出来,拍了拍裤腿上沾的铁锈和煤渣。晨风比矿井里更冷,但至少没那股子霉味了。远处信号塔顶端的红灯还在闪——那是我们营地还活着的标志。
“没人。”蕾欧娜扫视一圈,刀已收回鞘中,但手指仍搭在刀柄上,警惕未减。
温蒂丝最后一个爬上来,扶了扶眼镜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,屏幕泛着微弱蓝光。“辐射值正常,空气里没有神经毒剂残留……暂时安全。”
赛琳娜一屁股坐在矸石堆上,把空了的肉串签子随手一扔:“老K那家伙,不会是清道夫派来的诱饵吧?给点吃的,再把我们引到陷阱里?”
“他要是想动手,刚才在矿井里就能按对讲机。”我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,电流感已经平复下来,像退潮后的沙滩,只留下一点湿痕,“而且……他看我的眼神,不像演的。”
“你又靠直觉?”蕾欧娜挑眉。
“有时候直觉比战术分析管用。”我耸耸肩,“尤其是在这鬼地方活过三年之后。”
她没反驳,只是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转身朝信号塔方向走去。
我们沿着矸石坡往下走,脚下的碎石哗啦作响。天色渐亮,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会塌下来。废土的黎明总是这样——不温柔,也不慷慨,只是勉强让你看清前路有没有尸体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,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撮土。
“怎么了?”赛琳娜问。
“这里有车辙。”她指着地面几道浅浅的凹痕,“很新,不超过六小时。不是我们的履带式运输车留下的——轮距窄,可能是改装摩托。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营地周围五十公里内不该有其他幸存者聚落。清道夫的巡逻队用的是履带装甲车,而拾荒者通常步行或骑驴——谁会骑摩托?
“绕过去。”蕾欧娜果断下令,“别走直线回营。”
我们改道向东,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。河底裂开的泥块像龟甲,踩上去咔嚓作响。赛琳娜难得安静,连她那把重机枪都收进了背囊,只留一把手枪别在腰间。
又走了半小时,温蒂丝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听。”
风里夹着一丝极细微的嗡鸣——不是虫叫,也不是风声。是某种机械运转的低频震动。
我闭上眼,让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。几秒后,我睁开眼:“东南方向,大概八百米。小型发电机?或者……净水装置。”
“净水装置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难道有新的聚落?”
“也可能是临时据点。”蕾欧娜语气谨慎,“末世里突然冒出来的‘干净水’,往往比辐射尘还危险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林默!”蕾欧娜皱眉,“我们带着陈工女儿的呼吸器零件,不是来探险的。”
“就远远看一眼。”我指了指自己太阳穴,“刚才那股电流感又来了——跟矿井里一样。源头可能就在那边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冷光:“如果真有未知能源反应……或许能缩短校准时间。值得一探。”
蕾欧娜沉默了几秒,终于点头:“五分钟。只观察,不动手,不接触。”
我们猫着腰靠近,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。前方是一处塌陷的旧加油站,残破的顶棚下,居然竖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太阳能板阵列,旁边还有个简易帐篷,帐篷外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火堆旁烧水——是个孩子,顶多十岁,穿着不合身的工装裤,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搅着锅。
帐篷帘掀开,一个女人走出来,怀里抱着个婴儿。她咳嗽了几声,把婴儿裹紧了些,然后抬头望向远方,眼神疲惫却坚定。
没有武器,没有岗哨,没有防御工事。只是一个……家。
“不是聚落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“是流民家庭。可能从北边逃难来的。”
赛琳娜叹了口气:“北边上个月刚被酸雨洗过一遍,活下来的不多。”
我盯着那台太阳能板——它老旧得几乎报废,但线路被人精心接驳过,甚至用了我们营地才有的绝缘胶带。
“他们见过我们的人。”我说。
“或者偷过我们的物资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“可他们没动营地的补给线。”我摇头,“如果真是贼,早就该摸到仓库去了。”
就在这时,那孩子忽然转过头,直直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。
他没喊,也没跑,只是慢慢站起身,把手里的铁棍插进土里,然后朝我们这边,轻轻挥了挥手。
像在打招呼。
像在说:我知道你们在。
我们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怎么……”赛琳娜刚开口。
“别动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孩子那双眼睛,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亮得吓人,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。我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电击棒——不是怕他,是怕他身后有什么。
“他是不是……清道夫的眼线?”温蒂丝小声问,手指已经摸到了急救包里的镇静剂注射器。
“不像。”蕾欧娜眯起眼,手搭在刀柄上,“眼神太干净了,清道夫的小崽子早就被药灌成疯狗了。”
赛琳娜把重机枪轻轻搁在地上,歪着头嘀咕:“说不定是捡垃圾捡出幻觉了?我昨天吃那罐过期豆子,还梦见自己当上了黑市女王呢。”
我没吭声。那孩子又挥了一下手,这次更慢,像是在比划什么。三下,停顿,再两下——摩斯电码?不对,节奏太散。可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:陈工女儿发烧时,也是这样用小手在床单上敲打,想告诉我们她渴了。
“他可能……在求救。”我说。
“哈?”赛琳娜瞪大眼,“咱们才是被追的那个好吗?”
“但他没叫人,也没跑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矿井口吹来的风带着铁锈和腐土味,“而且,老K说清道夫今晚才到——现在是白天,他们不会这么快。”
蕾欧娜点头:“赌一把。但只准你过去,我们掩护。”
我点点头,慢慢从碎石堆后站起来,举起双手示意无害。孩子看见我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转身朝旁边一间塌了半边的铁皮棚屋走去。
“跟上去,但别靠太近。”我回头低声说,“温蒂丝,准备好止血绷带;赛琳娜,盯着四周;蕾欧娜,万一有埋伏,你负责断后。”
“知道了,队长。”三人齐声应道,语气里居然有点憋不住的笑。
“笑什么?”我皱眉。
“没什么。”赛琳娜憋着嘴,“就是觉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女仆长了——‘准备绷带’‘注意掩护’,啧啧,温柔又凶。”
“闭嘴,扛你的枪去。”
我跟着孩子钻进铁皮棚。里面堆满了破铜烂铁,还有几具生锈的矿工头盔。角落里,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蜷在毯子里,胸口起伏微弱。孩子蹲在她身边,轻轻拍她的脸,嘴里念叨着:“妈,他们来了……他们能帮我们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这场景太熟了——上辈子,我妈临死前,我也这样拍她。
温蒂丝立刻钻进来,眼镜片上蒙了层雾气。她蹲下检查女人的脉搏,眉头越皱越紧:“严重脱水,加上感染……但还有救。需要抗生素、净水,还有糖。”
“糖?”赛琳娜探头进来,“我背包里有半包代糖,行吗?”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温蒂丝苦笑,“不过最好能找到真正的葡萄糖——黑市东区那个瘸腿老乔,上周还在收旧医疗箱,说不定有存货。”
“老乔?”我眼睛一亮,“他不是还欠我两发穿甲弹吗?”
“对!上次你帮他修好了那台破发电机,他说用弹药抵债,结果只给了半盒。”蕾欧娜插话,“要不……顺路去讨债?顺便换点药?”
我看了看女人苍白的脸,又看了看孩子期待的眼神,咬了咬牙:“行。但得快。陈工女儿等不起,清道夫也快到了。”
“那这母子俩怎么办?”赛琳娜问。
“带上。”我说,“温蒂丝照顾病人,蕾欧娜背孩子,赛琳娜你——少抱怨,多扛点东西。”
“我哪有抱怨!”她嘟囔着,却已经麻利地拆下机枪支架,腾出背包空间,“不过话说回来,咱们现在算不算‘末世女仆战队’正式接单了?要不要收个服务费?比如……一罐豆子?”
“收你个头。”我忍不住笑了,“走,回矿井。老K给的捷径出口应该就在附近,咱们从地下绕过去,避开主干道。”
我们刚扶起女人,铁皮棚外忽然传来一阵金属刮擦声。
蕾欧娜手已按在刀上,赛琳娜悄无声息地架起了机枪。
我屏住呼吸,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——只要有人敢露头,就让他尝尝220伏的早安问候。
可下一秒,一只脏兮兮的机械狗从废铁堆里爬了出来,尾巴上还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牌,上面刻着模糊的字:“拾荒者联盟·第7回收站”。
“哈!”赛琳娜松了口气,“原来是老乔的巡逻狗!这家伙上次还想偷我压缩饼干。”
机械狗歪着头看我们,眼睛闪了闪红光,然后“汪”了一声——虽然是电子音,但莫名有点委屈。
我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机械狗头顶的锈斑。它没躲,反而往前蹭了蹭,尾巴上的铁牌叮当响了一声。
“老乔的狗……怎么会在这儿?”温蒂丝皱眉,“他不是从不让巡逻单位离开东区五公里范围吗?”
“除非——”蕾欧娜声音压低,“有人动了他的回收站。”
赛琳娜已经把机枪重新背好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扔过去。机械狗接住,咔嚓咔嚓嚼得欢快,红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们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它认得我们。”我说,“上次修发电机的时候,它就蹲在门口看我接线。”
狗吃完饼干,突然转身朝棚屋外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,冲我们“汪”了一声,电子音里带着点催促。
“它想带路。”温蒂丝轻声说。
我看了看怀里虚弱的女人,又望向那只破旧却执拗的机械狗,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——老乔出事了,而他的狗,是在求援。
“跟上。”我说,“但保持警戒。如果这是陷阱,至少我们知道是谁设的。”
蕾欧娜点头,把孩子小心地背到背上。温蒂丝扶着女人,赛琳娜则一边嘟囔“末世女仆战队今天兼职遛狗”,一边把机枪支架重新装好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我们跟着机械狗穿过废墟,绕过几处塌陷的路面。天色渐渐亮起来,灰白的光洒在锈蚀的钢筋和碎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冷芒。风里多了点焦糊味,像是烧过塑料的味道。
“前面就是老乔的回收站了。”赛琳娜低声说,“但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确实不对劲。
原本堆满废铁、杂乱却有序的小院,此刻一片狼藉。围栏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,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烧焦的布料。回收站那扇标志性的蓝漆铁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,门框上还留着一道新鲜的划痕——像是被某种重型武器拖拽过。
机械狗停在门口,红眼睛闪烁频率加快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没人。”蕾欧娜扫视四周,“但战斗刚结束不久,最多两三个小时。”
温蒂丝蹲下检查一滩暗红色的痕迹:“血还没完全干,是人血。没有拖拽痕迹,说明伤者可能自己走了,或者……被带走了。”
我走到回收站门口,探头往里看。里面一片漆黑,只有角落里的应急灯还在微弱闪烁。货架倒了一地,几个医疗箱被粗暴地撬开,里面的药品散落一地——但奇怪的是,大部分抗生素和止痛剂都没动,只少了葡萄糖、肾上腺素和几支强效镇静剂。
“清道夫不会只拿这些。”我说,“他们要的是能控制人的药,不是救命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不是清道夫干的。”蕾欧娜眯起眼,“是‘拾荒者’内部的人?”
机械狗突然冲进屋里,跑到工作台底下,用鼻子拱出一个东西——是个小型数据盒,外壳裂了,但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。
我捡起来,按下播放键。
老乔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,断断续续,带着电流杂音:“……如果你们听到这个,说明我撑不住了。清道夫今晚会来矿井,但他们不是冲你们来的……是冲‘陈工的女儿’。她身上有‘原型体’的基因标记……他们以为她是钥匙……快带她走……别信任何人……尤其是……”
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我握紧数据盒,手心发凉。
“原型体?”赛琳娜喃喃,“那不是战前生物实验室的项目代号吗?早就废了啊。”
“陈工从来没提过这事。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他女儿只是个普通孩子……对吧?”
风从破洞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纸片,上面印着褪色的实验编号:Project Eve-7。
机械狗轻轻蹭了蹭我的腿,红眼睛安静地望着我,仿佛在说:现在,你们明白了?
我深吸一口气,把数据盒塞进口袋。
“回矿井。”我说,“立刻。陈工女儿必须转移。另外——”我看向蕾欧娜,“通知老K,清道夫的目标变了。他们要的不是物资,是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点头,手指已经在通讯器上快速敲击。
我们转身离开回收站,脚步比来时更急。但走出不到百米,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——不是一辆,是好几辆改装车,正从西面高速逼近。
“来不及绕路了。”赛琳娜咬牙,“他们提前到了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回收站废墟,又低头看了看机械狗。它安静地跟在我脚边,尾巴不再摇晃,红眼睛映着晨光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星。
“那就正面走。”我说,“我们不是猎物,是护送者。”
“队长。”温蒂丝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如果……如果陈工女儿真的是‘原型体’,那我们保护她的意义,是不是也变了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把手按在电击棒上,感受那熟悉的电流在掌心微微震颤。
意义从来就没变过。
我们救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“钥匙”或“实验体”。
矿井口像一张被撕开的嘴,黑黢黢地咧着。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铁锈、霉味和一股子说不清的甜腥——典型的变异尸潮残留气味。
“啧,这味儿比老乔泡了三个月的袜子还冲。”赛琳娜皱着鼻子,把肩上的重机枪往上颠了颠,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,“谁要?最后两块了,换你半瓶净水。”
蕾欧娜瞥她一眼:“你上回用饼干换我子弹,结果咬不动,全吐了。”
“那是战术性浪费!”赛琳娜嘴硬,但还是把饼干塞回包里,小声嘀咕,“再说这次是草莓味的……大概。”
温蒂丝已经蹲下身,给那孩子——他叫小树——检查手腕上的皮疹。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,语气柔和:“别怕,不是感染,是过敏。矿井里可能有孢子尘,得戴口罩。”
小树点点头,眼睛却一直盯着矿井深处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:·———·(SOS)。他又在重复那段摩斯电码,像是某种习惯性的自我安抚。
“行了,别敲了。”我蹲下来,轻轻按住他的手,“再敲下去,清道夫真以为咱们在发定位信号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神清澈得让我心头一紧——和小雨七岁那年发烧时一模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蕾欧娜打头,赛琳娜断后,温蒂丝护着小树和他妈。机械狗,你跟中间,耳朵竖起来。”
机械狗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红眼闪烁两下,算是回应。
矿井内部比想象中干燥。铁轨歪斜,枕木腐朽,头顶的支架发出细微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塌。我们踩着碎石往前,脚步声在空洞的巷道里回荡,像有人在远处模仿我们走路。
“队长,”蕾欧娜忽然压低声音,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我眯眼望去——三十米外,轨道旁堆着几具尸体。不是丧尸,是人。穿的是清道夫的制服,但胸口全被撕开,内脏不翼而飞,只剩一层干瘪的皮贴在肋骨上。
“不是咬的。”温蒂丝蹲下检查,“切口整齐,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‘吸’走了。”
赛琳娜咽了口唾沫:“该不会是传说中的‘血藤’吧?听说北区矿脉里有变异植物,能分泌麻醉液,把活人当养料罐头。”
“闭嘴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就在这时,机械狗突然发出低频嗡鸣,尾巴僵直。它猛地转身,冲着我们来时的方向龇牙——红眼急闪。
“后面也有动静。”蕾欧娜抽出腰间的合金短刀,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“操。”赛琳娜迅速架起机枪,枪管缓缓转动,“前后夹击?清道夫这么快就追上来了?”
“不对。”我闭上眼,掌心电流微涌,感知顺着矿井金属支架蔓延出去,“不是清道夫……是别的东西。数量不多,但……速度很快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支架“哗啦”一声断裂!
一道黑影从上方扑下,裹着黏液和腐臭。蕾欧娜旋身一刀,精准劈中那东西的脊背——却只溅出一滩墨绿色浆液。
“是‘跳尸’!”温蒂丝惊呼,“变异种!它们能攀岩!”
那玩意儿落地后四肢抽搐,竟又弹起,直扑小树!
我一步跨出,掌心电弧炸裂,“噼啪”一声将它钉在墙上。焦臭味弥漫开来,尸体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“没事吧?”我回头问小树。
他摇摇头,却突然指向矿井更深处:“妈妈……在那边哭。”
我们这才注意到,微弱的啜泣声正从前方岔道传来。
“陈工女儿?”温蒂丝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我皱眉,“可清道夫怎么没守着?”
“也许他们也栽了。”赛琳娜踢了踢地上清道夫的尸体,“瞧这死相,连枪都没拔出来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。转过弯,一间废弃的维修室出现在眼前。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手电光。
推门进去,陈工瘫坐在角落,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女孩。女孩脸色惨白,手臂上布满青紫色血管,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。
“你们……终于来了。”陈工声音沙哑,“她……开始发热了。原型体基因……不稳定。”
温蒂丝立刻上前检查,眉头越皱越紧:“她的细胞在加速分裂,但没有失控迹象……奇怪,这不像普通感染。”
我走近女孩,她忽然睁开眼,瞳孔竟是银灰色的。
“姐姐,”她轻声说,“你身上……有电的味道。”
我一愣。
这时,机械狗突然狂吠起来,红眼疯狂闪烁。
“不好!”蕾欧娜低喝,“矿井顶在震!”
头顶碎石簌簌落下。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,像是某种巨型机械正在逼近。
“清道夫的钻地车!”赛琳娜脸色变了,“他们从地底绕过来了!”
“来不及转移了。”我看向温蒂丝,“能稳住她吗?”
温蒂丝咬唇点头:“给我十分钟,我可以注射抑制剂延缓基因激活。”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电流滋滋作响,“蕾欧娜,带赛琳娜去堵入口。温蒂丝,你专心救人。我和机械狗……守这里。”
小树忽然拉住我的衣角:“姐姐,我能帮忙。”
“你?”
他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收音机零件,“我能干扰他们的通讯……就像爸爸教我的那样。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脸,忽然笑了:“行,那你负责当我们的‘小电台’。”
维修室里,手电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像一群无声挣扎的幽灵。温蒂丝已经跪在女孩身边,从医疗包里抽出一支泛着淡蓝荧光的针剂,手指稳得不像话——可我知道她在发抖。她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汗,金丝边框微微反光。
“原型体……怎么会这么小?”她喃喃自语,针尖刺入女孩手臂时,那青紫色的血管竟微微收缩,仿佛有意识地避开。
我站在门口,掌心贴着冰冷的铁皮门框,电流在皮肤下低鸣。矿井深处的震动越来越近,钻地车的引擎声混着岩层断裂的脆响,像一头巨兽在啃噬大地的骨头。
蕾欧娜和赛琳娜已经消失在巷道尽头。几秒后,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——她们炸塌了主通道。但我知道,清道夫不会只有一条路。他们有钱、有装备,还有那种能钻穿岩层的“蚯蚓车”。十分钟?也许连五分钟都撑不住。
“姐姐。”小树站在我脚边,手里攥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零件,另一只手正用指甲刮着一块铜片。他动作很轻,却异常专注,像是在复原某种早已失传的仪式。“爸爸说,清道夫的通讯频段是147.3兆赫,只要干扰载波,他们的同步系统就会延迟三到五秒。”
“你能做到?”
“嗯。”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,“我试过好多次了。在避难所的时候,我偷偷改过通风系统的控制板,就为了听外面的广播……有时候能收到老歌。”
我蹲下来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干枯、打结,带着矿尘的味道。“那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那些坏人听不到彼此说话。能做到吗?”
他用力点头,转身蹲到墙角,把零件摊在地上,又从口袋里掏出几节废电池和一段细如发丝的铜线。机械狗悄无声息地挪过去,红眼盯着他手里的动作,尾巴轻轻摆动——它似乎也明白,这个瘦小的孩子此刻比一挺重机枪更有价值。
维修室另一头,陈工忽然开口:“你们……不是‘回收者’吧?”
我没回头:“我们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女儿能不能活。”
“她不是普通孩子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她是‘初代适配体’……他们拿她做实验,想让人类和原型体共生。可失败了。所有人都死了,只有她……还在长。”
“所以清道夫才追到这里。”我低声说,“他们不是要抓她,是要回收‘样本’。”
温蒂丝插话:“她的基因序列在自我修正……这不合常理。除非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向我,“除非她体内有某种引导机制,类似……人工设计的调控蛋白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人工设计?谁有这种技术?废土上除了几个传说中的地下实验室,没人能搞出这种东西。
就在这时,小树手里的收音机零件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杂音,接着是一串断断续续的电流啸叫。他迅速调整铜线位置,杂音渐渐变成一种低频嗡鸣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几乎同时,巷道深处传来一声怒吼,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巨响——有人在黑暗中开火,但明显打偏了。清道夫的队伍乱了。
“有效!”我压低声音,嘴角扬起一丝冷笑。
温蒂丝终于注射完最后一针,轻轻擦去女孩额头的冷汗。“暂时稳定了。但她不能移动,至少两小时内不能受刺激。”
我点头,目光扫过房间:一张破工作台、几桶废弃润滑油、角落堆着生锈的工具箱……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张泛黄图纸,上面画着矿井结构图,某些区域被红笔圈出,标注着“B-7隔离区”。
“B-7……”我眯起眼,“这矿井还有深层通道?”
陈工虚弱地抬手指向图纸一角:“通风竖井……能通到旧冶炼厂。但那里……早就塌了。”
“塌了也能挖。”我说,“只要不是死路。”
机械狗忽然转身,冲着维修室后墙低吼。那面墙看起来完好无损,但它的红眼死死锁定一处——墙角的排水口。
我走过去,蹲下,伸手探进铁栅缝隙。指尖触到某种柔软的东西,猛地缩回——是一截干枯的手指,还连着半片袖标。袖标上印着模糊的徽记:一只眼睛,瞳孔是齿轮形状。
“‘守望者’?”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,“他们不是十年前就灭绝了吗?”
我没回答。守望者,传说中试图阻止原型体泄露的最后一批科学家。如果他们来过这里……或许留下了什么。
“小树,”我回头,“还能再干扰一次吗?这次,试试往低频压,让他们以为信号源在矿井另一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