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冲动。”温蒂丝赶紧拉住她袖子,“老K虽然坑,但不至于卖假证。他还要在这条线上混饭吃。”
我们沿着废弃输油管道猫腰前进,脚下的沙土松软,时不时踩到半埋的骸骨或锈蚀弹壳。赛琳娜忽然停下,眼睛一亮:“嘿!看那边!”
她指向一堆坍塌的集装箱残骸。我眯眼一看——是辆报废的装甲运兵车,车身焦黑,但后舱门半开着,隐约能看到里面反光的东西。
“捡垃圾时间?”蕾欧娜挑眉。
“五分钟后集合。”我说,“快去快回,别碰可疑装置。”
三人立刻散开。我钻进车厢,果然在角落发现一个完好的战术背包,拉开拉链——几块高能电池、一支信号干扰笔,还有……一小罐草莓味营养膏?末世里居然还有这种奢侈品?
正纳闷,温蒂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林默!快来看这个!”
我跑过去,只见她蹲在一具干尸旁,手里拿着个银色小盒。“这是第七研究所的加密药盒,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陈工……他可能来过这里。”
我心头一紧,接过盒子。指纹锁已经失效,轻轻一掰就开了。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微型标签贴在内壁:“雨夜样本·07”。
又是“雨夜”。
“喂!你们俩别发呆!”赛琳娜突然压低嗓音,“有人来了!”
远处沙丘上,两个穿铁腕帮制服的哨兵正朝这边走来,边走边抽烟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躲!”蕾欧娜一把拽过我和温蒂丝,闪进集装箱阴影里。赛琳娜则迅速拆下机枪消音器,藏好身形。
哨兵走近,其中一个踢了踢干尸,啐了一口:“妈的,又是个想偷渡进B-7的傻子。上周那个女的,听说被扔进熔炉了。”
“嘘——小点声,”另一个压低声音,“听说今晚有大人物要来,同步舱那边全封闭了。”
同步舱?
我浑身一僵。纸条上那句“别信同步舱”猛地撞进脑子。
等两人走远,温蒂丝立刻抓住我胳膊:“林默,陈工是不是……被关在同步舱里?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咬牙,“但那地方是铁腕帮的核心禁区,连通风管道都没标在地图上。”
“那就硬闯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反正咱们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出来。”
赛琳娜嘿嘿一笑,重新装上消音器:“我赌五罐营养膏,我能一梭子打穿他们的主控室。”
“你哪来的五罐?”温蒂丝瞪她。
“呃……借的?”
我没理她们斗嘴,盯着手里的空药盒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重生前的记忆碎片忽然闪现——那场实验室爆炸前夜,窗外真的下过一场暴雨。雨水冲刷着玻璃,陈工站在同步舱前,脸色惨白地说:“林默,如果我出不来……记住,别信‘它’。”
“它”是谁?
风停了一瞬,仿佛连荒原也在屏息。
我攥紧那枚空药盒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蕾欧娜见我神色不对,低声问:“又想起什么了?”
“雨夜……同步舱……还有‘它’。”我喃喃道,“陈工说的不是铁腕帮,也不是某个具体的人。‘它’——是某种东西,藏在同步舱里。”
温蒂丝皱眉:“你是说……人工智能?还是某种寄生体?第七研究所当年确实在搞意识上传实验,但项目早就被军方叫停了。”
“叫停?”赛琳娜嗤笑一声,“在这片废土上,谁还管什么叫停?只要能造出听话的士兵,他们连死人都敢挖出来再编程。”
我们缩在集装箱的阴影里,沙尘在脚边打着旋。远处B-7据点的探照灯扫过天际,像一只缓慢眨动的机械眼。时间不多了。
“如果陈工真的在里面,”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,“我们不能硬闯。同步舱一旦启动,会释放高强度神经干扰场,靠近的人轻则昏迷,重则脑死亡——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。”
蕾欧娜眯起眼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等他们把‘大人物’送进去的时候,趁机混进去?”
“对。同步舱每次启动前会有三十秒的系统自检窗口,干扰场会短暂关闭。那是唯一的机会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需要有人从外部接入控制终端,手动延长这个窗口。”
温蒂丝立刻接口:“我可以黑进他们的本地网,但需要物理接触主控面板——至少得摸到据点外围的维修井。”
“我去。”蕾欧娜说,“你俩负责接应。赛琳娜,你掩护她。”
“等等,”赛琳娜却没像往常一样爽快答应,反而盯着我,“林默,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?你重生的事,跟同步舱有没有关系?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风又起了,卷着灰烬掠过脚踝。
“有。”我终于开口,“上一世……我就是死在同步舱里。不是被杀,是自愿进去的。我想救陈工,结果……‘它’把我吞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连赛琳娜都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。
温蒂丝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:“那这次,我们换种方式。不进去,只救人。”
我点点头,把空药盒塞进内袋。它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却压得我胸口发闷。
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像被细小的玻璃碴子刮过。我抬手抹了把脸,指缝里全是灰。
“走吧,”蕾欧娜已经把长刀插回背后的鞘里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掉,“再磨蹭,铁腕帮的巡逻队该摸到这儿了。”
我们沿着荒原路往东走,脚下是龟裂的沥青,偶尔能踩到半埋在土里的旧时代车牌或塑料玩具。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走在最前头,时不时回头冲我咧嘴一笑:“林默姐,你说‘它’会不会是个超大号泡面桶?上回我在废墟里翻出一箱过期二十年的老坛酸菜,味儿还挺正。”
“闭嘴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你再提泡面,我就把你塞进同步舱当诱饵。”
她缩了缩脖子,但下一秒又来了精神:“哎!前面有动静!”
我们立刻伏低身子。五十米外,一辆锈迹斑斑的改装皮卡歪在路中央,车顶焊着个歪斜的喇叭,正滋啦滋啦放着杂音广播。车旁围着三个穿皮甲的男人,其中一个正用撬棍砸一辆废弃电动车的电池仓。
“铁腕帮外围的小喽啰,”蕾欧娜眯起眼,“看装备,连电磁护盾都没有,纯靠蛮力混饭吃。”
“正好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出冷光,“他们身上说不定有B-7据点的临时通行证碎片——上次交易市场有人高价收这个。”
“抢还是偷?”赛琳娜已经把机枪架在肩上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眼睛亮得像捡到罐头的野猫。
“偷太慢,”我说,“打残就行,别杀人。末世资源紧,尸体招尸潮。”
话音刚落,蕾欧娜已经窜出去了。她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,三步跃上皮卡残骸,一脚踹飞最近那人的撬棍,顺势一个肘击砸在第二人后颈。第三个人刚拔出砍刀,就被赛琳娜一梭子子弹打在脚边,吓得跪地抱头。
“别动!我们只要通行证!”温蒂丝喊得温柔,手里却举着一支注射器,针尖闪着幽蓝的光。
我走近时,那人哆嗦着从腰带夹层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,上面蚀刻着模糊的条形码。“给……给!别扎我!那是神经毒素吧?!”
“聪明。”温蒂丝笑眯眯收下,顺手在他脖子上拍了拍,“放心,这只是维生素B12。”
等那三人哭爹喊娘地跑远,蕾欧娜把撬棍扔给我:“电池仓里有块完好的锂电芯,能换两顿肉干。”
“捡了。”我把电芯塞进背包,掂了掂分量,“走,趁天黑前赶到B-7外围哨站。”
可刚走出百米,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——是某种沉重的脚步声,从东南方向传来。节奏缓慢,却带着令人牙酸的拖拽感。
“糟了。”赛琳娜脸色变了,“是‘拖链者’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拖链者不是普通丧尸,是被废弃工业机器人改造的变异体,脊椎接了液压链条,能徒手撕开装甲车门。上一世,我就是在B-7外围被它拖进废料坑的。
“绕路?”温蒂丝声音发紧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蕾欧娜已经抽出长刀,“它闻到活人气了。”
果然,远处尘烟中,一个高达三米的黑影缓缓现身。铁壳躯干上挂着腐烂的人皮,右臂是生锈的机械钳,左腿拖着半截断裂的履带,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我引开它,”我说,“你们从排水渠走——记得留信号弹。”
“不行!”蕾欧娜一把抓住我手腕,“你上次死就因为总一个人扛!”
我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谁说我要硬刚?”
我蹲下身,手掌按在地面。电流顺着指尖渗入大地,像蛛网般蔓延。三十米外,拖链者脚下的废弃电缆突然爆起电火花。它猛地僵住,机械眼闪烁红光。
“温蒂丝,还记得陈工药盒里那张电路图吗?”
“记得!干扰场备用电源接的是东侧变电站!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这傻大个,其实是靠外部供电维持行动的——现在,它断电了。”
拖链者轰然跪倒,机械臂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赛琳娜目瞪口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一世,”我拍拍手站起来,“我就是被它拖进变电站才触发重生的。那时候我才明白——它不是怪物,是守卫。”
风停了,尘土缓缓沉落,像一层薄纱盖在拖链者锈蚀的躯壳上。它瘫在那里,像一座被遗弃的战争纪念碑,沉默而沉重。
“守卫?”赛琳娜的声音有点发飘,“守卫什么?变电站里除了老鼠和辐射尘,还能有什么宝贝?”
我没立刻回答,只是盯着那具机械残骸。它的脊椎链条末端还连着一根断裂的电缆,另一头没入地底——那是旧时代城市电网的残脉,如今成了某些东西苟延残喘的命脉。
“走吧。”蕾欧娜率先迈步,刀尖垂地,眼神却比刚才更警惕,“林默说得对,它不是乱跑的。B-7据点底下……肯定有东西。”
温蒂丝一边快步跟上,一边翻出那块刚抢来的金属片,在掌心反复摩挲:“条形码磨损太严重,但边缘有‘Δ’符号——这是旧联邦第七代身份验证系统的标记。说明这碎片不是随便发的,是给特定人员用的。”
“比如工程师、哨兵,或者……清道夫。”我接话,脚步没停。
清道夫是末世后出现的特殊职业,专门处理高危废料区里的失控机械或生化污染体。他们通常配有神经同步接口,能短暂接入旧系统,执行“净化”任务。上一世,我就是被临时征召进清道夫小队,才误入变电站核心区。
“所以,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“B-7下面是不是藏着一个还在运转的旧时代设施?”
“不一定运转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但至少没完全报废。否则拖链者不会被激活。”
我们沿着干涸的排水渠往东南方向潜行。渠壁布满裂痕,偶尔有野鼠窜过,眼睛在昏光里泛着绿。天色渐暗,云层压得很低,远处隐约传来雷声——不是自然雷,是铁腕帮的磁暴炮在试射。他们在清理靠近据点的游荡尸群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道塌陷的混凝土涵洞。洞口被铁网封住,但网已经锈穿,边缘挂着几缕破布——有人最近从这里进出过。
“信号弹留这儿。”我从腰包掏出一枚红色信号弹插进石缝,“万一走散,按三短一长回讯。”
蕾欧娜点头,率先钻了进去。涵洞内部潮湿阴冷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味。脚下积水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声。温蒂丝打开手腕上的微型光源,光束扫过墙壁,照出斑驳的涂鸦:一个扭曲的齿轮图案,下方写着“Δ-7 清理协议生效”。
“清道夫的标记。”我低声说,“他们来过不止一次。”
再往前,通道分岔。左边通向更深的地底,右边则向上倾斜,尽头透出微弱的光。
“右边有活人气息。”蕾欧娜忽然停下,鼻翼微动,“汗味,还有……泡面汤。”
赛琳娜脸一红:“喂!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!”
“不是你。”蕾欧娜嘴角微扬,“是前面有人在吃老坛酸菜。”
我们屏息靠近。光是从一扇半开的金属门缝隙漏出来的。门内是个小型控制室,墙上嵌着几块仍在闪烁的显示屏,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,桌上赫然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——旁边还搁着一把上了膛的脉冲手枪。
一个穿灰制服的男人背对我们坐着,正吸溜面条。他左臂上有清道夫的齿轮刺青,右耳缺了一角。
“陈工?”温蒂丝脱口而出。
那人猛地回头,筷子掉在地上。
我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棒上,蕾欧娜已经无声地滑到门边,手指搭在门框上,随时准备突入。赛琳娜则悄悄把重机枪从肩上卸下来,枪口微微抬起——虽然在这密闭空间里开火等于自爆,但她的动作纯粹是肌肉记忆。
“别动!”男人迅速抓起脉冲手枪,但动作明显迟缓,眼神慌乱,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”
温蒂丝却往前一步,声音带着点惊喜:“真的是你!陈工,我是温蒂丝啊,第三医疗站的实习生!你还记得吗?你帮我修过呼吸机!”
男人愣了一下,眯眼打量她几秒,忽然松了口气,把枪放回桌上:“……小温?你不是在北区塌方那会儿就……”
“没死成。”温蒂丝笑了笑,推了推眼镜,“命硬。”
我这才松开电击棒,走进控制室。空气里混着泡面味、机油味和一点点臭氧的焦糊味——典型的末世生存混合香。蕾欧娜跟进来,环顾四周,低声说:“这地方有独立供能,通风系统也开着,不像是临时避难所。”
“当然不是临时的。”陈工苦笑,弯腰捡起筷子,在袖子上擦了擦,“我在‘荒原路’地下管网守了三年,就靠清道夫给的补给活着。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跟着标记来的。”我说,“还有,你泡的是老坛酸菜?黑市新货?”
他一愣,随即笑了:“嘿,你还懂这个?上周刚用三节电池换的,保质期都过五年了,但味道居然没变——就是面有点坨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水烧不够开。”赛琳娜插嘴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面,“加点辣酱能救回来。”
陈工乐了:“你这小姑娘……行,等会儿分你半包辣油,前提是你别拿那玩意儿指着我。”
赛琳娜嘿嘿一笑,把枪扛回肩上:“成交。”
我走到控制台前,屏幕闪烁着老旧的监控画面,大部分是漆黑一片,只有几个节点还亮着红点。“荒原路”地下管网图铺满主屏,像一张蜘蛛网,其中一条支线上标着“B-7”,旁边有个闪烁的备注:【清道夫补给中转站|高危|勿近】。
“这地方有补给?”我问。
陈工点点头,压低声音:“每周三凌晨,他们会派一辆改装车过来,卸货后停留不到十分钟。车上除了食物、药品,偶尔还有旧时代的电子元件——比如你们刚才瘫掉的那个‘拖链者’的核心模块,就是从这儿流出去的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所以那些机器人不是失控,是被故意放出来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陈工叹了口气,“清道夫现在分两派。一派想重建秩序,另一派……只想囤货卖钱。B-7站归后者管,他们拿机器人当看门狗,吓退捡垃圾的,好独吞资源。”
“那我们运气不错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周三……就是明天。”
温蒂丝突然插话:“陈工,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?北区重建计划启动了,缺你这样的工程师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低头看着那碗快凉的面,忽然说:“我得先拿回一样东西。”
“我女儿的呼吸器零件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三年前她病重,我答应她修好它……结果塌方那天,零件还在车上。后来车被清道夫收走了,就存在B-7。”
控制室安静了一瞬。
赛琳娜挠挠头:“所以……咱们其实是去偷东西?”
“不。”我拍拍她的肩,“咱们是去‘回收战利品’——顺便顺点泡面。”
蕾欧娜嘴角一扬:“我喜欢这个说法。”
陈工看着我们,眼神复杂:“你们疯了吧?B-7至少有六个守卫,还有两台‘拖链者’待机。”
“一台我们已经废了。”我说,“另一台……交给我。”
我摊开手掌,指尖噼啪闪过一串细小的电弧,照亮了他惊讶的脸。
“你是……电系异能者?”
“勉强算吧。”我耸耸肩,“主要是脾气不太好,容易短路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赛琳娜也跟着傻乐。陈工愣了几秒,忽然也笑了,把最后一口面吸溜干净,站起身:“行,我带路。不过——”
他指了指赛琳娜:“辣油得现在给。”
“成交!”赛琳娜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红彤彤的自制辣酱,递过去。
陈工拧开盖子闻了闻,眼睛一亮:“嚯,还加了辣椒籽?你这丫头,有点东西。”
“废土生存第一准则,”赛琳娜得意地眨眨眼,“吃得好,才打得狠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,足够我们摸到B-7外围埋伏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趁泡面还没彻底坨掉,把今晚变成他们的噩梦。”
我们沿着地下管网的检修通道悄声前行,头顶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亮着,光线昏黄如垂死萤火。陈工走在最前,脚步轻得不像个泡了三年酸菜面的老工程师——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弯道、每一道锈蚀的阀门,甚至能凭回声判断前方有没有积水。
蕾欧娜紧随其后,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。她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数心跳:自己的、我们的、还有可能藏在暗处的敌人。赛琳娜则一边走一边小口啃着压缩饼干,时不时把辣酱瓶塞进嘴里嘬一口,仿佛那是她的能量核心。温蒂丝落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确认通讯器信号——虽然在这百米深的地底,信号早就被钢筋混凝土嚼碎了。
“前面左拐,有个废弃泵房。”陈工压低嗓音,“B-7就在它正下方三十米,有独立升降井。清道夫的人不会巡逻到这儿,他们怕塌方。”
“怕塌方还敢囤货?”赛琳娜嘟囔。
“因为他们觉得塌过一次的地方不会再塌第二次。”我接话,“典型的末世赌徒心理。”
泵房比想象中干净。没有积水,没有尸骸,连老鼠都懒得光顾。陈工掀开一块伪装成水泥板的检修盖,露出向下的金属梯。“升降井断电了,得爬。”
“多高?”蕾欧娜问。
“三十二米。中间有两个平台可以歇脚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正好够我吃完第二块饼干。”
我们依次下井。铁梯冰冷刺骨,锈迹斑斑,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我数着阶数,同时留意头顶和脚下——这地方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有活人补给站该有的样子。
爬到第二个平台时,温蒂丝突然停住,抬手示意噤声。
“怎么了?”我低声问。
她指了指下方——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,不是升降机,更像是某种冷却系统的循环泵。节奏稳定,频率陌生。
“B-7不该有这种声音。”陈工皱眉,“以前只有通风扇和备用电源。”
蕾欧娜已经贴到井壁,耳朵几乎贴上金属管壁。“……有电流杂波,高频段。像是……数据传输?”
我心头一沉。清道夫如果在地下搞起了数据中继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这意味着B-7不只是仓库,可能是某个更大网络的节点。
“计划变了吗?”赛琳娜小声问,手已经按在枪托上。
“不变。”我说,“但我们得更小心。陈工,你确定零件还在原位?”
“在。”他语气坚定,“他们不会动医疗设备。对他们来说,那只是废铁。但对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我答应过她的最后一件事。”
我点点头,继续向下。最后一段梯子格外滑,铁锈混着油污,差点让赛琳娜摔下去。她骂了句脏话,却被我一把捂住嘴——底下,灯光透上来了。
微弱的白光从井底缝隙渗出,伴随着人声。不是交谈,是哼歌。一个男人,调子荒腔走板,唱的是旧时代某支流行乐队的副歌。
“守卫换人了。”陈工耳语,“以前那个从不唱歌。”
我们屏息等待。歌声持续了约莫两分钟,然后戛然而止。接着是脚步声,渐行渐远。
“他去换班了。”陈工判断,“窗口只有五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打出手势,蕾欧娜立刻滑下最后几米,无声落地。她撬开井盖边缘的锁扣——老式机械锁,对她来说跟玩具没区别。
井盖掀开一条缝,我窥视内部。
B-7比想象中小,像个改造过的变电站。中央堆着几个金属箱,标签模糊但依稀可辨:“抗生素|2038批次”、“净水滤芯|军用级”。角落里,一台“拖链者”静默伫立,背部接口闪烁着待机红光——果然还有一台。
而靠墙的架子上,一个透明密封盒静静躺着。里面是一组银灰色的呼吸器涡轮组件,标签上写着:“陈小雨|定制|2041.03”。
陈工的手在抖。
“我去拿零件。”温蒂丝突然说,“你们掩护。我是医疗人员,万一被发现,还能装成来回收物资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你是目标识别风险最高的。陈工也不能露面。”
“那我呢?”赛琳娜咧嘴,“我可以假装迷路的拾荒者,顺便卖点辣酱?”
“你太显眼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而且你走路像坦克。”
最终,是我去了。
理由很简单:我能短路他们的系统。如果那台“拖链者”启动,我的电弧或许能干扰它的核心——至少争取十秒。
我翻入室内,猫腰贴墙移动。地面铺着防静电垫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呼吸器盒子离我只有八米。五米。三米。
就在我伸手的瞬间,头顶的通风管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
是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。
我猛地抬头——通风管道格栅缓缓掀开,一只机械臂探出,末端不是枪,而是一个旋转的扫描仪。
“操。”我低骂。
这不是守卫,是隐藏哨兵。清道夫升级了安防。
扫描光束扫过货架,即将落在我身上。我屏住呼吸,指尖蓄电——
“嘿!上面的!”赛琳娜的声音突然从井口炸响,带着夸张的醉醺腔调,“老子拉肚子!借个厕所!”
所有注意力瞬间被吸引。扫描仪转向井口,守卫的脚步声也从走廊尽头急促奔来。
我一把抓起密封盒,塞进外套内衬。转身的同时,指尖电弧脱手而出,精准击中“拖链者”背部的散热口。机器人浑身一震,红光骤灭。
“走!”我低吼。
我们冲回井道,向上狂奔。身后传来怒吼、警报、还有机械重启的嗡鸣。
但没人追上来。
因为就在我们离开后不到十秒,整个B-7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——紧接着,通风系统停转,连那台隐藏哨兵也僵在半空。
蕾欧娜边爬边笑:“你干的?”
“不是我。”我喘着气,“是陈工。”
他站在上方井口,手里攥着一个从控制面板拆下的老旧遥控器,脸上带着久违的、近乎狡黠的笑容。
“这地方的主控线路,”他说,“我一直留了后门。三年了,他们居然没发现。”
我们瘫坐在泵房地板上,大口喘气。温蒂丝接过密封盒,轻轻打开,检查零件完好无损。陈工盯着那组涡轮,眼神柔软得不像个末世幸存者。
远处,天边泛起一丝灰白。
凌晨四点四十三分。
凌晨四点四十三分,天还没亮透,矿井口的风却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来。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一边把湿透的外套拧了拧水——刚才在泵房里蹚了一脚污水,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“末世限定香水”。
“林默,你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”赛琳娜蹲在我旁边,一边拆她的重机枪一边笑,“要不要我借你件衣服?虽然可能有点油。”
“谢了,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你那件背心上还沾着昨天烤蜥蜴的酱汁,我怕穿上去直接被当成诱饵。”
蕾欧娜从阴影里走出来,高马尾一甩,手里拎着刚擦干净的战术刀:“别贫了,陈工说这矿井深处还有条旧运输道,能绕过清道夫的巡逻线。但得抓紧,他们很快会发现B-7断电不是故障。”
陈工点点头,把遥控器塞进怀里,声音低沉:“我女儿的呼吸器撑不了太久……最多两天。”
温蒂丝合上密封盒,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:“零件没问题,但回去后得校准三天才能用。所以——我们最好别在路上耽搁。”
“明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微微发麻——电流在皮肤下窜动,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蛇。这是我的异能,也是我在这鬼世道活下来的底牌。但今天它格外躁动,仿佛矿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。
“走吧。”蕾欧娜打头,赛琳娜扛起机枪跟上,温蒂丝紧随其后。我落在最后,回头看了眼井口外那抹灰白——黎明快来了,可在这片废土上,光从来不代表安全。
矿井内部比想象中干燥。铁轨锈得发脆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头顶的矿灯早灭了,全靠温蒂丝手里的荧光棒照明。绿幽幽的光映在岩壁上,像某种怪物的眼睛。
“嘿,林默,”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有没有闻到……烤肉味?”
我一愣。还真有。一股焦香混着油脂的气息,从岔道飘来。
“不可能,”蕾欧娜皱眉,“这地方连老鼠都饿瘦了。”
“但真的有!”赛琳娜抽了抽鼻子,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,“说不定是哪个流浪者在开夜宵摊?”
“别傻了,”我苦笑,“末世哪来的夜宵摊,八成是陷阱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咳嗽——不是清道夫那种机械式的电子音,而是活生生的人声,还带着点沙哑的烟嗓。
“哟,几位朋友,迷路啦?”一个穿着破烂皮夹克、胡子拉碴的男人从阴影里晃出来,手里端着个铁皮锅,锅里正滋滋冒油,“刚烤好的变异鼠腿,三块压缩饼干换一条,童叟无欺。”
我们全都愣住了。
蕾欧娜的刀瞬间出鞘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