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欧娜停下擦拭的动作,目光落在艾拉脸上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。
L-07在我耳边低语:“检测到微弱神经信号残留,来源不明,频率与芯片同步波段一致。建议:追踪。”
我皱眉:“你能定位?”
“不能精确定位,但可提供热源与电磁异常交汇点——概率模型显示,东区废弃医疗中心可能性为68.3%。”
“医疗中心?”温蒂丝猛地抬头,“那地方三年前就成辐射坑了!连变异鼠都绕着走。”
“除非有人屏蔽了辐射读数。”艾拉低声说,“陈工设计过一种生物铅涂层,用于隔离高危实验体……也许他用在了自己身上。”
空气凝滞了几秒。
赛琳娜坐直了身子,拍掉裤子上的灰:“行吧,反正泡面也快吃完了,不如去赌一把‘活人’还是‘鬼故事’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战术背心上的尘土:“休息十五分钟,补充水分,检查装备。温蒂丝,你负责规划潜入路线,避开清道夫常规巡逻网。蕾欧娜,你和我打头阵。赛琳娜,这次别再把机枪架在自己脚上了。”
“喂!那次是战术伪装!”她抗议。
“伪装成绊倒自己的陷阱?”温蒂丝冷笑。
艾拉忽然笑了,很轻,却像冰裂开一道缝。她从衣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,掰成四份,递给我们每人一小块。
“我存了三个月的配给,”她说,“就为了有一天能请帮我的人吃顿‘饭’。”
我接过那干硬的小块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压缩饼干硌牙,但没人抱怨。在这鬼地方,能有口干粮就是老天开眼。
我们从冷却室后侧的通风井钻出来时,天刚蒙蒙亮。东区的雾气比往常更浓,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杂的味儿。我舔了舔嘴角的碎屑,手心微微发麻——电流在皮肤下蠢蠢欲动,像只不安分的猫。
“前面三百米,‘锈钉酒馆’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了一道,“清道夫昨晚在那儿补给过,现在应该空了。”
“空了才危险。”我眯起眼,“他们喜欢留饵。”
赛琳娜把重机枪扛在肩上,另一只手却掏出个破旧的收音机,滋啦滋啦调着频段。“嘿,听说酒馆老板新收了一批‘活体零件’,有人用三颗抗生素换了个肾——还是热乎的!”
“你能不能别总聊器官交易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冷光,“我早餐差点吐出来。”
“可那是情报啊!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而且他说那肾是从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身上摘的……会不会是陈工?”
艾拉脚步一顿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别瞎猜。”我赶紧拦住,“活体摘肾?清道夫没那技术。八成是唬人的黑市噱头。”话虽这么说,我心里也咯噔一下——陈工要是真被抓了,以他的身份,确实值钱。
锈钉酒馆比想象中破。招牌歪斜,霓虹灯管只剩“钉”字还闪着红光,像滴血。门是铁皮焊的,上面贴满通缉令和悬赏单,最底下一张写着:“提供生物接口工程师线索者,奖500净水券。”
我瞥了艾拉一眼,她咬着下唇,指甲掐进掌心。
推门进去,一股劣质酒精和汗臭扑面而来。酒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拾荒客,见我们进来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。吧台后站着个独眼男人,机械义眼滴溜转,手里擦着杯子——那杯子裂了三条缝,估计下一秒就要碎。
“哟,女仆战队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金牙,“稀客啊。蕾欧娜上次打断我三条肋骨,怎么,今天来赔医药费?”
“赔你个头。”蕾欧娜冷笑,“我们要东区医疗中心的地图,带通风管道那种。”
老板慢悠悠放下杯子,“地图?有啊。不过——”他目光扫过艾拉,“这位生面孔,得先付押金。规矩。”
艾拉沉默两秒,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银链,链坠是个微型数据芯片。“这个,够吗?”
老板瞳孔一缩,机械眼咔哒一声聚焦。他伸手要拿,我抢先一步按住链子。
“等等。”我盯着他,“这玩意儿要是假的,你今晚就变烤串。”
“林默!”温蒂丝小声提醒,“别乱放电,这儿全是酒精蒸汽!”
我哼了一声,松开手。老板迅速收起芯片,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,边角烧焦,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。
“医疗中心B3层有旧手术室,通风管直通地下冷却池。”他压低嗓音,“但最近有人在那儿搞‘神经同步实验’,进去的拾荒队,没一个活着出来。”
“神经同步?”温蒂丝皱眉,“那不是军方禁术吗?需要活体大脑做载体……”
“所以陈工可能还活着。”艾拉声音发颤,“他们在用他做实验。”
我攥紧拳头,电流在指缝间噼啪作响。“走,今晚就去。”
“等等!”赛琳娜突然举手,“老板,你这儿收不收废电池?我捡了半箱,还能用。”
老板翻白眼:“小姑娘,现在谁还用电池?都改接人体生物电了。”
“可我的机枪吃电啊!”赛琳娜委屈地拍了拍枪托。
“那你得找‘电鳗’老乔。”老板努嘴,“巷子尽头,穿橡胶裤那个疯子。他专门改装异能者的输出接口——听说上个月刚给个雷系异能者装了插座,结果那人洗澡时把自己电熟了。”
我:“……别学他。”
离开酒馆时,天色已暗。雾更浓了,远处传来清道夫巡逻车的引擎声。蕾欧娜突然拽住我袖子:“林默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刚才酒馆里,少了个人?”
我脚步一顿,回头望了一眼锈钉酒馆那扇歪斜的铁门。霓虹灯“钉”字还在断断续续地闪,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抽搐。
“少了谁?”温蒂丝立刻警觉起来,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电击棒。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盯着酒馆门口那块被踩得发黑的泥地。几秒后,她低声说:“刚才进门时,靠窗第三张桌子坐着个穿灰斗篷的家伙,兜帽压得很低,但右手袖口露出一截军用义肢——型号是‘夜枭’系列,军方淘汰前的最后一批。”
“现在他不见了。”赛琳娜接话,声音里难得没了嬉笑,“而且……窗户没开过,门也没人出去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雾气裹着铁锈味钻进鼻腔,我喉结滚动了一下,电流在皮肤下微微躁动,却强压着没让它窜出来。
“可能是清道夫的眼线。”艾拉小声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,“他们可能盯上我们了。”
“不。”蕾欧娜摇头,“清道夫不用‘夜枭’。那是第七研究所特勤组的标配——陈工的老东家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第七研究所早在三年前就宣称在核爆中覆灭,连废墟都被辐射云封了十年。如果还有人用他们的装备……要么是残党,要么是冒充者。
“先回安全屋。”我说,“今晚行动取消。”
“什么?”艾拉猛地抬头,“可陈工——”
“正因他在他们手里,我们才不能莽撞。”我打断她,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冷,“对方既然知道我们在找他,还故意放消息引我们去酒馆,说明他们想让我们去医疗中心。那就更不能按他们的剧本走。”
温蒂丝点头:“林默说得对。神经同步实验需要稳定的生物电信号源,如果陈工真是载体,他们短期内不会杀他。”
赛琳娜叹了口气,把重机枪换到另一侧肩膀:“那我的废电池怎么办?老乔那儿还去不去了?”
“去。”我看了她一眼,“但不是现在。等天完全黑透,你和温蒂丝一起去。我和蕾欧娜带艾拉绕东区外围转一圈,看看有没有尾巴。”
“明白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昏光下泛出一丝幽蓝,“我会在老乔那儿装个信号中继器,万一有变,能远程切断你的电脉冲输出——别瞪我,上次你差点把自己烧成焦炭。”
我没吭声,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电流在神经末梢轻轻跳动,像是某种回应。
我们分头隐入浓雾。巷子深处,一只变异鼠从垃圾堆里窜出,眼睛泛着病态的绿光。它盯着我们看了一秒,忽然转身逃进黑暗,仿佛嗅到了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。
我停下脚步,眯起眼望向远处——医疗中心的方向,隐约有微弱的蓝光在雾中浮动,像一颗沉在水底的心脏,缓慢而规律地搏动。
雾气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,贴在脸上又冷又黏。我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刚碰到颧骨,就听见蕾欧娜压低嗓音:“左边巷口,铁皮桶后面——有动静。”
艾拉立刻缩到我身后,呼吸急促。我朝她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右手悄悄搭上腰间的电击指虎。这玩意儿是我自己改装的,充一次电能麻翻一头变异野猪,前提是别手滑把自己也电了。
“别紧张,”我低声说,“可能是流浪猫,或者清道夫的巡逻狗。”
“狗不会屏住呼吸。”蕾欧娜眯着眼,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一甩,“而且那铁桶……刚才没那么歪。”
话音未落,铁桶“哐当”一声被踹开。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滚了出来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,裤腿上全是泥浆和油污。他看见我们,吓得差点把面包塞进鼻孔。
“别、别动手!”他举着双手,声音抖得像漏电的收音机,“我只是……捡罐头!真没偷听!”
我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鞋底沾的是医疗中心B3层专用防滑胶——东区除了那儿,没人用这玩意儿。”
男人脸色瞬间惨白。
蕾欧娜一步上前,靴尖挑起他下巴:“谁派你来的?第七研究所?还是清道夫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研究所!”他快哭了,“我就在冷却池边上捡废铜线,结果撞见几个穿黑制服的在拖人!那人还穿着白大褂,嘴被胶带封着,但眼睛一直在看我……我吓得跑回来,躲这儿啃面包压惊!”
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。艾拉已经冲到男人面前,声音发颤:“那人是不是左眉有道疤?说话带点南方口音?”
“是!是有点口音!”男人连连点头,“他还……还掉了个打火机!我捡了,本来想换净水券……”
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打火机。艾拉一把抢过,手指颤抖地按下开关——“咔哒”,火苗窜起,机身上刻着两个小字:陈工。
空气凝住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对男人说:“听着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要么跟我们走,要么我把你扔进清道夫的巡逻路线里——他们最近缺‘活体零件’,正好拿你凑数。”
“我选第一个!”他连滚爬爬站起来,“我叫小六,以前在垃圾场分拣站干过,认路!”
“行,小六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带路去冷却池后巷。敢耍花招,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‘人体充电宝’。”
“不敢不敢!”他连连摆手,转身就往雾里钻。
我们跟在他后面,脚步放得很轻。蕾欧娜始终走在侧翼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像鹰。艾拉攥着打火机,嘴唇咬得发白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堵塌了半截的砖墙。小六指着墙后:“就是那儿!冷却池的排气口,黑制服就是从那儿出来的!”
我示意大家停下,自己悄悄摸到墙边,探头一看——果然,地面有拖拽痕迹,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,颜色偏暗,像是旧伤复裂。
正要回头招呼她们,忽然耳朵一动。
“嘘——”我猛地蹲下。
远处传来引擎低鸣,不是清道夫那种破烂柴油车,而是……电动悬浮底盘的嗡鸣。军用级静音马达。
“糟了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“他们回来了。”
“躲!”我一把拽过小六,把他塞进墙缝。艾拉和蕾欧娜迅速伏低身子。我屏住呼吸,电流在掌心微微蓄积,随时准备放电干扰。
一辆通体漆黑的悬浮车缓缓驶过,车顶装着旋转扫描仪,蓝光一闪一闪,和医疗中心那边的频率一模一样。
车停在排气口前。两个黑衣人跳下来,戴着全覆式头盔,肩章上有个银色的“7”。
第七研究所的残党,坐实了。
他们检查了地面血迹,其中一人拿出个巴掌大的仪器,嘀嘀响了几声,然后对着通讯器说了句:“载体信号稳定,B3实验舱正常。但有外来者靠近痕迹,建议启动诱捕协议。”
我的心一沉——果然是陷阱。
等他们上车离开,我才松开紧绷的神经。小六瘫在地上直喘气:“妈呀……我以为我要被做成电池了……”
“你还挺有自知之明。”赛琳娜的声音突然从墙头传来。
我们吓了一跳。抬头一看,她正坐在断墙上晃着腿,重机枪横在膝上,笑嘻嘻地说:“温蒂丝让我来接应。老乔那儿搞定了,还顺手给我机枪加了个生物电转换器——现在我能直接抽你的电当弹药!”
“你疯了?”我瞪她,“上次你试我静电,头发炸成蒲公英的事还没忘?”
“这次有稳压器!”她得意地拍了拍枪托,“而且老乔说,要是你愿意,他还能给你装个USB-C接口,方便充电。”
“……滚。”
艾拉却突然开口:“林默,我们不能等了。他们说‘载体信号稳定’——说明陈工还活着,而且意识可能清醒。神经同步实验最怕的就是载体情绪波动,如果他知道我们在外面……说不定能制造混乱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看着远处那团若隐若现的蓝光。
“好。”我点头,“今晚行动,改计划——不硬闯,钓鱼。”
“怎么钓?”蕾欧娜问。
我咧嘴一笑,指尖噼啪闪过一缕电弧:“我去当诱饵。你们埋伏在冷却池出口。等他们把我‘抓’进去,你们就切断主电源——温蒂丝说过,神经同步舱一旦断电,会强制释放载体,防止脑损伤。”
“你疯了?”蕾欧娜眉头拧成疙瘩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他们不是清道夫那种靠蛮力吃饭的废物,第七研究所那帮疯子连痛觉都能调成数据流——你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我耸耸肩,指尖电弧又闪了一下,微弱的蓝光映在她瞳孔里:“所以才要你们配合。温蒂丝说B3层主电源在冷却池西侧的配电间,只要断电三秒,同步舱就会进入安全释放模式。我只需要撑过三秒。”
“三秒?”赛琳娜从墙上跳下来,重机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震起一圈灰,“你知道他们审讯用的‘共感针’吗?扎进脊椎,一秒就能让你尝到别人临死前的全部恐惧——还是高清回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了眼艾拉手里的打火机,陈工的名字在火苗下微微发亮,“但陈工在里面。他看见小六的时候,还试图传递信息。说明他没完全被控制,或者……他们还没完成神经同步。这是机会。”
艾拉咬着嘴唇,忽然开口: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和蕾欧娜异口同声。
“我不是说进去。”她摇头,眼神坚定得不像那个总躲在我们身后的小女孩,“我是说……我能干扰他们的信号。老乔给我装过一个微型脉冲器,本来是防追踪用的,但如果调到最大功率,可以在十米内制造短暂的电磁紊乱——足够让扫描仪失灵几秒。”
我愣住。这丫头什么时候藏了这种东西?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啧,看来老乔偏心啊,怎么没给我装?”
“因为你上次差点把他的工具箱点着了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我没理会她们斗嘴,盯着艾拉:“你确定能控住范围?别把我电成焦炭。”
“我试过三次。”她声音轻,但稳,“每次都在废车场后头的铁皮屋里。最远干扰距离十二米,持续两秒七。如果靠近配电间外墙操作,刚好覆盖排气口到入口那段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雾气灌进肺里,冰凉刺骨,却让我脑子更清醒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那就这么干。赛琳娜,你带小六去配电间西侧埋伏,等艾拉信号一响,立刻切断主闸。蕾欧娜,你守出口,万一有人追出来——”
“不用你说。”她抽出短刀,在掌心轻轻一划,血珠渗出,刀刃瞬间泛起暗红微光,“老乔的‘噬血涂层’,见血封喉,三秒内让人瘫痪。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我点头,转头看向小六,“你,跟赛琳娜走。要是敢跑,我就把你鞋底的防滑胶熔进你脚趾缝里。”
小六连连点头,脸都快埋进胸口。
安排妥当,我们分头行动。雾更浓了,像一层流动的灰纱,把整座废墟裹得严严实实。我独自站在冷却池排气口前,故意踩碎一块锈铁片,发出刺耳的“咔啦”声。
远处,悬浮车的嗡鸣果然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我没有躲。
我站在原地,双手插在裤兜里,任由扫描蓝光扫过全身。电流在指虎里蓄势待发,但我不打算用——至少现在不用。我要让他们觉得,我是个落单、疲惫、急于救人、已经失去理智的傻子。
黑衣人下车,动作整齐划一,像提线木偶。
“林默。”其中一人开口,声音经过变频处理,冰冷机械,“我们知道你在找陈工。他很好。如果你愿意合作,他可以活。否则……载体报废,只是程序设定的问题。”
我冷笑:“你们连威胁都用模板?真没创意。”
“带走。”另一人下令。
我假装挣扎了一下,被他们按住肩膀时,故意让指虎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他们搜身,没收了我的刀和备用电池,却没发现我后颈皮下植入的微型电容——那是老乔偷偷给我加的“保险”,能在断电瞬间释放高压脉冲,干扰神经同步舱的锁闭机制。
车门关闭,悬浮底盘无声升起。
废土酒馆“锈钉”里,烟味混着劣质合成酒精的酸气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我坐在角落卡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——那块皮下电容还在微微发热。三天前从第七研究所逃出来时,它差点烧穿我的皮肤。好在温蒂丝用自制的冷却凝胶给我敷了整整一夜,才没留下疤。
“你又在摸脖子。”蕾欧娜把一杯泛着诡异蓝光的饮料推到我面前,“喝点‘电鳗特调’,提神。”
“这玩意儿不会真含电鳗吧?”我皱眉。
“加了两节五号电池的电解液,”她嘴角一勾,“赛琳娜兑的,说能帮你‘充电’。”
正说着,酒馆门被踹开,赛琳娜扛着那把改装过的重机枪大步走进来,短发上还沾着灰。“老板!三份烤变异鼠腿,一份不要胡椒——温蒂丝说她过敏!”
吧台后头,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慢悠悠擦着杯子:“先付钱,小祖宗。上次你赊的账还没结呢。”
“拿这个抵!”赛琳娜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闪着幽绿光泽的晶体,啪地拍在吧台上。
胖子眼睛一亮:“同步舱冷却芯?你从哪搞来的?”
“第七研究所后巷捡的。”她眨眨眼,“顺手炸了他们的垃圾处理站。”
我一口电鳗特调差点喷出来:“你炸了垃圾站?!”
“反正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动过手了嘛。”她笑嘻嘻坐到我旁边,压低声音,“不过……我在废料堆里找到这个。”她递给我一张烧焦一半的纸片。
上面隐约可见“陈工……转移至B-7……”几个字。
“B-7?”温蒂丝不知何时也坐了过来,金丝眼镜后的眸子认真起来,“那是黑市地下三层的代号。第七研究所和‘铁腕帮’有交易往来,可能把陈工转过去了。”
“铁腕帮?”蕾欧娜冷笑,“那群靠卖人脑神经图谱发财的渣滓?”
“所以得混进去。”我放下杯子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“但B-7入场要‘邀请码’,还得验血型——他们只认O型阴性。”
“巧了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“我刚在垃圾站顺了个铁腕帮小头目的尸体,血包还在保温箱里。”
酒馆另一头忽然传来骚动。
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来,怀里紧抱着个金属箱,身后追着两个戴防毒面具的打手。
“救命!有人收‘活体记忆芯片’吗?!”他嘶吼着,一头栽倒在我们桌边。
蕾欧娜一脚踹翻桌子挡住追兵,温蒂丝迅速蹲下检查男人伤势:“肋骨断了两根,内出血,得马上处理。”
“别管我……芯片……不能落在他们手里……”男人颤抖着把箱子塞给我。
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,表面刻着“第七研究所·实验体07”。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“这是陈工的记忆备份。”
追兵已经绕过桌子逼近。赛琳娜抄起机枪,却听蕾欧娜低喝:“别开枪!这地方装了EMP感应器,一响全酒馆断电。”
我盯着那两人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是铁腕帮的吧?正好,我有B-7的入场券——用他的命换。”我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男人,“顺便,带话给你们老大:林默要见他,谈一笔关于‘同步舱报废率’的生意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迟疑片刻,点头拖走了男人。
酒馆恢复嘈杂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温蒂丝给男人注射了一针自制止血剂,轻声问:“你打算怎么混进B-7?”
我晃了晃手里的记忆芯片:“用这个当投名状。再让老乔黑进他们的生物识别系统,把我的血型临时改成O型阴性。”
“风险太大。”蕾欧娜皱眉,“万一他们当场读取芯片内容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读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反正里面除了陈工的记忆,还有我偷偷植入的一段电流病毒——只要他们一接入主机,整个B-7的电力系统就得瘫痪三分钟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:“三分钟够我架好机枪扫平半个地下层了!”
“别闹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重点是救出陈工,不是制造屠杀。”
我点点头,把芯片小心收好,又啜了一口那杯诡异的蓝色饮料。
电鳗特调的余味在舌根泛起一阵微麻,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爬进脑干。我盯着杯底残留的蓝光,忽然觉得这酒馆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——不是因为烟雾,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,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。
“老乔那边联系上了吗?”温蒂丝低声问,一边用酒精棉擦拭男人手臂上的伤口。她的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幽灵。
“半小时前发过信号,”蕾欧娜靠在卡座边缘,手指在桌下悄悄摩挲着腰间的电击匕首,“他说B-7最近加强了生物门禁,除了血型,还要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狡黠,“他刚好黑进了一个刚死掉的铁腕帮技术员的医疗档案——那人上周在地下三层做例行体检,数据全在云端备份。”
“所以我们可以伪造整套身份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但时间窗口只有四十七分钟。老乔说铁腕帮每小时会同步一次本地服务器,一旦发现异常,警报系统会立刻锁死所有出口。”
我放下杯子,金属底座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“那就定在今晚十一点。铁腕帮换班间隙,监控最松懈。”
“你疯了?”蕾欧娜皱眉,“那地方连通风管道都装了神经感应网,稍微有点心跳波动都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走通风管。”我从衣兜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圆片,表面布满细密的蚀刻纹路,“老乔给的‘静默贴’,能屏蔽生物电信号三十分钟。足够我们穿过主走廊。”
温蒂丝盯着那枚圆片,眼神复杂:“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?第七研究所的原型机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把圆片轻轻放在桌上。它微微发烫,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。
酒馆外,风卷起沙尘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墙。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爆炸——可能是某个废弃工厂又塌了,也可能是别的幸存者在清理地盘。在这片废土上,死亡早已成了背景音。
“那个男人怎么办?”赛琳娜踢了踢脚边昏迷的身影,“他要是醒过来乱说话……”
“他不会醒。”温蒂丝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我给他注射的不只是止血剂,还有镇静复合物。至少十二小时内,他的意识会被锁在浅层梦境里。”
我点点头,弯腰从男人防护服内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。展开后,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:“07记得雨夜。别信同步舱。”
我的手指顿住了。那是陈工的笔迹——我在研究所档案室见过他签的实验日志。可“雨夜”是什么意思?第七研究所所在的荒漠区已经十年没下过雨了。
“怎么了?”温蒂丝察觉到我的异样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纸条塞回口袋,站起身,“去准备吧。十一点,B-7入口见。”
荒原路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沙砾像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。我裹紧了那件从废车堆里扒出来的旧皮夹克——说是皮的,其实早被辐射尘磨得发脆,一扯就掉渣。
“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屏蔽生物电信号?”蕾欧娜蹲在路边一块锈铁板上,一边调试手腕上的干扰器,一边斜眼瞅我。
“理论上没问题。”我耸耸肩,“除非铁腕帮最近升级了他们的‘嗅探狗’——那种能闻出活人脑电波的机械蜘蛛。”
“哈!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走过来,枪管上还挂着半截破布条,“上次在灰鼠镇,我就用这玩意儿轰烂了一只。那小东西炸开的时候,溅了我一脸机油,臭得我三天没敢亲水壶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:“你那是把整个哨站都炸塌了……还好没人看见。”
“看见又怎样?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“反正他们现在都在地底下躺着呢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但马上又绷住脸——荒原路上可没那么多时间讲笑话。远处B-7据点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,像一头趴伏在沙丘上的钢铁巨兽,烟囱冒着黑烟,偶尔有巡逻无人机嗡嗡掠过。
“入场券准备好了吗?”我问。
蕾欧娜从腰包里掏出三张金属卡片,每张都刻着扭曲的齿轮图案。“刚从‘瘸腿老K’那儿换来的,花了两瓶净水和一把军用匕首。他说这是真货,但要是假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冷下来,“我就回去把他另一条腿也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