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得漂亮。”我喘了口气,蹲下检查昏迷者——是个年轻男人,面容苍白,颈侧也有道疤,位置和我一模一样。
“他……是不是也叫林默?”温蒂丝轻声问。
我盯着那张脸,喉咙发紧。不是“像”,是“就是”——连右眉尾那道小时候摔出来的浅疤都一模一样。温蒂丝的话像根针扎进太阳穴,嗡嗡作响。
“别碰他。”蕾欧娜突然按住我的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他的瞳孔在动。”
果然,那双闭着的眼睛底下,眼球正快速颤动,像是在做梦,又像是……在接收什么信号。我下意识摸向颈侧的旧伤,那里还在隐隐发烫,仿佛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振。
“镜像计划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赛琳娜已经把两个铁爪帮成员捆好塞进废弃管道,回头啐了一口:“管他是不是另一个你,先带回去再说。这地方不能久留,刚才那声罐头响肯定被听见了。”
温蒂丝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支镇静剂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打。“他的神经波形不稳定,贸然注射可能引发癫痫。最好等回营地再处理。”
我点头,伸手去扶他肩膀——指尖刚碰到衣服,那人猛地睁开眼。
不是黑的,也不是棕的。是银灰色,像浸了水的金属,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,如同星图缓慢旋转。
“林默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“你知道我?”
“我知道一切。”他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,目光越过我,扫过蕾欧娜、温蒂丝、赛琳娜,最后落回我脸上,“包括你左颈第三根神经突触的损伤频率……那是‘镜像计划’第一次失败时留下的。”
蕾欧娜的手已经按上刀柄,赛琳娜的枪口微微抬起。只有温蒂丝蹲在他身边,眼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:“你的生物电特征……和林默的匹配度超过98%。但脑波模式完全不同。你不是克隆体,你是……复本?”
“复本?”我皱眉。
“更准确地说,”他艰难地撑起身子,靠在锈蚀的机械臂支架上,“我是L-07,你是L-01。我们都是‘原型’的备份。而‘原型’……已经醒了。”
“原型?”赛琳娜冷笑,“别告诉我还有第三个林默在某个角落喝着净水吃着合成肉,等着收网。”
L-07摇头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:“他不在角落。他在‘穹顶’。而且……他已经控制了‘共鸣核心’。你们手里的U盘,只是诱饵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老疤瘌给的U盘还在我口袋里,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意思是,”他喘了口气,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“你们激活U盘的那一刻,就已经向他发送了定位信号。他要的不是我们,是你——L-01。因为只有你,能打开‘门’。”
“通往‘新纪元’的门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弱,“也是……关上旧世界的锁。”
通道尽头传来金属靴踩踏地面的回响,节奏整齐,不像是铁爪帮那种散兵游勇。
“巡逻队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“重装型,至少八人。”
“走!”我一把拽起L-07,“北侧滑道原路返回!”
他踉跄着跟上,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说:“别信老疤瘌……他早就被‘原型’收买了……U盘里的日志是假的,真正的密钥……在你脑子里……”
腐臭的风从滑道上方灌下来,我们像一群老鼠钻进黑暗。身后,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电子扫描仪的滴滴声。
温蒂丝边跑边往滑道拐角撒下几颗小球——她的自制干扰器,能短暂屏蔽热成像。赛琳娜殿后,机枪消音器已经装好,手指搭在扳机上,随时准备清场。
滑道又窄又湿,脚下全是油污和锈渣,我差点被绊倒,还是蕾欧娜一把拽住我胳膊才稳住。
“你这身板儿越来越娇弱了,林默。”她喘着气调侃,语气却绷得死紧。
“少废话!”我咬牙回嘴,“再贫一句,下个月你的‘特供蛋白膏’就换成老鼠干。”
蕾欧娜嘿嘿一笑,没接话,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——她知道我真能干出这事。末世里,蛋白膏比子弹还金贵,尤其是黑市上那批掺了蟑螂粉的劣货,吃多了会掉头发。
我们七拐八绕,终于从滑道尽头钻进一条废弃通风管。L-07缩在最后头,脸色惨白,呼吸急促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“他撑不住了。”温蒂丝蹲下来,迅速掏出一支荧光绿的注射剂,“神经稳定剂,再不打,他的仿生脑会过载自毁。”
“打吧。”我说,“但别用太多,咱们库存只剩三支了。”
“知道啦,抠门队长。”温蒂丝翻了个白眼,动作却轻柔得像哄小孩。她推完针,顺手摸了摸L-07的额头,“体温38.7,有点发烧……奇怪,仿生体也会发烧?”
“因为他不是纯仿生。”L-07忽然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我是……混合体。原型把我改造成‘钥匙’,一半血肉,一半机械。他说……只有你能打开共鸣核心,因为你的脑波频率……和他一样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重生前的记忆碎片猛地闪现——实验室、电极、刺耳的警报声……还有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,站在玻璃墙后冷笑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蕾欧娜拍拍我肩,“现在最要紧的是甩掉尾巴,找个安全屋。”
“北区有个废弃诊所,”赛琳娜突然插话,一边调试机枪一边说,“我上周在那儿换过弹链,老板叫老瘸子,欠我个人情。他那儿有地窖,还能搞到净水。”
“行,就去那儿。”我点头,“但得绕开C3哨卡,巡逻队肯定封了主路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温蒂丝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用炭笔快速画了条小径,“走垃圾处理巷,穿过废品回收站,再翻两堵墙——刚好路过‘铁嘴’的摊子,说不定能换点电池。”
提到铁嘴,赛琳娜眼睛一亮:“他上次说有批军用级电容!”
“别做梦了,”我泼冷水,“他连泡面都敢标价三颗子弹,电容?怕不是拿旧收音机拆的。”
众人低笑,紧张感稍稍缓解。但笑声还没落地,头顶通风管突然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蕾欧娜无声地做了个手势——三点钟方向,有人。
我屏住呼吸,指尖微微发麻,电流在皮肤下悄然游走。只要对方露头,我能瞬间放倒一片——但动静太大,会引来更多巡逻队。
就在这时,L-07忽然抓住我的手腕,眼神异常清明:“别用电。他们装了电磁捕网,一触发,整片区域都会断电三秒……然后,重装炮塔自动激活。”
我瞪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那是我设计的。”他苦笑,“原型让我参与了堡垒防御系统升级。”
“操!”赛琳娜低声骂了一句,迅速卸下机枪消音器,“那咱们只能硬闯了?”
“不。”温蒂丝忽然压低声音,“听,脚步声只有一人……而且很轻,不像重装兵。”
果然,头顶的脚步迟疑、试探,甚至有点……慌张。
几秒后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通风口探出头,戴着破烂护目镜,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“别开枪!是我!”那人声音尖细,“铁嘴!我闻到你们味儿了——赛琳娜身上那股机油混草莓糖的味道,十里外都能认出来!”
赛琳娜一愣:“……你跟踪我?”
“放屁!是你们踩了我的‘嗅探鼠’!”铁嘴爬下来,一脸委屈,“那可是我花两罐头养的!结果你们一路狂奔,把它吓得钻进排水管,现在找不着了!”
蕾欧娜忍不住笑出声:“行了行了,赔你三颗压缩饼干,带路去你摊子。我们要买情报,顺便躲人。”
铁嘴眼睛一亮:“情报?巧了!我刚收到消息——疤瘌今晚要在‘锈钉酒吧’见买家,卖的正是……‘共鸣密钥’的假坐标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原来疤瘌还在演戏。他以为我们信了U盘,准备用假情报引开追兵,自己好独吞真密钥。
可他不知道——真正的密钥,就在我脑子里。
铁嘴的话像块冰,砸进我本就乱成一团的思绪里。疤瘌……那个脸上横着三道刀疤、笑起来像毒蛇吐信的老狐狸,居然还在玩这套?他以为我们被U盘里的假坐标牵着鼻子走,却不知道真正的密钥早就刻进了我的神经突触——或者说,是那个“原型”硬塞进去的。
我盯着铁嘴那张脏兮兮的脸,护目镜下眼神闪烁,但不像在撒谎。这人虽然贪得无厌,可从不卖假情报——末世里,信誉比命还短,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。
“锈钉酒吧今晚几点开闸?”我问。
“午夜。”铁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但疤瘌提前两小时就到,他在后巷设了哨,还雇了‘哑鸦’的人。”
“哑鸦?”温蒂丝皱眉,“他们不是专接暗杀单子的吗?怎么掺和进来了?”
“钱到位,鬼推磨。”铁嘴耸耸肩,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,窸窣声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保温壶,“喝点热的?自制蒲公英茶,加了半片维生素C——别嫌酸,这年头能喝上热水都是奢望。”
我没接,但蕾欧娜伸手拿过,抿了一口,点点头:“没毒。”
铁嘴翻了个白眼:“我要是想毒死你们,早就在嗅探鼠身上涂神经毒素了,还用得着在这儿赔笑脸?”
赛琳娜哼了一声,重新装回消音器,动作轻缓:“说吧,你想要什么?情报不会白给。”
“聪明。”铁嘴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“我要L-07身上的一个零件——左耳后的信号中继器。我知道他有,而且还能用。”
L-07靠在管壁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见过原型的设计图。”铁嘴压低声音,“那东西能绕过‘堡垒’的频段封锁,直接接入旧世界卫星残网……我缺的就是这个。有了它,我能重建短波监听站,黑市价格翻十倍都不止。”
我眯起眼:“你到底是谁?铁嘴只是个绰号,没人知道你真名。可你对原型的事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铁嘴沉默了几秒,忽然摘下护目镜。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,左眼却泛着淡淡的蓝光——那是老式义眼的特征,型号至少是战前民用级。
“我原名叫凯尔。”他说,“曾经是‘新伊甸’项目的数据清洗员。项目崩塌那天,我逃了出来,带着半张身份卡和一条瘸腿。后来改名叫铁嘴,因为……我这张嘴,总能把废铁说成黄金。”
新伊甸——那是原型最初的秘密实验室代号。我重生前的记忆碎片里,无数次闪过那个名字。
“所以你是……内应?”温蒂丝试探地问。
“不是内应,是幸存者。”凯尔——或者说铁嘴——苦笑,“我和你们一样,只想活下去。但现在,疤瘌手里握着假密钥,哑鸦在背后撑腰,而你们……”他看向我,“脑子里揣着真货,却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他说对了。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,现在的“林默”,到底是重生后的我,还是原型刻意植入的一段程序。
“行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跟你去摊子。但中继器不能给你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等我们确认疤瘌的动向,再谈交易。”
铁嘴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成交。不过……你最好快点决定。因为据我所知,哑鸦今晚要带的东西,不只是枪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蕾欧娜问。
“‘清道夫’。”铁嘴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,“他们弄到了一台初代清道夫机器人——那种专门猎杀高价值目标的自律兵器。一旦激活,它会追踪特定脑波频率……比如,和原型匹配的那一种。”
我浑身一冷。
原来如此。疤瘌根本不在乎假密钥能不能骗到人。他真正的目的,是引我现身——用清道夫锁定我的脑波,当场捕获。
而此刻,我们正朝着他的陷阱走去。
但奇怪的是,我没有恐惧,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。仿佛这一切,早在某个时间线里已经发生过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拍了拍L-07的肩膀,“你还能撑住吗?”
L-07的机械眼闪了闪,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:“电量剩余37%,信号中继器过载风险……但还能走。”
“行,那就别废话。”我转身跟上铁嘴。这人走路一瘸一拐,却总能在废墟里挑出最干净的路——不是没丧尸,而是他好像能闻出它们藏哪儿。
黑市在旧地铁站底下,入口被一堆锈蚀的广告牌和变异藤蔓遮得严严实实。温蒂丝差点被藤蔓缠住脚踝,赛琳娜抬手就是一梭子,打得碎叶乱飞,还顺手捡了颗弹壳塞进兜里:“这玩意儿能换半包压缩饼干。”
“你省着点打,”蕾欧娜皱眉,“子弹比水贵。”
“可帅啊!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,“再说了,清道夫要是真来了,咱不得先热个身?”
我懒得理她们斗嘴,注意力全在铁嘴身上。他刚掀开一块铁皮门,里面立刻传来一股混着机油、汗臭和烤鼠肉的味儿——典型的黑市欢迎礼。
酒吧比想象中小,十来张桌子歪七扭八,墙上挂满从旧时代淘来的破烂:电风扇叶片、儿童玩具、甚至还有个生锈的微波炉。疤瘌坐在吧台尽头,正慢悠悠擦杯子。他左脸全是烧伤疤痕,右眼是义体,红光一闪一闪,像只盯着猎物的机械蜘蛛。
“哟,林默?”他嗓音沙哑,笑起来像砂纸磨骨头,“听说你最近挺火,连‘女仆战队’都整出来了?”
我没接话,径直走到他面前,把L-07推到旁边空位上。蕾欧娜站我左侧,手搭在腰间的短刀柄上;温蒂丝缩在后头,眼镜片反着昏黄灯光,手里攥着一支注射器——那是她自制的神经麻痹剂,专治各种不服。
“假坐标呢?”我问。
疤瘌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电路图,上面用红笔圈了个点。“东区废弃净水厂,地下三层。不过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义眼扫过L-07,“你这位朋友,得留下。他的中继器,哑鸦出高价。”
“做梦。”赛琳娜扛着枪往前一站,枪口几乎戳到疤瘌鼻子,“你卖假货还敢抢人?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吧台轰成渣?”
疤瘌不慌不忙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角落里,两个穿黑袍的家伙缓缓起身——不是人,是清道夫。银灰色外壳,关节处渗着油,头部传感器正对准我,发出低频嗡鸣。
空气瞬间绷紧。
我悄悄握紧拳头,掌心窜起一缕细小的电流,噼啪作响。只要它们敢动,我就让这群铁疙瘩尝尝什么叫“高压电疗”。
可就在这时,L-07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机器:“疤瘌,你被骗了。”
全场一静。
“哑鸦根本不需要中继器。”L-07转过头,光学镜头直视疤瘌,“他要的是林默的脑波样本。而你,只是诱饵——用来测试清道夫的追踪精度。”
疤瘌脸色变了。
下一秒,酒吧顶棚猛地炸开!碎石和钢筋哗啦砸下,一只巨大的机械臂从天而降,直接抓向L-07!
“卧倒!”蕾欧娜一把拽倒温蒂丝,赛琳娜就地翻滚,重机枪怒吼,子弹泼水般打在机械臂关节上,火星四溅。
我冲上前,手掌贴上机械臂外壳——电流顺着金属狂涌而入。那玩意儿抽搐两下,冒烟瘫痪,轰然砸在地上。
烟尘中,一个瘦高身影站在破洞边缘,披着破旧风衣,脸上戴着鸟喙面具。
“哑鸦。”我咬牙。
他轻笑一声,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:“林默,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不过……今天你带的人,太多了。”
话音未落,四周墙壁突然裂开,更多清道夫钻了出来,眼睛齐刷刷亮起红光。
“操!”赛琳娜骂了一句,迅速换弹匣,“这回真得热身了!”
蕾欧娜已经冲了出去,短刀划出寒光,一刀劈断一台清道夫的颈部线路。温蒂丝躲在我身后,手抖但稳,把注射器塞进我手里:“肾上腺素+镇静混合剂,万一你失控……就扎自己。”
我苦笑:“谢了,甜心。”
就在这时,L-07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低声说:“别打。跟我走通风管——我知道另一条路。而且……我有个主意,能让疤瘌和哑鸦互相咬起来。”
我愣了一秒,点头:“撤!”
蕾欧娜掩护,赛琳娜断后,温蒂丝边跑边往地上扔自制烟雾弹。我们钻进吧台后的暗门,身后传来疤瘌的怒吼和清道夫的金属碰撞声。
黑暗中,L-07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:“其实……我刚才说谎了。哑鸦确实想要中继器——但他不知道,这东西一旦启动,会反向定位他的主控节点。”
通风管里又窄又潮,铁锈味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。我弓着背往前爬,膝盖在金属格栅上磨得生疼。赛琳娜在我后面低声咒骂,说她裤子又刮破了;温蒂丝则小声提醒大家别碰管壁——她刚看见几处残留的电弧痕迹,可能是清道夫之前布设的感应线。
L-07打头阵,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钟表匠手里的镊子在拨动齿轮。他的光学镜头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微光,偶尔扫过岔路口时会停顿半秒,像是在读取某种我们看不见的数据流。
“你刚才那招挺狠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疤瘌现在估计正跟哑鸦对峙,两边都不是善茬。”
“他们本就互不信任。”L-07头也不回,“疤瘌卖假情报是惯犯,哑鸦借他之手筛选目标也是常态。我只是……把火苗吹大了一点。”
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滴水声。L-07突然停下,抬手示意我们噤声。我屏住呼吸,听见远处有脚步声——不是机械的,是人的。拖沓、迟疑,还带着喘息。
“流浪者?”蕾欧娜贴在我耳边问。
“不太像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反光,“流浪者不会走这条线,太靠近旧变电站了,辐射值超标。”
L-07轻轻拨开一块松动的通风盖板,探出半个身子观察。几秒后,他缩回来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一个人,女性,左臂有烧伤,怀里抱着个金属箱。没有武器,但箱体有屏蔽层,我的扫描穿不透。”
我皱眉:“这地方怎么会有独行客?”
“也许和净水厂有关。”蕾欧娜眼神一凛,“疤瘌给的坐标未必全假,只是加了料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:“去看看。但别暴露,先摸清底细。”
我们悄无声息地滑下通风管,落在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里。头顶灯光忽明忽暗,墙皮剥落得像蛇蜕。那女人靠在角落,蜷着身子,似乎在休息。她看起来三十出头,头发焦黄,脸上沾满灰,但眼神异常清醒——见到我们现身,她没惊叫,反而迅速把箱子抱得更紧。
“你们不是清道夫。”她嗓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也不是黑市的人。”
“聪明。”赛琳娜晃了晃枪口,但没指向她,“那你呢?送快递的?”
女人没理会调侃,目光落在我身上:“你是林默?”
我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没回答,而是缓缓打开金属箱。里面没有炸弹,没有武器,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生物芯片,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。芯片表面刻着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:Project Echo – Final Copy。
L-07的机械眼骤然收缩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滴”音。
“这是……‘回声计划’的原始样本?”他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波动。
女人点点头,疲惫地闭上眼:“我丈夫是项目组最后一名活着的工程师。他临死前说,只有你能激活它——因为你的神经突触结构,是唯一匹配‘母体模板’的活体载体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回声计划?那不是二十年前就被军方抹除的意识上传实验吗?传说中试图将人类记忆编码进量子存储器,结果引发大规模脑死亡事故……
“所以哑鸦要的不是中继器,也不是我的脑波。”我喃喃道,“他要的是这个——用我的大脑当钥匙,重启整个系统。”
女人虚弱地笑了笑:“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敢一个人来了。因为除了你,没人能碰这块芯片而不变成植物人。”
通道尽头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L-07猛地转身:“清道夫绕后了。三台,正在逼近。”
“操,没完没了!”赛琳娜咬牙举枪。
“等等。”我盯着那块芯片,心跳加速,“L-07,如果我把这东西接入你的中继器,会发生什么?”
“理论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会短暂获得类人意识模拟能力,足以伪造一段高保真脑波信号——足够骗过哑鸦的追踪协议。”
“那就干。”我一把抓起芯片,“但我们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。这里太敞。”
女人挣扎着站起来:“东区净水厂地下三层……其实有个废弃的冷却室,电磁屏蔽完好。是我丈夫设计的紧急避难所。”
蕾欧娜看了我一眼:“信她?”
“信她。”我点头,一边把芯片塞进战术背心里层,“总比在这儿等清道夫把我们剁成肉酱强。”
蕾欧娜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,眼神扫向巷口。远处传来金属履带碾过碎玻璃的咔哒声——清道夫来了,而且不止一个。
“温蒂丝,赛琳娜,你们俩断后,别恋战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能拖一秒是一秒,我们先撤。”
“哎呀,又让我殿后?”赛琳娜嘟囔着甩了甩肩上的重机枪,“这破铁疙瘩都快比我命还重了!”
“少废话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从背包里掏出几枚自制烟雾弹,“我给你掩护,你负责吓人——记得省点子弹,上次换弹花了我三包压缩饼干。”
“行吧行吧……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转身就架枪,“让他们尝尝‘甜心风暴’的滋味!”
我们三人迅速拐进旁边一条窄巷,那女人踉跄跟上,脸色苍白但脚步坚定。蕾欧娜殿在我身后半步,像一道移动的盾牌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边跑边问。
“艾拉。”她喘着气,“艾拉·陈。”
“陈工是你丈夫?”
她点点头,眼眶有点红:“他……三年前失踪了。我以为他死了,直到昨天在黑市废料堆里翻到这块芯片,背面刻着他名字缩写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末世里,亲人失踪基本等于死亡,但她居然还能撑到现在,靠捡垃圾活着找线索——这女人不简单。
巷子尽头是个塌了一半的铁皮棚,堆满锈蚀的净水滤芯和废弃电池组。蕾欧娜一脚踹开挡路的铁桶,露出后面一道暗门。
“就是这儿?”我皱眉。
“对,”艾拉喘着气上前,手指在门框某处按了几下,门缝里传出轻微的嗡鸣,“密码是我女儿生日……他还记得。”
门开了,一股凉气扑面而来。里面漆黑一片,但隐约可见阶梯向下延伸。
“走!”我催促。
刚踏进两步,身后突然炸响一连串枪声,夹杂着赛琳娜的大喊:“嘿!铁皮罐头们,看这边!”
紧接着是温蒂丝冷静的指令:“左翼三点钟方向,烟雾弹投掷——跑!”
我们迅速下到地下三层。冷却室果然如艾拉所说,四壁覆盖着铅板和铜网,电磁屏蔽效果极佳。我立刻掏出L-07的中继器,把芯片插进去。
“开始同步。”L-07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,“警告:接入原始样本可能导致系统短暂紊乱,请勿中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咬牙盯着屏幕,心跳如鼓。
蕾欧娜守在门口,耳朵贴着铁门听动静。“他们追到巷口了,但没进来……好像在犹豫。”
“清道夫有基础AI,会规避高干扰区域。”艾拉低声解释,“这里对他们来说就像进了信号黑洞。”
“聪明。”我冲她点头。
五分钟后,L-07突然说:“同步完成。伪造脑波已生成,持续时间:12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拔出芯片,塞回艾拉手里,“你保管好它。这玩意儿现在比我的命还金贵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紧紧攥住:“谢谢……真的。”
就在这时,温蒂丝和赛琳娜气喘吁吁地冲进来,头发上还沾着灰。
“搞定!”赛琳娜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重机枪往旁边一放,“那群铁疙瘩被我打懵了,估计得重启逻辑模块。”
温蒂丝摘下眼镜擦了擦汗:“我用了最后一颗闪光弹……下次补给得优先换这个。”
“行,记账。”我笑了笑,转头看向艾拉,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
她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我想找回他留下的所有东西。也许……他没死,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。”
我看向蕾欧娜,她微微点头。
“那就一起找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们本来就要去东区深处。顺路。”
艾拉眼眶又红了,但这次她笑了:“你们……真不像末世里的人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赛琳娜懒洋洋地躺平,“我们可是‘末世女仆战队’——专治各种不服,顺便捡点废铁换泡面。”
地下冷却室的灯光忽明忽暗,像是垂死萤火虫最后的喘息。我靠在墙边检查弹药余量,蕾欧娜则蹲在门口,用一块破布擦拭短棍上的锈迹——那不是血,至少这次不是。
“东区深处……”温蒂丝喃喃自语,手指在平板上划动,调出一张残缺的地图,“旧中央数据塔还在运作?理论上那里早该塌了。”
“理论上清道夫也不该会笑。”赛琳娜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臂弯里,“可上个月我在第七废墟亲眼看见一个蹲在儿童游乐场里,咔哒咔哒地模仿秋千摆动。”
没人接话。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怪物,而是它们开始模仿人。
艾拉坐在角落,双手捧着芯片,像捧着一颗尚有余温的心脏。她忽然开口:“陈工以前是‘新纪元’项目的生物接口工程师。他总说,意识可以被编码,但记忆不行——因为记忆需要‘痛’才能扎根。”
我抬眼看向她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骨头。
“所以如果他还活着……一定在某个能让他‘痛’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