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硬闯?”蕾欧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不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‘请’他们帮个忙。”
我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块铜片——是从旧收音机里拆下来的,边缘磨得锋利。指尖电流微闪,铜片表面迅速氧化发黑,再轻轻一弹,它滑入前方积水的凹槽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门后立刻传来低喝:“谁?!”
紧接着,两个身影冲了出来,手持老式电击棍,穿着褪色的灰绿色制服——不是Δ的标准作战服,更像是……后勤或看守人员。
“放下武器!”其中一人喊道,声音带着颤。
我举起双手,慢慢走出阴影:“我们不是敌人。我们带了个孩子,高烧快死了,需要实验室里的医疗舱,或者任何还能用的设备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眼神犹豫。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眯起眼打量我:“你是……林默?‘导体’林默?”
我心头一震。他们认识我?
“你们是谁?”我反问。
那人叹了口气,收起电击棍:“我们是‘回声组’。三年前从Δ叛逃的技术员。实验室早就没人了,但我们在地下一层维持着基础供电……勉强还能运行一台低温治疗舱。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:“真的?!”
“条件呢?”蕾欧娜冷冷插话。
那人苦笑:“条件是——你们得帮我们带走一样东西。就在主控室。我们试了三次都没成功,系统认主,只有异能波动匹配的人才能解锁。”
我看向他:“匹配谁的波动?”
“‘雷暴计划’首席研究员——代号‘零号’。”他盯着我,“也就是……你的母亲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我站在原地,喉咙发紧。母亲的名字,我已经十年没听人提起过。她消失在第七实验室关闭的那天,官方记录写的是“事故殉职”,但我一直不信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我跟你进去。”
主控室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,蓝光幽幽地照在我脸上。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旧皮带——那是我妈留下的唯一东西,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机油味。
“真开了?”蕾欧娜站在我身后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刀上,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系统识别通过。欢迎回来,零号的女儿。”机械女声冷冰冰地响起。
我翻了个白眼:“别整这些煽情台词,赶紧把那破玩意儿交出来。”
回声组那个叫凯恩的家伙快步上前,在控制台前一顿操作,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,表面布满散热孔,隐隐有电流声嗡鸣。“就是它,‘雷暴核心’原型机。Δ组织想用它批量制造异能者,但副作用极大……我们得毁掉它。”
“等等!”温蒂丝突然插话,推了推眼镜,“这盒子……是不是在发热?”
话音刚落,盒子“砰”地弹开一条缝,一道电弧“滋啦”窜出,差点燎到赛琳娜的刘海。
“靠!差点变烤串!”她跳开两步,顺手把背上的重机枪卸下来扛肩上,“我说,这玩意儿要是炸了,咱几个是不是直接升天?”
“不至于。”我伸手接过盒子,指尖刚碰上金属外壳,一股熟悉的酥麻感就顺着神经爬上来——就像小时候我妈给我修玩具时,不小心漏电打到手的那种感觉。我心头一颤,强压住情绪:“走,先撤。这地方不安全。”
刚出实验室废墟,天色已经灰蒙蒙的。远处沙尘卷起,隐约有引擎轰鸣声。
“有人追来了。”蕾欧娜眯起眼,“至少三辆车,改装得很凶。”
“八成是Δ的清道夫。”凯恩脸色发白,“他们鼻子比鬣狗还灵。”
“那就跑呗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把机枪架在肩上,“不过跑之前,得先去垃圾堆场换点补给。我子弹快见底了,而且——”她指了指我怀里发烧的小男孩,“小豆丁得吃药。”
小男孩缩在温蒂丝怀里,脸烧得通红,嘴里还嘟囔着“妈妈……雷……”。
我心里一揪,加快脚步:“走,抄近路去‘铁肺老乔’那儿。他欠我两条烟,该还了。”
垃圾堆场就在废弃高速公路旁,层层叠叠的锈铁皮、报废车壳和塑料残骸堆成一座座小山。风一吹,铁皮哐当作响,像一群醉汉在吵架。
“老乔!”我站在一堆冰箱顶上喊,“再不出来,我就把你藏私酒的油桶点着了!”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”一个驼背老头从一辆翻倒的校车底下钻出来,满脸油污,手里还攥着半截扳手,“你又惹什么麻烦了?上次那批净水芯片还没结账呢!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把雷暴核心塞进背包,掏出一小瓶蓝色药剂扔过去,“用这个抵债,纯度98%的镇静剂,黑市能换三箱罐头。”
老乔眼睛一亮,但下一秒又蔫了:“哎呀……今天不太平啊。‘疤脸’那帮人刚来过,说谁敢收你们的东西,就剁手指喂秃鹫。”
“疤脸?”蕾欧娜冷笑,“那杂碎还在混?上次打断他三根肋骨,看来没长记性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碎玻璃的刺耳声。五六个穿着皮甲、脸上带疤的恶棍跳下车,领头的正是疤脸——左脸一道蜈蚣似的刀疤,手里拎着把锯短的霰弹枪。
“林默!”他狞笑,“听说你捡了个宝贝?交出来,留你全尸。”
我叹了口气,活动了下手腕:“本来还想和平交易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蕾欧娜已经冲出去了。高马尾在风中一甩,战术刀划出银光,疤脸的枪管“咔嚓”断成两截。
“哇哦!”赛琳娜兴奋地架起机枪,“姐姐威武!”
温蒂丝则迅速蹲下,给小男孩喂退烧药,一边嘀咕:“打架归打架,别溅血过来啊,我这儿正消毒呢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噼啪冒出细小电弧。疤脸脸色变了:“操!是雷暴异能者!”
“答对了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可惜没奖。”
下一秒,电流如蛇般窜出,精准击中他脚边的油桶。轰——火光冲天,恶棍们惨叫着四散奔逃。
老乔躲在车底直哆嗦:“完了完了,我摊子又要重搭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我把背包扔给他,“拿着这个,去东区找‘齿轮帮’的老大,就说是我林默送的见面礼。他会罩你。”
老乔愣住:“你……不带走?”
“带不走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这东西太烫手,放你这儿反而安全。疤脸那帮人不敢动齿轮帮的地盘。”
老乔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远处沙尘里又传来引擎的咆哮——这次不止三辆,至少七八台改装车正朝这边冲来,车顶焊着铁刺,排气管喷着黑烟。
“Δ的人来了。”凯恩声音发紧,“他们怎么这么快?”
“可能我们离开主控室时触发了追踪信号。”温蒂丝一边收拾药瓶,一边快速检查小男孩的体温,“烧退了一点,但得尽快找干净水源和抗生素。”
“先撤!”蕾欧娜已经退回我们身边,刀尖滴着血,眼神却冷静如冰,“从排水渠走,那边通向旧地铁站,Δ的人不熟悉地下结构。”
赛琳娜扛起机枪,顺手把小男孩背到背上:“小豆丁,抱紧姐姐脖子啊,别掉下来变烤豆子!”
我最后看了眼老乔,他攥着背包站在废车堆里,像个被遗忘的零件。我没再多说,转身跟上队伍。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,有点疼,但比不上心里那种沉甸甸的钝感。
排水渠入口藏在一堆塌陷的混凝土板下,锈蚀的铁栅栏早被人撬开过。我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,黑暗瞬间吞没了光。只有我掌心偶尔窜出的微弱电弧,照亮前方几米的路。
“你刚才……用了异能。”温蒂丝压低声音,不是责备,更像是担忧,“雷暴核心在你身上待太久,会不会加速副作用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旧皮带。那股熟悉的酥麻感还在,像某种无声的提醒。
“副作用?”赛琳娜嗤笑一声,“默姐要是真失控,第一个炸的是Δ那群疯子,关我们屁事。”
“不是开玩笑。”温蒂丝语气严肃,“异能者神经突触会逐渐金属化,情绪越激烈,退化越快。你妈当年……”
“别提她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铁。
沉默在隧道里蔓延,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滴水的回响。小男孩在我背后轻轻咳嗽了一声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我的衣角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岔道。左边通向废弃的变电站,右边是地铁维修通道。
“走右边。”蕾欧娜果断道,“变电站有高压残留,雷暴核心可能会共振。”
我点点头,刚迈步,忽然脚下一软——不是地面塌陷,而是小腿一阵剧烈抽搐,整个人差点跪倒。
“默!”温蒂丝立刻扶住我,手指搭上我脉搏,“心率过快,体温升高……你在发热?”
“没事。”我咬牙站稳,甩开她的手,“可能是刚才用了异能,缓一下就好。”
但我知道不是。自从碰了那个盒子,身体里就像埋了根细线,一端连着心脏,一端连着某个遥远的地方——那里有低频的嗡鸣,还有……妈妈的声音?
荒谬。可那感觉太真实。
“林默。”蕾欧娜盯着我,眼神锐利,“如果你撑不住,就说。我们不是非靠你不可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:“放心,死不了。我还欠你一顿酒呢,记得吗?”
她没笑,但点了点头。
我们继续前行。隧道越来越窄,空气潮湿闷热。小男孩在我背上睡着了,呼吸平稳了些。赛琳娜轻声哼起一首走调的老歌,像是战前广播里常放的那种。
隧道尽头透出一丝微光,混着铁锈和腐烂塑料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我停下脚步,把背上的小男孩轻轻放下来,靠在墙边。他缩成一团,小手还攥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——那是温蒂丝硬塞给他的。
“前面就是垃圾堆场外围了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手指搭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,“Δ的人可能还在搜。”
“那咱们就别走正门。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小甜甜”,咧嘴一笑,“我记得东侧有条塌了一半的排水渠,狗都嫌臭,人肯定懒得钻。”
“你上次说‘肯定没人’的时候,我们差点撞上变异鬣狗群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语气无奈,“而且你管那叫‘小甜甜’?它刚才卡壳三次!”
“那是它心情不好!”赛琳娜不服气地拍了拍枪管,“再说了,谁让你非要用废铁零件改装供弹链?”
“因为正规弹药比净水还贵!”温蒂丝翻了个白眼,“要不是你昨天拿子弹换了一包辣条,我们还能多撑两天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胸口却猛地一紧,像被电流反噬。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白光,耳边又响起那低频嗡鸣——这次更清晰了,仿佛有人在轻声哼着摇篮曲。
“林默?”蕾欧娜一把扶住我肩膀,“又来了?”
“没事……”我喘了口气,甩甩头,“就是有点晕。可能是雷暴核心残留的电磁干扰。”
“胡扯。”温蒂丝立刻凑过来,指尖搭上我手腕测脉搏,“你心率快得像刚跑完五公里,体温也偏高。是不是用了异能?”
我没否认。刚才在隧道里,为了避开巡逻无人机,我悄悄释放了一小股电流干扰它的信号——结果身体立刻像被抽干了似的。
“我说,”赛琳娜突然压低嗓音,指了指前方,“那边有动静。”
我们立刻噤声。透过锈蚀的铁网缝隙,能看到垃圾堆场边缘——成山的废弃汽车、扭曲的金属骨架、还有几具风干的丧尸挂在电线杆上,随风晃荡。而在一堆破冰箱后面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翻找什么。
“拾荒者?”蕾欧娜眯起眼。
“看那动作……是‘铁鼠’老K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“上周他还用半瓶抗生素换了我两支退烧针。”
“那家伙鼻子比狗还灵,”赛琳娜撇嘴,“八成是闻到雷暴核心的味道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皱眉,“老乔藏得够深。”
正说着,老K突然僵住,猛地转头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。下一秒,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废铁堆,消失不见。
“糟了。”蕾欧娜脸色一沉,“他看见我们了。”
果然,不到三分钟,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。几辆改装摩托从垃圾山后冲出来,车灯刺眼,车斗里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——Δ组织的猎犬小队。
“跑!”我低吼一声,一把抱起小男孩。
我们刚冲进排水渠,身后就炸开一串子弹。污水溅了满脸,臭得我差点吐出来。赛琳娜边跑边回头扫射,“小甜甜”这次居然没卡壳,一梭子打得追兵缩回车斗。
“左边岔道!”温蒂丝喊,“通向旧变电站,能绕回地铁站!”
可刚拐弯,我就听见一阵诡异的“咔哒”声——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。
前方阴影里,缓缓走出三个东西。
它们曾经是人,现在却长着鳄鱼般的鳞片皮肤,四肢反关节弯曲,嘴里滴着黄绿色黏液。变异丧尸,而且是新型的——Δ最近在做活体实验的传闻,看来是真的。
“操!”赛琳娜骂了一句,“今天真是黄历不宜出门。”
蕾欧娜已经抽出双刃,挡在我前面:“林默,带孩子先走。我们断后。”
“别傻了,”我咬牙,掌心开始泛起蓝光,“一起上,速战速决。”
电流在指尖跳跃,我猛地将能量导入地面。潮湿的污水瞬间导电,三只丧尸浑身抽搐,鳞片焦黑冒烟。蕾欧娜趁机突进,一刀劈开最近那只的头颅;温蒂丝则甩出一支注射器,精准扎进第二只的眼窝——里面装的是她自制的神经毒素。
只剩最后一只,它嘶吼着扑向赛琳娜。
“小甜甜,该你表演了!”她大笑着扣下扳机。
枪声震耳欲聋。丧尸被打成筛子,倒在地上抽搐。
我们喘着粗气对视一眼,忽然都笑了。
“下次……”我扶着墙,腿有点软,“能不能挑个干净点的地方打架?”
“行啊,”赛琳娜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,“下次咱约在Δ总部澡堂打,听说他们还有热水。”
温蒂丝翻了个白眼:“你怕是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子弹钱。”
笑声还没停,远处又传来引擎声——更多追兵来了。
我们没时间喘匀这口气。
“走!”蕾欧娜低喝一声,率先冲进左侧岔道。污水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溅起腐臭的水花。我抱紧怀里的孩子——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,小脸贴在我胸口,呼吸微弱却平稳,仿佛这末世的喧嚣与他无关。
排水渠越往里越窄,头顶的铁皮顶棚锈得千疮百孔,月光从缝隙间漏下来,在污水上投下斑驳的银点。温蒂丝边跑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,拇指大小,闪着红光。“干扰器,能屏蔽热成像十分钟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动静大了照样暴露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赛琳娜喘着气问。
“昨天你睡死过去的时候,用你换辣条剩下的废电路板拼的。”温蒂丝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……下次辣条分你半包。”赛琳娜嘟囔。
前方豁然开阔,变电站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——锈蚀的变压器、断裂的电缆垂在地上,像某种巨兽的残骸。这里曾是城市电网的心脏,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,连老鼠都不愿久留。
我们刚踏进变电站的围墙,引擎声便戛然而止。
“不对劲。”蕾欧娜停下脚步,手按在刀柄上,“他们不该这么快放弃。”
我眯眼望向围墙外。垃圾堆场的方向一片漆黑,连车灯都熄了。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不安。
“林默。”温蒂丝忽然碰了碰我的手臂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嗡鸣声停了?”
确实。自从雷暴核心被老乔藏起来后,那股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就一直缠着我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勒在神经末梢。可现在,它消失了。
不是减弱,是彻底没了。
“可能是干扰器生效了。”我说,但心里没底。
“不。”温蒂丝摇头,“这不是电磁屏蔽能解释的。你体内的共鸣……断了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如果雷暴核心出了问题,或者——被人动了手脚……
“先找掩体。”蕾欧娜打断思绪,指了指变电站中央的控制室,“那里有混凝土墙,还能观察外面。”
我们猫腰穿过废弃的设备区。赛琳娜把“小甜甜”扛在肩上,时不时回头张望,眼神警惕得像只野猫。小男孩在我怀里动了动,喃喃了一句梦话,我没听清,只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微微发烫。
控制室的门半塌着,玻璃碎了一地。温蒂丝迅速检查了角落的配电箱,扯出几根线接上她的干扰器。“还能撑八分钟。”她说完,靠在墙边坐下,摘下眼镜擦了擦雾气。
赛琳娜把枪架在窗框上,眯眼盯着远处。“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撤退。除非……他们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援军?还是陷阱?”我靠着墙滑坐下来,把孩子轻轻放在腿上。他的额头有点烫,但呼吸还算均匀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蕾欧娜站在门口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“但更可能是后者。他们知道我们带着‘钥匙’。”
我苦笑。所谓的“钥匙”,不过是我体内那点与雷暴核心共鸣的异能。老乔说,只有我能激活它,也只有我能毁掉它。可现在,那联系断了,我就像个被拔掉插头的机器,空有一身锈迹。
“喂。”赛琳娜突然开口,语气难得认真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核心真被人拿走了,你会怎么办?”
我没回答。窗外风掠过废铁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过了几秒,温蒂丝轻声说:“他会去拿回来。哪怕只剩一口气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她正望着我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笃定。
“因为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”她说。
控制室陷入沉默。只有孩子的呼吸声,轻得像羽毛落在灰烬上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——不是摩托,也不是引擎。更像是……火车?
“旧地铁线早就停运了。”蕾欧娜皱眉。
“除非有人重启了某段轨道。”温蒂丝站起身,快步走到窗边,“看那边——轨道方向有光。”
一道微弱的蓝光,在垃圾山后缓缓移动,像是信号灯,又像是某种引导。
“是老乔?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他从不用蓝光。”蕾欧娜摇头,“他怕引来Δ的电磁猎犬。”
那会是谁?
赛琳娜忽然咧嘴一笑:“管他是谁,总比在这儿干等强。要我说,咱们搭个顺风机车,说不定还能蹭顿热汤。”
“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吗?”温蒂丝叹气。
“有啊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比如怎么用一梭子子弹换两包辣条。”
我忍不住笑,胸口却不再刺痛。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或许是因为同伴还在身边,或许是因为前方终于有了方向。
沙漠的热浪像锅盖一样压下来,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眯眼望向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蓝光。它没再闪烁,而是稳稳地悬在地平线上,像颗不会坠落的星星。
“顺风机车?你当这是废土观光团?”蕾欧娜一边检查腰间的战术匕首,一边翻了个白眼,“上回那辆破摩托跑不到五公里就散架,你还想搭车?”
“那不是车的问题,”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,枪管上还缠着几圈破布遮阳,“是司机技术太烂。要我说,咱们该去‘锈钉镇’碰碰运气,听说那儿最近来了个改装车神,能用三块电池换一辆带空调的装甲皮卡。”
“空调?”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语气里带着怀疑,“在这鬼地方?你怕不是被晒出幻觉了。”
“嘿,别小看废土人民的创造力!”赛琳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“上个月我还见过有人用冰箱压缩机给狗做心脏起搏器呢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但下一秒,脚下的沙地突然一软——
“小心!”蕾欧娜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后拉。几乎同时,一只灰褐色的爪子从沙里猛地探出,指甲足有十厘米长,直奔我小腿而来。
“操!”我本能地抬手,指尖窜出一道细小的电弧,“啪”地打在那东西脸上。
那玩意儿惨叫一声缩回沙里,但已经晚了。蕾欧娜一个箭步冲上去,匕首精准捅进沙面,狠狠一搅。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,一只形似蜥蜴却长着人牙的变异丧尸被她拖了出来,还在抽搐。
“沙行者。”温蒂丝蹲下检查尸体,眉头紧皱,“它们通常只在夜间活动……这不对劲。”
“Δ组织在逼它们白天出动。”我盯着远处蓝光的方向,心里发沉,“他们在清场。”
“那咱们得快点。”赛琳娜甩了甩枪带,“不过在那之前——”她忽然弯腰,在丧尸尸体旁扒拉了几下,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“哈!战利品!”
她打开盒子,里面居然是一包没开封的薄荷糖,包装都褪色了。
“末世还有糖?”温蒂丝惊讶。
“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临死前藏的。”赛琳娜剥开一颗塞进嘴里,又递给我,“来一颗?提神。”
我接过糖,含在嘴里,清凉感瞬间冲淡了喉咙里的焦渴。真奇怪,明明刚经历一场伏击,可队伍的气氛却莫名轻松起来——大概是因为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“边逃命边捡垃圾”的日常。
走了约莫两小时,沙漠边缘终于出现几座歪斜的铁皮屋,屋顶上插着生锈的风向标和一块写着“锈钉镇·欢迎光临(限活人)”的木牌。
镇口蹲着个穿皮背心的小孩,正用弹壳串项链。见我们走近,他警惕地站起来:“过路费,每人两节电池,或者等价物。”
“等价物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辣条算不算?”
小孩翻了个白眼:“你以为这是幼儿园交换日?”
“那这个呢?”我从背包里摸出刚才从丧尸身上顺来的铁盒,里面还剩半包糖。
小孩眼睛瞪圆了,咽了口唾沫,但还是强装镇定:“……可以,但你们只能待到日落。”
“成交。”我递过糖盒,小孩一把抓过去,转身就跑,生怕我们反悔。
镇子里比想象中热闹。几个流浪商人支着摊子,卖净水片、旧子弹、甚至还有手工缝制的防沙面罩。蕾欧娜立刻拉着温蒂丝去淘医疗用品,赛琳娜则直奔武器摊,跟老板讨价还价:“你这把霰弹枪连保险都没了,还敢要三包压缩饼干?”
我靠在墙边休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——刚才放电时,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回来了,但很微弱,像是电流在血管里轻轻挠痒。
忽然,一个裹着黑袍的身影从巷子深处走出,停在我面前。兜帽下传来沙哑的声音:“林默?”
我浑身一紧,手已按在腰间的电击棒上。
那人缓缓抬头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——右眼是机械义眼,泛着幽蓝微光。
“老乔?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嘴角扯了扯:“蓝光是我放的。Δ在找雷暴核心的共鸣体……也就是你。他们以为你死了,但我知道你没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因为那天晚上,我亲眼看见你从火堆里爬出来,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电路板。”
我愣住。那是我重生的第一夜。
“别发呆了。”老乔塞给我一个金属小盒,“里面有张地图,通往‘零号避难所’。你爸……可能在里面。”
我心跳骤停。
我攥紧那枚金属小盒,指尖几乎要嵌进冰冷的合金里。老乔的话像一把钝刀,在我胸口来回磨着——我爸?那个在我十岁那年就“死于辐射病”的男人?
“你确定?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老乔没回答,只是用那只机械义眼扫了我一眼,蓝光微闪,仿佛在读取某种只有他知道的数据。“Δ组织三个月前重启了‘回声协议’,他们在找所有与雷暴核心有关联的人。你爸……是初代实验体之一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嗓音,“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共鸣体。”
巷子外传来赛琳娜的大嗓门:“林默!快来看这个疯子改装的火焰喷射器——他说能烤熟沙行者还能顺带煮咖啡!”
老乔迅速后退一步,黑袍重新裹住身形。“别信镇中心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,”他丢下最后一句警告,身影便融进阴影里,像一滴水蒸发在热沙上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金属盒沉甸甸的,边缘刻着一串模糊编号:Z-07。和我左臂内侧那道旧疤下的植入物编号一模一样。
“喂,发什么呆呢?”蕾欧娜不知何时站到我旁边,手里拎着几支抗生素和一卷医用胶带,“温蒂丝说你脸色不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把盒子塞进内袋,勉强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她狐疑地看了我两秒,忽然伸手捏了捏我脸颊:“少装。你每次撒谎眼睛都会往右瞟——从十二岁起就这样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要是有事,就说。我们不是观光团,但也不是独行侠。”
我点点头,喉咙发紧。
日头西斜,锈钉镇的铁皮屋顶被染成锈红色。我们按约定准备离开,却在镇口被拦住了。
那个收糖的小孩站在路中央,身后站着三个高大的男人,穿着统一的灰褐色制服,胸前绣着一个倒三角符号——Δ。
“抱歉,”小孩低着头,不敢看我们,“他们说……只要交出林默,就免全镇三天的净水配额。”
赛琳娜的手已经搭上重机枪扳机,蕾欧娜的匕首无声滑入掌心。温蒂丝悄悄摸出一枚信号弹,藏在袖口。
我往前一步,举起双手: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“林默!”三人同时低喝。
“别冲动。”我回头冲她们笑了笑,薄荷糖的凉意还在舌尖,“记得吗?上次在灰烬谷,我说过——我命硬,火堆都烧不死。”
Δ的人没说话,只递来一副电磁抑制手铐。金属触碰到皮肤的刹那,掌心那点微弱的电流感彻底消失了,像被掐灭的烛火。
他们押着我走向镇外一辆改装装甲车。车顶架着干扰塔,蓝光正是从那里发出的——原来不是信号,是诱饵。
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赛琳娜压着嗓子吼了一句:“你要是死了,老子就把你的骨灰拌辣条吃!”
车门“哐”地一声关上,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装甲车内闷得像蒸笼,汗味、机油味混着一股子臭袜子的酸馊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我缩在角落,手腕上的电磁抑制铐冰凉刺骨,连指尖都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