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忽然脸色一变:“等等……静默舱内部有生物信号反馈,如果小雨真的被远程控制,她的脑波可能正在向外发送定位脉冲!”
我心头一沉。难怪黑鸦像闻到血的鲨鱼。
“那就切断连接。”蕾欧娜果断道,“物理隔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皱眉。
我苦笑:“因为……只有小雨能启动‘门’。她是钥匙,也是锁芯。强行断开,可能永远打不开。”
车内陷入沉默,只有外面机械犬的金属爪子刮擦水泥地的声音。
突然,车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我们全都绷紧了身体。
一只脏兮兮的手从车顶破洞伸下来,晃了晃——是老K。他脸上多了道血痕,但眼神贼亮:“嘿,美女们,喘口气不?”
赛琳娜差点一枪轰上去:“你他妈怎么跟过来的?”
“我抄近道啊!”他翻进车厢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我家阳台连着这车库通风井——顺便,你们落东西了。”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信号增幅器,“刚才打架时掉的,没它,屏蔽器效率掉一半。”
我接过,心里五味杂陈:“……谢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他咧嘴一笑,铜牙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,“不过下次交易,记得付罐头。我可是冒着被黑鸦做成狗粮的风险来的。”
远处,机械犬的叫声渐渐远去。
车库深处的黑暗像一层湿透的毯子,沉沉压在我们每个人的肩上。老K缩在角落里,一边用破布擦脸上的血,一边小口啃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半块压缩饼干。他那部改装辐射计还在滴滴作响,节奏忽快忽慢,像是某种不安的心跳。
“他们暂时撤了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,数据流在她镜片上泛起幽蓝的光,“但黑鸦不会放弃。静默舱的信号源太强,哪怕屏蔽器全开,只要小雨还在舱内维持连接,就等于在头顶挂了个灯塔。”
我靠在锈蚀的座椅骨架上,掌心贴着静默舱外壳。微弱的电流感依旧存在,但比刚才平稳了些——小雨的呼吸频率似乎也缓了下来。她的意识还在“门”的那一侧游荡,而我们却困在这边,像一群守着空炉灶的乞丐,连火种都不敢碰。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”赛琳娜把机枪横在膝上,指节敲了敲枪管,“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到天亮。天一亮,巡逻队就会换班,新来的可不只带机械犬,还有热成像和声波扫描。”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盯着老K。后者被盯得有点发毛,赶紧咽下嘴里的饼干渣,举起双手:“我真没别的意思!就是……咳,想搭个顺风车。你们要去‘门’,我也想去看看——听说那边有旧纪元的数据核心,说不定能恢复我老婆的脑备份。”
这话一出,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没人提过老K还有老婆。在这废土上,提起“家人”几乎是一种奢侈的冒犯。
温蒂丝轻轻推了推眼镜,声音柔和了些:“你老婆……还在云端?”
“嗯。”老K低头摆弄辐射计,声音闷闷的,“三年前她在净水厂事故里没了身体,意识上传失败,卡在边缘服务器里。我一直攒零件,想拼个终端把她捞出来……结果发现所有合法接口都被黑鸦锁死了。只有‘门’那边,可能还留着未加密的旧协议。”
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愿意冒险。不是为了罐头,也不是为了活命——是为了一段早已被世界遗忘的对话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带你走。但有个条件:你得帮我们找到安全屋B-7。阿九提过,那里有独立供电和电磁隔离层,能暂时切断小雨的定位脉冲,又不至于中断‘门’的唤醒协议。”
老K猛地抬头,铜牙在昏暗中一闪:“B-7?那地方早塌了!去年地壳微震,整个地下三层都陷进去了。”
“没全塌。”温蒂丝调出一张泛黄的结构图,“西侧通风井还能用,只是被混凝土堵了七成。如果有爆破经验的人帮忙清理……”
她看向老K。
他咧嘴笑了,这次没那么油滑,反而有点苦涩:“行啊,反正我挖了一辈子垃圾,也不差再刨点水泥。”
蕾欧娜终于开口:“你最好别耍花招。要是B-7里有埋伏,第一个死的是你。”
“放心。”老K拍拍裤兜,“我连罐头都舍不得多吃,哪舍得拿命开玩笑?”
废土酒馆“锈钉”藏在废弃地铁站B3层,招牌早被酸雨蚀得只剩半截铁皮,歪歪斜斜挂着,风一吹就嘎吱响,像在咳嗽。我们推门进去时,一股混着机油、劣质酒精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我下意识屏住呼吸,右手悄悄贴上腰间的电击棒——这玩意儿在静默舱信号干扰下充不满电,但吓唬人够用。
“哟,稀客啊。”吧台后头,一个独眼男人擦着玻璃杯,声音沙哑,“蕾欧娜?你不是说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?”
蕾欧娜没理他,径直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赛琳娜倒是兴致勃勃,把那挺改装过的M249往桌上一放,震得几个空酒瓶直跳:“老板!来四杯‘辐射汽水’,加冰——如果你们这儿还有冰的话。”
“冰?上个月制冷机炸了。”独眼男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“不过有新到的净水片泡的柠檬水,三信用点一杯。”
“两信用点,不然我拆你招牌当柴烧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语气轻快得像在讨价还价买糖。
我坐下来,环顾四周。酒馆里人不多,几个拾荒者缩在阴影里低声交谈,角落还有个穿破烂防护服的家伙在摆摊卖零件。老K一进门就溜到那摊子前,蹲下身翻看一堆锈迹斑斑的齿轮和电路板,嘴里念叨着“这玩意儿能换俩罐头不”。
温蒂丝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小声对我说:“林默,小雨的脑波信号越来越弱了……静默舱撑不了太久。我们得尽快找到B-7里的神经接口适配器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重生前我是男人,现在这具身体娇小又敏感,连握枪都得重新适应。可电流在我血管里奔涌的感觉又那么真实——只要我想,随时能让整间酒馆的灯泡炸裂。但在这儿动手?太蠢了。黑鸦的眼线无处不在。
正想着,酒馆门又被推开。三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走进来,领头的那个左脸有道疤,眼神像刀子。我浑身一紧——是黑鸦的猎犬队。
蕾欧娜的手已经按在刀鞘上,赛琳娜看似漫不经心地调整着机枪背带,其实手指离扳机不到十厘米。温蒂丝低头假装整理药箱,实则悄悄打开了微型干扰器。
“放松。”老K不知何时回来了,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,压低声音,“我刚换了个信号屏蔽器,能撑十分钟。他们认不出我——我换了张脸。”
我瞥了他一眼。确实,他脸上多了道假疤,还戴了副墨镜,活像个过气的废土摇滚歌手。
疤脸男扫视一圈,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,又移开。他走向吧台,点了酒,低声问:“见过一个女的,带三个女仆模样的?高马尾,短发扛枪,还有个戴眼镜的。”
独眼老板摇摇头:“没注意。最近来的人,要么死在路上,要么变成变异鼠的饲料。”
疤脸男哼了一声,扔下信用点走了。
我们松了口气。
“刚才那盒子,”我问老K,“真能屏蔽信号?”
“二手货,但管用。”他咧嘴笑,“顺便,我还淘到个好东西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芯片,“B-7的旧版门禁密钥,虽然不一定兼容,但总比硬闯强。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:“这能帮小雨争取时间!”
蕾欧娜终于开口:“你为什么这么卖力?别告诉我真为了亡妻。”
老K的笑容淡了些,手指摩挲着芯片边缘:“我老婆……她最后上传意识的地方,就是B-7的备份服务器。如果小雨能连上系统,说不定……能唤醒她残留的数据碎片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。
赛琳娜打破沉默,举起杯子:“那就为数据碎片干杯!——虽然只有柠檬水。”
我苦笑,也举起杯子。电流在我指尖微微跳跃,映得杯中液体泛起细小的涟漪。
就在这时,酒馆角落的破收音机突然滋啦作响,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广播:“……警告……黑鸦……全员……目标……锈钉酒馆……五分钟后……围剿……”
所有人脸色骤变。
“操!”赛琳娜一把抓起机枪,“谁他妈在监听?!”
老K猛地看向天花板——通风管道里,一只微型无人机正闪烁着红光。
“趴下!”我低吼一声,同时扑向温蒂丝,将她拽到卡座底下。几乎在同一瞬间,赛琳娜已经翻滚到吧台后,M249的枪口对准了通风管;蕾欧娜则如猎豹般贴墙疾走,刀刃出鞘半寸,寒光一闪。
老K动作最快——他掏出一枚烟雾弹往地上一砸,浓稠的灰白烟雾立刻弥漫开来,遮蔽了视线。酒馆里顿时乱作一团,拾荒者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有人撞翻桌子,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。
“那无人机是黑鸦最新款‘夜枭’,带热成像和声纹识别。”温蒂丝在我耳边急促地说,手指飞快在药箱侧面的控制面板上敲打,“干扰器撑不了太久,得先毁掉它!”
我咬牙点头,闭上眼,集中精神。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涌向指尖,不是为了炸灯泡,而是凝聚成一道细若发丝的电弧,悄无声息地沿着金属管道爬行——锈钉酒馆的通风系统全是旧时代的镀锌铁皮,导电性极佳。
三秒后,头顶传来一声微弱的“噼啪”,红光骤灭。
“搞定了。”我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汗珠。这种精细操控比炸灯泡累十倍。
烟雾中,蕾欧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:“后门通废弃维修通道,但可能有埋伏。”
“前门更糟。”赛琳娜压低嗓音,“刚才那三个猎犬没走远,肯定在外头等着收网。”
老K咳嗽两声,从烟雾里摸过来:“B-7的密钥芯片……我藏在通风管夹层里了,以防万一。现在得另想办法出去。”
我皱眉:“你早知道会被监听?”
“不,但我习惯留后路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有个地方他们想不到。”
温蒂丝忽然抬头:“静默舱?”
“对。”老K点头,“锈钉正下方三十米,有个旧时代地铁应急避难所,后来被改造成临时静默舱中继站。信号屏蔽强,结构坚固,还能连上地下管网。”
“可小雨还在主舱里!”温蒂丝急道,“我们不能丢下她!”
“没说要丢下。”我打断她,脑中迅速盘算,“如果能从避难所接入地下光纤干道,说不定能远程重启静默舱的备用电源——哪怕只维持十分钟,也够我们转移小雨。”
蕾欧娜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我去探路。你们跟在后面,保持五米距离。”
她话音未落,酒馆大门猛地被踹开,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了进来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赛琳娜咒骂一句,却忽然笑了,“嘿,既然躲不过……那就让他们尝尝‘汽水’的滋味。”
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金属罐,拧开盖子,往地上一滚。罐子冒着淡绿色气泡,液体接触空气后迅速挥发,一股刺鼻的甜腥味扩散开来。
“你他妈又拿辐射汽水当毒气弹?!”老K惊呼。
“放心,只是加了点神经抑制剂和荧光素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闻多了会暂时失明加幻觉,但死不了人——黑鸦的人命贵着呢,他们舍不得真死。”
果然,门外传来几声闷哼和混乱的脚步声,接着是怒骂与枪托砸墙的声响。
“走!”我拉起温蒂丝,紧跟蕾欧娜冲向吧台后的暗门。老K殿后,顺手抄起吧台上一瓶未开封的“柠檬水”,塞进怀里。
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修梯,锈迹斑斑的铁阶发出吱呀呻吟。我们一路向下,空气越来越冷,墙壁上凝结着水珠。十分钟后,眼前豁然出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,门旁控制面板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“密码?”温蒂丝问。
老K走上前,将拇指按在识别区。面板滴了一声,绿灯亮起。
“你有权限?”我惊讶。
“亡妻留下的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她当年是B-7的初级维护员,这避难所是她的紧急撤离点。”
门缓缓开启,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应急灯投下幽蓝的光晕。空间不大,中央摆着一台老旧的静默舱终端,旁边堆着几箱压缩饼干和净水桶。
蕾欧娜迅速检查四周:“安全。但最多撑半小时,黑鸦会调来钻地探测器。”
我走到终端前,插上随身携带的数据线:“温蒂丝,帮我接入小雨的脑波频段。老K,你试试用密钥芯片激活本地服务器——也许能绕过主网,直接建立临时链接。”
“收到!”温蒂丝立刻蹲到小雨身边,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个改装过的医疗终端,一边碎碎念:“这丫头体温快掉到35度了……林默姐,你那边快点,她撑不了太久。”
我手指在终端键盘上飞快敲打,电流顺着指尖悄悄渗入电路板——不是为了破坏,而是“说服”。这破玩意儿年纪比我前世还大,系统卡得像老牛拉破车。但好在我能直接“听”到它的电流声,就像跟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头讲道理。
“喂,老东西,别装死,再不开机我就把你主板烤成焦糖布丁。”我在心里嘀咕。
终端屏幕忽然闪了闪,一行绿字跳出来:【本地服务器激活中……权限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,维护员K-734。】
“成了!”老K眼睛一亮,把密钥芯片插进侧槽,“我亡妻的工号……她总说这地方藏着‘最后的希望’,原来是指这个。”
“希望别是泡面口味的希望。”赛琳娜靠在门边,一边给重机枪换弹链,一边嚼着半块压缩饼干,“刚才那群黑鸦崽子被我的‘柠檬炸弹汽水’炸懵了,但估计缓过劲儿就该带狗来了——哦对,他们养的变异鬣狗,鼻子比雷达还灵。”
蕾欧娜正用匕首削下一块墙皮检查结构,闻言冷笑:“来就来。正好试试我新磨的刀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将数据线另一端接入小雨后颈的神经接口。瞬间,一股混乱的脑波信号涌入——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杂乱、痛苦、濒临崩溃。
“温蒂丝,她的意识在快速退化!静默舱必须立刻启动!”
“可舱体还在地下三层!”温蒂丝急得眼镜都滑到鼻尖了,“我们没时间下去重启!”
“谁说要下去?”我咧嘴一笑,手掌按在终端外壳上,“老子现在就是人肉中继站。”
电流从我掌心奔涌而出,顺着线路直冲地下。我能“看见”电流在管道里奔跑,撞开锈死的继电器,点燃休眠的电容——整座避难所微微震颤,头顶灯管噼啪闪烁。
三秒后,远处传来沉闷的嗡鸣。
“静默舱……启动了!”温蒂丝盯着医疗终端,声音发颤,“生命维持系统上线!林默姐,快把她送进去!”
“等等!”蕾欧娜突然低喝,耳朵贴地,“有脚步声……不止一人,还有金属履带声——是黑鸦的机械猎犬!”
话音未落,天花板轰然炸开!碎石飞溅中,一只浑身铆钉、眼冒红光的机械狗跃下,爪子弹出锯齿刀刃,直扑温蒂丝!
“找死!”蕾欧娜旋身而起,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匕首精准刺入机械狗颈部关节。火花四溅,那畜生抽搐两下,瘫了。
但更多红点从破口外亮起。
“操!”赛琳娜扛起机枪,“掩护!我数三秒——三、二……”
“别开枪!”我吼道,“震动会干扰静默舱同步!”
她硬生生刹住扳机,咬牙骂了句脏话,转手扔出一颗汽水罐。罐子在空中炸开,酸雾弥漫,机械狗们动作顿时迟滞——那是掺了强腐蚀剂的特制柠檬水。
“温蒂丝,抱紧小雨!蕾欧娜,断后!老K,关闸门!”
老K猛拍墙上的红色按钮,厚重的合金闸门开始缓缓闭合。可门外,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林默……你以为躲进老鼠洞就安全了?”
是疤脸杰克——黑鸦的副指挥官,左脸全是烧伤疤痕,右眼装着机械义眼。他站在破口边缘,手里拎着个滴血的麻袋。
“看看这是谁?”他狞笑着抖开麻袋——里面滚出个浑身是血的男人,竟是酒馆常客“瘸腿汤姆”。
“他在通风管偷听,被我逮住了。”疤脸杰克一脚踩住汤姆的手指,咔嚓声令人牙酸,“交出B-7密钥和那个小鬼,我让他死得痛快点。”
温蒂丝脸色惨白,蕾欧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我盯着疤脸杰克那只机械义眼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吗?你那只破眼,用的是老型号T-87的视觉模块。”
他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巧了。”我指尖噼啪冒出蓝光,“这玩意儿最怕——电磁脉冲。”
话音未落,我猛地将积蓄的电流全数释放!
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而出。疤脸杰克的义眼瞬间爆出火花,他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跄后退。所有机械狗当场瘫痪,连闸门外的探测器也滋滋作响,冒出黑烟。
“走!”我一把扛起小雨,“静默舱最多维持十分钟,必须赶在她脑死亡前完成意识锚定!”
众人冲进通道深处。身后,疤脸杰克的咆哮混着爆炸声传来:“林默——你逃不掉的!整个废土都在黑鸦的监控下!”
我没回头,只是低声骂了句:“放屁。老子连天都能劈开,还怕你几只电子苍蝇?”
通道尽头,一扇锈迹斑斑的电梯门缓缓开启。里面站着个穿破烂白大褂、头发炸成鸟窝的瘦高男人,手里捧着个冒泡的烧杯。
“哟,林默,你又把我的电路烧了。”那男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,却闪着近乎狂热的光,“不过……干得漂亮。”
我愣了一瞬:“博士?”
“还能是谁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,顺手把烧杯塞进怀里,腾出手来拍了拍电梯内壁,“这破铁盒子三天前就卡在B2层不动弹了,全靠我拿旧收音机零件和半瓶伏特加硬给它续命。你们再晚十秒,它就得改名叫‘垂直棺材’了。”
温蒂丝抱着小雨挤进来,急道:“博士,静默舱刚启动,但同步率只有63%,她意识还在溃散!”
“我知道。”博士语气忽然沉下来,眼神扫过小雨苍白的脸,“我一直在监控她的神经图谱——从她被送进避难所那天起。这孩子……不是普通人造体,对吧?”
我没答话,只是把小雨小心地交给他。博士接过她时动作出奇轻柔,仿佛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玻璃器皿。他低头看了看她后颈接口处微微发蓝的纹路,喉结动了动:“果然……是‘回声计划’的残次品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回声计划?那不是二十年前就被联邦销毁的项目?”
“销毁?”博士嗤笑一声,按下电梯按钮,“他们只是把实验室炸了,把研究员喂了变异狼,然后对外宣称‘技术不可控’。可没人知道,有一批胚胎样本提前被转移了——其中三个活了下来,小雨是最后一个。”
电梯缓缓下降,金属缆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赛琳娜靠在角落,一边给机枪上油,一边低声问:“所以黑鸦为什么死咬着她不放?就因为她是实验体?”
“不。”博士摇头,“是因为她脑子里的东西——不是记忆,也不是数据,而是一段‘钥匙’。能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。疤脸杰克背后的主子,想要那个地方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老K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博士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密钥芯片上,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道:“‘方舟’。”
电梯猛地一顿,停住了。
灯光闪烁,应急红灯亮起。博士骂了句脏话,迅速蹲下检查控制面板:“糟了,刚才的EMP波及到主控线路……我们卡在B4和B5之间了。”
“多久能修好?”我问。
“十分钟?半小时?看这老古董的心情。”他苦笑,“不过好消息是——静默舱就在B5。坏消息是,从这儿到舱室,要穿过‘回廊’。”
“回廊?”温蒂丝脸色变了,“那个……会吃人的回廊?”
“它不吃人。”博士纠正,“它吃‘信号’。任何电子设备靠近都会被干扰、扭曲,甚至反向入侵使用者的神经。我上次进去,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微波炉里的土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望向电梯门缝外漆黑的通道:“那就走过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赛琳娜瞪眼,“没有导航,没有屏蔽,连个手电筒都撑不过三秒!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我抬起右手,掌心浮起一层微弱的蓝光,“我能感知电流,也能屏蔽干扰——只要别让我同时扛两个人。”
博士盯着我的手,眼神复杂:“你果然是‘适配者’……难怪她选中你。”
“谁?”我追问。
但他没回答,只是轻轻把小雨递还给我:“抱紧她。接下来的路,她的意识会试图抓住任何锚点——包括你的。别让她沉得太深,否则就算进了静默舱,也拉不回来了。”
电梯门在我意念驱动下吱呀开启。门外,黑暗如墨,连空气都仿佛凝滞。远处隐约传来某种低频嗡鸣,像是无数老旧硬盘在同时读取同一个错误文件。
我迈步走进黑暗。
身后,众人陆续跟上。脚步声很轻,却在回廊中被无限放大,扭曲成陌生的节奏。我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墙壁里蠕动——不是实体,而是信息流,是被遗忘的数据幽灵。
忽然,小雨在我怀里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,吐出几个模糊的字:“……妈妈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小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在我心里砸出个坑。我低头看了她一眼,小姑娘脸色苍白,睫毛微微颤着,像是在梦里挣扎。我紧了紧手臂,低声说:“放心,这次换我丢不下你。”
蕾欧娜在我左边半步,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,眼神锐利如鹰。“回廊”这鬼地方,连她的夜视镜都快失灵了,只能靠微弱的热感应勉强辨路。她压低嗓音:“头儿,前面有动静,不是风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左手悄悄释放一缕电流,在指尖跳跃——这是我的雷达。回廊干扰电子设备,但对我的异能影响有限,顶多像信号不好时的Wi-Fi,断断续续,但还能用。
温蒂丝跟在后面,一手扶着药箱,一手攥着赛琳娜的衣角。小药剂师紧张得眼镜都滑到鼻尖了:“赛琳娜,你能不能别把枪管晃来晃去?差点戳我后脑勺!”
“哎呀对不起嘛!”赛琳娜嘿嘿一笑,把那把改装过的M134重机枪往肩上一扛,“这不是怕有老鼠窜出来嘛?上次在旧地铁站,一只变异鼠啃了我靴子,害我光脚走了三公里!”
“那是你非要去翻垃圾桶。”蕾欧娜没好气地吐槽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,又赶紧咬住嘴唇。笑声在这死寂里太扎耳。可这一笑,气氛倒是松了一点。末世里,人要是连点傻乐都没了,跟行尸走肉也没啥区别。
前方拐角处,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众人立刻贴墙蹲下。赛琳娜悄无声息地卸下枪托缓冲垫,以防走火。温蒂丝屏住呼吸,连眼镜都不敢推。
我闭眼,将电流延展出去——像蜘蛛吐丝,探入黑暗。三十米外,两个身影,穿着破烂的防辐射服,正围着一台锈迹斑斑的自动售货机鼓捣。
“黑市拾荒队?”蕾欧娜眯起眼。
“看样子是。”我睁开眼,“不是黑鸦的人。他们装备太糙了。”
“那咱们绕过去?”温蒂丝小声问。
“不,”我嘴角一扬,“正好缺补给。而且——”我指了指小雨,“她需要葡萄糖和电解质液,咱们的库存快见底了。”
蕾欧娜挑眉:“头儿,你该不会想……打劫?”
“这叫资源再分配。”我拍拍她肩膀,“你负责左边那个,右边交给我。温蒂丝,准备好镇静剂;赛琳娜,枪口朝天,吓唬人就行,别真开火——这地方回声大,一响全城都知道。”
五分钟后。
“大哥!大姐!我们真没恶意!”一个满脸油污的年轻男人举着双手,裤腿还在抖,“这破机器卡了三天了,我们刚撬开就听见脚步声……以为是巡逻队!”
他同伴是个矮个子姑娘,怀里抱着一堆能量棒和罐头,一脸委屈:“你们要拿就拿嘛……但能不能留两罐豆子?我弟发烧,就靠这个吊命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,看向温蒂丝。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叹了口气:“……给她留三罐吧。再给点退烧药。”
“哎哟谢谢!谢谢!”两人连连鞠躬。
赛琳娜一边往背包里塞物资一边嘟囔:“早知道我也装可怜,说不定能白嫖瓶汽水。”
蕾欧娜踹她一脚:“少废话,快走。刚才动静不小,保不准有人盯上。”
我们继续深入回廊。空气越来越闷,墙壁上的荧光苔藓忽明忽暗,像在呼吸。小雨又睡沉了,但手指紧紧抓着我的衣领,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浮木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道铁门,门上挂着块歪斜的霓虹招牌,字迹斑驳,勉强能认出几个字:“老乔的废土酒馆——酒比命便宜,话比子弹快。”
“到了。”我松了口气。
蕾欧娜皱眉:“博士说接头人在酒馆地下室,可这地方……怎么看都不靠谱。”
“末世里,最不靠谱的地方往往最安全。”我推开门。
门内嘈杂喧闹,烟雾缭绕。角落里有人在赌变异蟑螂赛跑,吧台边一个独眼老头正用扳手敲打一台老式收音机,嘴里骂骂咧咧:“再不出声老子把你焊成尿壶!”
酒保是个穿皮裙的大姐,纹身从脖子爬到手腕,看见我们进来,眼皮都没抬:“女仆战队?老乔等你们半小时了。地下室,密码‘方舟不是船’。”
我点头,带着队伍往里走。
刚下楼梯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酒馆大门被踹开。
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口,面具下露出冰冷的机械眼。
领头那人声音沙哑:“林默,把‘钥匙’交出来。黑鸦大人……不想弄脏地板。”
我回头,冷笑:“巧了,我也不想弄脏我的鞋。”
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那只赌局里的变异蟑螂都僵在原地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