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紧张,林姐。”温蒂丝蹲在我旁边,一边调整手腕上的便携扫描仪,一边轻声说,“你的生物电波频率我已经调好了,只要控制在0.3赫兹以下,应该不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应该?”我瞥了她一眼。
她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一闪:“……大概率不会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心里却踏实了些。温蒂丝这丫头,嘴上软,手上稳,上次我在辐射区被变异鬣狗咬穿大腿,她硬是用一根铁丝和半瓶酒精给我缝了十七针,连麻药都没用——不是不想用,是早用完了。
“蕾欧娜那边有动静没?”我低声问。
耳麦里传来沙沙声,接着是蕾欧娜压低的声音:“东侧通道清空,但发现新脚印——不是我们的。有人比我们先到过这里。”
“操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该不会又是‘拾荒者联盟’那帮孙子?”
“不确定。”蕾欧娜顿了顿,“但脚印很新,鞋底纹路像是军用靴……可能是‘黑鸦’的人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黑鸦,末世三大掠夺团之一,专干绑票、拆解仿生人、倒卖记忆芯片的勾当。要是他们盯上了小雨的意识核心……
“加快进度。”我说,“温蒂丝,你盯着舱体温度,超过42度立刻喊停。赛琳娜!”
“在呢!”重机枪少女从掩体角落探出头,怀里抱着她的宝贝M134,枪管上还缠着几圈破布条——说是“给它保暖”。
“看好入口,有任何风吹草动,先扫一轮再问是谁。”
“明白!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,“不过林姐,你真打算把小雨姐姐‘唤醒’?万一她……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呢?”
我手一顿。
这个问题,我问过自己一百遍。重生前,小雨是我唯一的妹妹;重生后,我成了女人,她却在三年前的“大崩塌”中失踪,只留下一段模糊的记忆信号。现在这个静默舱里的,真的是她吗?还是只是个披着她皮囊的数据幽灵?
“就算只剩一缕魂,我也得试试。”我低声说,指尖电流骤然增强。
静默舱表面泛起一圈蓝光,像水面涟漪。舱内传来细微的嗡鸣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“心跳模拟启动!”温蒂丝突然喊道,“脑波同步率……17%!还在上升!”
我咬紧牙关,额角渗出汗珠。电流顺着掌心涌入舱体,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根断掉的神经。突然,一段画面猛地撞进脑海——
雨夜,废弃地铁站,小雨穿着那件褪色的蓝裙子,回头冲我笑:“哥,快跑!他们来了!”
那是崩塌前最后一刻。
“林默!”温蒂丝急喊,“你的瞳孔在扩散!快断开连接!”
我猛地抽回手,踉跄后退,差点撞翻赛琳娜架在沙袋上的机枪。
“咳……没事。”我喘着气,抹了把脸,“刚才……看到她了。”
“真的?”赛琳娜眼睛亮起来。
“嗯。但她好像……被困在某个循环里,一直在重复那天的事。”
温蒂丝皱眉:“典型的意识锚定创伤。如果不能打破循环,强行唤醒可能导致人格崩解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那就陪她再走一遍。”
“你疯了?”温蒂丝瞪大眼,“二次接入风险翻倍!而且——”
话没说完,掩体外突然传来一声爆炸!
碎石簌簌落下,灰尘弥漫。赛琳娜瞬间扑到射击位,机枪怒吼,火舌喷吐:“有敌人!三个方向!操,他们带了电磁脉冲弹!”
“黑鸦的人?”我抓起靠墙的电击棍。
“不止!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耳麦炸响,“还有个穿白大褂的——他手里拿着‘记忆抽取器’!”
我心头一凛。那玩意儿能直接剥离意识,比静默舱狠十倍。
“温蒂丝,带静默舱撤!走B通道!赛琳娜掩护!”
“那你呢?”赛琳娜边扫射边吼。
“我去拖住那个白大褂。”我甩了甩手腕,电流在皮肤下噼啪作响,“顺便……问问他,是不是认识一个叫‘陈博士’的人。”
爆炸的余波还在耳膜里嗡鸣,我猫腰冲出掩体,碎石和焦土在脚下飞溅。电流沿着手臂窜到指尖,像一道无声的引信。白大褂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——他站在一台改装过的悬浮载具旁,手里那台记忆抽取器泛着幽蓝冷光,像一只活物般微微震颤。
“林姐!别靠近他!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开,“那玩意儿能远程锁定意识波动!你刚接入过静默舱,脑波还没稳定!”
我没停步,反而加速冲刺。风卷起我破旧的外套下摆,露出腰间缠着的电磁干扰带——那是温蒂丝上个月用废电路板拼出来的,说是“万一被锁定了就烧它一烧”。现在,它正发出轻微的蜂鸣,像是回应我的决心。
白大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。隔着三十米的距离,我看清了他的脸:苍白、瘦削,左眼嵌着一枚机械义眼,虹膜纹路是螺旋状的——和陈博士实验室门禁卡上的标志一模一样。
“陈博士……是你吧?”我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:“林默?你还活着?不对……你不是她。你身上有‘回溯’的痕迹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他认得我,而且知道重生的事。
“小雨在哪?”我咬牙问。
“小雨?”他歪了歪头,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名字,“哦……那个失败品。她的意识碎片太不稳定了,我们本来打算销毁的,没想到她居然逃进了静默协议的底层循环。”他顿了顿,机械义眼闪烁红光,“不过现在,她归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按下抽取器侧面的按钮。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,我脑中骤然刺痛,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。视野边缘开始模糊,耳边响起杂乱的低语——全是小雨的声音,一遍遍喊着“哥,快跑”。
“操!”我咬破舌尖,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瞬。右手猛地扯下腰间的干扰带,狠狠砸向地面。
滋啦——!
电弧炸开,蓝紫色火花四溅。白大褂的抽取器剧烈震动,屏幕爆出一串乱码。他脸色骤变,后退一步:“你哪来的军用级干扰模块?!”
“捡的。”我冷笑,趁他分神,扑了上去。
电击棍横扫,直取他手腕。他反应极快,侧身闪避,但还是被擦中袖口,布料焦黑一片。他踉跄后退,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支神经镇定枪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赛琳娜的吼声:“林姐!B通道被堵了!温蒂丝被困在里面!”
我眼角余光瞥见掩体方向火光再起,心猛地一沉。不能再拖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喘着气,死死盯着他,“陈博士当年是为了救人才研究意识上传,你呢?就为了卖芯片换子弹?”
他忽然安静下来,机械义眼的红光缓缓转为暗金。
“你以为……我是坏人?”他声音沙哑,“林默,你根本不知道‘大崩塌’是怎么来的。陈博士不是英雄,他是灾难的起点。而我……是在收拾残局。”
他趁机后撤几步,跃上悬浮载具。“告诉温蒂丝,如果她还想活命,就别碰静默舱的第七层协议。否则……”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“你们都会变成数据坟场里的幽灵。”
载具轰鸣升空,眨眼消失在废墟天际线。
我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第七层协议?那是什么?
耳麦里,温蒂丝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林姐……静默舱……它自己启动了深层唤醒程序!小雨的脑波同步率……已经到89%了!”
“操!”我骂了一声,转身就往回冲。
废墟里碎石绊脚,我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锈铁堆里。蕾欧娜一把拽住我后颈衣领,像拎猫似的把我提起来:“冷静点,林姐!你要是摔断腿,谁去救小雨?”
“我他妈现在满脑子都是电流,冷静个屁!”我甩开她,但脚步慢了半拍——她说得对,我不能崩。
回到临时营地时,温蒂丝正跪在静默舱前,手指飞快敲击控制面板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栗色长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。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守在门口,枪口还冒着烟——刚才显然有人想趁乱摸进来捡便宜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我喘着气问。
“同步率92%,还在涨。”温蒂丝声音发颤,“第七层协议……我没碰过,系统却自动解锁了。这不合逻辑!除非……小雨自己触发了什么。”
我盯着那泛着幽蓝微光的舱体,心里直打鼓。白大褂的话像毒蛇一样缠上来:你们都会变成数据坟场里的幽灵。
“得转移。”蕾欧娜果断道,“黑鸦肯定还会回来。这地方不安全。”
“可移动静默舱需要稳定电源和防震支架!”温蒂丝急了,“随便一颠,小雨的神经链接可能直接断裂!”
“那就找个能搬的。”我说,“我记得东区废墟有个老式黑市,叫‘齿轮巷’,以前是地下维修站,说不定有备用能源模块和减震台。”
“齿轮巷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那儿不是还有个‘废铁老爹’?听说他连核战前的军用接口都能配!”
“行,出发。”我咬牙,“蕾欧娜背静默舱,温蒂丝监控数据,赛琳娜断后。我开路。”
五分钟后,我们像一群偷鸡贼似的钻进废土夜色。蕾欧娜把静默舱绑在特制背架上,那玩意儿比她人还宽,走起路来像个背着棺材的女武神。赛琳娜一边走一边哼跑调的旧时代广告歌:“能量棒,能量棒,吃了就能打三天仗~”
“闭嘴。”蕾欧娜冷声道。
“可我紧张嘛!”赛琳娜吐舌头,“刚才打退三个拾荒者,他们拿的是改装电击叉,估计是黑鸦的探子。”
“黑鸦现在盯上我们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但他们不敢明着抢——静默舱一旦损毁,小雨的数据就彻底散了。他们要的是活体意识样本。”
温蒂丝忽然插话:“林姐……你说,小雨是不是……知道些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突然想起,重生前——也就是我还是个男人的时候——小雨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:“哥,别信陈博士的备份。”
那时我以为她在发烧说胡话。现在想想,或许她早就接触过“第七层”。
齿轮巷藏在一片坍塌的地铁隧道下方。入口挂着块歪斜的霓虹牌,写着“欢迎来到垃圾天堂”,字迹缺胳膊少腿,只剩“迎垃天”三个字还在闪。
刚踏进去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:“哟,末世女仆战队?稀客啊。”
我眯眼一看,是个独眼老头,穿着油污围裙,手里摆弄着一只机械义眼。他身后堆满了零件、电池、旧时代游戏卡带,甚至还有个会唱歌的破烂机器人。
“废铁老爹?”我问。
“叫我老K就行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听说你们要搬静默舱?巧了,我这儿刚好有个军用级减震平台——不过得用‘干净水’或者‘未开封的抗生素’换。”
温蒂丝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两支青霉素:“这个行吗?”
“哈!小甜心,你真是我的福星!”老K搓着手凑过来,忽然压低声音,“不过提醒你们一句——半小时前,有群穿黑制服的家伙也来问过静默舱的事。我告诉他们,往西边去了。”
我一愣:“你骗他们?”
“废土第一条规矩,”他眨了眨那只完好的眼睛,“帮漂亮姑娘,坑坏蛋。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:“老头,你挺上道啊!”
“那是。”老K得意地拍拍胸脯,“再说了,你们队长虽然现在是女的,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——三年前在‘红砖镇’,你替我挡过一枪,记得不?”
我怔住。那是我刚重生不久,身体还是陌生的,连走路都别扭。没想到他还记得。
“谢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别谢,赶紧装货。”他指了指角落,“平台在那边,充一次电能撑48小时。顺便……”他塞给我一个小盒子,“这是从旧实验室废料里淘出来的‘神经缓释贴’,贴在舱体外部,能稳住脑波震荡。”
我接过盒子,心头一热。末世里,这种善意比子弹还稀有。
我们迅速装好设备。静默舱被稳妥固定在平台上,温蒂丝接上监测线,松了口气:“同步率稳定在93.5%,没再上升。”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蕾欧娜擦了擦汗。
刚准备离开,老K忽然又喊住我:“喂,林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再来,带包辣条。老子怀念那个味道,比合成蛋白好吃一万倍。”
我笑了:“成交。”
齿轮巷深处的风带着机油和霉味,吹得我后颈发凉。我们一行人推着静默舱平台,沿着老K指的暗道往东走——他说那条路通向废弃的地下净水厂,结构完整,还能屏蔽外部信号追踪。
赛琳娜不再哼歌了,但时不时回头张望,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。蕾欧娜脚步沉稳,可我能看出她肩膀已经绷得发硬。温蒂丝一边走一边低头盯着手持终端,嘴唇无声地念着什么数据,偶尔皱眉调整线路接口。
“林姐。”她忽然停下脚步,“同步率……有点波动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多少?”
“93.2%……又回到93.4%。幅度很小,但频率不对。”她抬头看我,镜片后的瞳孔缩得很紧,“像是……有人在远程试探链接。”
“黑鸦?”蕾欧娜立刻压低身形,把平台挡在身后。
“不一定。”温蒂丝咬着下唇,“也可能是小雨自己在尝试沟通。第七层协议如果真如传说中那样,是‘意识自主交互层’,那她或许能感知到外界……甚至主动发送信号。”
我盯着静默舱幽蓝的表面,那光晕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。小雨……你在里面吗?
“继续走。”我说,“别停。如果真是她在尝试联系,我们就不能让她失望。”
净水厂比想象中干净。穹顶虽有裂缝,但主体结构完好,几根粗大的过滤管道横贯空间,锈迹斑斑却仍透着工业时代的威严。角落里还有台老式柴油发电机,外壳被拆开过,但零件齐全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蕾欧娜放下背架,活动了下肩膀,“这地方能守三天。”
赛琳娜迅速爬上高处瞭望口,架好机枪。温蒂丝则忙着接驳电源、测试减震平台的稳定性。我站在静默舱旁,犹豫了一下,还是撕开了老K给的神经缓释贴。
贴纸冰凉,触肤即融。刚贴上舱体,舱内蓝光忽然柔和了一瞬,仿佛回应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温蒂丝轻声问。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夜更深了。废土的风从通风井灌进来,呜咽如旧日城市的叹息。我靠着舱体坐下,从怀里摸出半包压缩饼干——那是今天省下的口粮。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干涩得难以下咽。
“林姐。”温蒂丝坐到我旁边,递来水壶,“喝点吧。你从中午就没吃东西。”
我接过水壶,拧开喝了一口。水是过滤过的,带点铁锈味,但比辐射水强多了。
“你说……小雨要是醒过来,还认得我吗?”我低声问。
温蒂丝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认得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你的性别,也不是你的过去。林默就是林默,无论重生几次。”
我苦笑:“可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。”
“那就别想那么多。”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,“先把她救回来。其他的,等天亮再说。”
远处,赛琳娜打了个哈欠,嘟囔着:“能量棒……能量棒……吃了就能梦见和平年代……”
蕾欧娜靠在墙边闭目养神,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我仰头望着穹顶缝隙里漏下的星光,忽然觉得这一刻异常平静。没有追兵,没有警报,只有同伴的呼吸声和静默舱轻微的嗡鸣。
也许末世里最奢侈的,不是干净水,不是抗生素,而是这样一段无人打扰的安宁。
我闭上眼,任疲惫一点点漫上来。
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浅眠时,静默舱的蓝光忽然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波动,而是一次清晰的、有节奏的闪烁:三短,三长,三短。
SOS。
我猛地睁开眼,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“蕾欧娜!”我压低声音喊她,同时一把按住静默舱的外壳。那蓝光又闪了一次——三短,三长,三短,分毫不差。
蕾欧娜瞬间睁眼,手已经拔出半截刀刃:“怎么了?”
“小雨在发SOS。”我声音有点抖,“不是系统故障,是人为编码。”
温蒂丝揉着眼睛从角落爬起来,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:“不可能吧?第七层协议不是完全封闭的吗?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我咬着嘴唇,“但黑鸦可能已经破解了部分接口……或者,有人在帮她。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铁娘子”晃过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:“那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?这地方可藏不住大动静。”
我环顾四周。废弃净水厂确实不是久留之地——墙皮剥落、管道锈穿,连老鼠都瘦得只剩皮包骨。但眼下我们没得选。黑市“齿轮巷尾”的入口就在净水厂后墙外三百米,那是老K给的唯一线索:一个叫“疤脸阿九”的中间人,专做静默舱配件的黑活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轻装,快进快出。蕾欧娜打头,赛琳娜断后,温蒂丝贴我身边。”
蕾欧娜点头,高马尾一甩就窜出门缝;赛琳娜嘿嘿一笑,把铁娘子往肩上一扛:“放心,谁敢露头,我让他变筛子。”
我们沿着排水沟摸到净水厂后门。夜风带着铁锈味刮过脸颊,远处隐约传来机械犬的吠叫——黑鸦的巡逻队果然在附近。
黑市入口藏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广告牌后面。推开锈铁门,一股混杂着机油、烤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摊位歪歪扭扭排开,卖子弹的挨着卖假牙的,修义肢的旁边蹲着算命的瞎子。一个穿破洞皮裙的小女孩冲我们吆喝:“姐姐们,要消音器还是抗生素?买二送一哦!”
“别看。”我拽了拽温蒂丝的袖子,她正盯着一个卖眼球义体的摊位两眼放光。
疤脸阿九的铺子在最里头,门口挂了个滴答作响的旧钟表。他本人坐在一堆电路板中间,左脸全是烧伤疤痕,右眼是机械义眼,滴溜溜转着红光。
“老K说你们会来。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,“静默舱第七层的事,我只做一次生意——十万信用点,或者等价物资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赛琳娜直接把枪口杵到他鼻子底下,“我们刚逃命回来,哪来十万?”
阿九眼皮都不眨:“那就拿点别的换。比如……你那把‘铁娘子’的原厂供弹链?我知道你改装过,但核心还是军用级。”
赛琳娜脸色一变:“做梦!”
我拦住她,想了想,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晶体电池——这是从净水厂控制室顺来的,勉强能撑三天。“加上这个,再加我帮你黑进北区哨站数据库一次。换你的情报和减震台。”
阿九的机械眼停顿了两秒,红光闪烁:“成交。”
他转身从架子上拎下一个油布包,打开一看,是个折叠式磁悬浮减震台,还附带一套干扰屏蔽器。“减震台能稳住静默舱七十二小时。屏蔽器……防追踪,但挡不住第七层主动外联。”
我心头一沉:“你是说,小雨还能继续发信号?”
“只要她想。”阿九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不过嘛……小姑娘,你真以为黑鸦是在追静默舱?”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他们在找‘钥匙’。而你妹妹,可能是最后一把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蕾欧娜突然低喝:“趴下!”
下一秒,一声爆响炸裂空气——黑市顶棚被掀开一个大洞,三架武装无人机悬在半空,枪口泛着冷光。
“操!”赛琳娜怒吼着扣动扳机,铁娘子咆哮起来,子弹如暴雨倾泻。
摊贩尖叫四散,烤肉摊翻了,假牙飞了一地。温蒂丝一把拽我躲到铁皮箱后,眼镜都掉了:“林默!静默舱还在外面!”
我咬牙探头——静默舱孤零零躺在入口处,蓝光又开始闪烁:这次是连续五次短闪。
不是SOS。
是“快走”。
我抓起减震台塞给温蒂丝:“你们先撤!我去拿舱!”
“不行!”蕾欧娜一把抓住我手腕,“太危险!”
“她是我妹妹!”我吼回去,电流在掌心噼啪作响,“而且——你们信不信,她刚刚是在提醒我们有埋伏?”
蕾欧娜愣了一瞬,松开了手。
我冲出去的时候,子弹擦着耳畔呼啸而过,热浪掀翻了额前的碎发。静默舱就在十米外,蓝光微弱却固执地闪着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。
黑鸦的无人机不是普通的巡逻型号——它们装备了声纹锁定和热成像追踪,显然早就盯上了我们。但奇怪的是,它们没有立刻开火摧毁静默舱,而是悬停、包围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我扑到舱体旁,手指刚触到外壳,一股熟悉的低频震动从掌心传来——那是小雨在舱内敲击内壁的节奏,三下轻,两下重,是我们小时候约定的“我在”的暗号。
“你疯了吗?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身后炸响。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刀刃横在我身侧,替我挡开一发穿甲弹。
“她还在里面。”我咬牙把减震台卡进舱底接口,磁力锁“咔”地一声吸合,“而且……她没被控制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赛琳娜一边扫射一边后撤,铁娘子的枪管已经发红。
“因为第七层协议一旦被强制接管,舱体会自动进入‘焚毁模式’——连蓝光都不会有。”我喘着气,迅速接上屏蔽器,“但现在它还能主动发信号……说明小雨还握着主控权。”
温蒂丝从掩体后探出头,眼镜重新架好,手里攥着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增幅器:“林默!阿九给的屏蔽器只能撑十五分钟,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发颤,“北区哨站刚刚发布了全域通缉令,目标是你,罪名是‘非法持有钥匙载体’。”
“钥匙载体?”我愣住。
“就是静默舱。”温蒂丝脸色苍白,“他们说……第七层不是休眠系统,是‘门’的终端。”
蕾欧娜猛地拽我后退一步,一枚微型导弹擦着舱顶掠过,在广告牌上炸开一团火球。“别聊哲学了!走!”
我们拖着静默舱往黑市深处撤,摊位早已空无一人,只剩满地狼藉和焦糊味。疤脸阿九的铺子也空了,只剩那座旧钟表还在滴答作响,指针停在3:33。
“他跑了?”赛琳娜啐了一口。
“不,”我盯着钟表,“他在告诉我们时间。”
“3:33——是第七层协议启动的原始校准时间。”温蒂丝突然插话,眼睛亮得吓人,“如果小雨真能控制舱体,她或许能在那个时间点……打开‘门’。”
“门后面是什么?”蕾欧娜问。
远处,机械犬的吠叫越来越近,夹杂着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。黑鸦的地面部队到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静默舱的外壳:“小雨,再坚持一会儿。”
蓝光轻轻闪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我们拐进一条窄巷,头顶是锈蚀的通风管道,脚下是积满油污的排水沟。这里没有灯,只有远处爆炸的火光偶尔照亮墙壁上的涂鸦——一个巨大的眼睛符号,瞳孔里嵌着齿轮。
“这是‘守门人’的标记。”温蒂丝低声说,“废土传说里,他们守护着旧世界的最后通道……但没人见过活的守门人。”
“现在可能要见了。”蕾欧娜突然停下,刀尖指向巷子尽头。
巷子尽头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倚在墙边啃着半块合成肉干。他穿着打满补丁的工装裤,左眼罩是用旧手机屏幕改装的,右手里还拎着个滴滴作响的辐射计。
“哟,这不是女仆战队吗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镶铜的门牙,“听说你们刚在阿九那儿买了减震台?那老东西坑你们没?”
蕾欧娜刀尖没动,但眉头皱了:“‘废铁老K’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住这儿啊。”老K指了指头顶锈穿的通风管,“这巷子底下是我家,上面是我家阳台——虽然现在只剩钢筋了。”
我眯起眼,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:“黑鸦的人马上到,你最好别耍花样。”
“哎哟,林默姑娘,”他摆摆手,辐射计突然尖叫起来,“别紧张嘛!我刚捡到点好东西——喏,这个。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,表面蚀刻着和静默舱上一模一样的纹路。
温蒂丝眼镜反光一闪:“这是……终端接口碎片?”
“聪明!”老K得意地晃了晃,“我在净水厂后山垃圾堆刨出来的。本来想卖给阿九换罐头,结果听说你们在找‘门’的事,就留着等你们了。”
赛琳娜扛着机枪往前一步,枪口压低但没对准人: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老K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带我一起走。”
“哈?”赛琳娜差点笑出声,“你?一个捡破烂的老头?”
“老头?”老K气得胡子翘起,“我今年才三十八!而且——”他忽然把金属板往地上一扔,整个人往后一缩。
下一秒,巷口传来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
三只机械犬冲了进来,红眼闪烁,液压关节嘶嘶作响。它们身后,两名黑鸦士兵端着电击步枪,面罩下传出冰冷的电子音:“交出静默舱,可免死。”
“啧,说曹操曹操就到。”老K迅速捡起金属板塞给我,顺手从背后抽出一根改装电击棍,“我帮你们断后,你们先撤!”
蕾欧娜没废话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:“走!”
我们转身狂奔,身后立刻响起枪声和老K的怒吼:“喂!你们至少留个人帮我挡一下啊——哎哟!”
“别管他!”蕾欧娜咬牙,“他活该,刚才还想讹我们!”
“可他给了我们关键零件……”温蒂丝边跑边回头,金丝眼镜差点滑落。
“零件可以再抢回来。”我喘着气,电流顺着掌心窜入静默舱外壳,暂时屏蔽了它的信号波动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甩掉追兵,找到安全屋。”
巷子七拐八绕,终于钻进一处塌了半边的地下车库。我们躲进一辆报废的装甲运兵车残骸里,屏住呼吸。
机械犬的吠叫在不远处徘徊,履带声来回碾过。
“他们怎么总能锁定我们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手指扣在扳机上,“干扰屏蔽器不是开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