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整个空间塌陷成漩涡,将我卷入深处。
现实中的我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后背。
“怎么样?”蕾欧娜立刻扶住我。
我摇摇头,声音沙哑:“她……消失了。但我知道他在哪了。”
温蒂丝盯着屏幕:“反应堆主控区的位置刚更新了——就在变电站地下三层。他故意让我们进来,就是为了引你接入。”
赛琳娜已经重新扛起机枪:“那就杀进去。”
我站起身,把灯泡碎片塞回口袋,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们不杀进去。我们让他以为我投降了。”
蕾欧娜眯起眼:“你想诈他?”
“对。”我看向温蒂丝,“你能伪造一段我的意识崩溃信号吗?让他以为我已经被核心吞噬。”
“能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指尖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敲打,“不过得加点‘特效’——比如脑电波紊乱、心跳骤停再复苏那种。陈博士那老狐狸,没点细节他不信。”
“那就加。”我咧嘴一笑,掌心的血滴在终端外壳上,滋啦一声冒起一缕青烟,“顺便把我的生物信号调成‘半死不活但还能用’的状态,让他觉得我这具身体还能当容器。”
蕾欧娜蹲下来,用匕首削了根木棍递给我:“咬着,等会儿演戏别真把自己疼晕过去。”
我接过木棍,刚塞进嘴里,赛琳娜就从背包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罐,哗啦倒出一堆零件:“正好!我在废料堆捡到个旧式电磁干扰器,修修能用。等他信了你崩溃,咱们就切断他和核心的通讯链——让他也尝尝被关小黑屋的滋味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捡的?”温蒂丝惊讶。
“路上顺手翻的破车后备箱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废土生存守则第一条:看见铁皮就翻,说不定有宝贝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结果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蕾欧娜一把按住我肩膀:“别动,我给你包扎。”她动作利落,撕开绷带一圈圈缠紧,手指却意外地轻柔。
“疼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比变成女人那天轻多了。”我嘟囔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微扬:“那确实不算啥。”
十分钟后,温蒂丝按下发送键。终端屏幕闪出一行红字:【意识同步中断——宿主林默,状态:濒危】。
几乎同时,变电站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兽在喉间滚动。通风管道里刮来一股热风,带着金属烧焦的气味。
“他上钩了。”温蒂丝压低声音。
我们迅速退到控制室外的走廊拐角。赛琳娜把重机枪架在废弃推车上,枪口对准通道尽头;蕾欧娜贴墙潜行,匕首反握,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
我瘫坐在地上,故意让呼吸变得急促而断续,手里攥着那枚权限芯片——其实是温蒂丝用废电路板临时仿制的假货。真芯片早被我藏进了鞋跟夹层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头发花白的男人缓缓走来,手里拎着一台老式信号接收器。正是陈博士。他眼神狂热,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。
“林默……你终于明白了。”他蹲下身,伸手想碰我的脸。
我猛地抬头,眼神涣散,声音颤抖:“小雨……她说……核心不是执念……是……是吞噬者……”
“胡说!”他脸色一沉,“那是人类最后的希望!只要唤醒它,旧世界就能重生!”
“可它……吃掉了她……”我咳出一口血(其实是温蒂丝特制的血浆胶囊),虚弱地举起假芯片,“拿去吧……别让它……再吃人了……”
陈博士眼中闪过贪婪,一把抓过芯片,转身就往地下三层跑。
“就是现在!”我跳起来,吐掉嘴里的木棍。
赛琳娜扣动扳机,重机枪轰鸣,子弹如暴雨般封住通道出口。蕾欧娜从天花板跃下,一脚踢飞陈博士手中的接收器。温蒂丝迅速插上自制干扰器,红灯一闪,整个区域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。
陈博士踉跄摔倒,惊恐地回头:“你骗我?!”
“废土生存守则第二条,”我拍拍裤子上的灰,走到他面前,“别信穿白大褂还爱讲大道理的疯子。”
他挣扎着爬起,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支注射器,朝我扑来:“那就一起下去陪她!”
蕾欧娜侧身一挡,匕首精准挑飞注射器。赛琳娜补上一枪托,直接把他砸晕过去。
“搞定。”赛琳娜甩甩酸痛的肩膀,“接下来咋办?真去地下三层?”
我望向漆黑的楼梯口,掌心微微发烫——那里传来一种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电流共鸣。
“去。”我说,“但这次,我们不是祭品,是收债的。”
温蒂丝默默递给我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:“吃点东西,待会儿还得打架。”
我咬了一口饼干,硬得像石头,但莫名有点甜。
我嚼着那块压缩饼干,碎屑掉在裤子上也没顾得拍。蕾欧娜蹲在陈博士身边,用绷带把他手脚捆了个结实,动作干脆利落,像在处理一袋废铁。赛琳娜则蹲在干扰器旁,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下面有东西在动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机械声……是活物。”
温蒂丝立刻调出终端残存的数据流——虽然通讯断了,但本地缓存还能读取部分建筑结构图。“地下三层原本是应急避难所,后来被改造成核心隔离区。理论上不该有生物信号……除非‘它’已经突破了物理屏障。”
“小雨说过,”我咽下最后一口饼干,嗓子有点干,“核心会复制记忆,也会模仿人格。如果它真把小雨吃掉了……那现在下面的,可能不只是机器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连通风管道里的嗡鸣都停了,仿佛整座变电站屏住了呼吸。
蕾欧娜站起身,把匕首插回腰间,看了我一眼:“怕了?”
“怕个屁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觉得……这次下去,可能见不到尸体,只能见到她的影子。”
没人接话。赛琳娜默默从背包里摸出两枚手雷,塞进战术背心的侧袋;温蒂丝调整了干扰器的频率,试图延长它的有效时间;蕾欧娜则走到我身边,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——那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暗号:别一个人扛。
我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率先迈步走向楼梯口。
台阶锈蚀严重,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手电光柱切开黑暗,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和干涸的血迹。越往下,空气越潮湿,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,像是腐烂的花混着臭氧。
到了三层入口,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半开着,门缝里渗出淡蓝色的微光。我伸手一推,门无声滑开。
里面没有怪物,没有机械触手,也没有咆哮的核心。
只有一间干净得诡异的房间。
白墙、白床、白窗帘。窗户外是虚拟的蓝天白云——全息投影还在运行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水面微微晃动,仿佛刚被人放下。墙上挂着一张照片:我和小雨站在旧城废墟前,笑得没心没肺。那是三年前,世界还没彻底崩坏的时候。
“这是……她的记忆?”温蒂丝声音发颤。
“不。”我盯着那张照片,喉咙发紧,“这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。”
突然,房间角落传来轻柔的脚步声。一个身影从虚影中缓缓走出——穿着熟悉的灰色连帽衫,头发扎成马尾,眼角有颗小小的痣。
“林默。”她开口,声音和小雨一模一样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蕾欧娜瞬间拔刀,赛琳娜举枪,温蒂丝后退半步,手指悬在干扰器开关上。
但我没动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恐怖不是怪物扑来,而是你明知眼前是假的,却还是想相信它是真的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我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,“小雨从来不会叫我‘林默’。她总喊我‘阿默’,或者……‘笨蛋’。”
那“小雨”愣了一下,嘴角的笑容僵住,随即一点点扭曲,眼眶开始渗出蓝光。
“那就……不演了。”她说。
房间的灯光骤然熄灭,全息影像崩解成碎片。墙壁剥落,露出背后蠕动的金属组织,像活体电路般脉动着。地板裂开,无数细如发丝的导线从缝隙中钻出,朝我们缠绕而来。
“跑!”我大吼一声,拽住温蒂丝往后退。
赛琳娜扔出手雷,轰隆一声炸断了前方涌来的导线网。蕾欧娜挥刀斩断几根缠上我脚踝的线缆,火花四溅。
我们冲回楼梯间,身后传来低沉的、近乎哭泣的电子音:“你们……逃不掉的……我是你们的记忆……我是你们的归宿……”
“闭嘴!”我回头吼道,“你连她的痛苦都模仿不像!”
那声音戛然而止。
我们一口气冲到二层平台才停下喘息。温蒂丝脸色惨白,手指死死攥着终端:“它在学习……刚才那段对话,已经被它记录并分析了。”
“那就别给它更多素材。”我靠在墙上,胸口起伏,“接下来,我们不说话,只动手。”
蕾欧娜递给我一把备用匕首,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活着回来。”
我握紧它,点了点头。
远处,变电站深处再次响起嗡鸣——这一次,更近,也更愤怒。
但我们不再退了。
废土之上,谎言横行,记忆可篡,连死亡都能被复刻。可有些东西,它永远偷不走。
比如,我们咬碎牙也不松口的那口气。
我们从变电站后门溜出来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灰蒙蒙的晨光像一层脏兮兮的纱布,裹着这片荒芜的废土。我回头看了眼那座锈迹斑斑的铁塔,心里有点发毛——核心没追出来,但我知道它在看。
“别愣着,林默。”蕾欧娜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“再不走,黑市早市就散了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你急什么?又不是去抢限量泡面。”
“是抗生素!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压得低却急,“赛琳娜昨晚发烧到39度,再拖下去会肺水肿。”
我这才想起那丫头还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,肩上那挺M2重机枪都歪了。她冲我咧嘴一笑,脸色蜡黄:“姐,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想吃糖。”
“糖个屁!”我骂了一句,顺手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她,“省着点嚼,这可是上周从‘铁牙’老窝里顺来的战利品。”
赛琳娜眼睛一亮,立马把饼干藏进战术背心里:“嘿嘿,那我留着配抗生素吃。”
我们沿着废弃铁路往东走,两旁是坍塌的广告牌和烧焦的汽车残骸。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,像被砂纸磨过。蕾欧娜走在最前,匕首反握,眼神扫过每一处阴影。她今天穿的是新换的皮甲——其实是用旧防弹衣改的,腰间还别着我送她的电击指虎,说是“纪念我第一次把她电飞”。
“前面有动静。”她突然抬手示意。
我立刻蹲下,指尖微麻,电流在皮肤下蠢蠢欲动。温蒂丝迅速掏出便携扫描仪,镜片反射出蓝光:“两个人,心跳正常,没带重武器……等等,其中一个在咳嗽,频率像是辐射性支气管炎。”
“黑市贩子。”我松了口气,“老疤脸的手下。”
果然,转过弯就看见两个裹着破毯子的男人蹲在铁轨边烤蜥蜴肉。其中那个满脸刀疤的抬头看见我们,先是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:“哟,这不是‘女仆团’吗?今儿怎么没穿裙子?”
“裙子在洗。”我面无表情,“你那批青霉素还在不在?”
老疤脸搓着手站起来:“在是在……不过价格涨了。昨天‘清道夫’突袭了北区药库,现在抗生素比子弹还金贵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蕾欧娜冷冷插话,“清道夫三天前就被我们端了老巢,你当我不知道?”
老疤脸讪笑:“哎呀,消息滞后嘛……这样,五盒青霉素,换你手上那把电弧匕首,外加赛琳娜背上的机枪备件。”
“滚。”我直接甩出一道细小电弧,劈在他脚边的铁罐上,罐子瞬间熔成铁水,“三盒,再搭一瓶止痛剂,不然我现在把你烤成蜥蜴干。”
他脸色变了变,最后还是点头:“……行,你狠。”
交易完,温蒂丝立刻给赛琳娜注射了一针。小丫头靠在废轮胎上眯着眼嘟囔:“姐,下次能不能别用电弧吓人?我昨晚梦见自己变成烤串了……”
“那你梦里撒点孜然。”我蹲下来检查她的体温,手心悄悄释放微弱电流帮她调节体感,“别睡,还得赶路。”
“去哪儿?”赛琳娜迷迷糊糊问。
“‘回声谷’。”我说,“核心模仿小雨,说明它需要情感数据。而小雨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在谷底的旧气象站。那里可能有她留下的原始记忆碎片——没被污染的那种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那地方辐射超标,还有变异犬群。”
“所以才要你开路啊,女仆长大人。”我冲她挑眉。
她哼了一声,却伸手帮我把滑落的护目镜推回去:“少贫。活着回来,记得?”
我们继续向东,天光渐渐亮了起来,但废土的晨曦从来不会带来温暖。灰白的光线照在铁轨上,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,像是某种沉默的警告。
赛琳娜的状态稳定了些,虽然走路还是有点晃,但至少不再咳嗽了。温蒂丝走在她旁边,时不时伸手扶一把,镜片后的眉头始终没松开过。我知道她在担心——不是赛琳娜,而是回声谷本身。那地方不只是辐射高,还藏着不少“旧世界”的幽灵。据说气象站地下有座废弃的数据中心,曾是联邦早期AI训练场之一。核心如果真在模仿小雨……那它很可能已经盯上了那里。
“你确定小雨的记忆碎片还在?”温蒂丝忽然低声问我,声音压得几乎被风沙吞没。
我顿了顿,没立刻回答。说实话,我不确定。但小雨失踪前最后一条加密讯息里提到了“回声”和“未同步备份”,而气象站的代号就是“Echo-7”。除此之外,再无线索。
“不确定。”我终于开口,“但总比干坐着等核心把我们一个个变成它的复制品强。”
蕾欧娜回头瞥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只是轻轻点头。她懂我的意思——有时候,不确定也得往前走。
中午时分,我们在一处塌了一半的加油站停下休息。这里曾是黑市边缘的中转点,现在只剩几具锈蚀的油罐和一堆碎玻璃。我靠在墙边啃压缩饼干,蕾欧娜蹲在不远处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,动作熟练得像在雕刻什么艺术品。
“你在做陷阱?”赛琳娜凑过去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防狗的。”蕾欧娜头也不抬,“变异犬喜欢从下风口突袭,得提前布线。”
“用木头?”赛琳娜一脸不信。
“配合电击引信。”我插嘴,“上次在‘灰桥’你就睡过去了,没看见她怎么把一整群狗炸成焦炭。”
赛琳娜吐了吐舌头,缩回我身边。温蒂丝则掏出水壶递给她:“慢点喝,这水过滤过三次,但还是有点重金属味。”
我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,心里莫名有些不安。太安静了。按理说,这一带该有拾荒者或者巡逻队,可一路走来,连个脚印都没见着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说。
蕾欧娜立刻停下手中的活,警觉地扫视四周。温蒂丝迅速收起水壶,手指搭在腰间的脉冲枪上。
就在这时,风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——不是机械声,也不是动物的低吼,倒像是……歌声?
我们四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说话。那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某种老旧录音带般的沙沙杂音,却异常清晰:“……回声谷里没有回声,只有你留下的名字……”
是我的幻觉吗?还是……
“是小雨的声音。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频率匹配度98.3%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,电流在掌心噼啪作响:“别靠近声源!可能是诱饵!”
但赛琳娜已经往前迈了一步,眼神迷离:“姐……真的是她……”
“赛琳娜!”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却被她反手挣开。
她转身看我,眼神清澈得不像发烧的人:“姐,如果那是小雨……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?万一她还活着呢?”
我喉咙一紧,说不出话。
蕾欧娜突然开口:“我去探路。你们原地待命。”
“不行!”我和温蒂丝同时喊出声。
她却已经背起背包,把匕首插回腰间,只留下一句:“如果半小时没回来,就当我死了。别来找我。”
蕾欧娜的身影刚消失在雾里,赛琳娜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把那挺破旧的重机枪横在腿上,像抱吉他似的拨弄着扳机护圈。
“姐,你说蕾欧娜会不会被小雨……吃掉啊?”她声音有点哑,但语气居然带着点调皮。
我瞪她一眼:“你发烧烧糊涂了吧?还吃掉?小雨又不是丧尸。”
“可核心能模仿人啊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蹲下来检查赛琳娜的体温,“而且……上次在废弃地铁站,那个‘李医生’不就是被核心复制后,半夜咬断了自己舌头吗?”
赛琳娜缩了缩脖子:“那我还是希望小雨别太饿。”
我叹了口气,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她:“先吃点东西。你要是倒下了,谁扛这铁疙瘩?”
她接过饼干,咔嚓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姐,其实……我刚才看见蕾欧娜走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蕾欧娜从来不会抖。哪怕面对三只变异鬣狗围攻,她拔刀的手都稳得像焊死的钢筋。
“别瞎猜。”我嘴上这么说,却忍不住望向浓雾深处。回声谷底常年被酸雾笼罩,连变异乌鸦都不愿飞过。那里除了废铁、锈骨和偶尔传来的歌声,什么都没有——或者说,什么都有可能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金属撞在石头上。
“来了!”温蒂丝立刻拽着赛琳娜躲到掩体后头——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和生锈的集装箱拼成的临时避难所。我则迅速贴墙而立,右手掌心微微发麻,电流在皮肤下窜动,随时准备放电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但不是蕾欧娜那种轻盈无声的步法。
是拖沓的、湿漉漉的,像有人穿着灌满水的靴子走路。
“别出声。”我压低嗓音。
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——个子不高,穿着破烂的儿童雨衣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她手里拎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八音盒,盒盖半开,发出断断续续的旋律。
是小雨。
或者说,长得像小雨的东西。
赛琳娜猛地攥紧机枪,却被温蒂丝按住手腕:“等等!她没攻击意图!”
我盯着那孩子的眼睛——空洞,但没有红光。核心控制的仿生体通常瞳孔会泛红,像烧红的炭。可这双眼睛……干净得吓人。
“小雨?”我试探着开口。
她停下脚步,歪了歪头,八音盒的旋律戛然而止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轻声说,声音沙哑却熟悉,“你带青霉素了吗?”
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,赛琳娜需要青霉素。连黑市老板都不知道具体用途。
她没回答,只是慢慢抬起手,指向我们身后——气象站的方向。
就在这时,赛琳娜突然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温蒂丝赶紧扶住她,低声骂道:“糟了,体温又升了!必须马上注射!”
我咬咬牙,从怀里掏出那支用匕首换来的青霉素,犹豫了一秒,还是走向“小雨”。
“如果你真是小雨,告诉我——那天在医院,你最后对我说了什么?”
她眨眨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说……‘别怕,姐带你回家’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那是幕降临时,我在废墟里找到她时说的话。没人听见,除了她。
“……行。”我把青霉素塞进她手里,“带路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走进雾中。我刚要跟上,赛琳娜突然拉住我袖子:“姐,万一她是诱饵呢?”
我回头,看她烧得通红的脸,还有那双倔强又担心的眼睛。
“那就当姐疯一次。”我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反正重生后我已经够离谱了——男人变女人,还能放电,现在还要信一个八音盒小孩?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:“林默,你这逻辑……还挺废土。”
“少废话,背药箱跟上。”我瞪她一眼,又补了句,“要是我死了,记得把我异能电池拆下来卖钱,至少值两罐豆子。”
赛琳娜咧嘴笑了,尽管笑得虚弱:“成交。”
我们跟着“小雨”穿过碎石与锈铁,走向谷底深处。雾越来越浓,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塑料的味道。
忽然,前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。
“你们还真敢来。”
蕾欧娜从一块倒塌的信号塔后走出来,匕首滴着黑血,马尾散了一半,脸上有道新鲜的划痕。
她眼神凌厉,却在看到我们时松了口气:“那玩意儿不是小雨。是记忆投影——核心留下的诱饵。”
“可她知道青霉素的事……”我说。
“因为它读取了你的记忆。”蕾欧娜抹了把脸,“我刚干掉两个仿生巡逻者,它们脑子里全是你的画面。”
“所以……小雨真的死了?”
蕾欧娜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什么东西扔给我。
是一枚闪着微光的数据晶片。
“气象站里找到的。原始记忆碎片。温蒂丝能读。”
温蒂丝立刻接过去,眼睛亮了:“这可是好东西!说不定能反向追踪核心的信号源!”
赛琳娜虚弱地举起拳头:“那还等啥?冲啊!”
我们没冲。
蕾欧娜摇头:“气象站现在是蜂巢。刚才那两个巡逻者只是前哨,里面至少还有六个仿生体在轮值,说不定还有‘记忆守卫’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且……小雨的信号源还在活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皱眉,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的是身体。”温蒂丝一边摆弄晶片一边插话,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滑动,“但她的意识可能被上传了——或者更糟,被核心当成了‘模板’。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?”
意味着小雨的记忆、情绪、习惯,甚至她对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可能被复制、重组、用来钓鱼。就像刚才那个八音盒小孩。
赛琳娜靠在集装箱上,脸色苍白,却仍强撑着开口:“所以……刚才那个‘小雨’,其实是在用姐你的记忆说话?”
“大概率。”我说,喉咙发干。
蕾欧娜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:“你的情绪波动太大,林默。核心能感知到。它喜欢猎食‘执念’——尤其是像你这种,重生后还带着前世记忆的人。”
我没吭声。她说得对。自从那场大崩塌后,我脑子里总有一根线绷着,一端系着过去,一端拽着现在。而小雨……是唯一把两头缝在一起的人。
“那晶片里有什么?”我问温蒂丝。
“加密层级很高,但结构很旧,像是灾变初期的军用格式。”她咬着下唇,“给我点时间,也许能破解出坐标——或者至少找到小雨最后上传的位置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两小时,如果电力稳定。”她抬头看了看天,“但雾越来越重了,太阳能板效率会掉。而且……”她指了指赛琳娜,“她撑不了太久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应急电池棒,插进温蒂丝的终端接口:“用这个。省着点,别烧了主板。”
温蒂丝点点头,立刻埋头操作。赛琳娜则闭上眼,靠在我肩上,呼吸急促但均匀。我知道她在硬撑——发烧加上失血,再拖下去真会出事。
蕾欧娜蹲下来,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,低声说:“我去前面探路。如果气象站外围有巡逻间隙,我们可以趁机潜入控制室——那里有独立供电,说不定还能黑进本地服务器,直接调取原始日志。”
“太冒险。”我说。
“比信一个会唱儿歌的仿生体还冒险?”她反问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林默,你不是疯了吗?那就疯到底。”
我看着她脸上那道新鲜的划痕,血已经凝成暗红。她从来不说疼,也从不解释自己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。可每次回来,身上都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臭氧的味道——那是核心区域特有的气息。
“……行。”我点头,“但你得带通讯器。每五分钟报一次位置。”
她没拒绝,只是从耳后取下一枚微型耳麦扔给我:“老规矩,三短一长代表安全,两长代表撤退。”
我接住耳麦,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感——是我之前给她改装过的型号,能和我的异能共振。只要她还活着,我就听得见。
蕾欧娜转身消失在雾中,脚步轻得像猫。我靠在锈蚀的钢梁上,听着温蒂丝终端里细微的电流声,还有赛琳娜压抑的咳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
雾更浓了,几乎看不清五米外的东西。远处偶尔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,像是某种机械在缓慢转动。八音盒的旋律没有再响起,但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那断断续续的调子还在耳边盘旋。
忽然,温蒂丝猛地抬头:“找到了!”
“小雨最后上传的位置——不是气象站主控室,是地下三层的‘静默舱’。”她眼睛发亮,“那地方本来是用来存放高危样本的,有独立屏蔽层。如果她的意识碎片还在,很可能被锁在里面。”
“能远程唤醒吗?”
“不能。”她摇头,“必须物理接入。而且……静默舱一旦启动,外部无法强制开启,除非输入双人密钥。”
“谁的密钥?”
“你和小雨的生物特征。”她盯着我,“你的掌纹,她的声纹——或者记忆锚点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赛琳娜虚弱地睁开眼,“得让那个‘假小雨’再出现一次?”
“不一定。”温蒂丝犹豫了一下,“如果你愿意……我们可以用你的神经电波模拟她的回应。你的异能可以做到——高频放电能干扰局部磁场,制造类似‘记忆回响’的效果。”
“风险呢?”
“可能被核心反向追踪,也可能……触发静默舱的自毁协议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满是酸腐味。远处,蕾欧娜的耳麦传来三短一长的震动——安全。
“那就干。”我说,“但在那之前——”我转向赛琳娜,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她手里,“你得活到我回来。”
她咧嘴一笑,眼角有点湿:“姐,这次别再说‘带你回家’了……家早就没了。”
掩体里霉味混着机油味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我蹲在静默舱前,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,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像一只不安分的小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