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穿得像个流浪电工?”她咧嘴一笑,顺手把重机枪往背后一甩,金属零件叮当作响,“话说回来,这‘稳定体’到底死没死透?别等会儿诈尸咬我屁股。”
温蒂丝蹲在疤脸克隆体旁边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一边检查脉搏一边嘀咕:“心跳停止,瞳孔散大……嗯,真死了。不过——”她突然皱眉,伸手在他颈侧摸了摸,“皮肤温度不对,还在散热,但体内有轻微电流残留。”
我心头一跳:“是我的异能残留?”
“不,”她抬头看我,眼神认真,“是你刚才靠近他时,他体内的某种装置被激活了。可能和你说的‘反应堆’有关。”
蕾欧娜已经站起身,刀尖滴着水,警惕地扫视四周:“别聊这些了。B-7区在哪儿?这地方阴森得连老鼠都不愿意住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翻腾的不安。疤脸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——重启,或者终结。听起来挺悲壮,但眼下更实际的问题是:我们连B-7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
“找标识。”我说,“钟楼地下这么大,肯定有分区编号。温蒂丝,你负责左边;赛琳娜,右边;蕾欧娜跟我往前探。”
“凭什么我俩分开?”赛琳娜不满地嘟囔。
“因为你俩一碰面就打赌谁捡的破烂更值钱,上次为个生锈的咖啡壶差点拆了掩体。”蕾欧娜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。
赛琳娜吐了吐舌头,转身就走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末世小曲:“废铁换泡面~泡面换子弹~子弹换帅哥~哎哟!”
“又踩到什么了?”我喊。
“一个旧收音机!还能用!”她兴奋地举起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,“说不定能收到黑市频道!”
温蒂丝扶了扶眼镜:“小心辐射残留,别直接用手碰。”
“知道啦医生姐姐!”赛琳娜笑嘻嘻地用衣角裹住收音机,塞进背包。
我们沿着潮湿的通道继续前行,头顶的管道时不时滴下锈水,砸在头盔上“咚咚”作响。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扇半塌的铁门,门框上歪歪扭扭挂着一块塑料牌——B-7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蕾欧娜一脚踹开铁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里面是个小型控制室,墙上布满闪烁的指示灯,中央有一张操作台,台面上放着一支注射器,里面装着幽蓝色液体。
“稳定剂?”温蒂丝快步上前,仔细观察,“纯度很高,但剂量只够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赛琳娜皱眉,“不是说要注射才能停掉自毁程序吗?那谁来打?”
没人说话。
我盯着那支针管,心里五味杂陈。疤脸、克隆体、核心计划…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:这玩意儿不是解药,是钥匙。而钥匙只能插一次。
“我来。”蕾欧娜伸手去拿。
“不行!”我一把按住她的手,“你要是出事,谁保护她们?”
“那你呢?”她反问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是我们的核心,没了你,女仆战队就是一盘散沙。”
“喂喂,别搞得像遗言现场行不行?”赛琳娜插进来,把重机枪往地上一杵,“要不抽签?或者石头剪刀布?”
温蒂丝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这支稳定剂……或许不需要注射进人体。”
我们齐刷刷看向她。
她指着操作台下方一个接口:“这里有生物识别槽,旁边还有冷却循环管路。我怀疑,稳定剂是要注入反应堆控制系统,而不是人。”
“所以疤脸说的‘保险’,是指这个克隆体携带稳定剂来到这里,确保有人能完成最后一步?”我喃喃道。
“大概率。”温蒂丝点头,“而且——你们看这个。”她拉开操作台抽屉,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潦草地写着:“若见此字,说明‘她’已觉醒。林默,别怕电流。它不是诅咒,是钥匙。”
“‘她’?指我?”我苦笑,“重生前我是男的,现在倒成‘她’了……这世界真魔幻。”
“少废话,赶紧干活。”蕾欧娜推了我一把,“既然你是钥匙,那就去开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控制台前,将稳定剂插入接口。蓝光顺着管道蔓延,整个房间嗡鸣起来。墙壁上的屏幕逐一亮起,显示出一行字:【自毁程序中止。反应堆进入待机模式。身份确认:林默。权限等级:Alpha。】
“成了?”赛琳娜问。
“暂时。”我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我觉得……这才刚开始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蕾欧娜立刻拔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节奏缓慢却沉重,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拖行。墙壁上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,映得我们四人的影子在控制室里拉长又缩短,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的纸片。
“不是巡逻队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刀尖微微下垂,“他们的步频没这么稳。”
温蒂丝迅速合上抽屉,把眼镜推回鼻梁:“如果是‘守卫型’自动单位,应该会发出伺服电机的嗡鸣……但这个声音……更像是——”
“活人穿着重甲。”我接上她的话,喉头一紧。
赛琳娜已经悄无声息地卸下背包,把重机枪架在操作台边缘,枪口对准门口:“要打就快点打,别等人家敲门问好。”
我盯着屏幕右下角一闪而过的日志记录:【B-7区权限重置完成。外部隔离门开启中……】
“糟了。”我猛地抬头,“刚才那支稳定剂不只是停掉自毁程序,还解除了B-7的封锁。外面的人……是被放进来。”
“你早说啊!”赛琳娜差点跳起来。
“我哪知道!”我咬牙,“疤脸留的字条根本没提这茬!”
话音未落,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,锈屑簌簌落下。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,全身覆盖着灰黑色复合装甲,肩甲上蚀刻着早已废弃的旧联邦徽记——一只断翅的鹰。他没戴头盔,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,左眼是机械义眼,红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。
“林默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你还活着,真让我失望。”
我瞳孔骤缩:“……雷克?”
这个名字一出口,蕾欧娜的刀锋立刻绷直,赛琳娜的食指搭上扳机,连温蒂丝都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雷克,前“核心计划”安全主管,也是我重生前亲手引爆反应堆那天,唯一从核心区逃出来的活人——或者说,我以为他逃出来了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我声音发干,“那天爆炸……整个A区都被熔成了玻璃。”
他冷笑一声,机械眼聚焦在我胸口:“死?我比你更懂什么叫‘死不了’。他们把我改造成这副样子,塞进冷冻舱,就为了等你回来。”
“他们?”温蒂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。
雷克没理她,只盯着我:“交出权限密钥。否则,你们一个都走不出B-7。”
“密钥?”我皱眉,“什么密钥?刚才那支稳定剂就是全部了。”
“别装傻。”他抬起右手,装甲关节发出液压泄压的嘶声,“Alpha权限绑定的是你的神经电流特征。只要把你脑子摘下来插进主控端,系统照样认。”
赛琳娜啐了一口:“变态!”
蕾欧娜低声道:“他在拖延时间。听,后面还有动静。”
果然,通道深处传来更多脚步声,整齐划一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小队。
“跑!”我果断下令。
温蒂丝一把扯下操作台上的数据线塞进口袋,赛琳娜扛起机枪边退边扫射,子弹打在雷克的装甲上溅起火星。蕾欧娜断后,刀刃劈向地面电缆,火花炸裂,短暂干扰了雷克的义眼视野。
我们冲出控制室,拐进右侧岔道。身后传来雷克暴怒的吼声和金属撞击声。
“前面是死路!”赛琳娜喘着气喊。
“不,有通风井。”温蒂丝指着头顶一块松动的格栅,“我记得图纸上标过,通向C区旧食堂。”
“那你先上!”我把她托起来。
她动作利落地钻进去,转身伸手拉我。就在这时,一道激光束擦着我耳侧掠过,打在墙上留下焦黑的孔洞。
“他们有热感追踪!”蕾欧娜一把拽我趴下,“别动!”
我们屏住呼吸,贴在潮湿的地面上。几秒后,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岔道口走过,战术手电扫过我们的藏身处,却未停留。
“奇怪……”赛琳娜小声嘀咕,“他们怎么没发现我们?”
温蒂丝在通风管里轻声回答:“因为你的收音机。它在持续释放微弱电磁干扰,刚好掩盖了我们的生物信号。”
“哈!破烂也有春天!”赛琳娜得意地咧嘴。
我刚想笑,胸口突然一阵刺痛——那种熟悉的电流感又来了,像有无数细针在血管里游走。我咬住嘴唇,没出声。
“林默?”蕾欧娜察觉我的异常。
“没事……”我摆摆手,撑着墙站起来,“走,趁他们还没回头。”
我们沿着通风管爬行,空气闷热浑浊,管道内壁布满油污和干涸的血迹。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。
温蒂丝轻轻推开出口挡板,探头看了看:“安全。”
我们陆续跳下,落在一间废弃食堂的储物间里。架子上还堆着发霉的罐头和破碎的餐具,角落里甚至有一台还在滴水的老旧冰箱。
“暂时歇会儿。”我靠在墙边,大口喘气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蕾欧娜递来半瓶水: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老毛病。”我接过水,勉强笑了笑,“每次用异能之后都会这样。”
“不是异能。”温蒂丝蹲下来,翻开我的眼皮检查,“是同步率在上升。你的神经系统正在和某个东西……共鸣。”
“反应堆?”赛琳娜问。
“或者,”温蒂丝顿了顿,“‘她’。”
我闭上眼,脑海中又浮现那张纸条:“别怕电流。它不是诅咒,是钥匙。”
钥匙……开什么门?
我灌了口水,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。蕾欧娜蹲在我旁边,手指搭在我颈侧动脉上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心跳乱得跟废铁收音机似的。”
“别碰我脖子!”我缩了缩,“你上次摸完就顺走了我口袋里的压缩饼干。”
“那是战术补给再分配。”她一本正经地收回手,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,“雷克那帮人肯定还在通风管出口蹲着。咱们得绕路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从背包里掏出个用罐头盒改装的信号干扰器:“我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,B-7区外围有‘拾荒者联盟’的巡逻队——他们最近在高价收购反应堆稳定剂,开价三箱罐头加一发穿甲弹。”
“哈!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老铁”蹦过来,枪管上还挂着半截烤蜥蜴尾巴,“那不正好?咱拿稳定剂换点好货,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‘疤脸’的真身——我赌五包辣条,那家伙其实是个AI投影。”
“你哪来的辣条?”我瞪眼。
“上周在旧地铁站捡的,包装都霉了,但味道更冲。”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“末世美食家,懂?”
我扶着墙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。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像有只小老鼠在血管里窜。那种共鸣感又来了——不是声音,也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……熟悉的节奏,像小时候妈妈拍我睡觉的频率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先去东边废弃加油站,那儿有个地下维修通道,能绕过主闸门。”
我们猫着腰穿过坍塌的商场残骸。头顶的钢筋骨架吱呀作响,偶尔掉下几块碎混凝土。赛琳娜一边走一边用枪托敲打货架,叮叮当当的,活像逛超市。
“嘿,林默!”她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看这个!”
她从一堆烂布底下拽出个破玩偶,一只眼睛掉了,另一只闪着红光。
“别碰!”温蒂丝急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玩偶胸口“咔哒”一声弹开,露出微型摄像头和一枚针尖大小的注射器。
“毒蜂陷阱!”蕾欧娜一脚踢飞玩偶,同时把我扑倒。
“嗤——”针扎进旁边一根水泥柱,瞬间腐蚀出拳头大的坑。
“妈的,疤脸连儿童玩具都不放过?”我骂道。
“不是疤脸。”温蒂丝捡起玩偶残骸,翻看内部编号,“这是‘黑市医生’的手笔。他在B-7区外围设伏,专门抓落单的异能者做实验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咧嘴一笑,掌心噼啪冒出一串电火花,“让他尝尝什么叫‘高压电疗’。”
我们继续前进,天色渐暗。废土的黄昏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。远处传来变异犬的嚎叫,还有隐约的枪声——大概是拾荒者和掠夺者又干上了。
终于到了加油站。油罐早已空了,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痕迹。蕾欧娜撬开地窖盖板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小心台阶。”她提醒。
我刚迈下去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。温蒂丝伸手要扶,却被赛琳娜抢先一步搂住腰。
“哎哟,林姐今天特别虚弱啊?”她笑嘻嘻地凑近,“要不要我背你?”
“滚。”我挣开她,却在抬头时愣住了。
地窖深处,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手里举着一支发光的注射器。他脸上戴着防毒面具,但声音透过滤芯传来,沙哑又熟悉:“林默,好久不见。还记得三年前,是谁把你从辐射雨里捞出来的吗?”
是陈博士——那个在重生前,亲手给我注射第一剂基因改造液的人。
“你没死?”我声音发紧。
“死?”他轻笑,“在废土,死只是另一种交易方式。”
他晃了晃注射器:“这东西,能切断你和‘她’的连接。代价嘛……你得交出女仆战队的所有权限芯片。”
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,扳手高高举起。温蒂丝悄悄摸出了手术刀。赛琳娜的“老铁”缓缓抬起,枪口对准陈博士的膝盖——她知道,留活口比爆头更有用。
但我抬手制止了她们。
“博士,”我盯着那支发光的液体,“你说‘她’是谁?”
陈博士沉默了几秒,忽然摘下面具。
他左眼是机械义眼,右眼却流着血泪。
“是你妹妹,”他说,“林晓。她没死在爆炸里。她的意识,被上传进了反应堆核心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电流不受控制地炸开,整个地窖的灯泡噼里啪啦全亮了,又瞬间爆裂。
碎玻璃像雨一样簌簌落下,混着灰尘和焦糊味。我站在原地,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生死竞速。蕾欧娜的扳手停在半空,赛琳娜的枪口微微下垂,连温蒂丝都僵住了——没人敢动。
“林晓……”我喃喃出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她还活着?”
陈博士没回答,只是把注射器举得更高了些,那幽蓝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。他的机械义眼滴溜一转,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。
“不是‘活着’。”他纠正道,“是‘存在’。她的意识被编码进了反应堆核心的底层协议里,成了维持整个B-7区能源循环的……锚点。”
“你疯了?”我吼出来,声音震得自己耳膜发疼,“把她当电池用?!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甚至带了点疲惫,“是‘她’自己选的。那天爆炸前,她黑进了主控系统,主动上传了意识。她说……‘如果哥哥还活着,总有一天会来找我’。”
我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记,踉跄一步。三年前那场爆炸的画面又涌上来——火光、尖叫、倒塌的实验室,还有林晓最后回头冲我笑的样子。我以为那是诀别。
“所以你现在拿这个来威胁我?”我盯着他,“用她的命换权限芯片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他摇头,“是交易。切断你和她的神经共鸣,你的异能会稳定下来,不再失控放电。而她……可以脱离核心,进入一个安全的离线容器。但前提是,你交出女仆战队的所有权限芯片——包括‘守夜人’协议的密钥。”
蕾欧娜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林默,别信他。这家伙当年就拿你做实验,现在又扯什么妹妹……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记忆?”
“是真的。”温蒂丝突然低声说。她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随身终端,屏幕上滚动着一串加密日志,“我在旧数据库里挖到过片段……林晓的生物信号确实出现在反应堆核心的监控记录里,频率和林默的脑波高度同步。”
赛琳娜啧了一声:“所以咱们现在是在跟一个AI妹妹谈恋爱?还是兄妹恋?末世伦理剧啊这是。”
“闭嘴!”我和蕾欧娜同时吼她。
地窖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通风管传来呜呜的风声,像某种低语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指尖乱窜的电流。“博士,如果我不交呢?”
陈博士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你继续被‘她’牵引,每次情绪波动都会引发能量暴走。迟早有一天,你会烧毁自己的神经系统——就像上个月在C-3区那样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林晓也会因为你的不稳定而承受痛苦。她的意识会随着你的每一次放电而撕裂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给我时间。”我说,“三天。我要亲眼见到她——或者说,见到她的‘存在’。”
陈博士点点头,把注射器收回白大褂内侧。“加油站地下二层有个废弃控制室,密码是你生日倒写。去那里,接入主干网,你能看到她。但记住——别试图强行唤醒她,否则整个B-7区会断电,引来‘清道夫’军团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地窖深处的一扇锈铁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们谁都没追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赛琳娜才吹了声口哨:“哇哦,家庭伦理+赛博亲情+末世阴谋……这剧本比老铁的枪管还烫。”
“少贫。”蕾欧娜踢了她一脚,转头看我,“你真要去?”
我点点头,弯腰捡起地上一只爆裂的灯泡碎片,映出自己扭曲的脸。“我得确认她是不是真的……还在等我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微光:“那我帮你破解控制室的防火墙。不过林默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如果她真的只是个程序,你还愿意为她放弃权限吗?”
我没回答。
我攥紧那片灯泡碎片,边缘割得掌心生疼。疼才好,疼说明我还活着,不是在做梦。
蕾欧娜没再问,只是默默把战术背囊甩上肩,抽出腰间的短刀试了试刃口。“东南方向三公里有个废弃变电站,说不定能绕过主控区的巡逻哨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得穿过‘锈带’——那片全是塌陷坑和辐射鼠。”
“辐射鼠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拍了拍肩上的重机枪,“正好练练新装的穿甲弹!听说它们现在变异得比狗还大,还会抱团冲锋。”
“别兴奋过头,”温蒂丝叹了口气,从药箱里掏出几支荧光绿的注射剂,“这是抗辐射血清,每人一支。要是你被咬了,别指望我给你截肢前打麻药。”
我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东走。天灰蒙蒙的,风卷着铁锈味和腐草的气息扑脸。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,偶尔踩到半埋的塑料瓶或生锈的罐头盒,发出空洞的回音。
走了约莫半小时,前方出现一片歪斜的铁皮棚屋群——典型的拾荒者临时营地。破轮胎堆成墙,晾衣绳上挂着发霉的布条。没人影,但烟囱口还冒着缕缕白烟。
“有人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我抬手示意她别动。电流顺着指尖悄悄渗入地面,像蜘蛛网般蔓延出去。两秒后,我“看”到了:三个心跳,一个在棚屋里煮东西,两个躲在废车底下打牌。
“没事,小角色。”我收回异能,掌心微微发麻。
正要绕过去,突然“哐当”一声,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从棚顶滚落。紧接着,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探出头,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,警惕地盯着我们。
“别开枪!我、我只是捡废铜!”他声音发颤,但眼神贼亮。
赛琳娜咧嘴一笑:“哟,小老鼠,你见过穿黑风衣、戴金丝眼镜的老头吗?大概这么高——”
她比划到自己下巴,少年却猛地缩回去,只留一句:“没看见!”就消失在棚顶。
“啧,撒谎都不会。”蕾欧娜冷笑。
温蒂丝却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张皱巴巴的传单。上面印着模糊的二维码和一行字:“反应堆核心意识唤醒服务——陈博士亲授,名额有限。”
“他在拉人。”她轻声说,“用‘亲人复活’当诱饵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难怪疤脸会背叛我们——他可能也信了这套鬼话。
继续前行时,气氛更沉了。连赛琳娜都安静下来,只偶尔踢一脚路边的易拉罐解闷。
快到变电站时,天色骤暗。乌云压顶,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——不是雷,是沙暴要来了。
“得赶紧进去!”蕾欧娜指着前方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我们刚钻进变电站的控制室,外面就刮起了黄沙。风像野兽一样嘶吼,窗户玻璃噼啪作响。
控制室里堆满废弃设备,角落还有具干尸,怀里抱着个破收音机。温蒂丝立刻架起便携终端,手指飞快敲击键盘。“防火墙有三层,但第三层……咦?”
她忽然停住,抬头看我:“林默,权限芯片的密钥……是不是你妹妹的生日?”
我愣住。2003年4月12日。我重生前,她最后一次给我烤蛋糕的日子。
“……是。”
温蒂丝点点头,输入一串数字。屏幕闪了闪,跳出一个全息投影——是个小女孩的虚拟形象,扎着双马尾,穿着旧校服。
“哥哥?”她怯生生地开口,声音带着电流杂音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,几乎说不出话。
蕾欧娜皱眉:“这AI做得太真了……简直像真人复刻。”
“不是AI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她的记忆碎片,被陈博士拼起来的。”
小女孩朝我伸出手:“别信他……他说只要我乖乖当锚点,就能让你活下来。可我不想你变成他的傀儡……”
话音未落,投影突然扭曲,变成陈博士的脸:“林默,你还有十分钟。要么交出芯片,要么——我就切断她的意识供能。她会‘死’第二次,这次,连数据都不剩。”
屏幕黑了。
赛琳娜骂了句脏话,一拳砸在墙上:“老东西真他妈阴毒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——冰凉,沉重。
“温蒂丝,”我忽然问,“如果我把意识接入反应堆,能直接和她对话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,”她推了推眼镜,脸色发白,“但风险极大。你的神经会被强行同步,万一核心崩溃,你俩都会脑死亡。”
蕾欧娜一把抓住我手腕:“不行!”
我抽回手,没看她的眼睛。“没别的路了。”
蕾欧娜咬着牙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忘了上一次?你差点没回来。那不是梦,林默,那是你真真切切死过一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盯着控制室角落那具干尸——他怀里收音机的指针还在微微颤动,仿佛在回应什么遥远的频率。“可这次不一样。她不是幻觉,她是……被囚禁的数据意识。陈博士拿她当诱饵,也拿她当锁。只有我能打开。”
温蒂丝沉默了几秒,忽然开口:“如果你执意要接入,至少让我做点准备。”她从药箱底层抽出一根细长的神经导管,银灰色,泛着冷光。“这是‘回溯线’,能短暂维持你的意识锚定。但最多撑五分钟。超过这个时间,就算我切断连接,你也可能永远留在数据流里。”
赛琳娜靠在墙边,把重机枪卸下来搁在地上,语气难得认真:“五分钟够不够?要不要我在外面放哨的同时,顺手炸了反应堆主控塔?说不定能干扰他的信号。”
“别乱来。”我摇头,“他既然敢用她的意识威胁我,就一定设了反制措施。你一动手,她可能立刻被格式化。”
风沙拍打着铁皮屋顶,像无数枯骨在敲门。控制室里的空气又闷又沉,混着机油和霉味。我走到终端前坐下,接过温蒂丝递来的导管。针尖刺入颈后时,一阵冰凉的麻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记住,”温蒂丝一边调试参数一边说,“无论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都别信。数据世界会模拟你最想见的人、最怕的事。你要守住‘我是谁’这个念头。”
我点点头,闭上眼。
接入瞬间,世界塌陷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。脚下是流动的数据流,像液态玻璃,映出无数个我——有的穿着高中校服,有的满身血污,有的已经变成陈博士那样苍老的模样。
“哥哥……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猛地转身。
她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,脚上还是那双断了带子的凉鞋。头发有点乱,脸上有泪痕,但眼睛亮得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小雨……”我的声音哽住了。
她朝我跑过来,却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我不是真的,对吧?”
“你是她的记忆。”我说,“但你有她的感觉,她的想法……这就够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眼里全是恐惧:“他把我关在核心里,说只要我不反抗,就能让你活下来。可我发现……他在用我的意识喂养什么东西。一个更大的东西。它快醒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反应堆核心意识?”
她点头,声音颤抖:“它不是AI,也不是程序……它是‘旧世界’最后的执念。陈博士想唤醒它,让它接管所有联网的残存系统,重建秩序——以他的意志为模板。”
“所以他在找‘锚点’,”我喃喃,“像你这样的意识体,能稳定核心暴走的数据流。”
“但他错了。”小雨忽然抓住我的手腕,触感真实得可怕,“核心不需要锚点……它需要‘祭品’。而你,哥哥,是你亲手把芯片带来的。你才是他真正的目标。”
远处,灰白空间开始崩裂,裂隙中透出猩红的光。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:“欢迎回家,林默。”
小雨的手突然变得冰冷。“快走!趁他还不能完全控制我!”
“我不走。”我反握住她,“这次换我救你。”
她哭了,眼泪滴落在数据流上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“来不及了……他已经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的身体开始像素化,一块块剥落,化作飞散的光点。
我伸手去抓,却只抓住一片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