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非……”温蒂丝声音发紧,“他们本来就在等我们出现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蜂巢最近动作太频繁了,不像以往那种定点清剿,倒像是在布网。而我们,或许已经踩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圈套里。
“先转移。”我说,“往东,去‘锈骨镇’。那里有老K留下的安全屋,至少能撑一晚。”
众人点头,迅速收拾装备。蕾欧娜重新扛起俘虏,赛琳娜则把重机枪拆成两截塞进背包——轻装简行,是废土逃命的基本功。
出发前,我回头看了眼回声井的方向。夕阳沉入地平线,天边泛着病态的紫红,像一块溃烂的伤口。风里除了焦味,似乎还夹杂着某种低频的嗡鸣,若有若无,几乎听不见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小钉拉了拉我的袖子:“林姐,你说……要是回声核心真能读取旧世界的数据库,会不会也有……关于‘大崩解’那天的记录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知道他在问什么——他爷爷就是在那天消失的,连尸骨都没留下。
“别瞎想,”我揉了揉小钉的头发,指尖不小心窜出一缕细小电弧,“啪”地炸响,把他吓得一缩脖子,“数据库要是真那么好读,蜂巢早把世界重建八百回了。”
蕾欧娜在前面冷笑:“林默,你这手又漏电了?再这样下去,咱们还没到锈骨镇,先被你自己烤熟了。”
“少废话,”我翻了个白眼,顺手把背包带子勒紧,“你扛着个铁鼠帮的俘虏还走得跟模特走秀似的,有这力气不如帮我背两块电池。”
“呵,”蕾欧娜肩上的俘虏——那个叫疤脸的老鼠头——突然哼了一声,“你们以为锈骨镇是避难所?那儿现在归‘灰舌’管。那疯子上个月刚拿活人喂变异鬣狗,就因为对方多看了他一眼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轻柔却带着刺:“那你最好祈祷我们平安抵达,否则你的伤口感染恶化,可没人给你做截肢手术哦~”
疤脸脸色瞬间惨白。
赛琳娜从后面蹦过来,一手拎着机枪零件,一手晃着个锈迹斑斑的罐头:“嘿!我在隔壁舱室捡到这个!标签还能看清——‘草莓果酱’!旧世界甜品诶!谁要尝一口?”
“别开!”我和蕾欧娜同时吼出来。
但已经晚了。赛琳娜“嗤啦”一声撬开罐头盖,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猛地喷出,她“呕”地干呕一声,差点把早上吃的合成蛋白条吐出来。
“咳咳……这哪是果酱,这是尸蜡吧!”她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温蒂丝赶紧递上一块浸过消毒液的布:“快捂住口鼻!这种密封罐在辐射区放了几十年,里面可能滋生了厌氧菌群,吸入肺里会烂穿的!”
我叹了口气,顺手接过罐头,掌心微热,电流无声渗入金属内壁——几秒后,罐头“咔”地一声瘪了下去,里面的腐败物瞬间碳化。
“下次捡垃圾前,先用电流扫描一遍。”我把废罐头扔进背包侧袋,“说不定能当诱饵用。”
队伍重新启程,沿着遗迹深处一条倾斜向下的维修通道前进。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,照得墙壁上那些剥落的旧世界标语像鬼画符:“深蓝工程——人类未来的灯塔”、“数据即生命”。
“深蓝……”我低声念着,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爷爷失踪前,最后通话里说的就是这个词。
“林姐,”温蒂丝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嗡鸣声变强了?”
我停下脚步。确实。那种低频震动不再只是风里的杂音,而是像某种心跳,从地底深处传来,节奏缓慢却坚定。
“回声核心在共鸣。”我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金属球体——它正微微发烫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纹路。
“糟了。”蕾欧娜猛地转身,一把将疤脸按在墙上,“你说实话,铁鼠帮是不是在这下面设了陷阱?”
疤脸喘着粗气,眼神闪烁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但我们老大说,只要拿到核心,就能唤醒‘守门人’……”
“守门人?”赛琳娜皱眉,“那是什么?新品种变异兽?”
没人回答。因为下一秒,整条通道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,前方拐角处的金属门“轰”地弹开,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出!
蕾欧娜反应极快,一个侧踢将黑影踹飞出去——那是个穿着破烂战术服的男人,脸上戴着半张机械面具,右臂竟是全金属义肢,关节处还冒着电火花。
“猎犬部队?”我瞳孔一缩。
“不,”男人嘶哑地笑,“我是‘清道夫’。蜂巢派我来回收核心……还有你们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,他义肢猛地弹出三根合金利刃,直刺蕾欧娜咽喉!
“找死!”蕾欧娜旋身闪避,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反手抽出腰间短刀。
我正要释放电流干扰,却感觉胸口一阵剧痛——回声核心突然剧烈震颤,仿佛要挣脱束缚!
“林默!”温蒂丝惊呼。
我咬牙按住核心,冷汗直流。就在这时,赛琳娜大喊一声:“掩护我装枪!”她迅速组装重机枪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清道夫显然没料到这群“女仆”战斗力这么猛,愣神的瞬间,蕾欧娜的刀尖已抵住他喉咙。
“说,蜂巢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喘着气问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你们……根本不知道自己拿着什么。核心不是钥匙……是引信。”
“引信?”我喉咙发干,胸口的回声核心仍在嗡鸣,像一颗被捂在棉絮里的活体心脏,“什么意思?”
清道夫喉结滚动,眼神却诡异地平静下来,仿佛已经完成了某种使命。他嘴角咧得更开,血从牙缝里渗出来:“你们……听不见吗?它已经在叫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颈侧一块皮下芯片突然爆裂,蓝光一闪,整个人瞬间抽搐倒地,肌肉痉挛如被高压电贯穿。温蒂丝立刻蹲下检查,但只摸到一片焦黑的皮肤和迅速冷却的体温。
“自毁协议。”她皱眉,“蜂巢的清除程序比以前更狠了。”
蕾欧娜松开刀,退后半步,警惕地扫视通道尽头:“刚才那扇门后面,还有动静。”
果然,金属门内传来低沉的摩擦声,像是齿轮咬合、液压杆伸缩——不是生物,是机械。而且不止一台。
“撤。”我咬牙压下胸口的刺痛,把回声核心塞进内衬夹层,“先离开这条通道。”
赛琳娜已经拆下刚装好的机枪零件,迅速塞回背包:“啧,白忙活。不过——”她忽然眯起眼,指向我们来时的方向,“那边通风管有热源反应,刚出现的。”
“铁鼠帮?”蕾欧娜问。
“不太像。”温蒂丝调出腕表上的热成像图谱,“体型太小,移动方式也不对……像四足动物,但关节角度异常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旧世界遗迹深处,不该有自然生物能存活这么久。除非……是实验体。
“走通风井。”我果断道,“窄,他们追不上。疤脸,你带路——你知道锈骨镇最近的垂直出口在哪。”
疤脸脸色依旧惨白,但眼神里多了点求生的光亮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东侧……有个废弃的冷却塔竖井,直通地表。但得穿过‘静默区’。”
“静默区?”赛琳娜皱眉,“那是什么鬼地方?”
“没信号,没辐射读数,连回声核心都会失灵。”疤脸声音发颤,“有人说……那里的时间是停的。”
没人说话。只有头顶应急灯滋啦作响,光影在我们脸上跳动,像一群无声嘲笑的幽灵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小钉的肩膀:“跟紧我。别碰墙,别看标语,也别……听那些声音。”
队伍悄然转入右侧一条锈蚀的通风管道。爬行不到十米,四周的嗡鸣果然开始减弱,回声核心在我胸前渐渐冷却,蓝纹隐去,如同沉睡。
通风管里又窄又潮,铁锈味混着一股子霉烂的甜腥,呛得人直想干呕。我猫着腰往前挪,手肘蹭到管壁,立刻传来一阵刺痛——静电不受控地窜出来,在锈层上噼啪炸开一小片蓝光。
“哎哟!”后头赛琳娜压低嗓子叫,“林姐你又放电了?差点把我头发点着!”
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我回头瞪她一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静默区里别乱说话,回声会咬人。”
“……回声还能咬人?”温蒂丝小声嘀咕,眼镜滑到鼻尖,赶紧扶正,“这不符合声学原理啊……”
“末世哪来的原理?”蕾欧娜在最后面冷不丁接话,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刀上,眼神警惕地扫视前方黑暗,“只有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讲道理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爬。管道越来越窄,最后只能单人匍匐。头顶的应急灯早就熄了,只剩我掌心偶尔漏出的微弱电弧,勉强照亮前路。奇怪的是,越往里走,空气越干净——没有腐臭,没有辐射尘,连灰尘都少得诡异。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
突然,温蒂丝“咦”了一声:“你们看墙上。”
我侧头,借着一闪而过的电光,瞥见管道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。不是涂鸦,是整齐划一的印刷体标语:【时间即秩序】
【静默即忠诚】
【核心不可逆】
字迹漆黑如墨,却泛着一种油亮的光泽,像是刚写上去不久。
“别看。”我一把拽住温蒂丝的衣领往后扯,“疤脸说过,别看标语。”
“可这些字……在动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我心头一紧。再看时,那些字果然在缓缓蠕动,像活蛆一样钻进铁皮深处。与此同时,耳边响起细碎的低语,听不清内容,却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捂住耳朵!”蕾欧娜低喝,顺手扯下自己肩带上的布条塞进温蒂丝耳中。
我也赶紧照做,但已经晚了——那声音不是从外头来的,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。
“林默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”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颅内低语,“核心……是你偷走的引信……”
我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让我清醒过来。电流瞬间爆发,整段管道“嗡”地一震,墙上的字迹焦黑剥落,低语戛然而止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我喘着粗气,额头全是冷汗,“快走!这地方在读我们的记忆!”
队伍加快速度,终于在前方看到一丝微光——出口到了。
我们滚出通风管,跌进一间废弃的地下掩体。空间不大,像是旧时代的应急避难所,角落堆着发霉的睡袋、空罐头和几具干尸。干尸穿着蜂巢制式的制服,胸口嵌着半融化的回声核心,早已黯淡无光。
“安全了?”赛琳娜瘫坐在地,把重机枪横在腿上,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个瘪掉的肉干,“饿死了,谁分我半块压缩饼干?”
“你刚吃了一整包糖豆。”蕾欧娜没好气地说。
“那是维生素!”赛琳娜理直气壮。
我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掩体中央一张金属桌上。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,旁边还贴着张泛黄的标签:“黑市联络点#7——代号‘鼹鼠’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走过去,手指刚碰到收音机,它突然“滋啦”一声,自动开了。
沙沙的杂音中,一个沙哑的男声传出:“……咳咳……还有活人吗?如果听得见,用三短两长敲击管道。老子这儿有净水、子弹,还有……你们想要的‘核心稳定剂’。”
“陷阱?”蕾欧娜问。
“可能是机会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眼睛亮起来,“核心稳定剂能抑制回声核心过载!林姐上次差点烧穿自己神经就是因为缺乏这个!”
我犹豫了一秒,拿起桌上的扳手,在管道上敲了三短两长。
几秒后,收音机里传来轻笑:“聪明姑娘。东南角地板下有暗格,密码是‘锈骨1984’。拿了东西就走,别久留——清道夫的猎犬鼻子很灵。”
我掀开东南角一块松动的铁板,下面是个小保险箱。输入密码,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里面躺着三支蓝色药剂、一盒军用电池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交易券,上面印着黑市徽记。
“发了!”赛琳娜一把抓起药剂,“这玩意儿在黑市能换一辆改装摩托!”
“先别高兴太早。”我盯着交易券背面一行小字,“下次交易地点:锈骨镇东垃圾场,午夜。备注:带‘女仆战队’全员到场,否则视为违约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们是谁?”蕾欧娜眉头紧锁。
“或者……他们一直在等我们。”我收起药剂,望向掩体外幽深的通道,“走吧。天快黑了,得赶在清道夫围上来前进城。”
“对了林姐,”赛琳娜忽然凑近,眨眨眼,“你刚才在静默区里……是不是喊了‘妈’?”
我脚步一顿,脸瞬间涨红:“胡说!那是战术代号!”
“哦~代号‘妈’?”她坏笑。
“代号‘妈’个头!”我一把揪住赛琳娜的耳朵,把她拽得踉跄两步,“再胡说八道,下回你断粮三天。”
她哎哟哎哟地求饶,蕾欧娜却没笑,反而盯着我看了几秒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我没理她,快步朝掩体出口走去。通道外风声呜咽,像某种野兽在远处低吼。天色已经彻底暗了,废土的夜从来不安生。
我们沿着废弃排水渠往锈骨镇方向走。脚下的混凝土裂开一道道缝,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,叶子泛着不正常的紫红——辐射变异种,但毒性不高,至少不会当场致死。温蒂丝边走边用便携光谱仪扫着周围,时不时嘀咕几句数据,赛琳娜则哼着不成调的老歌,试图缓解刚才通风管里的紧张气氛。
“话说回来,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“那个收音机……是不是太巧了?刚好在我们逃出来的地方,刚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,还知道‘女仆战队’这个鬼名字?”
“也许疤脸漏过消息。”我说,“或者有人在追踪我们的行动轨迹。”
“可疤脸死了快三个月了。”温蒂丝轻声说。
没人接话。疤脸是上一任队长,也是把我从废铁堆里刨出来的恩人。他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回声核心,嘴里念叨着“别信时间”。
我甩甩头,把那些画面赶出去。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。
走了约莫半小时,前方出现一片坍塌的加油站废墟。锈骨镇就在两公里外,隐约能看见高耸的信号塔轮廓,塔顶还闪着微弱的红光——那是旧时代留下的导航信标,如今成了黑市交易点的地标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我靠在一块扭曲的油罐残骸上坐下,掏出一支蓝色药剂。玻璃管冰凉,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荧光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下去。
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滑进胸腔,随即蔓延到四肢百脉。掌心原本隐隐作痛的灼热感渐渐平息,连带着脑子里那种持续不断的嗡鸣也淡了。这是回声核心稳定剂,能暂时压制神经与核心之间的共振过载——上次在熔炉区失控后,我已经三个月没敢全力放电了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温蒂丝凑过来,眼镜片反射着月光。
“像喝了冰镇机油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但管用。”
蕾欧娜站在不远处警戒,手始终没离开刀柄。她忽然抬手示意噤声。
我们立刻伏低身体。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,不是普通的改装车,而是清道夫常用的磁浮巡逻艇——那玩意儿能在废土上空无声滑行,只有靠近时才会发出低频震动。
“他们绕过去了。”蕾欧娜低声说,“目标不是我们。”
“或者是在钓鱼。”赛琳娜咬着肉干含糊道,“不过今晚月亮这么亮,清道夫一般不会大规模出动……除非有大人物进城。”
我眯起眼望向锈骨镇方向。信号塔的红光忽然闪烁了三下,停顿一秒,又闪了两下。
三短两长。
和收音机里要求的敲击节奏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在确认我们到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温蒂丝问。
“按计划进城。”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但别去垃圾场。先找‘鼹鼠’的另一个联络点——如果他真想帮我们,就不会只留一个陷阱式交易点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哪?”赛琳娜惊讶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笑了笑,“但我记得疤脸说过,锈骨镇所有黑市代号里,‘鼹鼠’最喜欢在钟楼底下埋东西。”
“钟楼?那地方早塌了!”
“塌了才安全。”我背起背包,“走吧,趁清道夫还没回头。”
掩体的铁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合上,像是把我们和刚才那场黑市交易的霉运一块儿关了进去。外面天色灰蒙蒙的,空气中飘着一股铁锈混着腐烂塑料的味道——典型的废土晨风,闻一口能少活三年。
“你确定钟楼底下还有路?”蕾欧娜一边检查腰间的战术刀,一边斜眼看我,“上次路过那儿,连老鼠都绕着走。”
“老鼠绕着走,鼹鼠才住得安心。”我耸耸肩,顺手从背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,咬了一口,硬得像啃砖头,“再说了,疤脸临死前塞给我的纸条上就写了‘钟楼’俩字,没理由是让我去那儿看夕阳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还沾着点通风管里的油污:“可钟楼离这儿至少三公里,中间全是清道夫巡逻区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刚才那收音机里说的‘核心稳定剂’,剂量好像不对。我刚用便携检测仪扫了一下,活性成分只有标称的30%。”
“假货?”赛琳娜立刻把重机枪往肩上一扛,眼神警惕起来,“我就说嘛,哪有白送的好事!那帮黑市贩子连泡面都要掺锯末。”
“不一定是假货。”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可能是稀释过,或者……有人故意调包,想让我们活着走到某个地方。”
蕾欧娜眯起眼:“你是说,那瓶药是诱饵?”
“也可能是信物。”我笑了笑,“总之,现在回头已经晚了。清道夫肯定在垃圾场设了伏,咱们要是折返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我们沿着废弃排水渠往前走,脚下时不时踩到生锈的罐头、断裂的机械臂,甚至还有半截风干的人腿骨——别问,问就是上周的倒霉蛋。赛琳娜一边走一边踢着石子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跳开。
“什么东西?!”蕾欧娜瞬间拔刀。
“不是敌人……”赛琳娜蹲下,扒拉开一堆破布,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,“好像是个旧时代的‘快乐盲盒’!”
“……末世还有人玩盲盒?”温蒂丝一脸无语。
“当然有!”赛琳娜兴奋地撬开盒子,“听说以前有钱人就爱买这玩意儿,里面可能是玩具、首饰,甚至……哦!是张全息贴纸!”
她举起一张泛着微光的塑料片,上面是个咧嘴笑的卡通猫,眼睛还会眨。
“……这玩意儿能换两颗子弹不?”我问。
“不能,但能贴在头盔上吓唬变异蟑螂!”赛琳娜认真地说。
我翻了个白眼,继续往前走。但没走多远,温蒂丝突然拉住我袖子:“林默,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,排水渠尽头堆着几辆报废的磁浮车,其中一辆车顶上,歪歪扭扭插着一根木棍,棍子上绑着个破布做的小旗子——旗子图案是个挖地洞的鼹鼠,尾巴卷成问号。
“联络暗号。”蕾欧娜低声说,“但太明显了,像故意引人注意。”
“要么是陷阱,要么是紧急通道。”我盯着那旗子,“鼹鼠风格——他总喜欢把逃生路线伪装成诱饵。”
我让她们原地警戒,自己悄悄靠近。刚摸到车边,脚下一空,整个人差点栽进一个暗坑。我赶紧稳住身形,低头一看:坑底铺着缓冲垫,还连着滑索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回头招手,“地道入口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温蒂丝跑过来,紧张兮兮地检查我膝盖。
“没事,就是差点提前退休。”我拍拍她肩膀,“不过这滑索看起来有点年头了,承重可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赛琳娜已经扛着机枪“嗖”地滑了下去,声音从底下传来:“安全!下面有灯!还有……呃,一具尸体?”
“她又抢答了。”蕾欧娜叹气。
顺着滑索下去,果然是一条地下通道,墙壁上嵌着老式应急灯,忽明忽暗。通道尽头躺着个穿黑市制服的男人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手里攥着个数据芯片。
温蒂丝蹲下检查:“死了不到两小时。匕首是清道夫制式,但手法不像他们——太干净了。”
“干净?”我皱眉。
“清道夫杀人喜欢虐,断肢、放血、挂路灯……这人一刀毙命,更像是……同行清理门户。”
我拿起芯片,指尖微麻——电流感应告诉我,里面有加密信息。我闭眼集中精神,一缕细弱电流窜入芯片,几秒后,一段音频自动播放:“……鼹鼠已转移。新坐标:钟楼地下室B-7。带‘稳定剂’来,否则你们四个活不过今晚。——疤脸留。”
“疤脸?”赛琳娜瞪大眼,“他不是死了吗?!”
“可能是录音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“但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拿到稳定剂?”
我没说话,心里却咯噔一下——疤脸死前,确实握着我的手说了句“你会明白的”。当时我以为是遗言,现在看来,他早安排好了这一切。
“走吧。”我收起芯片,“钟楼地下室,B-7。”
“万一又是陷阱呢?”蕾欧娜问。
“那就拆了它。”我笑了笑,掌心噼啪闪过一丝电光,“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被坑了。”
赛琳娜忽然举起那张卡通猫贴纸,贴在我后颈上:“给你加个护身符!”
“……这玩意儿挡不住子弹。”
“挡不住子弹,但能挡霉运!”赛琳娜一本正经地说,还顺手拍了拍我的后颈,仿佛那张会眨眼的卡通猫真能辟邪。
我无奈地摇摇头,没再理她,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。应急灯的光线忽强忽弱,照得墙壁上的霉斑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臭氧混合的味道——这地方曾经通电,而且最近还有人维护过。
温蒂丝跟在我身后,小声嘀咕:“B-7……钟楼地下结构图我在旧数据库里见过,B层是战前避难所改建的储藏区,理论上早就被辐射尘封死了。”
“理论上。”蕾欧娜冷笑,“可废土最不缺的就是‘理论上不该存在’的东西。”
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,门边嵌着一块老式电子锁面板,屏幕碎了一半,但居然还在微弱闪烁。我凑近一看,上面显示着一行字:【身份验证失败。剩余尝试次数:1】
“别碰!”温蒂丝一把拉住我,“这种老系统一旦锁死,会触发自毁程序——至少会炸掉整段通道。”
我缩回手,眯眼打量那块面板。疤脸留下的信息里没提密码,但既然他指定了我们带“稳定剂”来……我从背包侧袋取出那瓶药剂,犹豫了一下,拔开瓶塞,将几滴液体滴在面板下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感应槽里。
“你疯啦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“那玩意儿要是引爆了怎么办?”
我没答话,只是盯着面板。几秒后,屏幕闪了闪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滴”音,随后缓缓亮起绿色:【权限确认。欢迎回来,鼹鼠。】
气密门“嘶”地泄压,缓缓向内滑开,露出一条更窄的走廊。走廊两侧堆满了蒙尘的金属箱,有些箱子上还贴着褪色的标签:“营养膏·批次2043”、“净水滤芯·军用级”、“神经镇定剂·管制品”。
“……这地方像个战备仓库。”蕾欧娜抽出战术刀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不止。”温蒂丝蹲下,轻轻拂去一个箱子上的灰,露出下面一行小字:“‘核心计划’后勤补给点——第十七号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“核心计划”——那是战前政府秘密推进的基因稳定工程,据说失败后直接引发了第一批变异潮。疤脸怎么会和这个扯上关系?
“林默,”温蒂丝忽然抬头看我,眼神复杂,“你说……‘稳定剂’会不会根本不是药?”
她继续说:“如果‘核心计划’的目标是控制人类基因退化,那么所谓‘稳定剂’,可能是一种……载体。或者钥匙。”
赛琳娜听得一头雾水:“啥意思?这瓶子能打开保险柜?”
“或者打开某个人。”蕾欧娜冷冷接话,目光落在我身上,“比如,某个体内有旧时代实验残留的人。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臂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,形状像一道电路纹路。小时候他们说是疫苗留下的,后来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疫苗。
我没说话,只是迈步向前。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,这次没有电子锁,只有一块手动转轮阀。我用力转动,铁锈簌簌掉落,门开了。
里面是个圆形房间,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,台上躺着一个人。
不是尸体。
那人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微弱,脸上罩着氧气面罩。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金属台面上,手腕和脚踝都被磁力束缚带固定。最诡异的是——他的皮肤下,隐约有淡蓝色的光脉缓缓流动,像活体电路。
“……疤脸?”赛琳娜惊呼。
我走近一步,摘下他的面罩。
那张脸确实和疤脸有七分相似,但更年轻,没有刀疤,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平静。
他睁开眼,瞳孔是浅灰色的,像蒙尘的玻璃。
“你们……终于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“稳定剂带来了吗?”
我举起药瓶。
他点点头,艰难地抬起右手,指向自己胸口:“注射……进我心脏。否则……B-7自毁程序……三十分钟后启动。”
“等等!”温蒂丝拦住我,“你到底是谁?疤脸是你什么人?”
那人嘴角微微扬起:“我是……初代稳定体。疤脸……是我的克隆备份之一。”
我手一抖,药瓶差点掉地。
“你们以为他在利用你们?”他喘了口气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其实……他一直在保护你们。而我……是最后的保险。”
蕾欧娜握紧刀柄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钟楼底下……不是避难所。”他闭上眼,声音越来越轻,“是反应堆。‘核心计划’真正的……熔炉。”
我盯着他皮肤下流动的蓝光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趟旅程,从来就不是为了逃命。
而是为了重启,或者终结。
“喂,林默!别发呆啊!”赛琳娜一巴掌拍在我肩上,差点把我拍进排水渠的泥水里。
我回过神,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,骂道:“你轻点行不行?我这身皮可刚从废铁市场换来的,花了三罐午餐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