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欧娜点头,从靴筒抽出两枚烟雾弹。“我引开他们,你们去找地下室入口。”
“你疯了?”温蒂丝急道。
“放心,”她嘴角一扬,“我跑得比他们的脑子转得快。”
话音未落,烟雾弹已滚出去。浓烟瞬间弥漫,改造者们发出机械般的嘶吼,追着假目标而去。
我们趁机冲向温蒂丝说的地下室入口——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上面挂着把老式挂锁。
“让我来。”我伸手握住锁芯,微弱电流窜入。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门后是个废弃酒馆,桌椅东倒西歪,吧台上积满灰尘,角落里还躺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。奇怪的是,地板干干净净,像是有人定期打扫。
“废土还有人经营酒馆?”赛琳娜一脸怀疑。
温蒂丝却指着吧台后面:“看那个。”
墙上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:“今日特供:神经抑制剂鸡尾酒,买一送一。”
我心头一跳——这是小葵的暗号。她以前总爱用鸡尾酒名传递情报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,指腹擦过“神经抑制剂”几个字时,指尖微微发麻——不是静电,是某种微弱的生物电流残留。小葵留下的记号,从来不只是文字。
“她来过这儿。”我说。
蕾欧娜靠在门边警戒,耳朵贴着铁门听外面动静,“多久前?”
“不超过三天。”温蒂丝已经绕到吧台后面,蹲下身检查地板接缝,“你看这灰尘厚度,门口和酒柜之间有明显拖痕,像是有人频繁进出。”
赛琳娜把机枪搁在肩上,眯眼打量酒馆深处:“所以……这是个情报站?还是陷阱?”
我没回答,径直走向吧台尽头那面挂满空酒瓶的墙。手指一寸寸敲过去,声音在某处突然变得沉闷。我用力一推——整面墙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,空气里飘出淡淡的薄荷与机油味。
“啧,老套。”赛琳娜撇嘴,“但管用。”
我们鱼贯而下。阶梯不长,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。墙上嵌着几盏应急灯,光线昏黄,照出一张折叠桌、一台老式投影仪,还有角落里嗡嗡作响的冷却箱。
温蒂丝快步走到桌前,拿起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纸条。她念出来:“‘钟楼不是建筑,是钥匙本身。零件散落,只为等待重组之人。’……后面还有一串坐标。”
“又是谜语。”蕾欧娜皱眉,“就不能直接说‘去东区垃圾场挖第三根水泥管’?”
“因为蜂巢在监听。”我盯着冷却箱,“他们能截获无线电、破解加密频道,但解不开小葵的隐喻——她总把情报藏在日常里,像糖裹着毒药。”
我打开冷却箱。里面没有食物,只有一排试管,每支都封着淡蓝色液体。标签上写着不同日期,最新一支的标签是昨天。
“神经抑制剂?”温蒂丝凑近看,“可这成分……不对,这不是抑制剂,是记忆提取液。蜂巢用来拷问俘虏的东西。”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金属刮擦声——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有人在酒馆里走动。
“躲起来!”蕾欧娜低喝。
我们迅速熄灯,缩进密室角落。脚步声停在吧台前,接着是翻动物品的窸窣。几秒后,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,带着疲惫的笑意:“林默,你迟到了三十七小时四十二分钟。再晚点,我就要把你的那份鸡尾酒倒掉了。”
我屏住呼吸——是小葵。
可她的声音……比记忆中虚弱得多。
我正要冲出去,蕾欧娜一把按住我肩膀,眼神警告:别急,先确认是不是诱饵。
但下一秒,密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。我们的旧暗号,只有小队核心成员知道。
我推开她,大步走向门口。
小葵站在台阶上,瘦得几乎脱形,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,右眼蒙着黑布。但她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、略带嘲讽的笑。
“哟,”她说,“我还以为你们死在路上了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赛琳娜冲上去抱住她,声音哽了一下,“你到底去哪儿了?!”
小葵没回答,只是看向我,目光落在我衣袋露出的半截纸条上。
“齿轮找到了?”她问。
我摸了摸衣袋,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回去,没急着回答。小葵这副样子,一看就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可她眼神里那股子“你欠我一顿饭”的劲儿,一点没变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点头,“但不是齿轮——是钟楼零件,藏在丧尸肚子里。”
“哈!”小葵干笑一声,左肩一耸,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是硬撑着走进酒馆,“我就知道那帮疯子没安好心。谁会把钟楼零件塞进变异体肠子里?除非他们想让咱们‘消化’掉线索。”
温蒂丝已经搬了张瘸腿椅子过来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碘伏和绷带:“坐。你这伤口再不处理,明天就得长蘑菇了。”
“谢啦,温蒂。”小葵一屁股坐下,龇牙咧嘴地脱掉破烂外套,“不过先别碰我胳膊——我涂了自制驱尸剂,味道有点冲。”
“你管那玩意叫‘驱尸剂’?”赛琳娜翻白眼,“上回你说那是‘玫瑰香水改良版’,结果喷完三只丧尸追了我们两条街!”
“那是配方还没调好!”小葵理直气壮,“这次加了薄荷和辣椒粉,丧尸打了个喷嚏就晕过去了——真的!”
蕾欧娜靠在门边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目光扫向窗外:“巡逻队没追来,但动静不小。他们可能已经上报了。”
“那就得快点走。”我把记忆提取液递给温蒂丝,“这玩意靠谱吗?”
温蒂丝接过小瓶子,对着昏黄的应急灯仔细看了看标签,推了推眼镜:“成分是神经突触缓释剂加微量辐射稳定素……理论上可行。但用过的人十个有九个失忆,剩下一个疯了。”
“那第十一个呢?”赛琳娜问。
“第十一个是我导师。”温蒂丝苦笑,“他现在在东区垃圾场养蚯蚓,自称‘蚯蚓皇帝’。”
小葵忽然插嘴:“别怕,这瓶是我亲手配的。加了点糖浆,喝起来像草莓味咳嗽药水。”
“你拿糖浆兑记忆提取液?!”温蒂丝差点把瓶子扔了。
“放心,糖浆是消过毒的!”小葵眨眨眼,“我还加了半片维生素C,增强吸收。”
我扶额:“你到底在实验室还是厨房?”
正说着,酒馆后厨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。所有人瞬间绷紧——赛琳娜抄起靠墙的重机枪,蕾欧娜闪身到门侧,温蒂丝迅速把药瓶塞进怀里,连小葵都摸出了藏在靴筒里的弹簧刀。
“别开枪!是我!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帘子后头传来。
帘子掀开,钻出个矮个子男人,满脸油污,穿着件印着“废铁回收·童叟无欺”的背心,手里拎着半只烤老鼠。
“老K?”我松了口气。
“嘿,林默姐!”老K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刚在后头烤宵夜,听见你们回来了。要不要尝尝?撒了盐和干辣椒,还有一点点……呃,可能是猫薄荷?”
“你拿猫薄荷烤老鼠?”赛琳娜一脸崩溃。
“猫薄荷能驱虫!”老K振振有词,“而且隔壁黑市上周刚进了一批‘末世香料套装’,买二送一,附赠防辐射牙刷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:“行了,老K,你消息灵通,最近钟楼那边有动静吗?”
老K把烤鼠腿递给我,见我不接,自己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有啊!昨儿听说‘齿轮教团’在西区清场,抓了好几个拾荒者,说是要‘净化时间之罪’。”
“齿轮教团?”小葵脸色一沉,“他们不是三年前就被剿灭了吗?”
“表面没了,暗地里活得好好的。”老K压低声音,“而且——他们最近在高价收钟楼零件,一颗螺丝钉换五天口粮。”
我眯起眼:“所以有人故意把零件藏进丧尸体内,是为了阻止教团集齐?还是……引我们上钩?”
没人说话。酒馆里只剩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,和老K啃老鼠的咔哧声。
温蒂丝忽然开口:“记忆提取液,得尽快用。小葵的状态撑不了太久。”
我看向小葵。她右眼蒙着黑布,左眼却亮得吓人,像废土夜里最后一盏没熄的灯。
“你想看谁的记忆?”我问。
“那个改造巡逻队的队长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他脖子上有钟楼纹身——和我失踪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。”
我点点头,伸手按在她太阳穴上。掌心微麻,电流缓缓渗入。
“忍着点。”我说。
小葵咧嘴一笑:“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你电了。上次你还把我头发炸成蒲公英。”
“那次是你偷我充电宝。”
“那叫战术借用!”
电流涌动,她的身体微微颤抖。温蒂丝紧张地盯着她的瞳孔,赛琳娜握紧机枪,蕾欧娜守在门口,老K默默把剩下的烤鼠藏进怀里——大概是怕待会打起来没得吃。
几秒后,小葵猛地睁眼,喘着气说:“……钟楼底下,有座井。”
她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额角渗出细汗,左眼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,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里挣扎出来。
我松开手,掌心还残留着微弱的电流感。温蒂丝立刻扶住小葵肩膀,低声问:“看到什么了?”
小葵没马上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地面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的木刺。“井口被焊死了……铁盖上刻着‘时间归零’。”她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但底下……有东西在敲。不是丧尸——是节奏,像摩斯电码。”
“摩斯?”赛琳娜皱眉,“你确定不是幻觉?记忆提取液副作用里可包括听觉错乱。”
“我听得清。”小葵咬牙,“滴、滴、滴……停顿……滴滴。重复三次。是SOS。”
蕾欧娜忽然开口:“西区废弃供水系统确实有检修井,但二十年前就封死了。辐射值超标,没人敢靠近。”
“齿轮教团敢。”我说,“他们要的不是零件——是井里的东西。”
老K咽下最后一口烤鼠,擦了擦嘴:“那井……我听说过。老拾荒者管它叫‘回声井’。说战前有个科学家把自己关在里面,想用钟摆原理逆转时间。结果井塌了,人没出来,但每到午夜,井底还能听见钟摆声。”
“扯淡。”赛琳娜嗤笑,“钟摆能逆转时间?那你咋不去造个永动机?”
“末世之后,扯淡的事儿都成真了。”老K耸耸肩,“比如你那把机枪,弹链还是拿旧地铁票串的呢。”
没人反驳。因为他说得对。
温蒂丝轻轻按住小葵的手腕,测脉搏。“你撑不住第二次提取了。如果井里真有线索,我们得靠实地侦查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。外面天色已暗,废土的风卷着灰烬掠过街道,远处钟楼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具锈蚀的骨架。
“巡逻队今晚会换岗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“两点到四点,是最松懈的时候。”
“那就两点行动。”我说,“老K,你能搞到井盖的图纸或者结构图吗?”
“搞不到。”老K咧嘴一笑,“但我能搞到一把液压千斤顶,外加三节从报废消防车拆下来的电池——够你们撬开地狱门了。”
小葵忽然笑了,虚弱却狡黠:“记得多带点辣椒粉。万一井里真有‘时间科学家’,说不定也怕打喷嚏。”
我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冲我眨眨眼,黑布下的右眼虽看不见,但我知道她在看我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但这次,不准往装备里掺糖浆。”
两点整,荒原路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。我裹紧了破旧的防风夹克,手里拎着老K给的液压千斤顶——沉得跟块废铁似的,但好歹能用。蕾欧娜打头阵,高马尾在夜色里一甩一甩,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,脚步轻得像猫。温蒂丝跟在我后面,背着药箱,眼镜片被风吹得反光,时不时扶一下。
“林默姐,你说这井底下真有‘回声井’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肩上的重机枪却没卸下来,枪管还缠着一圈荧光胶带——据说是她从废弃游乐园捡来的,“上次我在东区垃圾场挖到个会唱歌的收音机,结果一打开全是蟑螂。”
“别提蟑螂。”温蒂丝小声抗议,“我昨晚刚梦见自己缝合了一只变异蟑螂和一只老鼠……”
“那叫‘蟑鼠’,”赛琳娜嘿嘿一笑,“说不定能卖钱,末世新宠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再吵,我就把你塞进井里当诱饵。”
前面的蕾欧娜忽然抬手,我们立刻停下。她侧耳听了几秒,低声说:“巡逻队刚换岗,三个人,往北去了。钟楼就在前面五十米,井盖在钟楼背面,被一堆锈铁皮挡着。”
我们猫着腰摸过去。月光惨白,照在钟楼斑驳的砖墙上,像一张长满霉斑的脸。井盖果然藏在一堆报废汽车零件后面,上面还压着半截生锈的排气管。
“我来。”蕾欧娜蹲下,徒手把排气管掀开,肌肉绷紧的背影看得我有点恍惚——重生前我还是个男的,现在看这种场面居然会心跳加速?啧,这身体激素真是麻烦。
我放下千斤顶,接上老K给的电池组。电流从掌心涌出,顺着电线窜进液压系统,“嗡”的一声,千斤顶开始缓缓顶起井盖。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快点快点!”赛琳娜紧张地左右张望,“我总觉得有人在盯我们。”
“是你自己头皮发麻吧。”温蒂丝小声吐槽,“你刚才还说看见井盖上有荧光蘑菇。”
“那是真的!发蓝光!”
井盖终于被撬开一条缝。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,混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的甜味。我掏出手电筒照下去——黑漆漆的井壁往下延伸,隐约能看到锈蚀的梯子。
“我先下。”蕾欧娜毫不犹豫,抽出匕首咬在嘴里,手脚并用往下爬。
“等等!”温蒂丝赶紧递给她一个小瓶子,“薄荷精油,防瘴气的。”
蕾欧娜点头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几秒后,她声音从下面传来:“安全,下来吧。”
我第二个下去,电流异能在掌心微微蓄势,以防万一。梯子吱呀作响,每踩一步都像在挑战它的寿命极限。温蒂丝第三个,赛琳娜殿后——她硬是把重机枪拆成两截背下来,嘴里还念叨:“这可是我的嫁妆,不能丢。”
井底比想象中宽敞,像个废弃的维修通道。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旧海报,依稀能辨认出“市政工程·回声井试验项目 1987”的字样。小葵说的SOS信号,就刻在正对面的水泥墙上,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
“看这儿。”蕾欧娜蹲在墙角,指着一块松动的地砖,“下面有空响。”
我蹲过去,手掌贴上地面,微弱电流探入——果然,下面有金属结构,还有……心跳般的微弱脉冲?
“不是心跳,”我皱眉,“是某种低频信号发生器。”
“时间科学家的老巢?”赛琳娜兴奋地凑过来,“该不会真有时光机吧?”
“别做梦了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更可能是旧时代的监听站,或者……地下实验室。”
正说着,头顶突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。
我们同时抬头——井盖,被人盖上了。
“操!”赛琳娜立刻组装重机枪,“谁?!”
黑暗中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“小妞们,交出钟楼零件,留你们全尸。不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点燃一支烟,火星从缝隙里飘落,“老子往里扔燃烧弹。”
“是疤脸杰克。”蕾欧娜眼神一冷,“东区恶棍,专抢拾荒队,喜欢把人烤熟了喂狗。”
我冷笑一声,掌心电流滋滋作响:“正好,我缺个充电宝。”
“林默姐又要放电了!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这次能烤熟他吗?”
“别烤太焦,”温蒂丝认真补充,“焦了不好卖器官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电流顺着井壁金属向上蔓延——三秒后,井口传来一声惨叫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“搞定。”我拍拍手,“上去看看,说不定能捡点装备。”
蕾欧娜已经敏捷地爬上梯子,掀开井盖。月光下,疤脸杰克抽搐着躺在地上,头发焦黑,手里还攥着半截燃烧弹。
“啧,”我踢了踢他,“下次偷袭前,先查查对手是不是带电的。”
赛琳娜已经开始扒他背包:“哇!有压缩饼干!还有……一瓶辣椒粉?”
“辣椒粉?”温蒂丝皱眉凑过来,眼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这玩意儿能干嘛?拌蟑鼠吃?”
赛琳娜却如获至宝,小心翼翼把瓶子塞进自己战术背心的侧袋:“你不懂,这可是东区黑市硬通货!疤脸杰克拿它当毒药用——撒进敌人眼睛里,三秒致盲,五秒流泪,十秒跪地喊妈。”
“……听起来像我妈炒菜时手抖多放的那一勺。”我耸耸肩,弯腰捡起那枚没扔下去的燃烧弹。外壳烫得发红,但引信没触发,还能用。顺手揣进夹克内袋,金属的凉意贴着肋骨,让我清醒了几分。
蕾欧娜站在钟楼阴影里,目光扫过四周荒原。风更大了,卷起沙砾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。她忽然低声道:“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我警觉起来。
“疤脸杰克一个人不会来。”她蹲下,指尖抹过地面一道浅痕,“轮胎印,新留的。至少一辆改装皮卡,停在百米外就熄火步行靠近——他不是主攻,是诱饵。”
我们四人瞬间绷紧。赛琳娜立刻把压缩饼干塞回背包,重机枪零件重新组装了一半;温蒂丝默默打开药箱,从夹层抽出一支带针头的注射器,里面晃着淡绿色液体。
“神经阻断剂,”她小声解释,“打一针,肌肉瘫痪十分钟,但心跳还在。”
我点点头,掌心再次蓄起微弱电流。可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——不是引擎,更像是某种老式柴油发电机启动的声音,断断续续,带着锈蚀齿轮咬合的滞涩感。
声音来自钟楼内部。
“钟楼?”赛琳娜瞪大眼,“那破塔不是早就停摆了吗?”
蕾欧娜已经朝钟楼后门摸去。那扇铁门半掩着,铰链锈死了一边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橙黄光晕,像是蜡烛,又像老旧的应急灯。
我示意大家噤声,自己先贴墙靠近。电流顺着指尖探入门缝下的金属门槛——没有陷阱,没有电线,但有微弱的热源,就在门后十米左右。
推开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钟楼内部空荡荡的,螺旋楼梯盘旋而上,木质台阶腐朽不堪。但在一楼中央,竟摆着一张折叠桌,桌上点着一支白蜡烛,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,正在缓缓转动。
录音机上方,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,两人站在“回声井项目组”的横幅下笑得灿烂。女人胸前挂着工牌,名字依稀可辨:林素云。
那是我母亲的名字。
重生前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——实验室爆炸、刺眼白光、母亲把我推进逃生舱时喊的最后一句话:“别回头,小默,活下去!”
“林默姐?”温蒂丝轻声唤我,察觉到我的异常。
我没说话,慢慢走近桌子。录音机里传出沙沙的杂音,接着是一个温柔女声,带着轻微颤抖:“……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,说明‘回声井’的信号终于被接收到了。我是林素云,1987年市政工程回声井项目的首席研究员。我们不是在监听地底,我们是在……保存人类最后的声音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哽咽了一下。
“他们在清除知情者。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我把女儿送走了,但她太小,记不住密码……如果你是她,或者认识她,请去B-7区旧地铁站,第三根立柱后面,有把钥匙。钥匙能打开……‘蜂巢’。”
磁带快转到底,声音越来越弱:“……别相信‘静默协议’……他们……在回收记忆……”
录音结束,磁带自动倒带,发出单调的“咔哒、咔哒”声。
我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住衣角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这不是巧合。小葵提到的SOS、回声井、钟楼零件……全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我母亲的秘密。
“林默?”蕾欧娜走到我身边,声音罕见地柔和,“你认识她?”
我点点头,喉咙发干:“她是我妈。”
赛琳娜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。温蒂丝则默默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块干净纱布,递给我擦汗——我这才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外面风声渐歇,荒原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。钟楼顶上的残破指针,在月光下微微颤动,仿佛时间真的在此刻重新开始走动。
“我们得去B-7区。”我说,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稳。
“可疤脸杰克背后的人……”温蒂丝犹豫。
“让他们来找。”我拿起那台录音机,小心放进背包,“现在,我们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。”
蕾欧娜看了我一眼,忽然笑了:“那就走吧。不过——”她踢了踢地上昏迷的疤脸杰克,“这家伙怎么办?”
“绑起来,塞进井里。”我转身走向门口,风掀起夹克下摆,“留张纸条:‘充电服务暂停,敬请谅解。’”
荒原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像砂纸在磨骨头。我裹紧夹克,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驱散一点寒意。身后三人脚步声杂乱却默契——蕾欧娜扛着疤脸杰克那坨肉山似的身躯,温蒂丝抱着医疗包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有没有断气,赛琳娜则把重机枪斜挎在肩上,嘴里嚼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干草根。
“我说,”赛琳娜突然开口,声音清亮,“这人要是半路醒了,会不会尿裤子?”
“他要是敢尿,我就让他下半辈子都用导尿管。”蕾欧娜冷冷回了一句,顺手把杰克往井口方向拖了拖。那家伙被电得外焦里嫩,现在还昏迷着,但呼吸倒是稳得很——温蒂丝刚才检查过,说他心脏强得像头牛,估计是嗑过强化剂。
我们没真把他塞进回声井。那地方太敏感,留活口反而可能引来更多麻烦。最后选了个废弃的地下储水罐,铁锈味浓得呛人。蕾欧娜用废电缆把他五花大绑,嘴也堵上了——用的是赛琳娜从背包里翻出的一只臭袜子,据说是她上周打劫一个流浪商队时顺来的“战利品”。
“味道够劲,保管他醒过来先吐三升。”赛琳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。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:“其实……我觉得用活性炭布条更卫生。”
“末世了,温蒂丝,”我拍拍她肩膀,“卫生是奢侈品,恶心才是生存策略。”
她脸一红,低头整理药瓶,耳尖都快滴血了。
天快黑了,荒原上的光线像被谁拧干的抹布,只剩灰蒙蒙一层。我们得赶在夜巡机械犬出来前离开这片区域。B-7区在东南方向,直线距离八十公里,中间隔着两片辐射沼泽和一个叫“铁皮镇”的黑市据点。
“今晚先扎营?”蕾欧娜问,眼神扫过四周。她总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豹子,哪怕只是站在那儿,肌肉线条都绷着警觉。
“嗯,找个背风的废车堆。”我说,“顺便看看能不能淘点能用的零件。温蒂丝,你的净水器不是快报废了吗?”
“滤芯只剩30%效率了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物资消耗数据,“如果能找到反渗透膜,或者至少一块活性炭板……”
“交给我!”赛琳娜突然举手,眼睛发亮,“我记得前面三公里有个‘拾荒者坟场’,全是报废的净水站!我上次路过时看到一堆破铜烂铁,说不定还能刨出点宝贝!”
“你上次路过?”蕾欧娜挑眉,“什么时候?”
“呃……大概……两周前?可能三周?”赛琳娜挠头,短发乱得像鸡窝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:“行,那你带路。不过要是带错方向,今晚守夜加你两班。”
“成交!”她蹦起来,重机枪差点砸到自己脚。
我们在一辆翻倒的装甲运兵车旁扎营。车体锈得厉害,但底盘还算完整,勉强能挡风。温蒂丝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锅底,煮了一锅混合了压缩饼干、野鼠肉干和几片干蘑菇的糊糊——味道诡异,但热量管够。
蕾欧娜守在高处,刀插在腰间,目光如鹰。我靠在车轮边,摆弄录音机。母亲的声音又响了一遍:“……蜂巢不是避难所,是牢笼。他们用‘回声井’筛选意识,留下听话的,清除反抗的……林默,如果你听到这个,别信任何人,包括你自己。”
我关掉录音,胸口发闷。重生后这具身体明明是我的,可有时候照镜子,总觉得那双眼睛陌生得可怕。
“想家了?”温蒂丝递来一碗热汤,轻声问。
“我家早就没了。”我接过碗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,她缩了一下,脸又红了。
“但你现在有我们啊。”她说完立刻低头,假装专注搅拌锅里的糊糊。
我愣了下,忽然觉得这破汤也没那么难喝。
夜色彻底沉下来时,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——不是风,是履带。我们迅速熄灯趴低。一辆改装过的履带车缓缓驶过,车顶架着信号干扰器,车身涂着骷髅和齿轮的标志。
“铁皮镇的巡逻队。”蕾欧娜低语,“他们最近扩张得很快。”
“别惹事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明天绕开主路。”
赛琳娜却盯着那辆车,眼睛发亮:“嘿,他们车尾挂了个旧式太阳能充电板!成色不错!”
“你该不会想……”温蒂丝紧张地抓住她胳膊。
“就摸过去看一眼嘛!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露出虎牙,“反正他们又看不见我——我可是‘影子小偷’!”
“你上周偷罐头被狗追了三条街。”蕾欧娜无情揭穿。
“那是战术性撤退!”赛琳娜不服。
“战术性撤退个鬼。”蕾欧娜低哼一声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“你要是敢动,我就把你绑在车顶上当诱饵。”
赛琳娜缩了缩脖子,但眼珠子还在滴溜溜转,显然没死心。我叹了口气,把空碗递还给温蒂丝,低声说:“别理她,等会儿自己就蔫了。”
果然,不到十分钟,赛琳娜就打起了哈欠,抱着重机枪蜷在装甲车残骸的阴影里,嘴里还嘟囔着“那块太阳能板明明能换三顿热饭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均匀的呼吸声。
温蒂丝轻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,动作小心得像怕惊醒一只睡着的猫。我靠在车轮边,盯着远处履带车消失的方向,心里却想着母亲录音里那句“包括你自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