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能地抬手,电流从掌心涌出,瞬间反向导流——整条铁链像被抽了魂似的软了下来,锈渣簌簌掉落。
蕾欧娜挑眉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?”
“刚练的。”我耸肩,“昨晚拿扳手试了试,差点把他头发炸成蒲公英。”
温蒂丝已经麻利地给小葵检查伤势,一边嘀咕:“脱水、营养不良、轻度辐射灼伤……还好没感染‘灰舌病’。”
我们刚把她扶起来,头顶突然传来爆炸声!
灰尘簌簌落下,赛琳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“老板!巡逻队来了!三辆改装皮卡,带头的骑着机械狼!”
“操。”K-7的声音插进来,“那玩意儿上周刚吃掉我半个烟盒!”
我一把背起小葵:“走!原路返回!”
可刚转身,通道尽头就亮起刺眼的车灯,引擎咆哮如野兽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蕾欧娜冷笑,抽出双匕,“那就在这儿打。”
温蒂丝迅速把小葵塞进角落,从医疗包里掏出一支针剂:“这是镇静剂兼止痛药,别乱动。”
我活动了下手腕,电流在皮肤下隐隐发亮:“蕾欧娜,左边两个;K-7,右边那个骑狼的归你;温蒂丝,保护小葵;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机械狼已经冲到十米内,獠牙外露,眼珠是红色LED灯,滴滴闪着“锁定目标”。
我咧嘴一笑:“我负责把它变成废铁。”
抬手,一道细如发丝的电流射出,精准击中机械狼颈部的接线盒。
狼头一歪,冒烟倒地。
骑手愣住:“你他妈怎么——”
“——怎么知道它怕雷?”我接上他的话,指尖还冒着细小的电弧,“上周吃掉你半个烟盒的时候,漏了点机油在K-7的靴子上。我们顺藤摸瓜,查到了你们改装厂的废料堆。”
骑手脸色一变,猛地从狼背上跳下,抽出腰间的电击棍。那玩意儿比普通警用型号粗两圈,顶端还缠着一圈黑乎乎的导线——看样子是改装过,能短时间释放高压脉冲。
蕾欧娜已经扑了上去,双匕交错,寒光一闪就削断了左边一个敌人手中的霰弹枪管。那人还没反应过来,膝盖就被她一脚踹中,跪地惨叫。
K-7从通风管道跳下来,落地时顺手抄起一根锈蚀的钢筋,抡圆了砸向右边那个正要掏手雷的家伙。“嘿!还记得你的烟盒吗?”他吼着,钢筋带着风声砸碎对方肩胛骨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。
我盯着眼前的骑手,没急着动手。他站姿很稳,眼神也不像普通巡逻队那种混日子的混混——更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退伍兵,或者……实验体。
“你们不是白鸽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低沉,“白鸽的人不会用电流精准切断机械神经束。那是‘雷核适配者’才有的控制力。”
我没答话,只是把电流集中在右手掌心,让蓝光微微闪烁,像在逗猫。
他喉结动了动:“小葵偷走的不只是实验记录……还有‘雷核原型机’的启动密钥。你们要是带她走,整个东区都会炸锅。”
“哦?”我歪头,“那你们巡逻队为什么不用密钥自己启动?”
他嘴角抽了一下:“因为只有适配者能激活它……而适配者,必须自愿。”
我愣了一瞬。这逻辑不对。末世三年,我见过太多“强制适配”的惨剧——绑在椅子上灌药、插满电极、活活烧干脑髓。从来没人提过“自愿”这种奢侈词。
除非……雷核原型机不是武器。
而是某种别的东西。
温蒂丝突然喊了一声:“小葵晕过去了!心跳不稳,体温飙升!”
我心头一紧,回头瞥了一眼——小葵蜷在角落,脸色发青,嘴唇泛紫,怀里那书包竟隐隐透出微弱的蓝光,和我掌心的电流频率几乎同步。
骑手也注意到了,眼神骤然锐利:“她已经开始共鸣了!快把她交给我!否则她会在三小时内脑融!”
“放屁!”K-7骂道,“你当老子是第一天混废土?‘脑融’是你们编出来吓人的词,实际就是烧成傻子再卖器官!”
但我的直觉告诉我——他说的是真的。
因为我也感觉到了。一股微弱却熟悉的震颤,从地下深处传来,像是某种巨大机器正在苏醒。而小葵怀里的书包,正以相同的节奏轻轻震动。
蕾欧娜退到我身边,匕首滴着血:“老板,撤还是打?”
头顶又传来一声爆炸,不过这次方向偏了——赛琳娜在引开增援。
我咬了咬牙,做了个决定。
“K-7,背小葵;温蒂丝,跟紧他;蕾欧娜,断后。我们不去地面,走B3维修通道——那里有旧地铁的应急出口。”
“那你呢?”温蒂丝问。
我盯着骑手,慢慢抬起双手,电流在指间交织成网:“我跟他谈谈‘自愿’的事。”
骑手没动,只是缓缓收起了电击棍。
“你不怕我骗你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我更怕错过真相。”
骑手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行,林默是吧?名字我记下了。不过——”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信号枪,“黑市可不讲道理,只认货和命。”
砰!
枪声炸响,不是冲我,而是朝天花板。碎石簌簌落下,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操!”蕾欧娜低骂一声,反手抽出大腿外侧的战术短刀,“你早说他有同伙啊!”
“我哪知道他带了信号弹!”我一边回嘴,一边将电流织成一张薄网,罩住我们五人头顶。碎石撞上电场,瞬间化为齑粉。
温蒂丝已经麻利地给小葵注射了一针镇静剂,小葵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些。“她体内的雷核波动在减弱,但没停。”温蒂丝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,“得尽快找个安静地方检查。”
“安静?在黑市?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铁娘子”,咧嘴一笑,“姐,咱刚从巡逻队手里抢人,现在整个B区怕是都挂了悬赏令了。”
果然,通道另一头传来金属靴踩地的咔哒声,还有无线电杂音:“目标确认,女性,带电异能,身边有四名女仆……活捉优先,死的也行。”
“啧,连‘女仆’都报出来了,情报真够细。”我冷笑,转头对K-7——那个沉默寡言、总穿旧工装裤的机械改造人说:“你带小葵先走,从维修梯下去,B3废弃站台有个通风井,通向‘老鼠巷’。我们在‘锈钉酒吧’汇合。”
K-7点点头,二话不说背起小葵,身形一闪就钻进了侧边铁门。
“那我们呢?”蕾欧娜甩了甩手腕,眼神兴奋,“硬闯还是绕后?”
“硬闯太费电,绕后太慢。”我眯眼看向通道深处,“不如——演一出戏。”
三分钟后。
“别动!把手举高!”我用沙哑的男声吼道,一手掐着骑手的脖子,把他按在墙上,电流滋滋作响,“再动我就让他变烤串!”
巡逻队小队果然迟疑了。
“放下武器!否则我们开火了!”领头的喊。
“开啊!”我狞笑,“看看是你们的子弹快,还是我的电快!”
僵持中,蕾欧娜已悄无声息贴到他们背后。下一秒,刀光如电,两名队员软软倒下。赛琳娜从通风管跳下,铁娘子轰鸣,子弹压得剩下三人抬不起头。
“撤!”我松开骑手,顺手抽走他腰间的信号枪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。
十分钟后,我们混进黑市最混乱的“老鼠巷”。
这里没有路灯,只有霓虹残片和废油桶里燃烧的垃圾照亮街道。摊贩们蹲在破铁皮棚下,卖着变异蘑菇、二手义眼、过期抗生素,还有——据说是从“雷核实验室”偷出来的数据芯片。
“锈钉酒吧”门口,一个独眼老头叼着烟斗打量我们:“女仆战队?啧,今天生意不错啊。”
“老锈钉,来五杯‘电解质啤酒’,加双份盐。”我说。
“哟,还知道点行话?”他咧嘴笑,缺了两颗牙,“不过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‘灰狼帮’的人刚进去,好像也在找带雷核的女孩。”
我心头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谢了,账记蕾欧娜头上。”
“凭什么是我!”蕾欧娜瞪眼。
“因为你上周赌输了欠我三百信用点。”我耸肩。
酒吧里烟雾缭绕,角落坐着几个穿皮甲的壮汉,腰间别着电弧鞭——灰狼帮的标志。我示意大家分散坐,温蒂丝假装研究菜单,赛琳娜则大大咧咧把铁娘子往桌上一放,引来一片侧目。
“嘿,小姑娘,这玩意儿真能打响?”一个灰狼帮成员凑过来,醉醺醺地伸手。
赛琳娜甜甜一笑:“当然能,要试试吗?”
那人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扣动扳机——但没装弹。空膛声吓得对方一屁股坐地上,全场哄笑。
混乱中,我溜到吧台后,低声问老锈钉:“有没有‘原型机密钥’的消息?”
他眯起独眼:“有人在收,价码高得离谱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那东西认主,非‘适配者’碰一下就自毁。”
我正想追问,忽然酒吧后门被踹开。
K-7冲了进来,怀里小葵浑身发烫,皮肤下隐隐有蓝光流动。
“她开始共鸣了!”温蒂丝立刻起身。
“共鸣?”我心头一沉,快步迎上去。小葵的体温隔着几层衣物都能感受到灼热,她紧闭双眼,嘴唇干裂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皮肤下的蓝光如潮汐般起伏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苏醒。
“不是普通的雷核反应……”温蒂丝一边检查她的瞳孔一边低语,“频率在升高,接近临界阈值了。如果不能稳定下来,她会——”
“会炸。”赛琳娜接话,语气难得严肃。
酒吧里原本喧闹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低了几分。灰狼帮那几人交换了个眼神,其中一人悄悄摸向腰间的通讯器。
“别让他们传信。”我低声对蕾欧娜说。
她点点头,装作醉醺醺地晃过去,一屁股撞在那人身上,手肘顺势压住他手腕。“哎呀,不好意思大哥~”她娇嗔着,指尖却已悄无声息割断了通讯器的天线。
老锈钉见状,慢悠悠擦着酒杯,嘴里哼起一段走调的老歌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他朝后厨努了努嘴:“冷藏室有旧时代的恒温舱,是从‘新长安’废墟里刨出来的,还能用。不过……得手动调频,而且耗电。”
K-7没说话,只是把小葵轻轻交到温蒂丝怀里,自己则挡在门口,金属脊椎微微发出嗡鸣——那是他战斗模式启动的前兆。
我们穿过油腻的走廊,进入一间堆满空酒桶和冷冻肉块的冷藏室。角落里果然躺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圆筒形装置,表面贴着褪色标签:“Bio-Stas是 Unit – Model X9”。
温蒂丝迅速接上便携电源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。“这玩意儿设计用来抑制高能生物反应……理论上可行,但风险很大。如果她的雷核已经与神经系统融合,强行降温可能导致神经坏死。”
“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我问。
她摇头:“没有。要么赌一把,要么等她自毁,连带整条街一起蒸发。”
我咬牙:“做。”
温蒂丝深吸一口气,按下启动键。恒温舱发出低沉的嗡鸣,舱门缓缓开启,内壁泛起幽蓝冷光。K-7上前协助,将小葵小心放入。舱门闭合的瞬间,蓝光骤然暴涨,整个冷藏室的金属墙面都开始共振,嗡嗡作响。
“频率不稳!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她在抵抗!”
我冲到控制台前,手掌按在能量接口上,将自身电流缓缓注入系统。“我来同步她的波长——你告诉我数值。”
“37.8……不,38.2赫兹!快!”
我的意识顺着电流探入恒温舱内部,仿佛潜入一片风暴中的海洋。小葵的意识碎片在雷光中翻涌,像一只被困的幼兽。我试图安抚,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低语:“适配者……终于……找到你了。”
我猛地缩回手,冷汗涔涔。
“怎么了?”蕾欧娜扶住我。
“舱内……有东西。”我喘着气,“不是雷核……是别的东西,在跟她对话。”
就在这时,恒温舱的警报灯由红转绿,蓝光渐渐平息。小葵的呼吸恢复平稳,体温也开始下降。
“成功了?”赛琳娜问。
“暂时。”温蒂丝盯着读数,“但她的脑波出现了异常同步信号……像是被植入了某种协议。”
我沉默片刻,望向冷藏室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——灰狼帮的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老锈钉,”我推开门,声音平静,“你说的那个收‘原型机密钥’的人……是不是穿白大褂,左眼有道疤?”
他动作一顿,烟斗里的火星暗了下去。
老锈钉没吭声,只是把烟斗在吧台上磕了磕,灰渣簌簌掉进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里。他抬眼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生了锈的刀片,又钝又冷。
“你见过他?”他问。
“上个月在北区垃圾场,他带着一队‘清道夫’,差点把我当废铁回收。”我耸耸肩,“还好蕾欧娜一脚踹翻了他们的电击叉车。”
蕾欧娜站在角落,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她的战术匕首,闻言头也不抬:“那车现在还在我们营地当花盆架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:“种的是变异辣椒……辣得赛琳娜哭了一晚上。”
“谁哭了!”赛琳娜立刻炸毛,抱着她那把改装过的重机枪,“那是……那是战术性泪腺排泄!为了测试防毒面具密封性!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但笑声刚出口就咽了回去——门外传来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,很轻,但足够近。
“灰狼的人摸过来了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匕首已经滑进袖口,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。
老锈钉叹了口气,从吧台底下拖出一个油乎乎的金属箱。“你们要的答案在里面,”他打开箱子,露出一台老式数据终端,屏幕裂了半边,“但他三个月前就死了。死在‘蜂巢’第七层,被自己的实验体撕成了两半。”
我皱眉:“那疤眼男是谁?”
“冒牌货。”老锈钉冷笑,“现在满大街都是穿白大褂装‘旧世科学家’的骗子,就为了骗点净水片或者抗生素。真货?早烂成辐射尘了。”
温蒂丝忽然插话:“等等……小葵脑波同步的频率,和这台终端残留的加密信号……有点像。”
她手指飞快在破损键盘上敲打,屏幕闪了几下,跳出一段模糊的音频波形。与此同时,恒温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滴”。
小葵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那种虚弱迷茫的眼神,而是——清醒得过分,瞳孔深处泛着一丝不自然的蓝光,像雷核在她眼球里跳动。
“林默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得不像个刚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孩子,“协议启动。目标:回收密钥。清除干扰项。”
我浑身汗毛一竖——这不是小葵!
蕾欧娜瞬间挡在我前面,赛琳娜的机枪“咔嗒”一声上了膛,枪口对准恒温舱。
“小葵?你还好吗?”温蒂丝试探着靠近一步。
小葵缓缓坐起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她歪了歪头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:“温蒂丝·陈,血型AB,左膝有旧伤,过敏源:青霉素衍生物。建议:保持距离,避免成为清除名单。”
温蒂丝脸色唰地白了。
“操!”赛琳娜骂了一句,“她被远程操控了?还是……AI寄生?”
我咬牙,掌心窜起一缕细小的电弧——电流异能随时待命。但我不敢贸然出手。小葵身体太弱,雷核一旦失控,整个酒馆都得炸成烟花。
“老锈钉,后门在哪?”我低声问。
“没后门。”他苦笑,“只有个通向地下排污管的检修口,臭得连变异鼠都不愿钻。”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转向小葵,“听着,不管你脑子里塞了什么鬼东西——小葵还在里面,对吧?她昨天还给我编了草蚱蜢,说要送我当生日礼物。”
小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蓝光微微波动。
我猛地抬手,一道微弱电流精准射向恒温舱的控制面板。不是攻击,而是干扰——让舱内温度短暂紊乱,触发安全锁自动封闭。
“砰!”透明舱盖瞬间合拢,小葵被隔在里面,双手拍打玻璃,表情痛苦又挣扎。
“快走!”我吼道。
蕾欧娜一把拽住温蒂丝胳膊,赛琳娜倒退着掩护,机枪扫了一梭子打灭走廊顶灯。黑暗中,我们撞开酒馆后厨的破门,冲进一条堆满腐烂食物残渣的窄巷。
身后传来玻璃爆裂声和一声非人的尖啸。
“她出来了!”赛琳娜回头扫了一眼,差点被脚下的人骨绊倒。
“别管!跑!”蕾欧娜拽着我们拐进岔路。
巷子尽头是个废弃的垃圾分拣站,锈蚀的传送带横在头顶,像巨兽的肋骨。我喘着气靠在墙边,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问。
温蒂丝扶了扶歪掉的眼镜,声音发颤:“不是AI……更像是……某种神经共生体。通过雷核共振激活,把宿主变成……活体终端。”
我闭上眼,想起重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——实验室里,无数孩子躺在培养舱中,胸口嵌着发光的核心。
“他们没死。”我喃喃道,“他们只是……被改造成钥匙了。”
我们躲在垃圾分拣站的传送带下方,头顶锈铁吱呀作响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砸碎我们的脊椎。风从破洞的铁皮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酸腐味和远处辐射区特有的金属腥气。赛琳娜靠在墙角喘着粗气,手指还死死扣在机枪扳机上,指节泛白。
“钥匙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开什么门?”
没人回答。温蒂丝蹲在地上,正用随身携带的微型终端连接恒温舱最后传回的数据碎片。她的手指微微发抖,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,但她没空擦。
蕾欧娜则站在入口处,背贴着墙,耳朵微动,像只警觉的猫。她忽然抬手示意噤声。
巷子外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靴子踩碎玻璃的那种杂乱,而是整齐、缓慢、带着某种节奏感的步伐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间隙上。
“清道夫?”我低声问。
“不像。”蕾欧娜摇头,“他们走路没这么……稳。”
我悄悄探头看了一眼。月光下,三个身影缓缓走过巷口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制服,肩章上有蜂巢标志——但不是旧世那种六边形结构,而是扭曲成螺旋状,像DNA链被强行拧紧后的模样。最前面那人手里提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,顶端闪烁着幽蓝微光,正对着空气轻轻扫动,仿佛在探测什么。
“他们在追踪雷核信号。”温蒂丝突然说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小葵体内的雷核还在共振……他们能顺着频率找到我们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是活靶子。”赛琳娜咬牙,“操,早知道刚才就该把她打晕拖走。”
“打晕没用。”我摇头,“如果她是‘钥匙’,那雷核就是锁芯。只要还在跳动,信号就不会停。”
蕾欧娜忽然回头,眼神锐利:“你是不是知道更多?”
我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“重生前……我在‘蜂巢’第七层见过类似的装置。那些孩子躺在培养舱里,胸口嵌着雷核,脑波同步到一个中央节点。他们不是实验失败品,是……系统的一部分。”
“系统?”温蒂丝抬头,脸色苍白,“你是说……整个蜂巢其实是个活着的机器?而这些孩子,是它的神经元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苦笑,“只不过现在这台机器失控了,或者……被谁重启了。”
远处的脚步声忽然停了。
我们屏住呼吸。
那根金属杆的蓝光骤然变亮,直直指向我们藏身的方向。
“跑!”蕾欧娜低吼一声,率先冲向分拣站深处。
我们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残骸,脚下是滑腻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。传送带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铁门,门后是黑黢黢的地下通道——老锈钉提过的排污管检修口。
“臭得连变异鼠都不愿钻”,他没骗人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,混杂着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。我差点吐出来,但身后已经传来金属杆划破空气的嗡鸣。
“进去!”我推了温蒂丝一把。
她踉跄着跌进黑暗,赛琳娜紧随其后。蕾欧娜断后,临进门时反手扔出一颗闪光弹——不是军用级,是我们自己改装的土制货,亮度有限,但足够干扰几秒。
强光炸开的瞬间,我瞥见那三人齐刷刷抬起手臂,金属杆前端展开成网状结构,竟将闪光吸收殆尽。
“不是人类。”蕾欧娜声音冷得像冰,“至少……不完全是。”
我们跌跌撞撞地在排污管中前行,脚下是黏稠的淤泥,头顶滴着不明液体。温蒂丝打开手腕上的应急灯,微弱的光束照出前方岔路。
“左还是右?”她问。
我闭眼,试图感知雷核的波动——自从重生后,我对这种能量有种奇怪的亲和力。左前方,有一丝微弱的共鸣,像是……回应。
“左。”我说。
“你确定?”赛琳娜喘着气,“万一那是陷阱?”
“小葵在那边。”我睁开眼,“她还在挣扎。我能感觉到。”
没人再质疑。我们拐进左侧管道,越走越深。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阴冷,墙壁上开始出现荧光苔藓,发出幽绿的光。奇怪的是,臭味反而淡了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扇锈死的铁栅门。门后是个圆形空间,中央立着一台老旧的净水装置——早已停摆,但外壳上贴满了手写的标签和涂鸦。
“这是……旧世避难所的备用净化站?”温蒂丝惊讶,“理论上早就废弃了。”
我走近铁门,忽然愣住。
门缝里,卡着一朵干枯的野花——用铁丝和废电路板编成的,花瓣是铜片,花蕊是一颗微型电容。
和小葵昨天给我编的草蚱蜢用的是同一种手法。
“她来过这儿。”我轻声说。
蕾欧娜皱眉:“可她刚从恒温舱出来,怎么可能比我们先到?”
我没回答,伸手推开铁门。
门后空无一人,只有净水装置顶部放着一张折叠的纸。我走过去,展开。
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,像是用烧焦的木棍写的:林默:如果你还记得生日那天的蚱蜢,就别信我眼睛里的蓝光。
密钥不在蜂巢,在“钟楼”。
——真正的小葵
我盯着那行字,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钟楼?”赛琳娜凑过来,“城东那个烂掉的教堂钟楼?那地方早塌了。”
“没塌完。”温蒂丝忽然说,“上个月我去采集样本,发现地下室还完好。而且……里面有电力残留。”
蕾欧娜看向我:“你打算去?”
我点点头,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袋。“小葵在求救。她还在里面,只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。”
“可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。”赛琳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冒牌科学家、神经共生体、蜂巢重启……这他妈是末日还是科幻片场?”
“不管是什么,”我握紧拳头,掌心电弧微闪,“只要她还在抵抗,我们就不能放弃。”
排污管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大机械正在苏醒。
“操,又来了!”赛琳娜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重机枪,枪管还沾着昨晚打变异鼠留下的血渍,“这破管子该不会通到蜂巢老巢吧?”
蕾欧娜已经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刀刃在昏暗里泛着冷光。“别慌,先撤。这地方太窄,真打起来连转身都费劲。”
我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,掌心贴上湿漉漉的铁壁。电流顺着指尖渗入管道——嗡鸣声骤然清晰,像某种低频心跳,带着规律的节奏。不是机械,是活的。
“它在……呼吸。”我低声说。
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声音有点抖:“林默,你该不会又要钻进去吧?上次你说‘就探个头’,结果差点被那团会吃金属的黏液吞了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我有预感,钟楼密钥可能就藏在这下面。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,瞥了眼衣袋里的纸条,“小葵留的线索,从来不会错。”
“行吧。”蕾欧娜叹了口气,从背包里掏出一卷荧光绳,“但得绑着走。你要是又被什么东西寄生,我就直接把你电成烤串。”
“成交。”我接过绳子,另一头系在她手腕上。
我们沿着排污管往下爬了约莫二十米,空气越来越闷,混着铁锈和腐肉味。突然,前方拐角处传来窸窣声。
“停!”赛琳娜压低嗓音,枪口对准黑暗,“有东西在啃骨头。”
果然,一只瘦骨嶙峋的丧尸正蹲在角落,背对我们撕扯着什么。它皮肤发青,关节反向弯曲,后颈插着半截生锈的输液管——典型的蜂巢实验失败品。
我摇摇头,悄悄摸出兜里的电磁脉冲手雷(其实是用旧收音机零件改装的)。这种丧尸听觉迟钝,但嗅觉灵敏,一旦惊动,整个下水道都会变成它的回音室。
“等等!”温蒂丝突然拽住我胳膊,“你看它手里拿的什么?”
丧尸正把一块金属片往嘴里塞,咔嚓咔嚓嚼得欢快。那玩意儿……怎么看着像钟表齿轮?
我眯起眼,忽然笑了:“它在吃钟楼零件?”
“疯了吧!”赛琳娜差点笑出声,“这丧尸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瑞士手表?”
就在这时,丧尸猛地转头,浑浊的眼球直勾勾盯住我们。下一秒,它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过来!
“动手!”蕾欧娜短刀出鞘,寒光一闪,丧尸的左臂齐肩飞出。但它毫不停顿,张嘴就朝我脖子咬来。
我侧身躲开,掌心电弧炸开——“滋啦!”丧尸浑身抽搐,焦黑倒地。可它嘴里那块齿轮还在,被咬得只剩一半。
温蒂丝赶紧戴上手套捡起来,仔细端详:“材质是特种合金,表面有蜂巢编码……林默,这真是钟楼的东西!”
“所以钟楼零件散落在废土各处?”我皱眉,“小葵让我们去钟楼,但密钥可能早就被拆了?”
“或者,”蕾欧娜踢了踢丧尸尸体,“有人故意把零件藏进这些怪物体内,防止别人拼凑完整。”
正说着,远处又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整齐。
“糟了,改造者巡逻队!”赛琳娜迅速架好机枪,“掩护!”
我们刚躲进旁边岔道,一队身穿灰黑色装甲的高大身影就出现在通道尽头。他们动作僵硬,面部覆盖着金属面具,胸口嵌着发光的蜂巢纹章。
“别开枪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他们能通过震动定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