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B-7内部结构图显示,主控室在东侧走廊尽头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应急灯微弱的绿光,“但电磁屏障还没解除,林默,你的能力可能会被反向追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搓了搓掌心,有点发麻,“不过……先找人。”
话音刚落,角落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
四人瞬间戒备。蕾欧娜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,赛琳娜一把扯下重机枪保险栓,温蒂丝缩到我身后,手已经摸上了急救包里的镇静剂。
“谁?”我低声喝道。
“别、别开枪!”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冷藏箱后爬出来,举着双手,脸上全是油污,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,“我是拾荒的!真不是灰鸦的人!”
他怀里还抱着个破旧的保温箱,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:“军用营养膏·过期勿食”。
蕾欧娜眯眼打量他:“名字?”
“小K……大家都这么叫我。”少年声音发抖,但眼神还算清亮,“我在这儿躲了三天,就为了等巡逻队换班。你们……也是来救人的?”
我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有人被抓?”
小K咽了口唾沫:“昨天我看见灰鸦的人拖了个穿白大褂的进去,那人一直在喊‘别信军方’……跟广播里传的一样。”
我和温蒂丝对视一眼——是导师的声音。
小K犹豫了一下:“我可以带你们绕过巡逻岗,但……得给我点东西。”
“想要什么?”赛琳娜不耐烦地晃了晃枪。
“静默剂。”他眼睛一亮,“我听说你们有。”
温蒂丝立刻摇头:“不行,剂量有限,而且副作用……”
“一瓶就行!”小K急了,“我妹妹被辐射烧伤,只有静默剂能暂时抑制神经痛!”
空气沉默了几秒。
“给他半瓶。”我开口,“但如果你耍花样,我不用电,也能让你后悔出生。”
小K连连点头,接过温蒂丝递来的半管药剂,小心翼翼塞进怀里。
接下来的路线果然比预想顺利。小K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穿过废弃的维修通道、塌陷的冷冻舱,甚至钻过一段满是老鼠尸体的排水管——赛琳娜差点吐了。
“你以前在这儿工作?”蕾欧娜边走边问。
“我爸是这儿的技工。”小K声音低下去,“末日那天,他没跑出来。”
没人接话。废土里,每个人都有个回不去的家。
终于,我们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停下。门上印着“B-7-核心区”,旁边有个生物识别锁。
“糟了,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这是军方二级权限,连灰鸦都破解不了,只能靠活体指纹。”
我盯着锁,忽然笑了:“谁说一定要‘活体’?”
抬起手,电流顺着指尖窜入识别面板。几秒后,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一张手术台,台上绑着一副断裂的手铐,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。
“导师不在。”蕾欧娜咬牙。
我蹲下,摸了摸血迹,指尖残留一丝熟悉的生物电信号——是导师的,但很弱,像是……被转移了。
突然,手腕上的旧表震动起来。那是第七十三次循环时导师留给我的通讯器,一直没信号,此刻却亮起一行字:【林默,如果看到这条信息,说明你快成功了。别去C区,那是陷阱。来找我,在废车处理厂——老地方。】
废车处理厂?
赛琳娜一拍大腿:“那不就是我早上捡零件那儿?!”
我站起身,看向小K:“你妹妹在哪儿?”
“东区临时棚户区,34号铁皮屋。”
“带我们去废车处理厂,”我说,“路上顺路送你回去。顺便……帮我看看能不能淘到一辆还能发动的车。”
小K愣了愣,咧嘴笑了:“成交!不过得加价——我要一整瓶静默剂。”
“行啊,”我耸耸肩,“只要你别学灰鸦,把我们卖了换罐头。”
小K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,但眼神没躲闪:“灰鸦给的罐头,吃多了会烂肠子。我可不傻。”
我们沿着他指的路线往东走。天色渐暗,废土的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——像一块烧红的铁板突然被泼了水,迅速冷却、发黑。远处传来几声变异犬的嚎叫,低沉而拖沓,像是在咀嚼某种绝望。
“你们真信那条消息?”蕾欧娜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我听得清,“导师……真的还在废车处理厂?”
我没立刻回答。第七十三次循环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内翻腾:导师倒在血泊里,手里攥着一枚烧焦的芯片;赛琳娜为了掩护我们引爆了自己身上的炸药包;温蒂丝在最后一刻把镇静剂扎进我脖子,说“别再回来了”。每一次,结局都不同,但核心始终不变——导师知道些什么,而军方和灰鸦都在抢那个“什么”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终于说,“但这是唯一没试过的路径。”
蕾欧娜哼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只是握紧了匕首。她不信命,只信刀锋。
穿过一片坍塌的加油站时,小K突然停下脚步,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。我们立刻伏低身子。前方五十米处,一辆锈迹斑斑的装甲车正缓缓驶过,车顶架着旋转机枪,车身涂着灰鸦的骷髅标志。
“巡逻队换班时间提前了。”小K咬着牙低声说,“他们最近抓了不少拾荒者,说是‘净化污染源’。”
“净化个屁。”赛琳娜啐了一口,“是拿活人做神经抑制实验吧?上次我在B-3废墟看见他们拖走三个孩子,眼睛都被缝上了。”
温蒂丝脸色一白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,是三年前一次“误捕”留下的。
装甲车远去后,我们继续前行。废车处理厂的轮廓渐渐浮现:成千上万辆报废车辆堆叠成山,像一座由钢铁与橡胶筑成的坟场。风穿过空荡的车窗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“老地方……是哪?”我问小K。
他指了指厂区最深处一座半塌的维修棚:“那儿以前是我爸值班室。导师常来修车,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。”
我们靠近时,赛琳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她鼻子动了动:“有柴油味……新鲜的。”
果然,维修棚门口停着一辆改装皮卡,引擎盖还冒着热气。车门半开,地上散落着几枚弹壳——不是灰鸦制式,也不是军方的。
“有人抢先一步。”蕾欧娜眯起眼。
我心跳加快,但强迫自己冷静。如果导师真在这儿,他不会毫无准备。他留下的信息太简短,太刻意——像是故意引我们来,又像是……在测试谁会跟来。
“温蒂丝,扫描周围生命体征。”
“没有热源反应。”她低声回,“但……有微弱电磁干扰,频率和你的能力很像。”
我皱眉。这意味着要么有同类,要么……有仿生装置。
小K这时拉了拉我袖子:“林哥,我得先回棚户区。妹妹还在等药。”
我点点头,从背包里取出整瓶静默剂递给他。他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给。
“你不怕我骗你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废土里,信任比子弹更稀缺。你要是骗我,下次见面,我就用电流把你脑子烤成焦炭。”
他笑了,这次笑得有点真心:“谢了。对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昨天夜里,我看见有穿白大褂的人从C区方向过来,但不是被抓的那个。那人走路很稳,手里拎着个银色箱子。”
我和温蒂丝对视一眼。银色箱子——那是“零号样本”的运输容器。
“快回去吧。”我说,“别走主路,绕排水渠。”
小K点头,转身消失在车堆阴影里。
我们四人缓步走向维修棚。门虚掩着,里面漆黑一片。我掌心再次聚起微弱电流,照亮角落——
一张折叠桌上,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“林默,如果你带了其他人来,说明你开始相信同伴了。很好。
但记住:C区不是陷阱,是镜子。
而你,是镜子里的人。“
录音机自动启动,沙沙声后,传出导师的声音,平静得令人心慌:“……别信你看到的‘自己’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,只剩磁带空转的咔哒声,在死寂的废车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下意识攥紧拳头,掌心电流噼啪一闪,差点把录音机烤了。蕾欧娜立刻按住我的手腕:“冷静点,林默。这玩意儿说不定还能回放。”
“回放个鬼,”我咬牙,“导师说话从来不说废话。他说‘别信你看到的自己’——那C区里,是不是有另一个我?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微弱电光下反着冷光:“从神经科学角度讲,镜像认知障碍确实可能……”
“停!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小甜甜”插嘴,“现在不是上课时间!外面好像有动静——你们听!”
我们瞬间噤声。
风穿过锈蚀的车架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但除此之外……还有金属摩擦声,很轻,像是有人踩到了松动的钢板。
蕾欧娜无声地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贴墙挪到门边,朝我比了个“三、二、一”的手势。
我点头,猛地一脚踹开维修棚后门——
“别开枪!是我!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立刻喊出来。
月光下,一个裹着破毯子的瘦高个举着双手站在废油桶旁,脸上涂着油彩,活像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野人。
“老疤?”我眯起眼。
“嘿,林姐!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。C区那边最近不太平,军方换防了,还带了‘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?”温蒂丝脸色一白,“你是说……那些改造人?”
老疤点头,搓着手凑近:“对,就是注射过‘灰血剂’的疯子。不过嘛……”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铁盒,“我这儿有好东西——三支抑制剂,能暂时瘫痪他们的神经反射。换你两包压缩饼干,外加一把能用的电磁脉冲手雷,怎么样?”
“你倒是会做生意。”我冷笑,“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?”
老疤挠挠头:“小K告诉我的。那小子说你找导师,还提到了‘镜子’……我就猜你肯定要走废车厂这条老路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其实……我也见过‘另一个你’。”
赛琳娜的枪口微微抬起:“啥意思?”
“三天前,我在C区外围巡逻,看见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,背影跟你一模一样。她站在隔离墙顶上,就那么站着,不动也不说话。等我想靠近,她‘唰’一下就没了,跟烟似的。”
我胃里一阵发凉。重生之后,我最怕的不是变异兽,不是军阀,而是……某种超出逻辑的存在。比如“另一个我”。
“行了,”蕾欧娜打断,“交易可以,但先验货。”
老疤爽快打开铁盒。温蒂丝立刻戴上手套检查药剂,点头:“是真的,而且纯度很高。”
“成交。”我把背包里最后两包压缩饼干扔给他,又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手雷,“脉冲雷充能只剩60%,别指望炸塌墙。”
“够了够了!”老疤笑得见牙不见眼,转身就要溜。
“等等,”我叫住他,“C区入口现在谁在守?”
“东侧岗哨换了新兵,西侧还是老面孔——疤脸李。不过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听说今晚会有‘镜面测试’,具体啥意思我不懂,但所有通道都会临时封闭一小时。”
“镜面测试……”我喃喃重复,突然想起纸条上那句“你是镜中人”。
难道他们真在拿我做实验?
“走,”我对队友们说,“趁封锁前混进去。老疤,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,身影很快融进废车迷宫。
我们迅速收拾装备。赛琳娜一边给“小甜甜”上弹链一边嘟囔:“要是真碰上另一个你,我该打左边还是右边?”
“打中间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反正我又不怕疼。”
温蒂丝小声嘀咕:“理论上,镜像个体若存在,其生理结构应与本体完全对称,包括痛觉神经分布……”
“温蒂丝!”蕾欧娜无奈地扶额,“现在真不是学术讨论时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望向远处C区高耸的围墙。夜色中,探照灯如巨兽之眼缓缓扫过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我问。
我们沿着排水沟潜行,锈蚀的铁皮在脚下发出细微呻吟。C区围墙近在咫尺,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只有七秒——足够我们翻过西侧矮墙,前提是疤脸李没喝多。
他果然靠在哨亭外打盹,酒瓶歪倒在脚边。蕾欧娜无声地掷出一枚磁吸干扰器,贴在岗哨监控镜头背面。红光一闪,画面定格在三分钟前的空巷。
“走。”我低声道。
翻墙时,风突然停了。整片废土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温蒂丝在我身后轻喘:“林默……你有没有觉得,空气太干净了?”
她说得对。C区外围常年弥漫着酸雨后的金属腥味,可此刻鼻腔里只有干冷的尘埃,干净得像被过滤过。
赛琳娜皱眉:“不会是‘清道夫’用了净化场吧?那玩意儿会屏蔽电子设备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蕾欧娜突然按住我们肩膀。
前方十米,隔离墙根下站着一个人影。
黑风衣,长发被夜风吹起,背对我们,一动不动。
我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。
不是幻觉。她就在那儿,真实得令人窒息。
“别过去。”温蒂丝声音发颤,“老疤说她会消失……也许只是全息投影?”
可我知道不是。我能感觉到——某种熟悉的、属于我自己的生物电场,正从她身上缓缓扩散,像回声撞上回声。
赛琳娜悄悄抬起“小甜甜”,枪口微微颤抖:“林默,下令。”
我盯着那个背影,喉咙发干。如果那是我……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我,又是什么?
“等等。”我抬手制止,“她没攻击意图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人缓缓转过身。
月光照亮她的脸——和我一模一样,连左眉尾那道旧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但她的瞳孔是银灰色的,像蒙了层霜。
她开口,声音却不是我的:“你迟到了,镜中人。”
我浑身血液骤冷。
“镜中人”——那是导师笔记里的代号,从来没人当面这么叫过我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,掌心电流本能地蓄势待发。
她嘴角微扬,却没有笑意:“我是你该成为的样子。而你……还在逃避。”
“放屁!”赛琳娜怒吼,扣下扳机。
子弹在离她半米处诡异地悬停,像撞上无形屏障,随后“叮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别浪费弹药。”银瞳的“我”淡淡道,“你们只有十七分钟。‘镜面测试’一旦启动,所有镜像通道将同步激活——包括你体内的那个。”
我猛地一震。体内?难道……
温蒂丝突然抓住我手臂:“林默!你的左手!”
我低头,发现左手手背皮肤下竟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,正缓慢向手腕蔓延,如同某种活体电路。
“它醒了。”银瞳的我说,“你每靠近核心一步,它就更清醒一分。”
蕾欧娜挡在我身前,刀尖直指对方:“滚开。否则我不介意砍碎一面镜子。”
银瞳的我笑了,身影开始模糊:“你们以为我在阻拦?不……我在等你进来。因为只有你,能关掉‘源镜’。”
话音未落,她如烟消散。
与此同时,远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声——低频、持续,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节奏。
“封锁开始了!”温蒂丝脸色煞白,“‘镜面测试’提前了!”
地面微微震动,围墙内侧的金属板一块接一块亮起幽蓝光芒,组成无数交错的镜面矩阵。空气中浮现出细小的光粒,像雪,却灼热。
“跑!”我咬牙冲向最近的通风井入口,“趁通道还没完全闭合!”
通风井盖锈得几乎焊死,我一掌拍在边缘,电流“滋啦”窜出,金属瞬间发红变形。蕾欧娜趁机一脚踹开,铁盖“哐当”翻进井底,砸出沉闷回响。
“快!”我压低身子钻进去,身后三人鱼贯而入。刚落地,头顶井口“嗡”地一声被一层幽蓝光膜封住,像水银倒灌,眨眼凝固成镜面。
“操,真封了。”赛琳娜喘着粗气,把“小甜甜”往肩上扛了扛,“这鬼地方连个老鼠洞都不留?”
温蒂丝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,手电筒光扫过井壁:“通风管道老化严重,但结构还算完整……等等,前面有岔路,左边潮湿,右边干燥。”
“走干的。”我说,“湿气会导电,万一‘清道夫’在附近放干扰场,我可能误伤你们。”
蕾欧娜点头,率先摸黑前行。管道狭窄,我们只能猫腰前进,膝盖蹭着积灰和油污,赛琳娜还不忘嘟囔:“早知道穿防水裤了,这破裤子都快磨出洞了——林姐,你那条备用工装裤借我呗?”
“自己背包里不是有两条?”我反问。
“咳……上周换绷带时剪了一条应急,另一条……被‘小甜甜’的散热片烤焦了。”她不好意思地挠头。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:“你该给机枪装个隔热罩,而不是拿裤子当隔热垫。”
“说得轻巧,你试试背着二十公斤铁疙瘩跑一天?”
我正想接话,前方突然传来细微的“咔哒”声——像是齿轮咬合。
“停。”蕾欧娜抬手示意,侧耳倾听,“有人。”
我们屏息贴墙。几秒后,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岔道口飘来:“……三号节点没反应,估计又被老鼠啃了线路。妈的,这破地方连耗子都变异成电工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回:“管它呢,反正今晚‘镜面测试’一开,C区就是禁区。咱们守完这班就能撤,听说后勤部新到了一批合成肉罐头,香得很。”
“啧,别提吃的,我肚子叫得比警报还响。”
蕾欧娜回头冲我比了个“两个”的手势,眼神询问:干不干?
我眯眼想了想。干掉哨兵风险大,但若绕路,时间不够。而且——
“他们提到合成肉罐头。”我压低嗓音,“老疤说军方最近补给紧张,哪来的‘新到’?要么是假消息,要么……他们在藏东西。”
赛琳娜眼睛一亮:“说不定有抑制剂存货?”
“赌一把。”我点头,“蕾欧娜,无声解决。温蒂丝准备镇静剂,万一需要活口。”
蕾欧娜嘴角微扬,抽出短刀,猫一样滑向岔口。不到十秒,两声闷响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轻响。
我们赶过去时,她正用布擦刀。地上两个穿灰制服的哨兵昏死过去,腰间配枪被卸了,脚边果然滚着几罐印着“军供7型”的肉罐头。
温蒂丝蹲下检查脉搏:“生命体征正常,剂量刚好。”
赛琳娜已经迫不及待撬开一罐,闻了闻:“嘿,居然是牛肉味!末世前超市打折都没这么香!”她递给我,“林姐,来一口?补充体力。”
我接过罐头,用指甲抠出一小块塞嘴里——咸得发苦,但确实是蛋白质。刚咽下,左手背又一阵刺痒。低头一看,银色纹路已蔓延到手腕,像电路板爬上了皮肤。
“它还在扩散。”温蒂丝皱眉,“得想办法抑制。抑制剂对‘灰血剂’有效,但对你体内这个……不确定。”
“先不管。”我把空罐头塞回她手里,“收好,路上吃。继续走。”
管道尽头是个废弃维修间,门虚掩着。推门一看,堆满报废机械臂和生锈的储物柜。角落里,一台老式净水器居然还在滴水,滴滴答答,像心跳。
“奇怪,”温蒂丝凑近检查,“这机器至少二十年没维护了,怎么还能运作?”
我走近几步,忽然浑身汗毛倒竖——净水器背后,贴着一张泛黄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。
不,是“我”。
穿着白大褂,站在实验室里,身边站着……导师。
但那不是现在的我。那是重生前的我——男人的模样。
“林默?”蕾欧娜察觉我僵住。
我伸手撕下照片,背面一行小字:“记忆锚点#37,勿触源镜。”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把照片塞进口袋,“走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刚转身,净水器突然“嗡”地启动,水流变急。镜面般的水面倒映出我的脸——可倒影里的我,左眼正在缓缓变成银灰色。
“别看!”温蒂丝猛地拉我后退。
水面“哗啦”炸开,一道黑影从水中扑出!
是个“清道夫”——皮肤青灰,眼球浑浊,右臂改造成液压钳,关节处渗着黑油。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直扑赛琳娜。
“找死!”赛琳娜抡起“小甜甜”,枪托狠狠砸在他下巴上。骨头碎裂声清脆,但对方只是晃了晃脑袋,钳子“咔”地夹住枪管。
“松手!”蕾欧娜飞身跃起,短刀直插他颈侧神经束。清道夫动作一滞,我趁机掌心放电,高压电流顺着金属钳子窜遍他全身。
他抽搐着倒地,冒起黑烟。
“呼……”赛琳娜捡回机枪,心疼地擦了擦,“还好没坏。这可是我攒了三个月废铁换来的。”
温蒂丝蹲下检查尸体:“注射痕迹新鲜,灰血剂浓度极高……他们真的在批量制造。”
我盯着那具还在冒烟的清道夫尸体,左手背上的银纹隐隐发烫,像有电流在皮下爬行。温蒂丝说得对——这不是偶然。军方在C区搞的“镜面测试”,恐怕不只是封锁那么简单。
“得找到源镜。”我说,声音干涩,“照片上写的‘记忆锚点#37’……说明还有至少36个类似的地方。导师当年……不,‘我’当年一定留了后手。”
蕾欧娜皱眉:“你确定那是你?不是克隆体,或者全息投影?”
“是记忆。”我闭了闭眼,脑海里闪过实验室白炽灯下的玻璃器皿、数据流瀑布般的屏幕,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——他转身时嘴角带笑,却眼神冰冷。“那段记忆不属于现在的我,但身体记得。”
赛琳娜把罐头塞进背包,压低声音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原路返回肯定不行,井口封死了。前面呢?”
温蒂丝已经摸到维修间另一侧的铁门边,轻轻推了推:“锁死了,但门轴锈得厉害,说不定能撬开。”她从工具腰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,插进门缝。
我靠在净水器旁,喘了口气。左手的刺痒感渐渐平复,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水面早已恢复平静,倒映出天花板斑驳的锈迹,再没有异象。
“林姐?”赛琳娜看我脸色不对,“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?”
“没。”我摇头,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。纸面冰凉,像一块冻住的记忆碎片。
“开了!”温蒂丝轻呼一声,铁门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缓缓向内滑开一道缝。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某种化学药剂的甜腥气。
蕾欧娜打头阵,短刀横在胸前,猫腰钻了进去。我们紧随其后。
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走廊,墙壁贴着剥落的瓷砖,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。走廊尽头,一盏应急灯忽明忽暗,投下摇晃的光影。
“这不像普通维修通道。”温蒂丝低声说,“更像是……隔离区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隔离区。灰血剂初期实验阶段,那些失控的志愿者就是被关在这种地方。他们后来变成了第一批清道夫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我提醒,“可能有陷阱,或者残留的神经毒雾。”
我们放慢脚步,几乎贴着墙根前行。赛琳娜把“小甜甜”调成单发模式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蕾欧娜则时不时回头确认我们的位置,眼神警惕如猎豹。
走了约莫五十米,走廊右侧出现一扇标着“样本冷藏室”的门。门虚掩着,冷气从缝隙里渗出,在地面凝成一层薄霜。
“等等。”我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——那不是冷光,而是某种柔和的蓝白色辉光,像极了井口封住我们的那层“镜面”。
“别碰。”我说,“那是源镜的副效应场。靠近会触发记忆回溯,甚至意识剥离。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就在刚才,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,一段不属于此刻的画面强行挤进脑海:——白大褂的“我”站在冷藏室中央,手里捧着一颗悬浮在力场中的银色晶体。导师站在门口,声音低沉:“林默,你确定要用自己做载体?一旦植入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值得。”画面中的我回答,“只要能阻止‘归零协议’。”
我扶住墙壁,冷汗滑进衣领。
“林姐?”赛琳娜紧张地扶住我胳膊。
“没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绕过去。别进那间屋子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。走廊尽头是一处电梯井,轿厢卡在半空,钢缆垂落如死蛇。旁边有部货运滑梯,锈迹斑斑,但轨道还算完整。
“能用吗?”赛琳娜踢了踢滑梯入口的挡板。
温蒂丝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:“手动模式还能启动,不过得有人先下去确认底部安全。”
“我去。”蕾欧娜说。
“不。”我拦住她,“我下去。如果下面有源镜反应,你们还能拉我回来。你们下去,我未必救得了。”
没人反驳。她们都知道,我体内的东西,或许正是对抗源镜的关键。
温蒂丝帮我系好安全绳,赛琳娜递来一支信号棒:“红光代表危险,绿光代表安全。别逞强,林姐。”
我点头,坐进滑梯舱。舱门关闭的瞬间,黑暗吞没一切。只有安全绳在头顶缓慢释放的摩擦声,和我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。
滑梯下行约二十米,忽然一顿。舱底触地。
我打开舱门,手电扫出一片开阔空间——是个地下车库改造的临时营地。帐篷、发电机、医疗箱……甚至还有一张行军床。墙上贴满地图和手写笔记,其中一张用红笔圈出整个C区,并标注:“镜核预计激活时间:11月16日03:00。”
明天凌晨三点。
而今天是11月15日。
我正要掏出信号棒,忽然听见角落传来微弱的咳嗽声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帐篷里,裹着毯子,脸色惨白。看见我,她猛地睁大眼,声音颤抖:“……林博士?您……您还活着?”
“林博士”三个字像根针,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我愣在原地,手电光晃了晃,照清那女孩的脸——十六七岁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眼神亮得吓人,像是从废铁堆里扒拉出来的旧电池,居然还能放电。
“我不是博士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现在叫林默就行。”
她却猛地撑起身子,毯子滑落,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注射淤青。“可您……您的眼睛!左眼银灰色……和记录里一模一样!”她声音发颤,又咳了几声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录音笔,“导师临死前说,只有‘载体’能重启源镜……您真的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