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渡鸦?那个在我重生前夜,亲手把我推进焚化炉的人?
“她还活着?”我声音有点哑。
“活着,但不完全是。”老K眼神飘忽,“她现在是钟摆的‘清道夫’,专门猎杀逃逸实验体。如果你要去核心,她一定会拦你。”
我握紧短刀,红绳勒进掌心。电流在皮肤下隐隐躁动,像一群不安分的蚂蚁。
老K犹豫了一下:“你不叫你那群女仆来?那个拿机枪的小姑娘看起来挺能打。”
“她们有更重要的任务。”我顿了顿,“比如防止你其实是钟摆派来的诱饵。”
他苦笑:“我要是能骗过你体内的电流感应,早去当神棍了,还用在这啃老鼠?”
我哼了一声,但还是放慢脚步让他走在前面。毕竟,在这种地方,多一个熟悉地形的疯子,总比多一具尸体强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上嵌着一块老式生物识别面板,屏幕碎了一半,但还能亮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老K说,“你站左边,我把渡鸦的模拟信号接入——是我从她上次任务残留的血样里提取的。”
他掏出一个小装置,插进门边的接口。滴滴两声后,面板闪烁起绿光。
“快!”他催促。
我刚站到指定位置,手掌按上识别区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——不是汽车,是赛琳娜那把改装重机枪的充能声!
“林默!别信他!”赛琳娜的声音从通道尽头炸响。
我猛地回头,只见她扛着枪冲过来,蕾欧娜紧随其后,温蒂丝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,眼镜都歪了。
“你们怎么——”
“螺丝黑进了老K的通讯频段!”赛琳娜边跑边喊,“这家伙三天前还在跟钟摆交易情报!”
老K脸色骤变,拔腿就往铁门里钻。我一把拽住他后领,电流顺着手臂窜过去,直接把他电得抽搐倒地。
“操……你下手真狠……”他瘫在地上嘟囔。
蕾欧娜一脚踩住他胸口,冷声道:“说,渡鸦是不是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?”
老K翻了个白眼:“你们以为……只有你们会设局?”
话音未落,铁门内侧传来金属滑轨的咔哒声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——漆黑作战服,面罩遮脸,右手握着一把高频震荡匕首。
匕首尖端,正滴着暗红色的血。
“好久不见,夜莺。”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我再熟悉不过的温柔,“这次,我不会再让你逃了。”
渡鸦的声音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刮过我的耳膜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电流在掌心蓄势待发,却迟迟没有释放——不是犹豫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卡住了我的喉咙。
她站在铁门内侧的阴影里,身形比记忆中更瘦削,肩胛骨几乎要刺破作战服。那把高频震荡匕首微微震颤,发出低频嗡鸣,像是在呼应我体内躁动的电流。
“你不是清道夫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清道夫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。”
她轻轻笑了,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:“你说得对。清道夫只是壳子,里面……还是我。”
赛琳娜已经举枪瞄准,蕾欧娜的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,温蒂丝则迅速掏出一个信号干扰器,插进墙边的旧接线盒。整个通道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,连空气都凝滞了。
“别开枪。”我说。
“林默!”赛琳娜急了,“她是钟摆的人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盯着渡鸦的眼睛,“但她没杀老K,也没在我们靠近时触发陷阱。如果她真想动手,刚才我按手印的时候,就已经死了。”
渡鸦缓缓摘下面罩。她的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,皮肤呈不自然的灰白色,像是被反复烧灼又愈合过无数次。但右眼依旧清澈,甚至比从前更亮,像黑夜里最后一颗星。
“他们给我换了半副神经系统。”她轻声说,“用‘摇篮’的残余代码重构了我的意识。但有些东西……删不掉。”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。焚化炉的闸门落下前,她塞给我一枚草莓味电解质水的空瓶,里面藏着一张写着“逃”的纸条。那时我以为那是背叛,现在才明白,那是她唯一能做的掩护。
“所以你是故意放我走的?”我问。
“不全是。”她摇头,“我当时也被重置了一半。直到三个月前,我在清理B-12区废墟时,找到了我们小时候藏在通风管里的那本漫画——你还记得吗?《夜莺与渡鸦》。”
我当然记得。那是我们在“摇篮”项目里偷偷传阅的违禁品,讲的是两个实验体逃离控制中心的故事。结局很烂,两人在沙漠里渴死,但封面画得很美:一只夜莺停在渡鸦背上,飞向远方的光。
“我恢复记忆后,一直在等你回来。”她说,“钟摆以为我在追捕逃逸体,其实我在找你。只有你能帮我彻底切断神经链接——用你的生物电,烧掉他们植入我脑干的控制器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看向地上抽搐的老K:“他说入口需要两个实验体的生物信号。是不是真的?”
老K虚弱地点头:“是真的……但我不知道渡鸦已经被改造过。如果强行激活,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,引爆地下三层的旧能源核心。”
“那就别激活。”渡鸦说,“真正的入口在巨石阵下方三百米,但通道被塌方堵死了。唯一的办法是从这里绕过去——穿过‘回响室’。”
“回响室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那不是用来测试记忆共振的废弃实验室吗?早就被列为高危区了!”
“正因为危险,钟摆才不会派人守着。”渡鸦看向我,“而且……那里有你的一部分记忆备份。如果你愿意取回它,或许能唤醒‘摇篮’最初的协议——终止所有实验体控制程序。”
我握紧短刀,红绳勒得指节发白。电流在皮肤下缓缓平息,像潮水退去。
渡鸦点点头,转身走向铁门深处。赛琳娜还想说什么,被蕾欧娜拦住:“让她决定。这是她的战争。”
地道尽头的铁门锈得吱呀作响,推开后是一片荒原。风卷着灰烬打旋儿,远处几块歪斜的巨石影子拉得老长——不是传说中的英国那个,而是末世后人们用废弃装甲板和混凝土堆出来的“仿品”,用来掩盖地下设施入口,顺带当路标。
“真·废土打卡圣地。”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嘟囔,“上次来这儿,我还捡到半瓶过期十年的能量饮料,喝完拉了三天。”
“你还敢喝?”温蒂丝扶了扶眼镜,一脸不忍直视。
“总比喝辐射水强吧?再说了,那瓶子上印着‘草莓味’,多浪漫啊!”
我懒得理她们斗嘴,目光落在渡鸦身上。他走路有点僵,关节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钟摆改造过的痕迹藏不住,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——冷,但有光。
“前面三百米,巨石阵中心有个塌陷口,下去就是回响室。”渡鸦低声说,“不过……最近有人在附近活动。不是钟摆的人,是‘拾荒帮’。”
“哈!”蕾欧娜冷笑一声,甩了甩马尾,“那群穿破铜烂铁、自称‘废铁骑士团’的疯子?上个月还想用一罐发霉的豆子换我的战术匕首。”
“他们现在有枪了。”渡鸦补充,“改装的电磁弩,能打穿轻甲。”
“巧了,”我抬手,指尖噼啪闪过一串蓝光,“我刚好缺个靶子练练手。”
我们猫腰靠近巨石阵。风里飘来一股焦油和臭氧混杂的味道——典型的废土集市残留气味。果然,在两块巨石夹缝间,搭着个歪歪扭扭的帐篷,挂着块破布招牌:“以物易物,谢绝赊账”。
帐篷前站着三个家伙,裹着拼接皮甲,头盔上插着鸡毛,正围着一台冒烟的净水器争吵。
“这玩意儿明明还能用!”一个独眼男吼道,“你非说它漏辐射,讹我三包压缩饼干?”
“漏不漏辐射我不知道,”摊主是个瘦高女人,脸上画着荧光纹身,手里把玩着一把自制电击棒,“但我知道你上周偷了‘铁娘子’的滤芯,她悬赏你左耳。”
气氛剑拔弩张。我正想绕过去,赛琳娜却突然压低声音:“等等!那净水器……是我上个月丢的那台!上面还有我刻的‘S.L.N.A’!”
“你刻自己名字?”温蒂丝惊讶。
“刻的是‘赛琳娜专属宝贝’缩写!”她理直气壮。
蕾欧娜翻了个白眼:“行了,别吵。既然撞上了,顺便拿回来。省得你晚上哭。”
我点点头,示意大家隐蔽。自己则缓步走出阴影,电流在掌心蓄势。
“嘿,各位。”我扬声喊,“听说你们在卖赃物?”
三人猛地回头。独眼男眯起眼:“小妞,找死?”
“不,找净水器。”我笑了笑,“顺便问问,有没有见过一个走路咔哒响、眼神像冰块的男人?”
渡鸦在我身后叹了口气:“你非得这么挑衅?”
“废土生存守则第一条,”我耸肩,“先动手的,往往先倒下——尤其是嘴欠的那个。”
话音未落,独眼男已经拉开电磁弩。但我更快。一道电弧从指尖窜出,精准击中弩机。金属瞬间熔断,火花四溅。
“哇哦!”赛琳娜在后面鼓掌,“姐,帅炸了!”
剩下两人拔刀冲来。蕾欧娜如猎豹般跃出,一记回旋踢踹飞一个,反手夺刀,刀背狠狠砸在对方颈侧。另一个刚举起电击棒,就被温蒂丝甩出的镇静剂飞镖扎中脖子,踉跄两步,扑通倒地。
荧光纹身女愣在原地,举着双手:“我投降!净水器白送!还附赠情报!”
“说。”我走近。
“昨夜……有钟摆的巡逻队来过,往回响室方向去了。但他们没进去,好像……被什么东西吓退了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:“有人说听见里面传出婴儿哭声。可那儿早就没人了啊……”
我心头一紧。摇篮核心……真的还在运行?
渡鸦忽然按住我肩膀:“别信传言。那是记忆共振的副作用,你的备份在呼唤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巨石阵中央那个黑黢黢的塌陷口。风从洞里吹上来,带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——和我重生那天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这次,我自己下去。你们在上面接应。”
我回头,咧嘴一笑:“放心,我又不是去约会。再说了——”指尖电光一闪,“谁敢拦我,我就电谁。”
蕾欧娜无奈摇头,赛琳娜却笑嘻嘻递来一颗糖:“含着,防辐射的!我自己配的!”
我接过糖,扔进嘴里。甜得发齁,但莫名安心。
我踩着碎石滑进塌陷口,脚底触到金属梯的瞬间,一股低频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,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。头顶的光迅速缩小成一个灰白的圆点,风声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和靴子踩在锈蚀钢架上的咔嗒声。
梯子比记忆中更长。也许不是更长,只是回响室的位置……下沉了。自从摇篮核心失控后,整个地下结构就在缓慢崩解,像一具被遗忘的机械尸体,在时间里一点点腐烂。
十分钟后,我站在一道半开的气密门前。门上原本贴着“Level 3 – Authorized Personnel Only”的标签,现在只剩下一角残片,字迹模糊得像哭花的眼线。门缝里渗出微弱的蓝光,还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——但混杂了一丝铁锈与臭氧,仿佛有人在这里做过一场粗暴的手术。
我伸手推门。没锁。
门后是条走廊,墙壁布满裂痕,应急灯忽明忽灭。地板上散落着数据板碎片、断裂的注射器,还有一只儿童手套——粉色的,指尖磨破了。我弯腰捡起它,掌心一阵刺痛。不是物理的痛,是记忆的刺。这手套……是我七岁生日那天戴过的。可那时世界还没崩,摇篮计划也还没启动。
“别碰过去的东西。”渡鸦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。
我猛地回头——没人。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闪烁的灯光。幻听?还是……他黑进了我的神经接口?
“你装什么神?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把那只手套塞进衣袋。
继续往前,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舱门,门中央嵌着一块全息屏,早已熄灭。但当我靠近时,屏幕竟微微亮起,浮现出一行字:【欢迎回来,Eve-7。身份验证通过。】
我愣住。Eve-7——那是我在摇篮计划里的代号。不是“我”,而是“第七代备份”。他们一共做了十二次尝试,前六次都疯了,第八到第十二次……消失了。只有我活下来,或者说,“醒来”。
舱门无声滑开。
里面是个球形空间,穹顶布满光纤,像倒挂的星空。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两米的晶体——摇篮核心。它缓缓旋转,表面流动着幽蓝的数据流,偶尔闪过几帧模糊的画面: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、爆炸的实验室、我躺在培养舱里睁眼的瞬间……
而就在这时,核心下方,站着一个人影。
背对着我,身形瘦削,穿着旧式研究员制服,肩胛骨突出得像要刺破布料。她缓缓转过身——
是“我”。
不,准确说,是另一个我。皮肤更苍白,眼神空洞,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。她抬起手,指尖没有电光,只有一串细小的代码在空气中浮动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和我一模一样,但语调平得像机器,“我等了你……整整三十七个循环。”
我后退一步,掌心蓄起电流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没选择的那条路。”她歪头,“你逃走了,留下我在这里维持系统。可系统快死了,Eve-7。它需要新的种子。”
“我不是来当电池的。”
“不,”她轻笑,“你是来接替我的。因为……我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体开始崩解——不是血肉,而是像素般的光点,从指尖开始消散。她没有痛苦,只是静静看着我,眼神里竟有一丝解脱。
“记住,”她最后说,“别相信渡鸦。他不是来救你的……他是来回收的。”
光点彻底散尽。
摇篮核心的蓝光骤然变亮,一股强大的引力将我拉向中心。我试图挣扎,但四肢像被无形的线操控。意识开始模糊,耳边响起无数声音——赛琳娜的笑声、温蒂丝的警告、蕾欧娜的怒吼,还有渡鸦那句:“先动手的,往往先倒下。”
不。这次我不想再被写入。
我咬破舌尖,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瞬。右手猛地拍向腰间的应急脉冲器——那是赛琳娜硬塞给我的“防身小玩具”。按下按钮的刹那,一道高频震荡波炸开,核心的引力场出现裂隙。
我趁机翻滚落地,喘着粗气爬起来。核心仍在运转,但节奏乱了,像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。
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我抬头,看见通风管道里有黑影一闪而过。
不是幻觉。
有人在上面监视。
我冷笑一声,抹掉嘴角的血,低声说:“行啊,想看戏?那我就演场大的。”
然后,我走向核心,伸出手——不是去触碰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赛琳娜给的那颗糖,剥开糖纸,轻轻按在核心表面。
“甜的,”我说,“总比消毒水味强。”
糖壳在蓝光中融化,糖分渗入晶体缝隙。核心忽然剧烈震颤,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鸣。
而在地面上,三百米之上,蕾欧娜猛地抬头:“糟了!能量读数异常!她在干什么?!”
糖壳融化的瞬间,整个回响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空气嗡鸣,蓝光忽明忽暗,我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发烫,鞋底都快烤化了。
“操!”我赶紧后跳两步,手心还残留着那股黏糊糊的甜味,“这玩意儿该不会炸了吧?”
可没等我跑远,地面猛地一震,头顶传来轰隆巨响——不是爆炸,更像是某种结构在崩塌。碎石簌簌落下,灰尘呛得我直咳嗽。我抬头一看,天花板裂开一道缝,隐约能看见天光透进来。
“林默!快出来!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裂缝上方传来,带着罕见的慌乱。
“你当我没长腿啊?”我边骂边往出口冲,结果刚跑两步,脚下突然一空——地板塌了!
我整个人往下坠,本能地伸手一抓,指尖勉强勾住一块凸起的金属板。电流在我掌心炸开,借力一弹,我翻身跃上旁边还算结实的平台,喘得像条刚捞上岸的鱼。
“你还好吗?”温蒂丝的声音也冒出来了,清亮又急切,“心跳过速,肾上腺素飙升……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作死的事?”
“什么叫‘又’?”我翻了个白眼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我这是战略性干扰!懂不懂?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。我猛地回头,只见废墟堆深处,几道黑影正缓缓靠近。不是拾荒帮那种杂鱼,动作太整齐了——是钟摆的人。
“啧,真会挑时候。”我压低声音,迅速扫视四周。回响室已经半塌,但角落里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储物柜,说不定能藏点东西。
“林默!”赛琳娜的声音突然从右侧传来。她居然顺着裂缝滑了下来,肩上还扛着那把老掉牙的重机枪,“我就知道你会搞出点动静!”
“你疯啦?这地方随时会塌!”我冲她吼。
“塌了才好!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正好把钟摆那群狗崽子埋里面!”
她说着就架起机枪,对准入口方向。我赶紧扑过去把她拽到掩体后:“别开火!震动会加速坍塌!”
“那你有别的主意?”她眨眨眼,一脸无辜。
我咬咬牙,摸了摸口袋——只剩半包压缩饼干和一把生锈的螺丝刀。指望不上武器,只能靠脑子了。
“温蒂丝,听得到吗?”我对着通讯器低语。
“听得见,而且你的血糖有点低,建议立刻补充碳水。”她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…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听着,我需要你帮我黑进钟摆的战术频段,干扰他们的通讯。哪怕只有十秒。”
“十秒?你打算干什么?”
“跑路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顺便给他们留个‘惊喜’。”
温蒂丝沉默了一秒,然后轻笑:“明白了。三、二、一——干扰启动。”
几乎同时,钟摆小队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。我抓住机会,猛地冲出去,右手一扬,将最后一点电流灌入附近一根裸露的电缆。火花四溅,整片废墟堆的残余电路瞬间过载,几盏应急灯爆裂,烟雾弥漫。
“走!”我拽着赛琳娜就往反方向跑。
我们钻进一条狭窄的管道,七拐八绕,终于从一堆废弃冰箱后面钻了出来。外面是废土常见的黄昏,风沙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蕾欧娜正站在不远处,高马尾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手里拎着两把弯刀,眼神凌厉:“你们俩再晚三秒,我就下去刨你们了。”
“哎呀,女仆长大人担心我啦?”我故意调侃。
她瞪我一眼:“担心你浪费我的急救包。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,结果被蕾欧娜一个眼神吓得缩脖子:“我、我去前面探路!”
等她跑远,蕾欧娜才低声问:“核心怎么样了?”
我耸耸肩:“不知道。但糖确实有用——它不喜欢甜的。”
“……你拿糖去对付末世最危险的能量源?”她扶额,“林默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女人?能不能别这么莽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“性别不影响我作死啊。再说了——”我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你不就喜欢我这样?”
蕾欧娜耳尖微红,猛地推开我:“滚!”
远处,赛琳娜突然大喊:“嘿!这边有东西!像是……婴儿车?”
我们对视一眼,立刻冲过去。
那确实是一辆锈迹斑斑的婴儿车,车篮里放着一个破旧的音乐盒。我刚伸手碰它,音乐盒“咔哒”一声,自动打开了。
清脆的旋律响起,竟是《摇篮曲》。
风沙中,那旋律诡异又温柔。而就在音乐盒底部,刻着一行小字:“第七次循环,欢迎回家,Eve-7。”
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看向蕾欧娜。
她也皱起了眉:“……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,对吧?”
我没回答,只是默默把音乐盒塞进背包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天快黑了,得赶在夜兽出来前找到营地。”
“还有,”我顿了顿,咧嘴一笑,“谁带晚饭了?我快饿死了。”
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像细小的针尖扎进皮肤。我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背包里的音乐盒,它安静得像个死物,可那句“第七次循环”却在我脑子里转个不停。
“Eve-7……”我低声念着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问蕾欧娜,“你觉得这玩意儿是冲我来的?”
她没立刻回答,只是把弯刀插回腰侧,脚步放慢了些:“你不是第一个叫‘林默’的人,也不是第一个闯进回响室的人。但你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、还顺手把钟摆炸懵了的。”
“哈,夸我呢?”我咧嘴笑,试图缓和气氛。
“我是说,你可能比你自己想象的更重要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我沉默了一瞬。末世里,没人喜欢“重要”这个词——那意味着目标、代价,还有被盯上的风险。
赛琳娜在前面探路,时不时回头朝我们比划手势。她动作夸张,像只兴奋的土拨鼠,但眼神警惕,显然没放松半分。废土上的黄昏总是短暂,天边的橘红正迅速被灰紫吞噬,远处的地平线上,隐约传来低沉的呜咽声——夜兽快醒了。
“温蒂丝,能定位最近的安全屋吗?”我按了按耳后的通讯器。
“正在扫描……东南方向1.3公里,有微弱热源信号,结构稳定度62%。建议前往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冷静,但尾音微微上扬,“顺便,你的血糖已经跌破警戒线了。再不吃东西,我就远程锁死你的义体供能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给我装的血糖监测?”我一愣。
“上次你昏迷的时候。”她轻描淡写,“别谢我,是你自己签的授权协议——虽然字迹歪得像蚯蚓爬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从裤兜里摸出那半包压缩饼干,掰成三份,扔给蕾欧娜和赛琳娜各一块。“省着点吃,今晚可能没热饭。”
赛琳娜接过饼干,咬了一小口,皱眉:“这玩意儿尝起来像铁锈拌水泥。”
“总比啃自己的靴子强。”蕾欧娜淡淡道。
我们继续前行,脚下的沙地渐渐变成碎石路,两旁是倒塌的广告牌和半埋的汽车残骸。一辆老式电动车斜插在沙堆里,车窗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——一只笑脸猫,眼睛只剩一只,另一只被风沙磨没了。
忽然,温蒂丝的声音急促起来:“林默,停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热源信号变了……多了三个生命体征,体温偏低,心跳频率异常。不像是人类。”
我立刻抬手示意停下,三人迅速靠向一辆废弃卡车的阴影里。蕾欧娜无声地抽出弯刀,赛琳娜则悄悄卸下机枪保险。
风停了一瞬,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然后,婴儿车的旋律,又响起来了。
不是从我背包里传出来的。
是从前方——那座热源信号所在的建筑内部。
清脆、温柔,带着一丝诡异的回响,仿佛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哼唱。
“……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“这破音乐盒还能远程联动?”
“不是联动。”温蒂丝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共鸣。那个建筑里……有另一个Eve单元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Eve-7是我背包里的这个,那里面的是几号?
“要进去吗?”赛琳娜小声问,眼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。
我看向蕾欧娜。她盯着那栋黑黢黢的建筑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。
“不能绕过去?”我试探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但如果你真是他们要找的‘Eve-7’,那躲得了一次,躲不了第七次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沙尘味混着铁锈钻进肺里。远处,夜兽的嘶吼越来越近。
“那就进去。”我说,“但这次——别让我一个人莽。”
蕾欧娜嘴角微微一扬:“终于学会求人了?”
“少废话,”我翻了个白眼,顺手把背包往上提了提,“你俩跟紧点,别又像上次一样,赛琳娜你差点把整栋楼炸飞。”
“那叫战术性清场!”赛琳娜不服气地扛起她的重机枪,枪管上还挂着半截生锈的铁链,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捡来的装饰品。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:“战术性……爆炸后遗症是耳鸣和轻度脑震荡,我已经记在你的健康档案里了。”
“喂!温蒂丝!”赛琳娜一脸委屈,“你怎么老记这些黑历史?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病人。”温蒂丝笑眯眯地说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,但手里已经默默掏出了止血绷带和镇静剂——大概是预判了接下来会有人受伤。
我们三人一前一后,跟着蕾欧娜钻进了那栋废墟堆里的建筑。门早就塌了一半,钢筋裸露在外,像某种巨兽的肋骨。我伸手摸了摸墙壁,指尖微微发麻——有微弱电流残留,说明这地方不久前还有人用过电力设备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蕾欧娜低声道,靴子踩碎了一块玻璃,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得吓人。
我刚想说“不至于吧”,脚下一滑,差点踩进一个坑里。低头一看,是个被掀开的地板陷阱,底下插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。
“……谢谢提醒。”我干笑两声,顺手从旁边捡了根断木棍探路,“看来有人不欢迎访客。”
“或者只是穷疯了设陷阱抓夜鼠。”赛琳娜耸耸肩,“上周我在东区见过一帮人拿捕兽夹抓变异蟑螂,烤着吃,据说还挺香。”
“别说了!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我早餐才吃了罐头豆子……”
我正想接话,突然手腕上的Eve-7震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与此同时,前方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。
“有人。”蕾欧娜瞬间压低身形,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我闭眼感应了一下——三股微弱的生物电波动,杂乱但急促,像是……在打架?
我们悄悄靠近拐角,探头一看:三个衣衫褴褛的家伙正围着一台破旧的自动售货机拳打脚踢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妈的!老子投了五颗子弹,它连个屁都不吐!”
“你投的是.38,机器只认7.62!蠢货!”
“那你还抢我子弹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