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欧娜瞬间起身,匕首已滑入掌心: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渡鸦缓缓摘下斗篷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,右半边全是金属植入体,“也是当年实验室的幸存者之一。温蒂丝,你父亲没死——他被关在‘蜂巢’底层,而K-17……其实是你母亲的克隆体,只是被清道夫改造成了武器。”
全场安静。
赛琳娜手里的交易停了,连吧台的金牙男都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我转头看向K-17——她站在阴影里,依旧面无表情,但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所以,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口蜥蜴肉咽下去,“现在的问题是:我们是要去救一个可能已经疯了的老头,还是拿着抑制剂跑路?”
温蒂丝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泪,声音很轻,却坚定:“我要去。”
蕾欧娜收起匕首,耸耸肩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赛琳娜兴奋地拍桌子:“蜂巢?听说那儿有全自动防御炮台!我能拆吗?”
我扶额:“……先付酒钱,再计划怎么活着进去。”
渡鸦嘴角扯了扯,丢下一枚闪着微光的芯片:“蜂巢的通风管道图。报酬是——你们得带上我。”
“因为我欠你母亲一条命。”渡鸦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酒馆里嘈杂的背景音吞没,但那几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顿了顿,金属义眼微微转动,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,最后停在温蒂丝身上。“当年‘蜂巢’崩塌前夜,是你母亲把我从实验舱里拖出来的。那时候我全身神经接口烧毁,连痛觉都只剩一半——但她没丢下我。结果她自己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右手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左臂的金属外壳,“没能逃出来。”
温蒂丝咬着嘴唇,没说话,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,雾气又慢慢爬上了镜片。
蕾欧娜靠回高脚凳,交叉双臂:“所以你现在是来还债的?”
“不是还债。”渡鸦摇头,“是清算。清道夫这些年一直在用K-17的原始基因序列复制新批次的‘容器’,试图重启‘涅槃计划’。而你父亲——温蒂丝的父亲——是唯一知道如何彻底关闭核心反应堆的人。如果让他继续活着,他们迟早会榨干他最后一滴脑髓。”
K-17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水:“我不是容器。”
没人接话。空气凝滞了几秒。
赛琳娜打破沉默,一边数铜币付账一边嘟囔:“行吧行吧,反正我也腻了拆废铁。这次要是能顺点蜂巢里的军用级伺服电机回来,够我换整套外骨骼了。”
金牙男收完钱,突然压低嗓音插了一句:“蜂巢东侧通风井上周塌了三分之一,现在只有B7入口还能勉强钻人——但那儿有‘哨兵犬’巡逻,老型号,不过牙齿还是钛合金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我朝他点头,转头看向渡鸦,“你带路,但我们定节奏。温蒂丝不能冒太大风险,K-17的状态也不稳。如果中途发现情况不对,立刻撤。”
渡鸦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:“可以。但记住——别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,哪怕是你们自己人。”
他没回答,只是把斗篷重新披上,转身走向门口。机械义眼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光,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。
我们跟了出去。
外面天色已晚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腐锈混合的味道。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爆炸声,大概是清道夫又在清理某个不服管的聚落。
蕾欧娜走在我旁边,低声说: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?”
“一半真,一半留着没说。”我盯着前方渡鸦的背影,“但他没必要骗我们——至少现在没必要。”
温蒂丝走在最后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K-17则始终落后半步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我们穿过废弃的轨道区,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和生锈的铁轨。风从隧道深处吹来,带着潮湿和霉味。远处,一座巨大的蜂巢状建筑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——那是旧时代生物科技联合体的最后堡垒,如今成了清道夫的老巢。
“到了。”渡鸦在一堵坍塌的围墙后停下,蹲下身掀开一块伪装网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“B7通风井,从这儿进去,往下三层就是核心区外围。小心红外感应器,它们对体温敏感,但对金属义体反应迟钝——所以我先进。”
“行,你打头阵。”我压低声音,顺手把温蒂丝往身后拽了半步,“蕾欧娜,断后。赛琳娜,枪口朝下,别一激动就扫射——这破地方塌了可没人给你收尸。”
赛琳娜撇嘴,但还是乖乖把那挺改装过的重机枪扛回肩上,嘟囔道:“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废楼……上次在灰鼠巷,我还用这玩意儿给一只变异蟑螂做了个‘全身按摩’呢。”
“那是蟑螂?那玩意儿有狗大!”蕾欧娜翻了个白眼,马尾辫甩得干脆利落,“还按摩?差点把整条巷子炸塌了。”
“哎呀,结果不是没事嘛~”赛琳娜嘿嘿一笑,顺手从腰包里摸出颗锈迹斑斑的弹壳,在指间转着玩。
渡鸦已经钻进通风井,动作轻得像只夜猫子。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微微发麻——这是异能蓄势的征兆。自从重生变成女人后,我对电流的掌控反而更敏锐了,仿佛身体成了导体,连空气里的静电都能感知到。
“走。”我率先跟上。
通风井狭窄、潮湿,铁壁上爬满霉斑和干涸的血迹。越往下,空气越闷,混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——典型的K型病毒残留气味。温蒂丝立刻戴上防毒面罩,顺手递给我一个。
“你还随身带这个?”我接过,有点意外。
“上次你发烧三天,说胡话喊‘老子要变回男的’,我就知道你免疫力不行。”她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平静,眼神却藏着一丝笑意。
我噎了一下,赶紧低头往前爬。
三层之后,渡鸦停在一处格栅前,轻轻敲了三下铁板——暗号。我们陆续钻出,落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。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,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培养舱玻璃和干枯的肢体残骸。
“核心区外围,清道夫巡逻队每十五分钟一轮。”渡鸦低声说,手指在墙上一块剥落的金属板上摸索,“这里有个旧维修通道,能绕过主控室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忽然抬手,指尖微微颤动,“左边三十米,有东西在动……不是人。”
众人瞬间绷紧。蕾欧娜抽出腿侧的战术短刀,赛琳娜迅速架起机枪,温蒂丝则默默掏出一支注射器,里面是自制的神经麻痹剂。
几秒后,一只瘦骨嶙峋的“东西”从拐角探出头——浑身溃烂,眼球只剩一只,但四肢异常修长,指甲像刀片。典型的K-17中期变异体,行动快,攻击性强,但脑子基本没了。
“啧,捡垃圾捡到丧尸窝了。”赛琳娜小声吐槽。
“别开枪。”我压住她的枪管,“声音会引来巡逻队。”
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过去。那丧尸刚张嘴嘶吼,她的刀刃就精准插进它颈椎,一拧,咔嚓——干净利落。
“搞定。”她甩掉刀上的黑血,回头冲我挑眉,“需要女仆服务吗,主人?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省省吧,待会儿真打起来,你可别喊累。”
正说着,渡鸦突然僵住,盯着前方通道尽头的一扇半开的门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“那是……冷冻舱?”温蒂丝眯起眼。
“不。”渡鸦声音沙哑,“是我妈当年的实验室备份区。”
他推开门,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数据终端和冷藏箱。角落里,一台老式交易终端居然还在运行,屏幕闪烁着:“黑市频道开放中——求购:K-17抑制剂(纯度>85%),价格面议,信誉担保。”
我愣住:“这鬼地方还有黑市终端?”
“清道夫内部也有叛徒。”渡鸦冷笑,“有人想活命,就得卖情报。”
他快速输入一串代码,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窗口:“货在手?”
我犹豫了一秒,点头。
渡鸦代我回复:“在。但我们要进核心区。”
对方沉默几秒,回:“蜂巢B3层东侧储物柜#447,密码0923。里面有通行卡和两支镇静弹。交换条件:留一支抑制剂。”
“你信他?”蕾欧娜皱眉。
“不信也得赌。”我苦笑,“总比硬闯强。”
就在这时,温蒂丝突然拉住我袖子,指向天花板:“听。”
细微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——机械蜘蛛!清道夫的侦查单位!
“快走!”渡鸦一把扯下终端硬盘塞进口袋,转身就跑。
我们刚冲出实验室,身后轰然一声,天花板炸开,三只拳头大的机械蜘蛛喷着电弧扑来。
“操!”我掌心一震,一道电流窜出,直接烧焦了最近那只。
蕾欧娜刀光一闪,劈碎第二只。赛琳娜抡起机枪当棍使,啪地砸扁第三只。
“下次能不能提前预警?”我喘着气骂。
温蒂丝无辜眨眼:“我以为你们都听见了……”
我们没时间喘匀气,走廊尽头已经传来金属靴踏地的回响——清道夫巡逻队提前到了。
“B3层,快!”渡鸦低吼一声,率先拐进右侧岔道。我一把拽住差点被碎石绊倒的温蒂丝,赛琳娜在后头边跑边把机枪重新架回肩上,嘴里还念叨:“下次真得给这破楼装个电梯,腿都要断了。”
通道越走越窄,墙壁上的霉斑逐渐被某种荧光苔藓取代,幽绿微光映得人脸发青。空气里那股甜腻腐臭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味和……消毒水?
“不对劲。”蕾欧娜突然停下,“清道夫的巡逻路线不会绕到这种废弃区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们知道有人来了。”我接话,掌心又开始发麻。不是因为异能蓄势,而是某种直觉——像电流穿过脊椎,提醒我危险正在逼近,但方向不明。
渡鸦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蜂巢B3是旧时代基因工程实验室的残余结构,后来被清道夫改造成临时仓储和审讯点。储物柜#447在东侧,但东侧……三年前塌过一次。”
“所以那黑市线人可能在钓鱼?”赛琳娜皱眉。
“也可能他自己也被困在里面。”温蒂丝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。
她摘下防毒面罩,露出略显苍白的脸,鼻尖微微沁汗。“你们有没有闻到……薄荷味?”
我一愣。确实,在消毒水和铁锈之间,有一丝极淡的清凉气息——像是某种挥发性镇定剂的残留。
“K-17抑制剂的辅料里就有薄荷酮。”她补充道,“如果那人真有货,他可能刚用过,或者……正在附近。”
我们沉默了几秒。脚步声在远处回荡,机械蜘蛛的残骸还在身后冒烟。没人说话,但彼此都明白:现在回头等于送死,往前走,可能是陷阱,也可能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走。”我最终说,“但放慢速度,蕾欧娜探前五米,赛琳娜盯天花板,温蒂丝注意气味变化。渡鸦,你带路,但别离我太远。”
他点点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们贴着墙根缓缓前行。这一段走廊异常安静,连通风系统都停了。只有脚下碎玻璃偶尔发出细碎的咔哒声,像心跳一样敲打着神经。
转过一个弯,前方出现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,门牌歪斜地挂着“B3-E Storage”。门虚掩着,缝隙里透不出光,却有微弱的呼吸声。
不是机械的,是人的。
我抬手示意停下,自己慢慢靠近。掌心的麻意越来越强,仿佛整条走廊都在积蓄静电。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门——
里面没有埋伏,没有陷阱。
只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人,穿着破烂的白大褂,手腕上还戴着早已失效的电子镣铐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支银色冷藏管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她看见我们,先是惊惧,随即目光落在我身上,怔了一瞬,喃喃道:“……是你?‘雷击者’?”
我皱眉:“你认识我?”
她虚弱地笑了笑,声音沙哑:“三个月前,灰港哨站。你用电流烧穿了三台清道夫动力甲,救了一个孩子……那孩子是我侄子。”
我没印象。那种事太多了,救了谁,忘了谁,末世里哪记得清。
但她挣扎着爬起来,把冷藏管递向我:“抑制剂……纯度92%。交易终端是我设的。我知道你们要进核心区——那里有‘源株’,K-17的原始样本。清道夫打算把它武器化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:“但你们不能带它出来。必须毁掉。”
我接过冷藏管,冰凉刺骨。温蒂丝立刻上前检查封口和标签,轻轻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蕾欧娜问,刀仍未收。
女人靠回墙边,闭上眼:“因为我丈夫……是第一个感染K-17的人。他们拿他做实验,然后把他变成了怪物。”她声音颤抖,“我不想再有人变成那样。”
渡鸦站在门口,背对着我们,肩膀微微发颤。
没人说话。走廊外,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冷藏管在掌心冰得我一激灵,像攥着块刚从冻尸堆里刨出来的骨头。我把它塞进背包夹层,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电击器——这破玩意儿最近老是漏电,搞得我裤子都焦了一角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先回酒馆,清点装备。”
蕾欧娜收刀入鞘,动作利落得像甩鞭子。温蒂丝已经掏出随身小本子,边走边记:“源株样本需-20℃恒温保存,我们只有两支便携制冷剂……最多撑六小时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还沾着刚才通风井里的灰,“得找个冷柜,或者……偷一个。”
“偷?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肩上的重机枪“咔”地轻响一声,“我知道‘锈钉’酒馆后巷有个废弃冷藏车,上周我还拿它当掩体打退了一群拾荒狗。”
“你拿重机枪打狗?”我挑眉。
“它们咬我靴子!”她委屈地跺脚,结果震得走廊顶棚簌簌掉渣。
我们从维修通道钻出来时,天已经黑透。废土的夜风裹着铁锈和腐肉味,吹得人头皮发麻。远处清道夫的探照灯像瞎子的眼珠,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。
“锈钉”酒馆藏在塌了半边的商场地下一层,招牌只剩个歪斜的“钉”字,霓虹管滋啦作响。推门进去,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、汗臭和烤鼠肉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哟,林老板回来啦?”酒保老疤头从吧台底下探出脑袋,手里还擦着一只豁口玻璃杯,“听说你们惹了清道夫?”
“没惹,只是路过他们家后院顺便放了把火。”我往吧台一靠,压低声音,“有冷柜卖吗?急用。”
老疤头眯起眼:“冷柜?你当这是战前超市?不过……”他朝角落努努嘴,“那边那位‘冰箱博士’,据说能用废铁拼出制冷机。就是脾气怪,只收旧电池和抗生素。”
我顺着看过去——角落坐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,穿着件满是补丁的白大褂,正拿镊子夹着一块电路板往嘴里送。
“他在吃电路板?”赛琳娜惊了。
“不是吃,是尝。”温蒂丝小声说,“铅锡焊点含微量银,有些废土技师靠这个判断元件纯度……但这也太原始了。”
我们走近时,那人猛地抬头,眼睛亮得吓人:“你们身上有青霉素的味道!还有……电流?”他鼻子抽了抽,直勾勾盯着我,“你,女的?可你体表静电场频率像男人。”
我心头一紧——重生的事除了自己没人知道。这家伙什么来头?
蕾欧娜手已按上刀柄,却被我拦住。我掏出一支抗生素扔过去:“换你做个移动冷柜,能维持-20℃六小时以上。”
“不够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再加三节18650锂电池,外加……你让我测一次你的生物电。”
“不行。”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面。
我却笑了:“行啊,但你得先干活。做完再测,不然我电得你头发竖成避雷针。”
“成交!”他跳起来,兴奋得像个捡到罐头的孩子。
半小时后,酒馆后巷。博士蹲在那辆废弃冷藏车旁,手里焊枪噼啪冒火花。温蒂丝帮他接线,赛琳娜则用机枪支架当撬棍拆零件,蕾欧娜警戒四周。
我靠在墙边,看着他们忙活,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滑稽——一群女仆装(虽然早破得看不出原样)的姑娘,在废土夜里捣鼓冰箱,而我这个“男魂女身”的怪胎,还得防着被人扒出秘密。
“好了!”博士拍拍手,递给我一个改装过的金属箱,里面嵌着小型压缩机,“插上电源就能用,续航八小时。现在……”他搓着手,眼里闪着诡异的光,“让我测测你。”
我叹了口气,撸起袖子:“快点,别碰我手腕动脉,我怕痒。”
他刚把电极贴上来,突然——
“砰!”
酒馆大门被踹开,三个清道夫冲进来,枪口直指我们:“交出K-17样本!否则格杀勿论!”
蕾欧娜刀已出鞘,赛琳娜的机枪轰鸣响起,温蒂丝一把拽过博士躲到车后。我站在原地,指尖噼啪冒出蓝光。
“啧,”我甩了甩手腕,“刚修好的裤子又要烧了。”
电流窜出的瞬间,整条巷子的废铁都嗡嗡震颤。清道夫的电子瞄准镜“啪”地炸裂,他们惨叫着捂眼倒地。
电流的余波还在巷子里回荡,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指,低头看了眼裤腿——果然又焦了一块,边缘还冒着细烟。
“搞定。”赛琳娜收起机枪,一脚踩在倒地清道夫的胸口上,俯身搜身,“啧,就带了三颗子弹?穷成这样还敢来抢K-17?”
温蒂丝扶着吓懵的博士从冷藏车后探出头,眼镜歪斜,但眼神冷静:“他们不是主力。应该是巡逻小队,发现我们离开通风井后尾随而来。”
蕾欧娜刀尖滴血,没说话,只是用靴子踢了踢另一个昏迷的清道夫,确认没诈尸后才缓缓收刀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责备,也有担忧——每次我动用电击能力,身体都会虚弱一阵,这点她最清楚。
“博士,你没事吧?”我走过去,顺手把金属冷柜箱抱起来。压缩机还在嗡嗡低鸣,温度显示稳定在-21℃,挺好。
“我、我没事!”博士结结巴巴,脸色惨白,但眼睛依旧亮得吓人,“刚才……你放电时的波形……太干净了!不像废土常见的杂波干扰,倒像是……战前军用级生物电容耦合!你是不是改造过神经突触?”
“闭嘴。”蕾欧娜冷冷打断他,“再问一句,我就把你舌头钉在冷藏车门上。”
博士立刻捂嘴,缩脖子,活像只被雷劈过的鹌鹑。
老疤头这时从酒馆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拎着一瓶浑浊的蒸馏酒:“打完了?进来喝一口压压惊。顺便——你们欠我两瓶伏特加,外加修门的钱。”
“门是你自己踹坏的。”赛琳娜嘟囔。
“是他们踹的!”老疤头指着地上昏迷的清道夫,“但账算你们头上,规矩。”
我没理他们斗嘴,抱着冷柜箱走进酒馆。里面一片狼藉,几张桌子翻倒,几个醉汉缩在角落装死。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,把箱子放在脚边,这才松了口气。
温蒂丝跟进来,蹲下检查我的手腕:“生物电输出峰值超过安全阈值1.8倍,建议静坐三十分钟,补充糖分。”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块茎,“变异甘薯,含糖量37%,勉强能用。”
我接过咬了一口,又苦又涩,但确实有股甜味慢慢泛上来。“谢了。”
蕾欧娜站在门口守着,赛琳娜则拖着清道夫往酒馆后院扔——按规矩,尸体不能留在室内,否则会引来食腐鸟群。老疤头擦着杯子,哼着不成调的旧时代广告歌,仿佛刚才的枪战只是场小雨。
博士磨磨蹭蹭地进来,手里攥着几根电线,欲言又止。
“测完了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你答应的事也做完了。别想再碰我一根汗毛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忽然压低声音:“……其实,我认得K-17的编码序列。它不是普通源株,是‘方舟计划’的备份基因库碎片。你们……是从‘穹顶’逃出来的?”
温蒂丝猛地抬头,蕾欧娜瞬间转身,手再次按上刀柄。
酒馆里安静得只剩霓虹招牌的滋啦声。
雨丝斜斜地打在锈钉酒馆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细碎的敲击声。我盯着冰箱博士那张被油污和皱纹糊得看不清年纪的脸,心里却在飞快盘算——这老东西知道得太多了。
“方舟计划?”我故意拖长了调子,一边把冷柜往怀里搂紧了些,“听都没听过。你是不是喝废机油喝多了,幻觉了?”
博士喉结动了动,眼神飘向角落里一个正在啃合成肉干的流浪汉。“我以前……在第七区做过低温存储维护。K-17的条码,是‘穹顶’内部才用的加密格式。你们带着它,还敢大摇大摆进荒原?不怕‘清道夫’背后的人顺藤摸瓜?”
蕾欧娜一步跨到我左侧,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,手已经搭在腰间的战术刀鞘上。“博士,”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话太多的人,通常活不过三天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,语气倒是软:“博士先生,我们只是普通拾荒队,捡到个旧样本而已。您要是愿意帮我们修好冷柜的温控模块,我们可以多付两罐净水。”
博士没接话,反而从兜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,轻轻放在吧台上。牌上刻着模糊的数字:07-Δ-892。
我瞳孔一缩——那是“穹顶”第七区后勤组的工牌编号。我妈的编号就是07-Δ-891。
就在这时,酒馆后门“哐当”一声被踹开,赛琳娜扛着她的老伙计“铁娘子”重机枪冲了进来,短发滴着水,脸上却笑嘻嘻的:“默姐!外面来了群‘秃鹫帮’的杂碎,说要收‘过路税’——我看他们是想尝尝子弹泡澡的滋味!”
她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粗哑的喊声:“里面的人!交出冷柜和女人,留你们全尸!”
蕾欧娜冷笑一声:“又来?这群人是不是以为荒原是他们家后院?”
“别硬拼,”我低声说,“冷柜电量只剩40%,经不起颠簸。温蒂丝,你带博士从后巷走,去老油罐车那儿等我们。蕾欧娜,掩护。赛琳娜——”
“知道啦!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反手把机枪架在窗框上,“给他们点‘欢迎礼’!”
哒哒哒——
枪声炸响,窗外立刻传来惨叫和骂娘声。我趁机一把抓起冷柜背带,侧身翻出酒馆后窗。雨水立刻糊了满脸,但电流在我掌心微微跳动,像一只躁动的小兽。
荒原路泥泞不堪,碎玻璃和废弃轮胎散落一地。我边跑边回头,看见蕾欧娜如鬼魅般掠过巷口,刀光一闪,一个追兵捂着喉咙倒下。
“默姐,你跑得比兔子还快!”赛琳娜气喘吁吁地跟上来,机枪还在冒烟,“不过刚才那个博士……他是不是认出你了?”
“可能。”我咬牙,“但他没说破。也许……他还记得我妈。”
温蒂丝已经在老油罐车旁等着,博士缩在车底,脸色发白。“你们……真不是‘穹顶’派来的清剿队?”
“清剿队会穿二手女仆装?”我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黑色裙摆,“我们是‘末世女仆战队’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博士愣了三秒,突然“噗嗤”笑出声:“女仆……战队?你们疯了吧?”
“疯的是这世界。”蕾欧娜冷冷插话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博士,你要是想活命,就闭嘴,跟我们走。否则下一波‘秃鹫’带电磁脉冲弹来,你的宝贝制冷机就成废铁了。”
博士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我:“拿着。这是K-17的应急冷却贴片,能维持-25℃四十八小时。算是……还你妈一个人情。”
我手一抖,差点没接住。
雨还在下,荒原路尽头,一辆改装皮卡正朝这边驶来,车顶焊着歪歪扭扭的骷髅标志。
“又来?”赛琳娜嘟囔,“今天怎么这么多苍蝇?”
我盯着那辆皮卡,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泥浆在昏暗天色下泛着油光。骷髅标志歪得像喝醉了酒,但车顶架着的那挺老式转管机枪可一点不含糊。
“不是秃鹫帮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是‘锈骨帮’的标记——他们一般只在南边活动。”
“南边?”蕾欧娜皱眉,“他们怎么敢越过‘断桥区’?”
“也许有人雇他们来的。”我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冷柜表面的冰霜。博士给的冷却贴片已经贴上去了,温度读数稳定在-24.7℃,暂时安全。但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——痒,又隐隐作痛。
皮卡在五十米外停下,引擎轰鸣声渐渐平息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破烂西装的男人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齿轮徽章。他没带武器,双手插在裤兜里,慢悠悠朝我们走来。
“默小姐?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得不像废土人,“久仰大名。我是‘齿轮商会’的联络员,代号‘钟摆’。”
赛琳娜立刻把铁娘子扛回肩上,眼神警惕:“齿轮商会?你们不是中立组织吗?怎么掺和进来了?”
“中立不代表不关心。”钟摆笑了笑,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冷柜上,“K-17样本……对吧?我们不想抢,只想谈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我问。
“情报换路权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质地图,边缘已经泛黄,“第七区‘穹顶’旧址的完整结构图,包括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和应急出口。你们要找的东西,很可能就在B7冷冻舱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没人知道我们在找什么——除了我妈留下的那封信里提到的“B7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第七区?”温蒂丝问。
钟摆耸耸肩:“废土不大,消息比子弹飞得快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缩在油罐车底的博士,“你们带着一位‘活档案’,动静不小。”
博士脸色更白了,嘴唇微微发抖,却没说话。
“条件呢?”我直视钟摆的眼睛。
“很简单。”他摊开手,“带我们的人一起进去。我们提供装备、掩护,还有……一个你们可能感兴趣的名字——‘清道夫’背后的雇主,叫‘零号观察员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