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世前叫‘梦幻铁道乐园’。”蕾欧娜冷笑,“现在只剩噩梦了。”
突然,前方传来爆炸声!
“糟了!”赛琳娜举枪,“他们触发陷阱了!”
我们冲过去,只见锈钉帮两人倒地抽搐,剩下三个正慌乱后退——轨道中央,一台锈迹斑斑的自动炮台缓缓转动,枪口冒着青烟。
“老式哨戒机,靠震动触发。”我迅速判断,“电量应该快耗尽了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蕾欧娜抽出短刀,“我绕后拆它电源。”
“我掩护!”赛琳娜架起“小甜甜”,咔嗒一声上膛,“小甜甜今天想吃铁疙瘩。”
“温蒂丝,准备急救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双手按上铁轨,“我要放电干扰它的传感器——三、二……”
电流顺着轨道窜出,炮台猛地一颤,枪口歪向天空。
蕾欧娜如猎豹般扑出,刀光一闪,切断线路。炮台“咔”地一声,彻底熄火。
“搞定。”她甩了甩刀上的锈渣。
锈钉帮剩下的三人见状,转身就逃。
“追吗?”赛琳娜问。
“不用。”我捡起地上掉落的一个金属盒,打开一看——里面是张地图碎片,画着幽灵线某段的详细结构,角落标注着:“核心舱:B-7”。
“B-7……”温蒂丝凑过来,“是不是那节蓝色车厢?我记得资料里提过,末世前用于运输高纯度净水模块。”
“走!”我收起地图,“趁天黑前赶到B-7。”
我们重新爬上矿车。我将导引器接上轨道,电流涌动,矿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缓缓加速。
矿车在锈蚀的轨道上颠簸前行,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风从耳畔呼啸而过,卷起沙尘扑打在脸上,带着一股铁腥味。我死死攥住车沿,另一只手按在导引器上,维持着微弱但稳定的电流输出——不能太快,否则轨道接缝处会把我们震飞;也不能太慢,锈钉帮虽然暂时退了,但他们不会放弃。
“温蒂丝,地图能拼出B-7的大致位置吗?”我回头喊。
她正低头对照一张泛黄的旧线路图,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滑动:“如果幽灵线还是按照末世前的编号系统……B-7应该在废弃净水厂北侧三公里左右。不过那里地势低洼,常年积水,轨道可能早就塌陷了。”
“那就祈祷这破车还能撑到那儿。”赛琳娜靠在车尾,枪口朝天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,“刚才那炮台不是自然遗留的。有人维护过它,或者……重启过。”
蕾欧娜冷哼一声:“锈钉帮没这技术。他们连扳手都拧不利索。”
“所以是第三方?”我皱眉,“除了我们和锈钉帮,还有谁对幽灵线感兴趣?”
没人回答。风声吞没了沉默。
矿车驶入一片枯树林,扭曲的树干像被酸雨腐蚀过的骨头,枝桠间挂着破布和风干的动物尸体。温蒂丝忽然拉住我的袖子:“林默,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,轨道旁立着一块歪斜的警示牌,字迹斑驳,但还能辨认:“梦幻铁道乐园·亲子专列入口”。牌子下方,半埋在泥里的是一节迷你车厢,漆成粉蓝色,窗玻璃碎了一半,里面堆满鸟粪和腐叶。
“真讽刺。”蕾欧娜低声说,“以前孩子坐这儿笑,现在连哭都听不见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,没说话。末世里,回忆比辐射更伤人。
矿车继续前行,天色渐暗。云层压得很低,远处雷声隐隐滚动,却不见雨落——这是酸雨前兆。我们得在暴雨来临前找到B-7。
“前面轨道分岔了!”温蒂丝突然指着前方喊道。
果然,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在此交汇,一条向北延伸进山谷,另一条拐向东边的废墟群。地图碎片上只标了B-7,没说明具体路径。
“选哪边?”赛琳娜问。
我犹豫片刻,闭上眼,将手掌贴上两条轨道。异能微启,电流如细流般渗入金属——左边轨道传来微弱的回响,像是有东西在深处震动;右边则死寂如坟。
“左边。”我睁开眼,“有信号反馈,可能是核心舱的备用电源还在运作。”
“赌一把?”蕾欧娜挑眉。
“我们一直都在赌。”我苦笑,“只是这次赌注大点——要是错了,今晚就得在酸雨里泡澡。”
矿车转向北侧轨道。刚驶过岔口,温蒂丝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等等……你们有没有闻到味道?”
我抽了抽鼻子——空气里混着一股淡淡的甜腥,像腐烂的水果混着机油。
“不是好兆头。”赛琳娜握紧枪,“变异菌毯的味道。”
话音未落,轨道两侧的杂草中,几团暗紫色的黏稠物缓缓蠕动起来,表面鼓起气泡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。
“加速!”我猛地加大电流输出。
矿车猛地一震,速度骤增。菌毯如活物般扑来,却被轨道上的静电场逼退——温蒂丝加装的缓冲回路此刻起了作用,电流虽弱,却足以形成一道屏障。
“撑不住多久!”她喊,“电量只剩最后一次放电了!”
“那就留着对付B-7的守卫。”我咬牙,“现在——跳车!”
众人毫不犹豫,在矿车冲过一段相对平坦的路基时齐齐跃下,翻滚落地。身后,菌毯迅速覆盖了矿车,金属在腐蚀中发出刺耳的嘶鸣,转眼化作一滩黑水。
我们喘着粗气躲在断墙后,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紫黑色蔓延开来。
“看来有人不想让人靠近B-7。”蕾欧娜擦掉脸上的泥,“连菌毯都人工投放了。”
“或者……B-7自己在防御。”温蒂丝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远处,山谷深处,又一声汽笛响起——
但这次,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某种电子杂音,像人在低语。
我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滚烫的沙砾,那汽笛声里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滋啦声,断断续续,却诡异地带着节奏。
“不是幽灵线自己响的。”我低声说,“有人在用信号调制——像是摩斯电码。”
蕾欧娜立刻压低身子凑过来:“你能听懂?”
“听不懂,但能感觉到脉冲。”我闭上眼,指尖微微发麻,电流异能在皮肤下轻轻震颤,“三短、两长、一短……重复三次。要么是求救,要么是陷阱。”
“那咱们还去吗?”赛琳娜把重机枪扛回肩上,枪管上还沾着刚才跳车时蹭的泥,“我刚捡到半包压缩饼干,还没来得及分呢。”
温蒂丝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淡蓝色药剂,拧开盖子闻了闻:“这附近菌毯活性太高,空气里孢子浓度超标。再往前,我建议全员戴防毒面罩——不过我的库存只剩三个了。”
“你俩谁脸小点?”我瞥了眼蕾欧娜和赛琳娜。
“我!”赛琳娜立刻举手,“我脸小!而且我头发短,密封性好!”
蕾欧娜翻了个白眼:“你那是脸小,是头小。面罩给你,我用围巾裹。”
我点点头,从腰包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齿轮片,在掌心搓了搓,微弱的电流让它嗡嗡轻颤。“B-7如果真藏着净水核心的线索,锈钉帮肯定也在往这边赶。咱们得抢时间。”
“可前面全是菌毯。”温蒂丝指着前方蠕动的紫黑色地面,“它们会主动攻击热源,刚才矿车就是被锁定的。”
“那就别走路。”我咧嘴一笑,指了指头顶。
众人抬头——一段废弃的维修吊轨悬在十米高的岩壁上,锈得快散架,但勉强连贯。
“你疯了?”蕾欧娜皱眉,“那玩意儿承重够吗?”
“不够也得上。”我拍拍她肩膀,“你负责打头阵,轻点踩。温蒂丝中间,赛琳娜断后——你那挺大家伙可别把轨道震塌了。”
“放心!”赛琳娜拍了拍枪托,“我把它绑背上,当乖宝宝。”
攀爬比想象中顺利。吊轨吱呀作响,但没断。我们像一群偷灯油的老鼠,在高处悄无声息地挪动。底下菌毯果然对热源敏感,不断向上伸展出细丝般的触须,却够不着我们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方岩壁豁然开阔,露出一个半塌的洞口,洞内隐约有蓝光闪烁。
“B-7?”温蒂丝小声问。
“八成是。”我正要往前,突然脚下一滑——一块铁板松脱!
“小心!”蕾欧娜一把拽住我胳膊,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岩缝。我悬在半空,心跳飙到嗓子眼。
“谢了。”我喘着气爬回去,手心全是汗。
“下次别笑那么早。”她哼了一声。
洞口近在咫尺。我们落地时,发现门口躺着具尸体——锈钉帮的,胸口插着一根生锈的钢筋,但致命伤是脖子上的咬痕,齿距异常大。
“不是人干的。”赛琳娜蹲下检查,“犬科?但变异狼不会用钢筋。”
温蒂丝戴上手套翻看尸体口袋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潦草写着:“B-7醒了,它记得我们。”
走进洞内,空间不大,中央是个圆柱形舱体,表面布满裂纹,蓝光正是从缝隙里透出来的。舱体旁散落着几个迷你车厢模型——和之前在矿车上发现的一模一样,只是更精致,还带着褪色的“乐园儿童专线”字样。
“这地方以前真是游乐园?”赛琳娜拿起一个模型,吹掉灰尘,“我小时候只在课本上见过旋转木马。”
“乐园毁于大灾变第三年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“据说地下建了应急净水站,编号B系列。”
我走近舱体,手掌贴上去。电流异能自动感应,舱内传来微弱的嗡鸣,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突然,舱门“咔哒”一声,缓缓开启。
里面没有净水模块,只有一个银色手提箱,锁扣上刻着“Project: Memory Seed”。
“啥玩意儿?”赛琳娜凑过来。
我刚要碰箱子,蕾欧娜猛地把我拉开:“等等!”
她指向箱底——那里缠着一根极细的导线,连向舱壁深处。
“绊线炸弹?”我眯起眼。
“不,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发颤,“是神经诱捕器……活体触发,一旦接触,会释放致幻孢子,让人产生强烈记忆幻觉。”
“所以B-7‘记得我们’……是指这个?”我喃喃道。
就在这时,洞外传来脚步声,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“锈钉帮追来了。”蕾欧娜迅速拔出战术匕首,“三个方向,两人持电击棍,一人带喷火器。”
“躲不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那银色箱子,“但也许……我们可以让他们也‘回忆’点什么。”
我伸手,故意让指尖擦过导线。
电流瞬间窜入系统,诱捕器提前激活——蓝雾弥漫。
洞口人影晃动,锈钉帮的人冲了进来,却在雾中僵住,眼神涣散,开始喃喃自语,仿佛看见了早已死去的亲人。
“走!”我抓起箱子,塞进背包,“趁他们还在哭爹喊娘!”
我们冲出洞穴,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我们冲出洞穴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紫黑色的菌毯在暮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像一片活着的沼泽,缓慢地蠕动、呼吸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味,那是孢子与铁锈混合后的独特气息——温蒂丝说这味道会让人产生轻微幻觉,久了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。
“往东。”我低声下令,一边快步踩在岩脊上避开地面,“锈钉帮的老巢在西边,他们不会料到我们反向走。”
蕾欧娜点头,脚步轻巧如猫,在碎石间腾挪。赛琳娜背着那挺重机枪,虽然嘴上抱怨“这玩意儿比我还沉”,但跑起来却稳得惊人。温蒂丝落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望一眼,手里攥着一小瓶荧光试剂,一旦发现孢子浓度异常就立刻喷洒,形成一道临时屏障。
跑了约莫一公里,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底裂开无数龟纹,缝隙里嵌着几具风化的骸骨。其中一具手骨还紧握着一把生锈的左轮,枪管早已扭曲变形。
“停一下。”温蒂丝忽然抬手示意。
我们伏低身子,躲在一块半塌的混凝土板后。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仪器,屏幕闪了几下,显示周围热源信号微弱,但有规律地移动——不是动物,也不是菌毯的自发反应。
“有人在跟踪。”她说,“距离三百米,两人,步行速度很慢,像是……在找东西。”
“不是锈钉帮?”蕾欧娜皱眉。
“不像。他们走路没这么谨慎。”我眯起眼,回忆刚才洞口那些人——粗暴、急躁,典型的掠夺者作风。而眼前这两人,更像是……搜寻者。
“要绕过去吗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问。
我犹豫了一下,摇头:“不,我们耗不起时间。B-7舱体既然被触发,‘记忆种子’项目可能已经启动了某种连锁反应。说不定整个废土都在苏醒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引他们现身。”我说完,从腰包里摸出那块齿轮片,轻轻一捏,电流在指尖跳跃。我把齿轮抛向河床另一侧,让它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果然,远处草丛微微晃动。片刻后,两个身影缓缓站起——不是武装分子,而是穿着褪色白大褂的人,胸前别着早已锈蚀的徽章,依稀能辨认出“净水工程局”几个字。
“研究员?”温蒂丝惊讶道。
其中一人举起双手,示意无害:“我们不是敌人。我们……一直在等有人找到B-7。”
我盯着他们,手始终没离开枪柄:“等?等谁?”
“等‘适配者’。”年长些的那个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能激活记忆种子而不被吞噬的人。”
蕾欧娜冷笑:“你们怎么知道他就是?”
那人目光落在我脸上,眼神复杂:“因为只有异能者接触诱捕器后,蓝雾才会呈现稳定波形——而不是失控扩散。你刚才……救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原来那团致幻孢子并非单纯陷阱,而是一场筛选。
“记忆种子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是灾变前最后一批人类意识备份。”他缓缓走近几步,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,“不是数据,不是AI,是真实记忆的生物编码。B系列站点本是用来保存文明火种的,但后来……失控了。”
“失控?”
“它开始‘记住’不该记住的东西。”他苦笑,“比如我们的罪。”
沉默在风中蔓延。远处,菌毯忽然剧烈收缩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温蒂丝问。
“带你们去C-3。”他说,“那里有完整的解码阵列,也能……安全读取箱子里的内容。但路上很危险,锈钉帮只是开始。有些东西,醒了就不想再睡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队友。蕾欧娜耸耸肩:“反正也没地方可去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:“只要管饭,我跟到底。”温蒂丝则默默把防毒面罩递给我:“你脸大,戴着吧。”
我接过面罩,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风卷着灰烬在脚边打转,像一群没头苍蝇。我扣上面罩,橡胶边缘压得颧骨有点疼——温蒂丝那句“你脸大”还在耳边嗡嗡响,搞得我差点想把面罩塞回她手里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蕾欧娜已经把长刀别回腰后,顺手从废车残骸里扒拉出半截铁管,掂了掂:“能当撬棍用。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小甜甜”,一边走一边哼跑调的歌,歌词大概是“子弹比面包香”。
我们跟着两个研究员往西。荒野上没什么路,只有锈蚀的铁轨和塌了一半的高架桥骨架。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味,像是烂掉的电池混着霉菌汤。
“前面有个黑市哨站,叫‘铁嘴镇’。”年长点的研究员老陈说,“换点补给,顺便打听C-3的路况。最近那边不太平。”
“不太平?”我挑眉,“比锈钉帮还疯?”
“锈钉帮至少还讲规矩。”老陈苦笑,“C-3附近……有‘回声人’出没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赛琳娜立刻来了精神,“会唱歌的丧尸?”
“不是丧尸。”年轻研究员小林推了推眼镜,声音发紧,“是……被记忆种子反向感染的人。他们的脑子被别人的记忆覆盖了,行为逻辑混乱,但力气大得吓人。有人看见他们对着空气敬礼,或者抱着石头哭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像预感到了什么。
铁嘴镇其实就几间歪歪扭扭的铁皮屋,围着一圈带刺电网。门口站着个独眼壮汉,手里拎着把改装电击棍,看见我们就喊:“过路费!每人两节电池,或者等价物!”
蕾欧娜直接甩过去一块铜板——是从吊轨上拆的轴承零件。“够不够?”
独眼男咬了一口,眯眼点头:“行,进去吧。别惹事,老板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镇子不大,但热闹。有人在卖变异蜥蜴肉串,滋滋冒油;角落里蹲着个老头,面前摆着几瓶浑浊的“净水”,标签写着“喝一口,多活三天(副作用:可能变绿)”。
温蒂丝立刻凑过去检查水质,结果被老头瞪了一眼:“小姑娘,别验了,验出来你今晚就得睡排水沟。”
我正想笑,忽然感觉后颈一麻——电流异能自动触发,像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。
“有监听器。”我低声说。
蕾欧娜眼神一凛,手按上刀柄。赛琳娜则装作不经意地把“小甜甜”的枪口往下压了压,对准了隔壁摊位一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,缓缓举起双手,嗓音沙哑:“别开枪!我是来交易的!”
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,但眼睛很亮。“听说你们要去C-3?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有张地图,标了回声人的活动盲区。换你们一件装备——最好是能干扰神经诱捕器的东西。”
我愣了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碰过神经诱捕器?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:“B-7的孢子沾在你靴子上了,姑娘。还有……你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半拍,说明右腿刚受过伤——被孢子灼的吧?”
蕾欧娜瞬间挡在我前面,刀已出鞘三寸。
“放松!”疤脸男赶紧后退,“我只是个拾荒者,代号‘扳手’。我在C-3外围捡过东西,见过那种箱子……银色的,带蓝光纹路。你们要找的,是不是这个?”
我盯着他,电流在掌心无声流转。直觉告诉我,他没撒谎——至少现在没。
“地图拿来。”我说,“另外,你得带路。我们知道的,比你以为的多。”
疤脸男犹豫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成交。不过先说好——路上我要是死了,记得把我裤兜里的糖分给赛琳娜。她说不定能靠甜味撑过辐射雨。”
赛琳娜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我名字?”
“铁嘴镇消息灵通。”他眨眨眼,“而且……你扛着那么大一坨铁疙瘩,谁不认识‘小甜甜’啊?”
蕾欧娜嗤了一声:“话真多。”
温蒂丝却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,递来一小瓶药水:“给他涂伤口。他左肩有旧伤,感染了。再不管,会烂到骨头。”
我接过药瓶,扔给疤脸男:“接着。别死太快,我们还没到C-3呢。”
他接住,愣了愣,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疤脸男——扳手——没再多话,只是把药瓶塞进怀里,转身带我们穿过铁嘴镇后巷。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人,墙皮剥落处露出锈蚀的钢筋,像某种巨兽的肋骨。空气里那股酸腐味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机油气息。
“前面有个废弃维修站,”他低声说,“我藏了点东西。地图在那儿。”
赛琳娜哼了一声:“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引进埋伏圈吧?”
“要是我想埋伏你们,”扳手头也不回,“刚才就不会提神经诱捕器的事。那玩意儿……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。”
我没说话,但电流感又来了——微弱、断续,像远处有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沙沙作响。不是监听器,更像是某种生物信号。我皱了皱眉,脚步没停。
维修站比想象中干净。铁门半塌,但内部结构还算完整。扳手从一堆废轮胎后面拖出个油桶,掀开盖子,里面竟是一整套野外净水装置,还有几包压缩口粮。
“备用补给。”他说,“以防万一。”
蕾欧娜环视一圈,刀始终没完全归鞘。“你准备得挺周全。”
“活下来的人,都周全。”他笑了笑,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塑料膜地图,摊在锈迹斑斑的工作台上。图上用红笔标了几条路线,其中一条绕开了C-3主干道,沿着旧排水渠走。“回声人白天活动少,晚上会聚集在记忆锚点附近——比如废弃学校、医院,或者……曾经发生过大规模死亡的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温蒂丝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“因为我见过一个清醒的回声人。”扳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她还记得自己是谁,但记不住昨天。她说……记忆种子不是病毒,是‘回放’。有人在试着重启什么东西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“重启什么?”
他摇摇头:“她没说完就崩溃了。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,跪在地上哭,嘴里一直念‘别再播了’。”
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。赛琳娜靠在墙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“小甜甜”的扳机护圈。蕾欧娜盯着地图,眼神锐利如刀。温蒂丝则蹲下身,检查那套净水装置的滤芯是否还能用。
我走到窗边,透过破碎的玻璃望出去。天色渐暗,荒野尽头泛起一层灰紫色的光晕——辐射云又要来了。风里开始夹杂细碎的颗粒,打在面罩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今晚得在这里过夜。”我说,“等辐射雨过去再走。”
扳手点点头:“后屋有张床,勉强能躺。其他人……地上铺点隔热毯就行。”
没人反对。我们太累了。连赛琳娜都没再哼歌。
夜幕降临时,雨果然来了。不是水,是带着荧光微粒的灰雾,落在金属屋顶上嘶嘶作响。我靠在墙角,电流异能微微震颤,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频率。闭上眼,却睡不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温蒂丝轻轻坐到我旁边,递来一块烤蜥蜴肉。“吃点东西。”
我接过,咬了一口。肉干硬,但撒了点辣椒粉,居然不算难吃。
“你觉得扳手可信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咽下最后一口,“但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……这反而让我觉得,他可能是真的想活命,而不是设局。”
温蒂丝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我查过神经诱捕器的资料。它原本是军方用来提取战俘记忆的设备,后来失控了。有人说,它会把人的记忆‘种’进环境里,像孢子一样传播。”
“所以回声人……其实是被别人的记忆寄生了?”
“也许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更可怕的是——如果记忆能被复制、传播,那‘我们是谁’这件事,还可靠吗?”
雨水敲在废弃维修站锈蚀的铁皮顶上,像一群饿疯了的老鼠在啃骨头。我缩在角落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——那里刚冒出一串细小的电弧,噼啪一声,把一只想偷吃压缩饼干的变异蟑螂烤成了焦炭。
“啧,又浪费能量。”蕾欧娜蹲在我对面,正用一块破布擦她的战术匕首,刀刃映出她微微皱起的眉头,“你再这么乱放电,明天连扳手那破地图都照不亮。”
“我控制得住。”我嘴硬,其实心里有点虚。自从重生后变成这副身体,电流异能虽然强,但情绪一波动就容易漏电——刚才温蒂丝那句“我们是谁还可靠吗”,搞得我脑壳嗡嗡的。
“林默姐,别紧张。”温蒂丝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瓶淡蓝色药剂,递过来,“镇静剂,我自己配的,加了薄荷味,不苦。”
我接过抿了一口,果然清凉。她总能把末世里最恶心的草药调成奶茶味,真是人才。
“喂!你们谁看见我的弹链了?”赛琳娜突然从维修站另一头探出脑袋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怀里还抱着她那把老掉牙的M2重机枪,“我发誓刚才放这儿的!”
“是不是又被你当枕头睡了?”蕾欧娜翻了个白眼,“上次你还拿消音器泡面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赛琳娜委屈地嘟囔,“而且泡面味道超香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外面突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——像是金属踩碎了玻璃渣。
我们四人瞬间噤声。蕾欧娜无声地滑到门边,匕首横在胸前;赛琳娜迅速把机枪架上窗台;温蒂丝默默掏出一支带针头的注射器,里面晃着幽绿液体——那是她自制的神经毒素,一滴就能让变异鬣狗瘫痪三小时。
我屏住呼吸,指尖蓄起微弱电流,随时准备引爆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“别开枪!是我!”扳手的声音带着喘,浑身湿透地挤了进来,怀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防水袋,“辐射雨提前了,我绕路去捡了点‘好东西’。”
他抖了抖身上的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嘿,猜我在半路废车堆里翻到什么?军用信号中继器,还能用!C-3那边最近屏蔽特别严,没这玩意儿,你们连哨站大门都叫不开。”
蕾欧娜没放下刀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?”
扳手耸耸肩,把防水袋扔在地上,哗啦一声滚出个灰扑扑的金属盒子。“直觉呗。再说了——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们队伍里有个能放电的‘活电池’,还有个拿重机枪的小疯子……这种配置,不去C-3核心区挖宝贝,难道来这儿野餐?”
我心头一紧。他居然知道我的能力细节。
温蒂丝却忽然开口:“扳手先生,你左耳后有一道旧疤,形状很特别,像被记忆提取针扎过三次以上留下的痕迹。”
扳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几秒后,他叹了口气,摸了摸那道疤:“……聪明姑娘。没错,我以前是神经诱捕器项目的清洁工,专门处理‘失败品’。那些回声人……有些是我亲手关进隔离舱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逃出来?”我问。
“因为有一天,我听见一个回声人在哭。”他眼神有点飘,“它重复着一句话:‘我不想变成别人的梦。’”
维修站外,雨声渐大,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嘶吼——回声人又在游荡了。
赛琳娜突然打破沉默:“所以……这中继器多少钱?”
扳手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免费!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——进了C-3,让我跟着你们进‘记忆坟场’。”
“那儿不是禁区吗?”蕾欧娜眯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