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半故意，一半手滑。”我咧嘴一笑，“反正豆子换情报，值了。”
温蒂丝叹了口气，把热水分到四个搪瓷杯里。“你们啊……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。”她蹲到阿豆身边，轻轻摸了摸女孩的额头，“体温正常了，但她的变异还在加速。我建议尽快去‘齿轮镇’，那里有地下诊所，说不定能找到抑制剂。”
“齿轮镇？”赛琳娜眼睛一亮，“那不是最近开了个新黑市吗？听说有人在卖‘旧世AI核心’，还能联网那种！”
“联网？”我嗤笑，“末世都十年了，哪来的网？八成是骗子拿个坏掉的智能音箱糊弄人。”
“可万一真有呢？”赛琳娜不死心，“要是能连上‘旧网’，说不定能查到‘摇篮’的老底！”
我正想反驳，突然耳朵一动——风沙声里，夹着一丝极轻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嘘。”我抬手示意。
四个人瞬间安静下来。蕾欧娜悄无声息地站起身，刀已握在手中；温蒂丝迅速把阿豆护在身后；赛琳娜则慢悠悠地把重机枪架在膝盖上，手指搭上扳机，脸上还挂着懒洋洋的笑。
几秒后，泵房外传来一声咳嗽。
“喂！里面的朋友，别开枪！我是来谈生意的！”一个沙哑的男声喊道。
我走到门边，透过锈蚀的缝隙往外看——一个裹着破斗篷的男人站在十米外，手里举着一块白布，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个齿轮标志。
“齿轮镇的信使？”我低声问。
“看起来像。”蕾欧娜眯眼，“但他左脚靴子底下粘着锈钉帮的徽章碎片。”
我冷笑：“看来有人想玩‘扮猪吃老虎’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赛琳娜压低声音，“让我扫他两梭子？”
“别。”我摆摆手，忽然咧嘴一笑，“让他进来。正好缺个向导——而且，”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号干扰器，“咱们的电池快没电了，总得找个冤大头换新的。”
蕾欧娜挑眉：“你又要坑人？”
“这叫废土生存智慧。”我拉开铁门，冲外面喊，“进来吧！但记住——双手举高，裤裆别藏雷管，我今天心情不好，容易漏电。”
那人哆嗦了一下，乖乖照做。
等他走进来，斗篷一掀，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，右眼还戴着个单片机械镜。他看见我们四个女人加一个小孩，明显愣了愣，随即干笑：“呃……没想到是‘末世女仆战队’？久仰久仰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，指尖悄悄释放一缕微电流，“说吧，谁派你来的？‘摇篮’？还是锈钉帮残党？”
他浑身一颤，机械镜“咔”地弹出火花。
“都不是！”他尖叫，“我是齿轮镇黑市的中间人！真有AI核心！还能说话！就是……有点话痨……”
我跟蕾欧娜对视一眼。
“话痨？”我松开手，“那正好。我缺个能骂人的收音机。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，顺手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：“成交！不过——先搜身。”
他被赛琳娜按在墙角搜了个底朝天，连鞋垫都翻了出来。除了几枚生锈的子弹、半包发霉的烟丝和一张泛黄的齿轮镇地图，还真没藏什么危险玩意儿——至少表面上没有。
“干净得有点假。”蕾欧娜蹲下身，用刀尖挑起那张地图，“齿轮镇三年前就改了排水系统，这张图还是旧管网。”
“呃……那是我爷爷留下的。”男人干笑，机械镜还在滋滋冒烟，“但我记得新路线！真的！我可以带你们绕过‘锈喉峡谷’，那边现在全是辐射尘，但我知道一条废弃的冷却管道，能直通镇子北侧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静：“你右耳后有注射痕迹，皮下组织轻微肿胀——最近打过神经抑制剂？”
男人脸色一白，下意识捂住耳朵。
“别紧张，”她继续说，“只是好奇。那种药很贵，黑市上一支够换三天口粮。你一个信使，哪来的钱买？”
空气忽然安静。阿豆缩在毯子里，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角，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人。
我蹲到他面前，指尖轻轻搭上他手腕。微弱电流渗入皮肤，不是攻击，只是探测——他的心跳比常人快两成，肾上腺素水平偏高，但肌肉松弛，不像受过战斗训练。
“你不是信使。”我说，“你是逃出来的实验体，对吧？‘摇篮’的‘回声计划’产物。他们把你改造成活体信标，让你引诱像我们这样的人去某个地方。”
他嘴唇哆嗦，机械镜彻底熄了火。“……你怎么知道‘回声计划’？”
我没回答，只回头看了温蒂丝一眼。她微微点头——确认了。
蕾欧娜已经无声地站到了门边，刀刃抵在门轴缝隙，随时能切断退路。赛琳娜则慢悠悠拆开重机枪的弹链，一颗一颗检查子弹，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旧世广告歌。
“听着，”我压低声音，“我不在乎你是谁派来的，也不在乎你脑子里有没有植入追踪器。但如果你真知道那条冷却管道，而且AI核心是真的——我们就带你一起走。但你要是敢耍花招……”我指尖电光一闪，他手腕上的汗毛瞬间竖起，“下次放电，就不是麻一下那么简单了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终于点头：“……成交。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别让我靠近‘摇篮’的旧基站。哪怕远远看见，也得绕道。”他声音发颤，“那里……有东西在叫我。每晚都叫。像我自己的声音，但从没听过那么冷。”
我皱眉。这不像标准的心理操控症状。倒像是……某种共鸣干扰。
温蒂丝忽然插话：“你做过脑波同步测试吗？比如，看到镜子会头晕？听到特定频率的声音会呕吐？”
他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猜的。”她淡淡道，“你的瞳孔对蓝光有异常收缩反应，典型的神经接口残留症。‘摇篮’在你脑子里种了不止一个接收器，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激活。”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行了，废话到此为止。天黑前得出发，不然沙暴又要来了。”
赛琳娜把重机枪重新组装好，扛上肩头：“那这‘话痨AI’到底长啥样？不会是个会唱歌的马桶吧？”
男人苦笑：“它……自称‘老K’。以前是城市交通调度AI，末日前负责管理三百七十万辆自动驾驶车。现在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它说它想退休，但没人给它写离职申请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：“行，这AI有点意思。”
阿豆忽然拉了拉我的手，指了指窗外——远处沙丘上，几道模糊的黑影正缓缓移动，像被风吹动的枯树，又像……巡逻的机械犬。
“锈钉帮的残党？”蕾欧娜眯眼。
“不，”我摇头，“动作太整齐。是‘摇篮’的清道夫小队。他们果然跟上来了。”
“清道夫？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有点发颤，“不是说他们只在‘摇篮’核心区活动吗？”
“情报过时了。”我一边说，一边把背包里的电击棒抽出来检查电量，“要么是这信使太重要，要么……我们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信使——老K的“人形终端”，缩在车厢角落，抱紧怀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，像抱着亲儿子。他叫阿哲，名字普通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随便编的。
“别看我，”他干笑两声，“我只是个送快递的，真没带什么宝贝。”
“你嘴上这么说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”赛琳娜蹲在车顶，重机枪横在膝上，眯眼盯着远处黑影，“再说了，谁家快递员能引来清道夫？你怕不是寄了个核弹吧？”
“喂！说话别这么吓人！”阿哲脸都白了。
蕾欧娜从副驾跳下来，高马尾一甩，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闷响。“林默，前面三公里有个废弃加油站，墙还立着，能挡风也能埋伏。咱们先过去，边修车边等天黑。”
我点头。破烂皮卡早就漏油，引擎盖下时不时冒点蓝烟，全靠温蒂丝用医用胶带和止血绷带临时捆了几圈才撑到现在。
荒原路没路，只有风刮出来的沟壑和铁皮残骸。我们推着车走了一段，赛琳娜扛着机枪殿后，时不时回头扫一眼沙丘上的黑影——那些机械犬果然没靠近，只是远远跟着，像狼群盯猎物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？”温蒂丝小声问。
“等我们累垮，或者犯错。”我说，“清道夫不急，它们有无限续航。”
到了加油站，蕾欧娜立刻爬上屋顶架设观察点，赛琳娜则拆开机枪清理沙尘。温蒂丝翻出医疗包，开始给昨天被铁片划伤的小腿换药——那是我们在齿轮镇外围捡零件时留下的。
我蹲在油罐旁，手指搭在生锈的管道上，悄悄释放一丝电流。嗡——微弱的反馈传来，地下还有残余电力系统！虽然不能启动设备，但足够干扰清道夫的传感器。
“嘿，林姐！”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东南方向，有人！”
我抬头，只见沙尘中晃出一辆改装三轮摩托，车斗里堆满废铁，驾驶座上是个戴防毒面具的老头，肩上蹲着一只机械乌鸦。
“拾荒者？”蕾欧娜握紧刀柄。
老头停下摩托，乌鸦扑棱棱飞到加油站招牌上，歪头打量我们。
“哟，女仆战队？”他嗓音沙哑，却带着笑意，“听说你们收AI核心换子弹？”
我眯起眼：“你有货？”
“半个。”他拍拍胸口，“另一半在清道夫手里。你们要是能帮我抢回来，我不仅给核心，还送你们一张‘净水厂’地图——听说那儿藏着‘摇篮’的备用电源站。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：“净水厂？那地方辐射值超高，没人敢进……”
“所以才值钱。”老头嘿嘿笑，“怎么样？合作一把？”
我还没答话，阿哲突然扑过来：“别信他！他是‘锈钉帮’的‘老鸦’！专门骗新人去送死！”
老头面具下的嘴角咧开：“哟，小信使认得我？那你该知道，我从不骗死人——只骗活人。”
蕾欧娜刀已出鞘半寸，赛琳娜的机枪悄然转向。我却盯着老头肩上的乌鸦——它左眼是玻璃珠，右眼却是微型摄像头，正微微转动。
“你被清道夫标记了。”我忽然说。
老头一愣。
“那只乌鸦，右眼信号频率和清道夫同步。你不是来交易的，你是诱饵。”
老头沉默两秒，忽然大笑：“聪明！可现在说破也没用——它们已经包围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沙丘上的黑影齐刷刷站直，机械犬眼中红光闪烁，齐步向前。
“操！”赛琳娜骂了一句，迅速架好机枪。
蕾欧娜闪身挡在我面前：“林默，你带温蒂丝和阿哲从后门撤，我和赛琳娜断后！”
“别傻了，”我扯下脖子上的旧项链——那是重生前唯一的遗物——塞进温蒂丝手里，“拿这个去净水厂，里面有定位芯片。你们先走，我拖住它们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蕾欧娜回头瞪我。
我咧嘴一笑，掌心噼啪冒出蓝光：“忘了我是谁了？电流女王在此，区区铁疙瘩，也配围我？”
话音落下，我猛地将双手按进地面。
刹那间，整片荒原的金属残骸嗡鸣震颤，电流如蛛网般蔓延——清道夫的动作骤然僵住，红眼频闪，发出刺耳警报。
“快走！”我咬牙低吼。
温蒂丝含泪点头，拽着还在发懵的阿哲往后跑。蕾欧娜犹豫一秒，最终咬牙跟上。
只剩我和赛琳娜面对十数台重启中的清道夫。
“林姐，”赛琳娜一边装弹一边笑，“你这招帅是帅，能撑多久？”
“三分钟。”我喘着粗气，掌心的电流仍在持续输出，地面微微震颤，像有无数细蛇在沙下爬行，“最多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：“够我打完两个弹链了。”
清道夫的动作确实迟滞了，但它们的关节正发出低频嗡鸣，系统在强行重启。我知道这招不能常用——过度释放电流会烧毁我神经末梢的生物导体，上一次这么干，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，连水都喝不进。
“老鸦呢？”我咬牙问。
“跑了。”赛琳娜冷笑，“那老头趁你放电时跳上摩托，乌鸦都没要，一溜烟往西边去了。啧，连诱饵都比我们跑得快。”
我苦笑。果然，锈钉帮的老狐狸从不把命押在别人手里。
远处，温蒂丝她们的身影已隐入沙尘。蕾欧娜回头看了我们一眼，终究没停下脚步。她知道，这时候犹豫就是送死。
“林姐，”赛琳娜换上新弹链，语气忽然轻了些，“你说……咱们还能活到看见净水厂那天吗？”
我没答话，只是将更多电流注入地下残骸。一块废弃装甲板突然腾空而起，砸向最前排的清道夫，金属撞击声刺耳如尖叫。
“能。”我说，“只要她们活着，我们就得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台清道夫猛地挣脱干扰，右臂变形为高速旋转的钻头，朝我扑来。我侧身闪避，却被另一台从侧面钳住左肩——冰冷的机械指节嵌入皮肉，剧痛让我眼前发黑。
“操！”赛琳娜怒吼，重机枪咆哮起来，子弹如暴雨倾泻。那台钳住我的清道夫头部瞬间被打成筛子，红光熄灭，手臂却仍死死锁着不放。
我咬牙，右手反手按上它的脊椎接口，一股高压脉冲直灌核心。清道夫全身抽搐，终于松开了手。
肩膀血流如注，但我顾不上包扎。剩下的清道夫已陆续恢复行动，呈扇形包围而来。
“赛琳娜，撤！”我喊，“后门还有条排水沟，通向南边废铁场！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断后——这次是真的断后。”我扯下腰间最后一颗电磁脉冲手雷，那是温蒂丝用医疗电极改装的，威力不大，但足够制造混乱，“走！别让我白放电！”
赛琳娜盯着我看了半秒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行，林姐。我在废铁场等你——要是你没来，我就把你那破项链熔了做子弹。”
她转身跃下加油站后墙，动作利落如豹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手雷插进油罐裂缝，按下引信。
三、二、一——
火焰与浓烟冲天而起，热浪掀翻了最近的两台清道夫。我借着爆炸的掩护滚入加油站地下的维修通道——那是刚才探测电力时发现的暗口。通道狭窄潮湿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，但足够藏人。
头顶传来金属踏步声，清道夫在搜寻。
我蜷缩在角落，捂住伤口，尽量放缓呼吸。电流能力暂时耗尽，现在我和普通人没两样。只能等，等它们以为我死了，或者……等夜色降临。
荒原的风从通风口灌进来，带着沙粒和远处齿轮镇的锈味。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——那条项链，是上一世妹妹临死前塞给我的。她说：“姐，下次见面，别再当英雄了。”
可有些事，不做就不是我了。
我闭上眼，听着头顶机械的脚步声渐渐稀疏。远处，废铁场的方向，隐约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。
头顶的脚步声终于停了。我屏住呼吸，耳朵贴着冰冷的铁板，听见清道夫那破锣嗓子似的电子音在互相嘀咕：“目标生命体征消失……返回基地。”
“呵，命还挺硬。”我小声嘟囔，慢慢松开捂着肋下的手——掌心全是血，黏糊糊的，混着沙子，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但没时间处理伤口。我撑着墙站起来，腿还有点发软。电磁脉冲手雷炸完之后，脑袋嗡嗡的，像被塞进了一台坏掉的收音机。这感觉真糟，比上辈子熬夜打游戏还难受。
通风管道锈得厉害，我爬了几米就掉下一块铁皮，“哐当”一声，在空荡荡的地下回响。我立刻僵住，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还好，上面没动静。清道夫大概真信我死了。
我咬着牙继续往前挪，终于从一处塌陷的井口钻出来。天已经擦黑，荒原路两侧堆满了报废的卡车、生锈的集装箱，还有几具风干的丧尸骨架挂在铁丝网上，像某种诡异的装饰品。
“得找点药，不然明天就得躺这儿喂乌鸦。”我自言自语，顺手从腰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——还是昨天蕾欧娜塞给我的，说“你再不吃，我就把你绑起来灌营养膏”。
正想着她们，远处忽然传来引擎轰鸣。我赶紧缩进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底下。
一辆改装摩托呼啸而过，后座那人扛着把锯齿刀，脖子上挂着一串人牙项链——典型的锈钉帮风格。我皱眉：这群疯子怎么又回来了？
等他们走远，我才敢探头。刚起身，脚下一滑，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。
低头一看，是个死人。准确地说，是个刚死不久的拾荒者，胸口插着半截钢筋，手里还攥着个破旧的医疗包。
“……兄弟，对不住了。”我蹲下，轻轻掰开他手指，把医疗包拿过来。里面居然有抗生素和止血凝胶，运气不错。
正准备处理伤口，忽然听见身后窸窣作响。
我猛地转身，手已经按在电击匕首上——虽然没电了，但吓唬人还行。
结果是一只变异野狗，瘦得皮包骨，一只眼睛瞎了，另一只盯着我手里的医疗包，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“别闹，”我压低声音，“我也快挂了，咱俩谁也别吃谁。”
它犹豫了一下，居然真的退后两步，坐下了，尾巴还摇了摇。
“……你该不会是温蒂丝养的那种‘友善型变异犬’吧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它歪头，一脸“你在说什么鬼话”的表情。
算了，废土上的狗都成精了。
我靠着油罐车坐下，一边给自己涂药，一边啃那半块饼干。刚咽下去，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：“林默！你要是还活着，就吱一声！”
是赛琳娜！
我差点哭出来，赶紧站起来挥手：“这儿！别开枪！是我！”
几秒后，一辆破破烂烂的装甲吉普冲了过来，车顶架着重机枪，赛琳娜半个身子探在外面，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脸上还沾着灰。
“我就知道你没死！”她跳下车，一把抱住我，“蕾欧娜姐差点把整个废铁场掀了，温蒂丝都准备好给你做人工呼吸了！”
“……别，我宁愿被丧尸咬。”我苦笑。
车门打开，蕾欧娜冷着脸走出来，高马尾一甩，二话不说拎起我衣领：“下次再一个人断后，我就把你绑在基地门口当诱饵。”
“遵命，女仆长大人。”我举手投降。
温蒂丝从后座探出头，金丝眼镜滑到鼻尖，手里拿着针管：“先别贫，伤口感染了。忍一下，有点疼。”
“等等！能不能先让我缓口气？”
“不能。”她笑眯眯地扎了下去。
我嗷了一声，眼泪差点飙出来。
这时，那只独眼狗悄悄跟了过来，蹭了蹭温蒂丝的腿。
“哎呀，好乖！”她立刻忘了我，蹲下去摸狗头，“你从哪儿捡的？”
“不是我捡的，是它捡的我。”我揉着胳膊嘟囔。
蕾欧娜眯起眼，看向远处：“锈钉帮的人刚经过，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说不定是咱们上次抢走的‘净水核心’。”赛琳娜跳回车上，拍了拍重机枪，“要不要回头给他们点颜色看看？”
我摇头：“现在不行。我能力还没恢复，你们也累了。先回基地，明天再说。”
“可你答应过要带我去齿轮镇换零件的！”赛琳娜抗议。
“……行行行，换完零件请你吃罐头。”
“加辣的那种？”
“加双倍辣。”
吉普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，车灯劈开夜色，照出前方扭曲的公路轮廓。我靠在后座角落，伤口被温蒂丝重新包扎过，火辣辣的疼总算压下去些，但肋骨那儿还是像塞了块烧红的铁——动一下就冒冷汗。
“别硬撑。”蕾欧娜从副驾回头瞥我一眼，语气冷，眼神却软，“你要是晕过去，我就把你扔进回收舱，跟那堆报废义体一块泡消毒液。”
“那我宁可清醒着疼。”我咧嘴笑，结果牵动伤口，又龇牙咧嘴起来。
赛琳娜在驾驶座上哼着不成调的老歌，手指敲着方向盘，节奏轻快得不像刚打完一场伏击战。她忽然踩下油门，吉普猛地一窜，冲过一段塌陷的路面。“前面有个废弃哨站，”她说，“我记得那儿有净水器残件，说不定还能拆点铜线换零件。”
“你又想顺路‘捡破烂’？”蕾欧娜皱眉。
“这叫资源再利用！”赛琳娜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林默不是答应带我去齿轮镇嘛？顺道而已！”
我叹了口气，没反驳。其实我知道，她是想绕开主干道——锈钉帮最近在那边设卡，专门搜查携带电子元件的人。而我们车上，正藏着半块从清道夫基地顺出来的数据板，上面可能有“净水核心”的原始编码。
温蒂丝一直没说话，低头摆弄那只独眼狗的耳朵。狗安静地趴在她脚边，偶尔抬头舔舔她的手背，乖得不像废土生物。
“它有名字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还没起。”我说，“要不你给它取一个？”
她想了想，眼镜反射着仪表盘微弱的光：“叫‘回声’吧。它出现的时候，正好是你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——像命运给你的回应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这丫头总能把残酷的事说得像诗。
吉普驶入哨站废墟时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混凝土墙上。这里曾是旧时代边境检查站，如今只剩半堵墙和几具锈蚀的岗亭骨架。赛琳娜跳下车，熟练地撬开一间小屋的门锁，手电筒光扫过满地碎玻璃和发霉的文件。
“嘿！这儿真有净水器！”她惊喜地喊。
我们陆续下车。蕾欧娜警戒四周，手始终搭在腰间的脉冲枪上。我靠着车门喘气，看着赛琳娜蹲在角落拆零件，动作利落得像只野猫。
忽然，回声竖起耳朵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“怎么了？”温蒂丝轻声问。
我也察觉到了——风里有股焦糊味，混着机油和……血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，指向地面：几道新鲜的轮胎印，还有一滩未干的黑血，正缓缓渗进沙土。
赛琳娜迅速收起工具，退到我们身边。吉普的引擎没熄，随时能跑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——不是锈钉帮那种粗暴的喇叭，而是老式蒸汽列车的鸣响。可这片荒原早就没有铁路了。
“……幻觉？”我喃喃。
温蒂丝摇头，脸色苍白：“不，那是‘幽灵线’的信号。传说中，只有在电磁风暴过后，才会短暂重现的旧世轨道。”
我们都沉默了。废土上流传着太多关于“幽灵线”的故事：有人说它通往地下避难所，有人说车上全是活尸，还有人说，只要搭上那列车，就能回到末日前的世界。
“别信那些鬼话。”蕾欧娜冷冷道，“八成是锈钉帮的新把戏。”
可回声却朝着汽笛方向走去，尾巴轻轻摇晃，仿佛被什么召唤。
我犹豫了一秒，开口：“等等。”
她们都看向我。
“如果锈钉帮真在找净水核心……他们会不会也听说了幽灵线的事？”我慢慢站直，“也许核心不在齿轮镇——而在那条线上。”
赛琳娜眼睛亮了：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去追火车？”
“疯了？”蕾欧娜瞪我。
“比被清道夫抓回去做实验更疯吗？”我反问。
她咬了咬牙，最终甩手：“上车！但要是今晚回不去基地，我就把你俩的名字刻在墓碑上——并排。”
荒野的风刮得人脸生疼，卷起一层层锈红色的沙尘，像撒了把铁屑在空气里。我裹紧破旧的防风夹克，眯眼望向远处——那条传说中的“幽灵线”轨道早已被杂草和塌陷的枕木啃得七零八落，但依稀还能看出走向。
“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跑？”赛琳娜一边调试她那把老掉牙的重机枪“小甜甜”，一边斜眼看我。枪管上还贴着张泛黄的贴纸，写着“别惹我，我姨妈来了”。
“不一定跑，但能滑。”我指了指轨道旁半埋在土里的废弃矿车，“锈钉帮肯定没带这种东西。他们靠腿追火车？做梦。”
蕾欧娜已经动手拆车轮了，动作利落得像切菜：“林默，你上次说‘滑轨车’的时候，害我们摔进酸沼，差点喂了变异水蛭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！而且水蛭烤熟了还挺香。”我讪笑。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从背包里掏出一卷铜线和几节电池：“我改良了你的静电导引器，加了缓冲回路。不过……电量只能维持三次短距放电，省着点用。”
“谢了，小温。”我接过装置，塞进腰带。这玩意儿是我异能的延伸——能把电流精准引导到金属物体上，比如让铁轨瞬间通电，逼退追兵，或者……让一辆破矿车短暂加速。
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嘘！有人。”
我们立刻伏低身子。远处，几个披着油布斗篷的身影正沿着轨道缓慢移动，手里拿着像是探测仪的东西，时不时敲打地面。
“锈钉帮。”蕾欧娜咬牙，“他们真在这儿。”
“看样子还没找到核心。”我眯起眼，“但他们好像在找信号源……幽灵线的鸣笛声不是随机的，有规律。”
温蒂丝小声问：“会不会是某种自动广播系统？比如……净水厂的求救信号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点头，“但更可能是诱饵。末世里，最危险的不是怪物，是希望。”
“说得跟黑市老油条似的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，“对了，我刚想起来——齿轮镇东口那个瘸腿老乔，上周收了一块带编号的铜片，说是从幽灵线废车厢里扒的。他开价三罐豆子加一瓶医用酒精。”
“豆子？他疯了吧！”蕾欧娜翻白眼，“那玩意儿现在比子弹还贵。”
“可如果铜片上有净水核心的线索呢？”我摸了摸下巴，“老乔虽然抠，但从不卖假货。”
“那今晚顺路去一趟？”温蒂丝问。
“先跟上锈钉帮。”我做了个手势，“他们要是真找到车厢，咱们就……借来看看。”
我们悄悄尾随。荒野寂静得诡异，只有风掠过铁轨的呜咽声。走了约莫半小时，锈钉帮突然停下，其中一人举起信号接收器，兴奋地喊了句什么。
“他们在定位！”赛琳娜低声道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悠长、嘶哑的汽笛——
呜————！
幽灵线又响了。
锈钉帮立刻朝声音方向狂奔。我们对视一眼，也跟了上去。
跑过一片坍塌的涵洞时，我脚下一滑，踩进个坑。低头一看，竟是半截生锈的儿童玩具火车，轮子还在转。
“这地方以前是游乐场？”温蒂丝惊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