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步步向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塔腔中回响,仿佛有另一个人正从上方走下来。
突然,墙壁上的老旧显示屏亮起,雪花点闪烁几下后,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是“白大褂”。她穿着实验室制服,眼神疲惫却坚定。
“林默,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,说明你已经走到这里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电流杂音,“别相信同步率。那不是进度,是侵蚀。‘系统’不是在选你,是在吃你。”
画面顿了顿,她低头咳嗽了几声,再抬头时嘴角带血。
“第三个……是你,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前两个……他们没撑过85%。你必须在达到临界值前,找到‘源核’并摧毁它。否则,你会成为‘回响计划’的完美载体——一个活着的广播塔,向全世界发送服从指令。”
录像戛然而止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冰凉。
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有点疼。蕾欧娜一把按住我肩膀:“发什么呆?敌人随时可能追上来。”
“不是发呆,”我低头看了眼徽章,那玩意儿还在微微震动,像只不安分的虫子,“我在想……要是我变成广播塔,是不是得穿个信号塔造型的裙子?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一边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:“林默姐,你这脑回路真是末世清流。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小甜甜”,插嘴道:“要不咱们先找点补给?我刚看见前面废车堆里有半箱罐头,标签还能认出来——‘牛肉味’,虽然保质期是2043年。”
“2043年?”蕾欧娜挑眉,“现在都2077了,那牛肉怕不是已经进化成菌类了。”
“管它呢,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总比吃变异蜥蜴强。上次那玩意儿酸得我三天没敢喝雨水。”
我们边走边聊,荒原路两侧全是锈蚀的铁皮和坍塌的广告牌。曾经这里可能是条主干道,现在只剩断壁残垣和偶尔冒烟的废弃机器人骨架。我的异能能感知到微弱电流——比如远处一台还能运转的净水器,或者某辆破车里藏着的电池组。
“停。”我突然抬手。
三人立刻散开,蕾欧娜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赛琳娜把“小甜甜”架上肩,温蒂丝则迅速从背包里摸出一支镇静剂——她总说“打架前先备好药,省得事后缝针”。
前方五十米,一辆翻倒的运兵车后面,蹲着个瘦小身影。
“小孩?”温蒂丝轻声问。
“不像。”我眯起眼,“他手里拿的是军用频谱仪……而且衣服太干净了。”
那人似乎察觉到我们,缓缓站起身,举起双手:“别开枪!我是拾荒者,代号‘扳手’。刚从北区逃出来的。”
蕾欧娜冷笑:“北区?那不是拾骨帮的地盘?”
“所以我才逃啊!”扳手声音有点尖,但眼神诚恳,“他们抓人做‘同步测试’,我亲眼看见三个倒霉蛋被接上线后抽搐到死。我偷了这台频谱仪,想卖点钱换张通行证跑远点。”
我走近几步,徽章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指令,更像是……共鸣?
“你见过‘源核’吗?”我直接问。
扳手一愣,随即摇头:“没。但我知道它不在N-47.21。”
“什么?”赛琳娜差点扣动扳机。
“别激动!”他赶紧摆手,“坐标是假的!拾骨帮故意放出去的诱饵。真正的‘源核’在旧城地下三层,以前是个量子实验室。我……我叔叔就是那儿的工程师,临死前告诉我的。”
我盯着他,电流在我指尖无声流转。如果他说谎,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加速、汗腺分泌异常——这是重生后附带的小技能。
但他很稳,连呼吸都没乱。
“行,”我说,“带路。但如果你耍花样……”
“我就把你塞进‘小甜甜’的弹链当润滑剂。”赛琳娜笑嘻嘻地补充。
扳手咽了口唾沫,点头如捣蒜。
我们继续前进。天色渐暗,荒原上的温度骤降。温蒂丝从包里掏出几块自热毯,分给大家:“别省着,冻僵了可没法打架。”
蕾欧娜裹着毯子,忽然低声问:“林默,你同步率多少了?”
我低头看了眼徽章右下角那串数字:78.3%。
“快了。”我没多说,但心里清楚——每提升1%,我的记忆就模糊一点。昨天我还记得前世最爱吃的麻辣烫店名,今天却想不起老板长啥样了。
“别让它吃掉你。”蕾欧娜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刻进骨头里。
我笑了笑:“放心,就算变成广播塔,我也只播《末世女仆战队主题曲》。”
“那歌是你自己编的吧?”温蒂丝忍不住吐槽,“‘电光闪闪,女仆出击,谁惹我们,谁就变鸡’……这也太土了!”
“土才有力量!”我一本正经,“再说了,赛琳娜每次冲锋都喊这句,敌人吓得连枪都掉了。”
赛琳娜骄傲地挺胸:“那是!上周那个拾骨帮头目,一听我唱,直接跪了,说求我别唱第二遍。”
众人笑作一团,连扳手都忍不住咧嘴。
笑声在荒原上飘散,短暂却真实。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,或许正是这些傻乎乎的瞬间,让我们还没彻底变成机器。
夜幕降临,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。我们找了个半塌的加油站扎营。温蒂丝煮了一锅可疑的“营养糊”,蕾欧娜守夜,赛琳娜抱着“小甜甜”打盹,扳手缩在角落研究他的频谱仪。
我靠在加油站锈蚀的油泵旁,手里攥着那枚徽章。它安静下来了,像睡着了一样。可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温蒂丝端着一碗糊糊走过来,递给我:“别光发呆,吃点东西。这回加了点干蘑菇,味道没那么像鞋底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我接过碗,热气腾腾的,居然有点香。她坐在我旁边,眼镜片上蒙了层薄雾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“你在担心同步率的事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没回答,只是低头搅了搅糊糊。78.3%……再过几天,可能连“麻辣烫”这三个字都记不住了。前世的记忆像沙漏里的细沙,一点点漏进看不见的深渊。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彻底同步了,我还是我吗?还是说,我只是“源核”投射出来的一个幻影?
“林默姐,”温蒂丝忽然抓住我的手腕,“如果你哪天真的……忘了我们,记得留下点线索。比如,在你广播塔裙摆上绣个‘女仆战队’的标志。这样我们还能认出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啊,再缝个蕾欧娜的战术刀图案,赛琳娜的小甜甜涂鸦,还有你的金丝眼镜。”
她也笑了,眼角有点湿。
远处,蕾欧娜站在残破的屋顶上,身影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。她没回头,但我知道她在听。风里传来她低低的一句:“别死太快,我还欠你一顿真正的火锅。”
“成交。”我喊回去。
夜更深了。扳手那边突然“嘀”了一声,频谱仪亮起微弱的蓝光。他猛地抬头,脸色变了:“有人在扫描这片区域……不是拾骨帮的频段,是……军方旧网?”
我们几个立刻警觉起来。军方?那玩意儿早就该烂在2050年的数据坟场里了。
“会不会是残留信号?”赛琳娜揉着眼睛爬起来,顺手把“小甜甜”的保险打开。
“不像。”扳手的手指飞快在频谱仪上滑动,“有规律,而且……在回应你的徽章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徽章又开始震动了,这次节奏清晰,像是某种编码。
滴——滴答——滴——
三短、两长、一短。
SOS?不,这是……摩尔斯电码里的“K”。
确认信号。有人在等我回复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电流微闪,试着用异能模拟同样的频率反馈过去。
几秒后,频谱仪屏幕跳出了四个字:【你迟到了。】
这语气……太熟了。
温蒂丝凑近看屏幕,倒吸一口冷气:“这不会是……”
“是我妈。”我轻声说。
我妈?那个在大崩塌第一天就消失在量子风暴里的研究员?官方记录里,她早就死了。
可现在,她的信号,从旧城地下三层传来——和扳手说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蕾欧娜跳下屋顶,刀已出鞘:“陷阱?”
“可能是。”我站起身,徽章贴在胸口,滚烫,“但也可能是答案。”
赛琳娜扛起枪,咧嘴一笑:“那就去会会这位‘丈母娘’呗。反正牛肉罐头也没指望了。”
扳手欲言又止,最后只叹了口气:“那地方……进去的人,没一个活着出来的。”
荒原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沙砾像小刀子似的往衣领里钻。我紧了紧破旧的防风外套,手不自觉地又摸了摸胸口那枚徽章——它还在微微发烫,像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心脏。
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?”蕾欧娜跟在我旁边,马尾辫在风里甩来甩去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,“扳手说东边有巡逻队,西边全是辐射坑,咱们偏挑中间这‘死人巷’?”
“死人巷”是拾荒者给这片废墟区起的外号,因为十年前一支佣兵团在这儿全军覆没,连骨头渣都没剩几块。
“徽章指的方向就是这儿。”我耸耸肩,“而且你看——”我指了指前方半埋在沙里的路牌,锈得只剩一个“医”字,“旧城第三附属医院。我妈当年就在那儿做项目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蒙了层灰:“理论上,地下实验室确实可能建在医院下方,方便临床数据对接……不过林默,你有没有想过,万一那信号是伪造的?比如有人复制了你母亲的编码模式?”
“想过。”我苦笑,“但如果是假的,为什么偏偏选我妈?知道她摩尔斯电码习惯的人,除了我,就只剩档案库里的AI了——而那玩意儿早被大崩塌烧成铁疙瘩了。”
赛琳娜突然从后面窜上来,一把搂住我的肩膀,枪管差点戳到我后脑勺:“哎呀别愁啦!反正咱们本来也没地方去,不如赌一把!再说了——”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我刚在扳手那儿换到个宝贝!”
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罐,上面印着褪色的“草莓果酱”。
“这玩意儿能吃?”蕾欧娜皱眉。
“不能。”赛琳娜得意地晃了晃,“但罐底藏着一张旧城下水道管网图!扳手说他爷爷当年是市政维修工,临死前把图刻在罐底内侧了。”
温蒂丝凑过去一看,眼睛一亮:“这图纸……居然标注了应急通风井的位置!如果我们从七号井下去,能绕过主入口的自动防御系统!”
“哈!我就说这罐头值三包压缩饼干!”赛琳娜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我们正研究图纸,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。蕾欧娜立刻抬手示意噤声,迅速把我们拽进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块后面。
一辆改装皮卡卷着黄沙冲过来,车顶焊着歪歪扭扭的骷髅旗——是“锈钉帮”的标志。这群恶棍专干劫掠拾荒者的勾当,手段狠辣,连小孩的净水器都抢。
“别动。”蕾欧娜低声说,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短刀。
皮卡在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刹住,车门“哐当”一声甩开,跳下来三个满脸横肉的家伙,手里拎着电击棍和锯短的霰弹枪。
“刚才看见人影没?”其中一个独眼龙嚷嚷。
“肯定有!雷达显示这边有热源!”另一个戴着耳麦的瘦子喊。
我屏住呼吸,悄悄把手伸进外套内袋——那里藏着一枚自制的电磁脉冲弹,是我用废电池和微波炉变压器拼的。同步率最近涨得太快,我甚至能感觉到电流在指尖跳跃,痒痒的,像有蚂蚁在爬。
“要动手吗?”赛琳娜悄声问,重机枪已经架在了断墙上。
“再等等。”我说,“他们人多,硬拼不划算。”
就在这时,独眼龙一脚踢翻了路边一个废弃油桶,桶里“哗啦”滚出个脏兮兮的小身影——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瘦得像根豆芽菜,怀里紧紧抱着一台老式收音机。
“哟!小老鼠!”独眼龙狞笑,“把你那破收音机交出来!老子正缺零件装信号干扰器!”
男孩缩在墙角,死死抱住收音机,嘴唇咬出血都不松手。
我心头一紧。那收音机……外壳上贴着褪色的贴纸,画着一只蓝色知更鸟——跟我小时候那台一模一样。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蕾欧娜看了我一眼,眼神询问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手指轻轻一弹。
“滋啦——”
皮卡的引擎盖突然爆出一团电火花,整辆车瞬间熄火。三个恶棍愣住的刹那,蕾欧娜如猎豹般冲了出去。
刀光一闪,独眼龙的电击棍掉在地上,手腕已经被割开一道血口。瘦子刚举起霰弹枪,赛琳娜的重机枪就“突突突”扫了过来,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脚边,溅起一串火星。
“再动,下一发打你裤裆。”赛琳娜笑嘻嘻地说。
剩下那个壮汉转身想跑,却被温蒂丝从背后扔出的麻醉飞镖扎中脖子,两秒后“扑通”倒地。
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,尽量让声音温和点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……小雀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这收音机是我妈留下的……她说,只要调到7.83兆赫,就能听见‘地球的心跳’……”
“7.83兆赫……”我喃喃重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徽章边缘。那频率像一根细线,轻轻勾起我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——母亲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时,也曾低声念过这个数字。
小雀抬头看我,眼睛又黑又亮,像是荒原上唯一没被风沙磨钝的光。“你们……不是锈钉帮的人?”
“我们比他们更讨厌抢小孩收音机的混蛋。”赛琳娜把重机枪往肩上一扛,蹲到小雀面前,咧嘴一笑,“不过你这台老古董真能收到信号?现在连军用频段都杂音一片。”
小雀没回答,只是小心翼翼拧动旋钮。沙沙的电流声中,一段微弱但清晰的音频缓缓浮现——不是语音,也不是音乐,而是一种低沉、规律的嗡鸣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。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眉头紧锁:“这……这确实是舒曼共振基频。理论上,地球电离层与地表之间的空腔会产生这种自然电磁波,但大崩塌之后,大气电导率剧变,早就测不到稳定信号了。”
“可它就在那儿。”我说,胸口的徽章忽然一阵灼热,仿佛回应着那频率。
蕾欧娜警惕地望向远处:“先离开这儿。锈钉帮不会只派一辆车出来。”
我们迅速收拾东西,带上小雀往废墟深处撤。他走路一瘸一拐,右腿有旧伤,但倔强地不肯让人背。赛琳娜啧了一声,从背包里翻出半卷绷带扔给他:“省点血,荒原不养废人。”
穿过几栋坍塌的公寓楼后,我们在一处地下车库入口停下。铁门半塌,锈蚀的铰链发出呻吟。温蒂丝对照罐底地图,指着七号通风井的位置:“从这儿下去,大约三十米垂直通道,接着是废弃的污水分流管,能直通医院地下三层。”
“三层?”我皱眉,“我妈的项目在负五层。”
“所以得找维修竖井或者货梯井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图纸没标那么细。而且……地下结构可能因辐射沉降变形。”
“总比站在地上等锈钉帮包抄强。”蕾欧娜已经撬开了铁门。
我们鱼贯而入。黑暗吞没光线的瞬间,小雀突然抓住我的衣角,声音发颤:“那个……你们要找的人,是不是姓林?林昭教授?”
我猛地停住脚步,心跳几乎漏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赛琳娜警觉地转过身。
小雀低下头,手指抠着收音机外壳上的贴纸:“我妈……以前也在第三附属医院工作。她说林教授是‘最后还相信人类能自救的人’。大崩塌前夜,她偷偷把一台数据备份机藏在了儿科病房的玩具熊肚子里……说如果有人带着蓝色知更鸟收音机来找,就把东西交给他们。”
我喉咙发干:“你妈叫什么名字?”
“苏晚。”他轻声说,“她死在撤离路上,为了护住那台机器。”
我闭上眼,胸口徽章烫得几乎灼痛。苏晚——母亲日记里提过这个名字,是她的助手,也是少数知道“摇篮计划”真实目的的人。
“玩具熊还在吗?”温蒂丝问。
“在。”小雀点头,“我一直守着。锈钉帮几次想抢病房区的物资,我都躲过去了。”
小雀没犹豫,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钻。我朝蕾欧娜使了个眼色,她立刻贴到队伍最前头,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,眼神像刀锋一样扫过两侧破窗。温蒂丝紧跟着我,手里的医疗包勒得指节发白。赛琳娜扛着那把老掉牙的M249,枪管上还缠着半截锈铁皮——上周捡的,说是能防沙尘,其实纯属心理安慰。
荒原路比死人巷更烂。路面塌陷得像被巨人啃过,碎玻璃和烧焦的轮胎堆成小山。风一吹,全是铁锈味混着腐肉臭。
“你妈……苏晚,”我边走边问小雀,“她有没有提过‘摇篮’到底是什么?”
小雀摇头:“只说那东西不能落在‘他们’手里。她说‘他们’不是人,是披着人皮的机器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这话耳熟。母亲日记里也写过类似的话。
“嘿,林默!”赛琳娜突然压低嗓音,枪口一偏,“三点钟方向,废车堆后面——有动静。”
蕾欧娜立刻横步挡在我前面,匕首反握,马尾辫甩到肩后。温蒂丝迅速蹲下,从包里摸出一支镇静剂,手指稳得不像话。
“别开枪。”我抬手示意。
几秒后,一只瘸腿的野狗从车底钻出来,嘴里叼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,冲我们龇了龇牙,又一瘸一拐跑了。
赛琳娜松了口气,拍拍胸口:“吓死我了,还以为是锈钉帮的哨兵。”
“你怕狗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嘴角微扬。
“谁怕了!我是怕误伤平民!”赛琳娜嘴硬,脸却红了。
小雀忽然停下,指着前方一栋歪斜的三层楼:“就是那儿。儿科病房在二楼东侧。玩具熊在靠窗第三个病床底下。”
楼体外墙剥落得厉害,窗户全碎了,门框上挂着半截褪色的“儿童乐园”横幅,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“我先进。”蕾欧娜轻盈地跃上台阶,靴子踩在碎砖上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她回头比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我们鱼贯而入。走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温蒂丝打开的小型LED灯照亮脚下。墙皮剥落处露出钢筋,像骷髅的肋骨。
“这地方……比我老家还惨。”赛琳娜小声嘀咕,“我家至少还有个屋顶。”
“你家在哪儿?”我随口问。
“北七区垃圾场边上,以前是个超市仓库。”她耸耸肩,“我爸用易拉罐搭了个厕所,下雨天漏得跟喷泉似的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:“那你洗澡怎么办?”
“攒雨水啊!或者……偷隔壁净水站的废水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有一次被逮住,差点被当成变异老鼠打。”
我忍不住也笑了。末世里还能笑出来,真是奇迹。
二楼东侧病房门虚掩着。蕾欧娜一脚踹开,闪身进去,三秒后招手:“清空。”
病房里只剩一张铁架床、一个翻倒的输液架,还有角落里一堆发霉的毛绒玩具。小雀跑过去,扒拉开几个兔子、小狗,最后掏出一只脏兮兮的棕色泰迪熊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把熊递给我。
我接过,手指探进熊肚皮的缝合线——果然有东西。撕开一看,里面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胶囊,表面刻着“CRADLE-07”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心跳加快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引擎轰鸣。
“糟了。”蕾欧娜脸色一沉,“锈钉帮的摩托队。”
“他们怎么追来的?”温蒂丝紧张地抓着我的袖子。
“收音机。”我咬牙,“那台蓝色知更鸟……可能装了追踪器。”
“妈的!”赛琳娜已经架好机枪对准楼梯口,“来多少老子扫多少!”
“别硬拼。”我快速扫视房间,“窗户通向隔壁楼顶,能跳过去吗?”
蕾欧娜探头看了一眼:“两米五,没问题。但温蒂丝和小雀……”
“我背小雀。”我说,“温蒂丝,你能跳吗?”
她深吸一口气,推了推眼镜:“……试试。”
楼下脚步声逼近。
“快!”蕾欧娜先跃出去,稳稳落在对面楼顶。我一把抱起小雀,电流在掌心窜动,助跑、起跳——落地时膝盖一软,但站住了。温蒂丝闭眼一跃,差点滑下去,被赛琳娜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温蒂丝喘着气,脸红得像番茄。
赛琳娜咧嘴一笑:“下次跳之前,记得喊我名字,我接你。”
我懒得理她们的暧昧互动,低头检查胶囊是否完好。就在这时,小雀忽然拉我衣角:“姐姐……那台收音机,其实还有个功能。”
“它能播放一段录音。我妈说,如果找到‘摇篮’的人是你,就让你听。”
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远处锈钉帮的叫骂声越来越近。我按下收音机侧面的按钮。
电流杂音后,一个温柔女声响起:“林默,如果你听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走上这条路了。记住,摇篮不是救世计划……它是重启人类的开关。而你,是唯一能关掉它的人。”
我站在废墟边缘,手心全是汗。
身后,赛琳娜已经扣上扳机,蕾欧娜抽出第二把匕首,温蒂丝默默把手术刀别在腰带上。
小雀仰头看我:“现在怎么办?”
我低头看着小雀,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这末世里该有的东西。风从楼顶缝隙钻进来,吹得我后颈发凉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我说。
锈钉帮的人已经冲进楼道,杂乱的脚步声混着金属撞击的回响。蕾欧娜蹲在楼沿边,耳朵贴着水泥板听了两秒:“至少六个人,带链锯和霰弹。他们知道我们在顶楼。”
“那就不能往下跳了。”温蒂丝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术刀,“西侧有排水管,能滑到一楼后巷。”
“太慢。”赛琳娜咬着下唇,“等我们滑下去,他们早围死了。”
我握紧那枚金属胶囊,它冰凉得像块墓碑。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——“你是唯一能关掉它的人”。可我连“摇篮”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。
“等等。”我忽然想起什么,转向小雀,“你妈有没有说过,‘摇篮’在哪儿?”
小雀犹豫了一下,摇头:“她说……只有收音机能告诉你。但要等到‘信号对齐’的时候。”
“信号对齐?”温蒂丝皱眉,“是指某种频率?还是……时间?”
没人回答。楼下传来一声巨响,似乎是门被炸开了。
“没时间猜谜了。”蕾欧娜站起身,眼神锐利如刃,“林默,你带小雀和温蒂丝走排水管。我和赛琳娜断后,拖住他们五分钟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立刻否决,“你俩火力再猛也扛不住链锯加霰弹。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,看向东边天际,“你们听。”
远处,低沉的嗡鸣声正从荒原尽头传来,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苏醒。风里多了一股臭氧味。
赛琳娜脸色变了:“是‘清道夫’无人机群……它们怎么会在这个区域活动?”
清道夫——旧纪元遗留下来的自动巡逻单位,平时只在禁区边缘游荡。一旦靠近人类热源,就会启动识别协议。如果判定为“非授权生命体”,直接焚毁。
“锈钉帮引来的?”温蒂丝声音发颤。
“不。”我盯着手中的收音机,“是‘摇篮’激活了什么。或者……这录音本身就是触发器。”
蕾欧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:“林默,别想那么多。现在要么死在这儿,要么赌一把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胶囊塞进内袋,拉起小雀的手:“走排水管。温蒂丝,你跟紧我。赛琳娜、蕾欧娜,给你们三十秒准备,然后立刻跟上。别恋战。”
两人点头,迅速在楼梯口布设了几枚自制燃烧弹——那是温蒂丝用酒精和磷粉调的,烧起来能糊住视线。
我们猫腰奔向西侧。排水管锈得厉害,但勉强还能承重。我先滑下去,落地时脚踝一扭,疼得龇牙。温蒂丝紧随其后,动作出乎意料地利落。小雀被我托着下来,刚站稳,就指着巷子深处:“那边!有个地下维修通道,我妈以前带我去过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赛琳娜一边滑下来一边抱怨。
“你也没问啊。”小雀小声嘟囔。
头顶传来爆炸声和怒骂。燃烧弹起了作用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紧接着,嗡鸣声更近了——清道夫来了。
我们冲进维修通道,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。黑暗中,只有温蒂丝的LED灯照亮前方狭窄的甬道。空气潮湿,弥漫着机油和霉味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通道渐渐开阔。墙壁上开始出现褪色的标识:“CRADLE PROJECT - AUTHORIZED PERSONNEL ONLY”。
“这是……通往‘摇篮’的路?”温蒂丝轻声问。
“八成是。”我压低声音,指尖在墙皮上蹭了蹭,那行字底下还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,“授权人员专用……啧,这年头连老鼠都得有通行证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LED灯晃得她眯起眼:“林默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通道太干净了?不像废弃十几年的样子。”
她说得对。地上没多少积灰,墙角也没长霉菌,反而有种被定期维护过的诡异整洁感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蕾欧娜突然插话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。她站在我左侧半步,高马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。
“不会是锈钉帮吧?”赛琳娜从后面挤上来,肩上的重机枪哐当一声撞到管道,吓得我们集体缩脖子。“我刚换的消音器!别碰坏了!”她小声抱怨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个瘪掉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,咔嚓咔嚓嚼得贼响。
“你哪儿来的压缩饼干?”温蒂丝瞪大眼。
“路上捡的,包装没破,保质期……呃,2043年。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“放心,我舔过,没毒。”
“呕——”温蒂丝差点把LED灯扔了。
我抬手示意安静。前方拐角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齿轮在转动。我屏住呼吸,掌心微微发麻——电流异能自动激活,皮肤表面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静电场。
“有人。”蕾欧娜低语,身形一闪就贴到墙边,匕首反握,眼神锐利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