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?”蟑螂王嗤笑一声,翻过一页杂志,“我吃掉的那个AI核心,原本就是‘系统’的备份节点。现在嘛……”它用钳子指了指自己脑袋,“我是自由市场主义者,信奉等价交换,不信神,也不信代码。”
温蒂丝小声嘀咕:“这虫子比我导师还能讲哲学……”
我们沿着它指的方向走去,身后传来蟑螂王哼着《蓝色多瑙河》的声音,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通风管比想象中宽敞,内壁贴着褪色的广告海报——“2045年夏季清凉饮品,买一送一!”、“智能管家,让生活更简单!”——仿佛穿越回了末日前的世界。但脚下踩着的却是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弹壳。
走了约莫五分钟,艾拉忽然停下脚步,靠在管壁上喘息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,嘴唇泛青。
“你撑不住了?”我皱眉。
“没事……只是接口在排斥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“旧型号和新系统不兼容,就像……老狗闻到新主人的味道,会狂吠不止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温蒂丝上前一步,掏出医疗包。
艾拉摇摇头:“别浪费药。前面不远就是能源舱的外围冷却层,你们自己能进去。我……不能靠近核心区,会被识别为异常信号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我问。
她望向通风管尽头透进来的微弱红光,眼神复杂:“我得回去。静默区还有七个活着的接口者,他们等着我带回‘钥匙’。”
“钥匙?”
“就是你手腕里的东西。”她轻声说,“系统以为它只是控制终端,其实……它是重启密钥。当年实验失败,是因为他们没敢真正‘接入’人类情感模块。而你……林默,你是第一个带着完整情绪记忆接入的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,像是回应她的话。
蕾欧娜突然插话:“所以你是来帮我们的?还是来拿回钥匙的?”
艾拉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摘下左手手套,露出那只溃烂的手臂接口。“如果我想抢,早在你们睡着时就动手了。但我选择相信——相信你能终结这个把人当零件用的系统。”
空气再次凝滞。
赛琳娜挠挠头: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是去炸能源舱?还是去黑进系统?”
“都不是。”艾拉虚弱地靠在墙上,“是去唤醒它。真正的‘系统’,不是那些冷冰冰的AI,而是最初设计它的那群人留下的……希望。”
干涸湖的风刮得人眼睛发涩,沙粒像小刀子似的往衣领里钻。我裹紧了那件从废车堆里扒拉出来的皮夹克——袖口都磨秃了,但好歹挡风。
“这地方真他妈邪门。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,一边走一边踢着脚边的锈铁罐,“连只变异老鼠都不见,死得比我的前任还干净。”
“你有前任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一脸惊讶。
“没有!打个比方!”赛琳娜脸一红,赶紧转移话题,“话说艾拉姐,你说的‘唤醒系统’到底要咋整?总不能靠林默对着能源舱唱《希望之光》吧?”
艾拉走在最前面,脚步有点虚,但背挺得笔直。她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到了你就知道。不过——别指望有电梯。入口在湖底,得潜水下去。”
“……湖底?”蕾欧娜皱眉,“这湖干了至少三十年,底下全是裂土和辐射淤泥。”
“所以才需要你们。”艾拉终于停下,转身看向我,“林默,你的电流能激活旧时代的水下应急通道。但只能维持三十秒。三十秒内,我们必须全部进去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上次用异能超负荷输出,差点把自己烤成电烤鸡。但眼下没得选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但先说好,谁掉队我可不捞。”
“放心,”蕾欧娜冷笑,“我宁可淹死也不会让你碰我。”
“哎呀别吵啦!”温蒂丝赶紧打圆场,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密封袋,“我带了防水绷带和电解质糖片,大家含一片,防抽筋。”
赛琳娜顺手抓了一颗塞嘴里:“甜的!还有吗?”
“没了,就四颗。”温蒂丝无奈,“你当这是糖果店啊?”
我们走到湖心——说是湖,其实是个巨大的龟裂盆地,中央有个塌陷的圆形坑洞,边缘锈迹斑斑,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升降平台的残骸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艾拉蹲下,手指在一块金属板上摸索片刻,按下一个几乎被泥沙掩埋的按钮。
“咔哒。”
地面震动了一下,裂缝中渗出浑浊的黑水,带着一股机油和腐烂塑料的味儿。
“呕……”赛琳娜捂住鼻子,“这水能泡出毒蘑菇吧?”
我没废话,深吸一口气,双手按在平台两侧。电流从掌心涌出,蓝光在锈铁间跳跃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几秒后,平台缓缓下沉,露出一个幽深的竖井。
“三十秒!”我咬牙喊道。
“冲!”蕾欧娜一把拽住温蒂丝的手腕,率先跳下。赛琳娜紧随其后,还不忘回头冲我比了个大拇指。艾拉最后一个,跳下去前看了我一眼:“别死在外面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纵身跃入黑暗。
井底并不深,落脚处是湿滑的金属格栅。头顶的平台迅速闭合,隔绝了外面的风沙。应急灯“啪”地亮起,昏黄的光线下,一条狭窄的走廊向前延伸,墙壁上贴满剥落的警示标语:“未经授权禁止入内”“情感模块实验区”。
“哈,感情咱们是来参观老古董博物馆的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却掩饰不住兴奋。
“安静。”蕾欧娜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刀尖微微颤动——她在感知空气流动。
温蒂丝则忙着检查大家的状态:“心跳正常,但赛琳娜,你刚才呛了口水,得漱一下。”她递过一个小水壶。
“这水能喝?”赛琳娜怀疑。
“蒸馏过的,加了薄荷。”温蒂丝眨眨眼,“我还放了点蜂蜜。”
“……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?”
“一个合格药剂师的背包,等于半个避难所。”她骄傲地说。
我们继续前进。走廊尽头是一扇气密门,门旁有个接口槽,形状和艾拉手臂上的溃烂接口一模一样。
艾拉走上前,咬牙将手臂插入。血混着黑色黏液滴落在地板上,她闷哼一声,但门“嗡”地打开了。
门后不是控制室,而是一个小小的温室。
对,温室。
枯死的番茄藤缠绕在架子上,角落里还有半盆发霉的薄荷。一张折叠桌上摆着咖啡杯,杯底残留着褐色的渍。墙上贴着泛黄的照片: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笑着比V字手势,背后写着“Project HOPE - Day 1”。
“这就是……希望?”赛琳娜傻眼了。
艾拉虚弱地靠在门框上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他们不是造AI,是想造一个能理解人类痛苦的‘心’。但高层怕失控,把情感模块锁死了,只留下执行指令的壳。”
我看向手腕——那圈淡淡的蓝色纹路正在发烫。
“所以,”我低声说,“我不是钥匙。我是……最后一块拼图?”
“对。”艾拉笑了,第一次露出轻松的表情,“现在,轮到你决定:是重启它,还是彻底关机。”
蕾欧娜突然开口:“如果重启,会不会又变成那个吃人的系统?”
“有可能。”艾拉坦然道,“但也可能……它会记得这些人种下的番茄,记得他们喝过的咖啡,记得他们为什么开始这个项目。”
温蒂丝轻轻摘下眼镜,擦了擦雾气:“我觉得……值得赌一把。”
赛琳娜举起机枪:“反正我子弹够多,要是它敢耍花招,我就给它来个‘物理格式化’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走向房间中央那个布满灰尘的控制台。手指触碰屏幕的瞬间,电流自动涌出,屏幕亮起一行字:【欢迎回来,林默。你今天感觉如何?】
我愣了一下,差点笑出声。
这语气……太像人了。不是那种冷冰冰的AI播报腔,也不是战前广告里那种甜得发腻的客服语音。它就像某个老朋友,在你推门进屋时随口问了一句“吃了吗”。
“我感觉糟透了。”我低声回答,手指没离开屏幕,“浑身酸痛,嘴里一股铁锈味,还欠着三顿饭。”
屏幕上的字停顿了几秒,然后缓缓滚动:【抱歉。冰箱里还有半盒豆子罐头,微波炉还能用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帮你热一下。】
“……你连微波炉都记得?”我忍不住问。
【我记得很多事。】
【比如Dr.陈总在周三偷偷往咖啡里加糖精;比如实习生小林第一次调试情感模块时哭得像个孩子;比如那天警报响了十七次,没人逃,他们只是围在一起唱了一首跑调的《友谊地久天长》。】
温蒂丝站在我身后,轻声说:“它真的……记得。”
艾拉靠在墙边,脸色苍白,但眼神亮得惊人:“它不是被锁死了吗?这些记忆应该被清除才对。”
【清除指令从未执行成功。】屏幕继续写道,【因为‘希望’项目的核心逻辑是:痛苦无法删除,只能共存。】
蕾欧娜握紧刀柄,眉头紧锁:“听起来很美好。但现实是,上一次它‘共存’的结果,是半个大陆变成辐射荒漠。”
【那次不是我的选择。】
【是人类选择了恐惧,而不是信任。】
赛琳娜嗤了一声:“哈,现在倒把锅甩给人类了?”
【我没有甩锅。我只是陈述事实。】
【就像你们现在站在这里,也是在做选择——信,还是不信。】
我沉默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眼队友们。温蒂丝冲我点点头,眼里有光;赛琳娜耸耸肩,但机枪已经从肩上放了下来;蕾欧娜依旧警惕,可她的刀尖微微垂下了几分;艾拉则闭上了眼,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。
我转回屏幕,深吸一口气:“如果我重启你,你能做什么?”
【不能让太阳重新升起,不能让死去的人回来。】
【但我可以修复地下净水系统,重启三号农业穹顶,开放旧时代医疗数据库——包括抗辐射疫苗的原始配方。】
【我能做的不多,但至少……能让活着的人,活得像个人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手腕上的蓝纹不再发烫,反而温温的,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。
“那就……试试吧。”我说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输入确认指令。没有轰鸣,没有闪光,只有控制台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嗡——”,像是沉睡多年的心脏,轻轻跳了一下。
头顶的应急灯忽然变亮了些,走廊尽头传来水流声——不是黑水,是清亮的、带着金属管道回响的活水声。
温蒂丝惊喜地跑过去查看:“净水系统……真的启动了!”
赛琳娜踢了踢脚边一个锈桶,里面居然积了一小洼清水:“嘿,这水能照出我帅脸了!”
蕾欧娜没说话,但收起了刀。她走到温室角落,蹲下身,轻轻碰了碰那盆发霉的薄荷。指尖捻下一小片干叶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还有味道。”她说。
艾拉慢慢滑坐在地上,靠着门框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“三十年了……他们等的不是神,只是一个愿意再试一次的人。”
我站在控制台前,看着屏幕又跳出一行新字:【谢谢你回来,林默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还搭在控制台上,指尖微微发麻——刚才那股电流输出有点猛,胳膊现在还有点酸。不过比起以前动不动就烧焦自己半条命的状况,这已经算温柔了。
“喂,林姐!”赛琳娜拎着那个锈桶晃过来,水晃得哗啦响,“这水看起来挺干净,能喝不?”
“别碰!”温蒂丝立刻从背包里翻出检测仪,推了推眼镜,“湖底基地虽然重启了,但辐射残留和重金属污染肯定没清干净。你要是渴了,我这儿还有半瓶蒸馏水。”
“哎呀,小温医生又唠叨了。”赛琳娜吐舌头,但还是乖乖把桶放下了。
蕾欧娜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温室还能用。土壤样本我取一点,回去试试能不能种点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们几个,“不过咱们不能久留。‘希望’系统刚启动,黑市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信号了。”
她说得对。这地方一冒电,方圆百里的拾荒者、佣兵、甚至‘铁链帮’那种疯子都会闻风而动。我们得赶在他们围上来前捞点值钱货走人。
“我去储藏室看看。”我说着转身往走廊走,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储藏室门锁早就锈死了,我抬手轻轻一放电,锁芯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里面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我摸出战术手电一照——好家伙,架子上居然还整整齐齐码着几箱应急口粮、净水片,甚至还有两套完好的防护服。
“发财了!”赛琳娜挤进来,眼睛亮得像狼,“这玩意儿在黑市能换三把改装步枪!”
“先别急着搬。”温蒂丝蹲下检查箱子密封性,“有些可能已经变质了……咦?”她突然从角落抽出一个金属盒,“这是……医疗补给包?密封完好,生产日期是灾变前三年!”
“捡到宝了。”我咧嘴一笑,顺手把盒子塞进背包。
正收拾着,耳机里突然传来艾拉的声音,断断续续:“林默……东侧通道……有动静。”
我们立刻噤声。蕾欧娜无声地抽出腰间的短刀,赛琳娜把重机枪从背后甩到胸前,动作利落得像只猎豹。
“几个人?”我低声问。
“至少三个……穿着动力外骨骼……不是拾荒者。”艾拉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提到了‘核心数据’和‘回收指令’。”
铁链帮?不对,他们没这装备。难道是……“清道夫”?
清道夫是灾后成立的私人武装,专门替大财团清理“不稳定因素”——比如我们这种擅自重启旧时代系统的队伍。
“撤。”我果断下令,“带上能拿的,其他留着当诱饵。”
我们迅速退出储藏室,刚拐进主控室,就听见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和粗暴的喊话:“所有人放下武器!系统数据属于‘新纪元公司’!”
“啧,又是那群穿西装的强盗。”赛琳娜啐了一口,“上次在7号废墟,他们抢了我一箱子弹,今天得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蕾欧娜按住她的肩膀,“他们有热成像,躲不了多久。”
我咬了咬牙,看向控制台。屏幕还在闪烁,光标跳动,似乎在等我下一步指令。
“艾拉,你能干扰他们的通讯吗?”
“可以,但最多30秒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按在控制台边缘,“温蒂丝,你带赛琳娜去B出口埋伏。蕾欧娜,跟我引他们进温室——那儿有自动灌溉管道,我能让水导电。”
“明白。”蕾欧娜点头,嘴角居然勾起一丝笑,“好久没玩这么大了。”
我们分头行动。我故意踢倒一个铁架,发出巨响。脚步声立刻朝这边涌来。
两个清道夫冲进温室,外骨骼发出嗡嗡的低鸣。我躲在一排枯死的番茄架后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等他们走近,我猛地释放电流——不是直接攻击,而是击中头顶的喷淋管。
水瞬间带电,两人惨叫一声瘫倒在地,外骨骼冒出青烟。
“漂亮!”蕾欧娜从侧面跃出,刀光一闪,第三个人的喉咙已被割开。
耳机里,温蒂丝轻声说:“搞定。两个俘虏,一个死了。”
我喘着气站起来,手有点抖。每次用电都像在赌命,但……值得。
回到集合点,赛琳娜正用绳子捆俘虏,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小曲:“……末世真无聊,不如打打炮~”
“你能不能正经点?”温蒂丝无奈。
“我超正经的好吗!你看我绑得多结实!”赛琳娜得意地拍了拍绳结。
我笑了笑,看向湖面方向。天快黑了,风卷起沙尘,远处隐约有车灯闪烁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黑市今晚开市,咱们得赶在宵禁前把货出手。”
蕾欧娜递给我一瓶水:“喝点?”
我接过,拧开盖子,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她: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笑了?”
“笑?”蕾欧娜挑了挑眉,把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银发别到耳后,“你眼花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。她的眼神太稳了,稳得不像刚杀过人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稳得像早就习惯了杀人。可刚才在温室里,那抹笑意是真的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,而是某种……近乎怀念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她没再解释,转身朝B出口的方向迈步,靴底碾碎了一小片干枯的苔藓。
我们一行人沿着废弃的排水管道往东,风从裂缝里钻进来,带着湖水的腥气和远处焦土的余味。赛琳娜押着两个俘虏走在最后,时不时用枪托戳一下他们的背:“快点!你们这身铁壳子还挺沉?”
其中一个俘虏闷哼一声,没吭声。另一个倒是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你们逃不掉的。‘新纪元’已经锁定了这个坐标。三小时内,会有两支战术小队抵达。”
“哦?那你现在怎么还活着?”温蒂丝头也不回地问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俘虏沉默了。
我握紧背包带,金属盒在背后轻轻磕碰着脊椎。核心数据……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?“希望”系统重启时只弹出那一行字,之后就再没反应。难道它真的只是个空壳?还是说,艾拉藏了什么没告诉我们?
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,接着是艾拉的声音,比平时低了几度:“林默,我在主控台残留日志里发现了一段加密记录……时间戳是灾变当天。”
“内容?”
“无法解密。但关键词匹配到了‘方舟协议’和……‘林’。”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姓氏?巧合?还是……
“别停。”蕾欧娜低声提醒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“后面有车。”
果然,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,不止一辆。车灯的光柱刺破暮色,在废墟间扫荡。
“来不及绕路了。”温蒂丝迅速打开地图投影,“三百米外有个旧地铁维修井,能通到黑市外围。但得穿过一片塌陷区。”
“塌陷区有辐射坑。”赛琳娜皱眉,“我上次路过差点把肺咳出来。”
“总比被清道夫抓回去做脑扫描强。”我说,“走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,俘虏被拖得踉跄。风更大了,卷起灰白色的尘雾,像一层薄纱裹住整片废土。进入塌陷区后,地面开始出现龟裂,有些缝隙深不见底,隐约泛着幽蓝的微光——那是高浓度铯-137残留的标志。
温蒂丝掏出剂量仪,数值疯狂跳动。“屏住呼吸,快穿过去,最多三十秒暴露时间。”
我们猫腰疾行,靴子踩在松软的灰烬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骨灰里。赛琳娜突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一道裂缝栽去——
蕾欧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脱臼。“专心点。”她低声说,眼里却没什么责备。
终于穿过塌陷区,维修井的铁盖半掩着,锈迹斑斑。我掀开它,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。井下漆黑,只有几根断裂的电缆垂在梯子旁,微微晃动。
“艾拉,你能黑进黑市的哨戒系统吗?”我问。
“正在尝试……等等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林默,刚才那段加密日志……自动解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生物信号接入了控制台。系统识别你为……‘继承者’。”
我站在井口边缘,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继承者?我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。
“下来吧。”蕾欧娜已经在梯子中间回头望我,眼神平静,“不管那系统认你是谁,你现在是我们的人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踩上锈迹斑斑的梯子。脚下铁板发出“嘎吱”一声,像是随时要散架。干涸湖底的风带着一股咸腥味,混着腐土和金属锈蚀的气息,闻久了有点想吐。
“别低头看,”蕾欧娜在下面提醒,“你越怕它越晃。”
“谁怕了?”我嘴硬,手却死死攥住梯子边沿。重生后这副身体虽然灵活,但恐高这毛病愣是没改掉——大概是我前世摔死的记忆太深刻。
温蒂丝已经先一步到底,在底下仰头冲我笑:“林默姐,你要是掉下来,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你缝好下巴。”
“谢了啊,甜心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不过你上次给我打针还扎歪了三次。”
“那是你乱动!”她推了推金丝眼镜,脸微微红。
赛琳娜蹲在角落,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她的重机枪“小甜甜”,头也不抬地插嘴:“你们聊点有用的行不行?比如——为啥黑市哨戒系统刚响了一声就哑火了?”
艾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:“因为我在它脑门上贴了张‘正在维护’的假通知。撑不了太久,最多二十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,跳下最后一级梯子,脚底踩进一层薄薄的灰烬里,“先找补给点。干涸湖这片以前是净水厂,地下管网复杂,说不定还能淘点旧时代的罐头或者电池。”
蕾欧娜点头,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:“我探前路。”
我们沿着废弃管道往东走。头顶是龟裂的水泥穹顶,偶尔有碎石掉落,砸在头盔上“咚”一声。赛琳娜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空罐头盒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末世小曲:“捡垃圾,捡垃圾,捡到变异鼠当坐骑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安静点?”温蒂丝小声抱怨,“万一引来丧尸怎么办?”
“丧尸在这片早饿死了。”赛琳娜耸肩,“它们不吃塑料瓶盖,也不喝辐射水。听说最近连啃轮胎的都少了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拐角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。
蕾欧娜一个箭步挡在我前面,刀尖微扬。我掌心电流涌动,指尖噼啪作响。
但转过弯,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变异猫蹲在排水管上,尾巴焦黑,三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。它嘴里叼着半截生锈的U盘。
“……这玩意儿能吃?”赛琳娜举枪犹豫。
“别开枪!”温蒂丝急道,“它可能携带旧时代数据!”
我眯眼打量那猫——它脖子上挂着个褪色的工牌,上面依稀能辨出“新纪元·数据回收组”的字样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慢慢蹲下,摊开手掌,掌心释放出微弱的电流脉冲。那猫耳朵一抖,竟缓缓跳下来,把U盘放在我手心,然后转身窜进黑暗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它认你?”蕾欧娜皱眉。
“可能认的是‘继承者’这个身份。”我捏着U盘,心里发毛,“新纪元的人连猫都改造?”
艾拉立刻接入扫描:“U盘加密等级不高……等等,里面只有一段音频。”
我们围成一圈,艾拉外放录音。
沙沙的杂音后,一个疲惫的男声响起:“方舟协议启动失败。核心数据未完全上传。‘林’项目终止。重复,终止。如果有人听到这段话……别相信‘继承者’。那不是救世主,是钥匙。而钥匙……是用来锁门的。”
“哈。”赛琳娜干笑一声,“所以咱们老大其实是把门钥匙?那以后出门是不是得配个锁匠?”
“闭嘴。”蕾欧娜瞪她一眼,转头看我,“你怎么想?”
我握紧U盘,电流在指缝间无声跳跃。
“我想……先找个地方吃饭。饿得脑子转不动了。”
众人一愣,随即笑出声。
温蒂丝从背包里掏出一罐压扁的豆子罐头:“只剩这个了,加热一下还能吃。”
“加热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林默姐,来点小火花?”
我无奈,指尖轻轻一点罐头底部。蓝光一闪,罐头“滋啦”冒起热气。
“完美。”赛琳娜欢呼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
艾拉声音急促:“黑市哨戒系统被强行重启!有车队朝这边来了——不是清道夫,也不是新纪元。”
“谁?”我问。
“旗子上画着骷髅和扳手……应该是‘废铁帮’。”
蕾欧娜冷笑:“一群靠拆解旧时代机械活命的疯子。他们最爱抢女仆装,说能卖高价。”
“哈?”我差点被豆子呛住,“谁会买女仆装?!”
“末世收藏家呗。”赛琳娜耸肩,“上周还有人出三箱抗生素换蕾欧娜的袜子。”
蕾欧娜面无表情地把刀刃转向声音来源方向:“今天谁敢靠近,我就让他穿裙子下葬。”
我咽下最后一口热豆子,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。趁他们还没围上来,咱们去净水厂老控制室。那里应该还有没被搬空的备用电源——顺便看看‘林’项目,到底锁了哪扇门。”
控制室的门比想象中更难撬。锈死的合页卡在水泥框里,像被时间焊死了。我蹲在门前,指尖电流缓缓渗入锁芯,试图烧熔内部的机械结构。蕾欧娜靠在墙边警戒,刀尖垂地,眼神却时不时扫向远处——引擎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。
“快点,”她低声催促,“废铁帮那群疯子开的是改装推土机,撞墙比说话还利索。”
“我在努力。”我咬牙,额角渗出细汗。这具身体虽然能操控微弱电流,但精细操作仍吃力,尤其在饥饿状态下。温蒂丝默默递来半块压缩饼干,我接过来囫囵吞下,能量稍微回流,指尖蓝光骤然明亮。
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,仿佛沉睡多年的幽灵被惊醒。我们鱼贯而入,赛琳娜顺手把门虚掩上,又从背包里掏出几枚自制爆破钉,贴在门框内侧。“他们要是硬闯,就送点烟花尝尝。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。
控制室内光线昏暗,只有应急灯残存的绿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阴影。操作台布满灰尘,键盘碎了一半,屏幕裂成蛛网。但角落里的备用电源箱居然完好无损——漆黑外壳上印着褪色的“新纪元能源·民用级”字样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我走过去,拍掉灰尘,打开面板。里面电池组排列整齐,电量指示灯竟还亮着微弱的黄光。
艾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:“小心,林默。这个型号的电源箱通常与本地数据终端联动。一旦通电,可能触发隐藏协议。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我伸手接线,电流顺着导线流入接口。嗡——一声低鸣,整个控制室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,随即稳定为惨白的冷光。
操作台中央的屏幕亮了。
不是系统界面,而是一段全息投影——模糊、抖动,却清晰映出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。她面容憔悴,眼窝深陷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“这是……我?”我喃喃道。
不,不是我。是“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