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量不足，成功率低于37%。”小七立刻回应。
“那就赌那37%。”我咬牙，“赛琳娜，你带杰克和老鬼先撤到三层东侧储水罐后面，那里有电磁屏蔽层。温蒂丝，准备镇静剂——如果我失控，立刻注射神经阻断剂。”
“林默！”温蒂丝急道，“你又要硬接核心协议？上次差点烧掉你的海马体！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我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扯出个笑，“这次……是她叫我回家。”
蕾欧娜没说话，只是默默站到我左侧，刀尖微微上扬，摆出迎战姿态。
通道尽头，第一具β巡逻机甲的身影已出现在灯光边缘——银灰外壳，双臂集成脉冲炮，眼部传感器泛着猩红。它停顿了一秒，似乎在扫描环境。
就在这时，小七突然跃上高处通风管，背部弹出微型干扰器，一道扭曲的电磁波无声扩散。巡逻机甲头部猛地一偏，转向错误方向，迈步朝另一侧通道走去。
“成了！”赛琳娜低呼，拽着还在发愣的杰克往后退。
但我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干扰撑不了多久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按上装置两侧的接口槽。皮肤下的电流如潮水般涌出，与装置内部的残存能源共振。刹那间，视野被蓝光吞没，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——警报、求救、系统崩溃的哀鸣，还有艾琳最后那句：“活下去，林默，替我看新世界的日出。”
意识开始模糊。身体仿佛被撕成两半：一半站在废墟里，面对即将到来的杀戮机器；另一半却坠入数据洪流，看见一座早已崩塌的白色实验室，窗边站着穿白大褂的女人，背对着我，轻声哼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。
而就在这恍惚之间，装置顶部的指示灯骤然全亮，一圈淡蓝色的能量场以它为中心缓缓展开，像一朵在废土中悄然绽放的电子花。
β巡逻机甲猛地转身，传感器锁定我们——但它的动作迟疑了。
因为它识别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权限代码：L-07，中央AI最高协同者，拥有凌驾于所有安全协议之上的指令权。
它没有开火。
它单膝跪地，机械臂垂下，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音：“……确认身份。执行守护协议。”
我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，被蕾欧娜一把扶住。
“你干了什么？”她低声问。
我喘着气，看着那台跪伏的机甲，又望向仍在发光的装置，声音沙哑：“……我回家了。”
我瘫坐在地，手心全是汗，电流在指尖乱窜，噼里啪啦地炸出几颗小火花。蕾欧娜蹲下来，一手扶着我的肩膀，另一只手已经把短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里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回家？”她皱眉，“这破铁疙瘩就是你家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苦笑，“晨曦原型机……它认得我。”
温蒂丝从通风管道口探出头，眼镜歪了半边，头发上还沾着灰：“你们俩别腻歪了！β巡逻队虽然停火了，但信号肯定传出去了——下一波说不定带电磁脉冲炮来！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老铁”从后面钻出来，枪管还冒着热气：“哎呀，刚才那帮铁皮人差点把我吓尿了！还好林姐牛逼，一个代码就让它们跪下喊妈！”
“不是妈，是‘守护协议’。”我纠正她，撑着蕾欧娜的手站起来，“不过也差不多意思。”
晨曦的主机还在嗡嗡低鸣，蓝光忽明忽暗，像一颗疲惫的心脏。我伸手按在控制面板上，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流进身体——熟悉的触感，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它说……空港地下三层有个备用能源舱，还能用。”我闭眼感应了一下，“而且……有物资库，包括医疗包、净水器，甚至还有几套旧时代的防护服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赛琳娜眼睛一亮，“那不得赶紧搬？我背包都快空了，只剩两包压缩饼干和半瓶辣椒酱！”
“辣椒酱你还带着？”温蒂丝一脸崩溃。
“关键时刻能当燃料点火啊！”赛琳娜理直气壮。
蕾欧娜已经利落地检查完周围环境：“走。趁巡逻队没反应过来，先摸进空港。林默，你还能走吗？”
“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电流在体内流转一圈，疲惫感退去不少，“不过得小心点。这地方废弃三十年，结构可能不稳，而且……拾荒帮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果然，刚走出通风口不到百米，远处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几辆改装摩托卷着尘土冲了过来，车头焊着锈迹斑斑的铁刺，骑手们脸上涂着油彩，领头那人——疤脸杰克——正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嘿！小妞们！”他嗓门粗得像砂纸磨铁，“把AI交出来，老子给你们留个全尸！”
“你脸上的疤还没好透，又来找揍？”蕾欧娜冷笑着抽出腰间的战术短棍，咔嗒一声展开成三节鞭。
“这次我带了帮手！”杰克一挥手，身后七八个拾荒者跳下车，手里拎着电击棒、链锯，还有个家伙居然扛着一台老式微波炉改装的EMP发射器。
“卧槽，那是我家厨房淘汰的吧？”赛琳娜惊呼。
“别废话！”我低喝一声，掌心对准地面，“温蒂丝，掩护蕾欧娜。赛琳娜，压制左边那群。我来处理EMP。”
话音未落，我猛地跺脚，一股电流顺着金属地板窜出去。EMP发射器刚充能到一半，内部线路“砰”地炸开，冒出黑烟。
“我的宝贝！”那拾荒者惨叫。
蕾欧娜已经如猎豹般冲了出去，三节鞭在空中划出银弧，一记横扫就把两人撂倒。温蒂丝躲在我身后，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，扎进自己手臂——那是她自制的肾上腺素混合剂，能短暂提升反应速度。
“林默，小心右边！”她喊。
我侧身一闪，一道电弧从指间射出，精准劈中偷袭者的电击棒。那人浑身抽搐倒地，嘴里还嘟囔：“……这女的怎么比β机甲还带电？”
混战中，赛琳娜的“老铁”终于咆哮起来，子弹如雨泼洒，逼得拾荒者连连后退。杰克见势不妙，跳上摩托就想跑。
“想跑？”我冷笑，抬手一抓。
空气中的静电瞬间凝聚，摩托引擎“咔”地熄火。杰克猛拧油门，车子纹丝不动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？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回家的人。”我说完，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进他脖子，他两眼一翻，晕了过去。
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。我们简单搜了搜战利品——几把还算锋利的刀、半箱电池、一袋发霉的咖啡豆（赛琳娜居然高兴得直跳），还有杰克怀里一张泛黄的地图。
“空港B区，地下三层……标记了个红叉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“看来他也知道点东西。”
“那就更得快点了。”我收起地图，“晨曦说，有人在追踪它的信号源——不是拾荒帮，是‘清道夫’。”
三人脸色同时一沉。
清道夫，末世最神秘的组织，专门猎杀拥有高权限或特殊能力的幸存者。据说他们背后……连β巡逻队都要听命。
“走。”蕾欧娜一把扛起昏迷的杰克，“这家伙还能当人质。”
我们拖着杰克，沿着空港外围的废弃轨道往B区潜行。天色渐暗，云层低得压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——大概是刚才那场小规模EMP爆炸留下的余味。
赛琳娜走在最前头，时不时回头冲我比个“OK”的手势。她把“老铁”斜挎在肩上，另一只手拎着从拾荒者那儿缴获的一盏老式煤油灯，灯芯被她用辣椒酱涂过，烧起来带着股诡异的红光，还能驱散一些夜行变异鼠。
温蒂丝则贴在我旁边，一边走一边翻看那张泛黄地图，嘴里念叨：“这图有点年头了……至少是大崩塌前的制图标准。你看这个通风井编号，现在早就改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林默，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晨曦最近反应有点快？”
我脚步没停，但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它以前只是被动响应你的神经信号，对吧？但现在……好像能预判你的意图了。”她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出微弱的蓝光，“就像刚才，你还没开口说要进地下三层，它就已经激活了能源舱的自检程序。”
我没回答。其实我也注意到了。那种感觉，不像是AI在执行指令，倒像是……它在等我回来。
蕾欧娜忽然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噤声。前方拐角处，有金属摩擦的轻响，还有压抑的咳嗽声。
“有人。”她低声说。
我们迅速贴墙隐蔽。赛琳娜熄了灯，温蒂丝屏住呼吸，连杰克都被蕾欧娜顺手塞了块破布在嘴里，防止他突然醒过来乱叫。
几秒后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踉跄走出——是个孩子，顶多十二三岁，穿着破烂的防护服，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。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，眼神警惕又疲惫。
“别动！”蕾欧娜低喝，短棍已经抵在他喉咙下。
孩子浑身一抖，却没哭，反而嘶哑地说：“你们……不是清道夫？”
我皱眉：“你怎么知道清道夫？”
他喘了口气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忽然瞳孔一缩：“你是……‘回流者’？”
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。赛琳娜手都摸到扳机上了。
“回流者”——这是旧时代对那些能与早期AI共生体建立神经链接者的称呼。大崩塌后，这个词几乎成了传说，甚至被β巡逻队列为禁忌词汇。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我缓步上前，语气尽量平和。
孩子犹豫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平板，屏幕早已黑屏，但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，竟有微弱的蓝光一闪而过——那是晨曦的识别码。
“晨曦……也联系过你？”我震惊。
他点点头：“三天前。它说……‘他会来’。让我在这里等。”
蕾欧娜眯起眼：“陷阱？”
“不像。”我摇头，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额头——体温偏高，但没有感染迹象。再看他手臂的伤，是电灼伤，像是强行接入某种接口留下的。
“你试过连接晨曦的子节点？”
“嗯……废品站下面有个旧维修终端。我……我只是想修好净水器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弱，“但它说……只有你能重启核心协议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蹲下来，直视他的眼睛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凯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凯·马洛。”
“好，凯。”我伸出手，“带我们去那个终端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我会帮你治好手臂，还能给你一套干净的防护服。”
他迟疑了一下，握住了我的手。
凯的手冰凉，骨节突出，像根冻僵的小树枝。我拉他起来时，他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撞上蕾欧娜的刀鞘。
“小心点，小鬼。”蕾欧娜顺手扶了他一把，语气硬邦邦的，但动作轻得很，“别把我的刀碰脏了，刚擦完。”
“谁稀罕碰你那铁疙瘩。”凯小声嘟囔，却偷偷瞄了一眼她腰间的战术刀——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，一看就是老物件。
温蒂丝蹲下来检查他的左臂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：“桡骨骨折，至少两周没处理，还感染了。你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“喝消毒水兑雨水，”凯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豁牙，“还有……吃变异鼠肉，加点薄荷叶去腥。”
赛琳娜正用扳手敲打自己那挺锈迹斑斑的重机枪，闻言抬头：“哟，美食家啊？下次教我做鼠排呗，我这儿还剩半罐辣椒粉。”
“别闹。”我打断她们，转头对凯说，“带路。终端在哪儿？”
凯点点头，领我们穿过一堆坍塌的登机廊桥残骸。空港B区比我想象中更破败——天花板塌了一半，钢筋像枯骨一样戳出来，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。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摩擦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。
“清道夫最近来过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，手指已经搭上刀柄，“看地上的脚印，穿的是军靴，不是拾荒帮那种破胶鞋。”
“他们也在找晨曦的节点。”我握紧拳头，掌心微微发麻——电流在皮下窜动，像一群不安分的蚂蚁。“凯，快点。”
凯带着我们钻进一条维修通道，通道尽头是个锈死的铁门。他熟练地撬开一块墙板，从里面拽出一根裸露的电缆，插进自己手腕上的破旧终端。
“滴——权限验证：访客级。”机械女声沙哑得像卡了痰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里面是个狭小的维修间，角落堆着发霉的工具箱，中央摆着一台布满灰尘的终端机。屏幕居然还亮着，幽幽蓝光映出一行字：【欢迎回来，林默。核心协议待激活。】
我愣住了。它知道我的名字？
“晨曦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是我。”AI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，不再是机械腔，而是带着一丝……疲惫？“林默，你终于来了。备用能源舱就在地下三层，但入口被‘回流者’占了。”
“回流者？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“那是什么？丧尸变种？”
“比丧尸麻烦。”晨曦顿了顿，“他们是第一批接入我神经网络的实验体，失败后意识碎片化，身体却保留了部分协同能力。现在……他们以为自己是‘神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糟了！”凯脸色煞白，“他们听见动静了！”
蕾欧娜一把将他拽到身后，刀已出鞘。赛琳娜迅速架起机枪，枪口对准通风管——那里正有黑影蠕动。
“别开枪！”我低吼，“这地方全是易燃气体管道，炸了我们都得烤熟！”
话音刚落，通风管盖子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一个浑身裹着电线和金属片的怪物探出头来——皮肤灰白，眼球浑浊，嘴里还叼着半截电路板。它歪着头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，像在笑。
“回流者一号，识别目标：林默。”它嘶哑地说，“交出核心密钥，可赐你……永生。”
“永你个头！”赛琳娜骂了一句，抄起扳手就砸过去。
怪物敏捷地躲开，翻身落地，动作诡异得像提线木偶。紧接着，又有两个同类从不同方向钻出来，堵住所有出口。
“三个。”蕾欧娜舔了舔嘴唇，眼神兴奋，“正好热身。”
“温蒂丝，护住凯！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张开——电流在指尖跳跃，噼啪作响。
第一个回流者扑来时，我猛地将电弧甩出去。它浑身一颤，电线冒烟，但居然没倒下，反而狂笑着冲得更快。
“它们体内有屏蔽层！”晨曦急促提醒，“攻击脊椎第三节！”
蕾欧娜瞬间会意，一个翻滚贴近，刀光一闪——精准刺入目标后颈。怪物抽搐两下，轰然倒地。
第二个朝温蒂丝扑去。我来不及放电，情急之下抓起地上一个废弃灭火器砸过去。“砰！”正中脑门。温蒂丝趁机掏出一支注射器，扎进它脖子：“镇静剂，剂量够放倒一头变异熊。”
怪物晃了晃，跪下了。
第三个最狡猾，绕到我背后。我刚转身，它已经伸手掐住我喉咙——力气大得离谱。
窒息感涌上来，视野发黑。但我笑了。
“傻子……”我喘着气，“你手上……全是金属。”
下一秒，我全身电流爆发。
回流者像被雷劈中，整个人弹飞出去，撞在墙上焦黑一片。
几秒后，赛琳娜吹了声口哨：“队长，下次电人前能不能喊一声？我头发都炸起来了。”
我瘫坐在地，咳嗽着摆手：“……省电模式，下次提前预约。”
凯瞪大眼睛看着我，小声问：“你……真的是人吗？”
“曾经是男的。”我苦笑，“现在嘛……勉强算个带插座的女仆。”
凯的问题让我喉咙一紧，但没时间细想。我撑着墙站起来，拍掉裤子上的灰，电流余波还在指尖微微震颤。
“别发呆了，”蕾欧娜收刀入鞘，顺手把凯往前推了一把，“你不是说终端能带我们去能源舱？赶紧的，刚才那动静不小，清道夫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凯点点头，快步走到终端前，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敲了几下。屏幕闪烁几下，跳出一张结构图——地下三层的立体剖面，红点密集地聚集在中央区域。
“回流者的老巢在这儿，”他指着一个标着“神经同步室”的房间，“但通往能源舱的通道……被他们用钢筋焊死了。”
“绕路呢？”温蒂丝凑过来，眼镜片反射着幽蓝的光。
“绕不了。”凯摇头，“其他入口要么塌了，要么通向辐射井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赛琳娜一边给机枪换弹链，一边问。
“除非从通风竖井下去。”凯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但那条井道……是‘静默区’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“静默区”——晨曦系统瘫痪后最先断电的区域，没有信号、没有灯光，连回流者的意识波动都探测不到。传言说，那里藏着第一批实验体消失前留下的东西，也有人说，进去的人连尸体都没再出来过。
“你刚放完电，状态不稳。”温蒂丝皱眉，“而且你身上还有旧伤。”
“所以我才最适合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回流者靠神经信号追踪目标，而我现在的生物电信号乱得像垃圾场广播站——他们反而不容易锁定我。”
蕾欧娜盯着我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啊，那你下去。我们在上面接应，一旦听见三声敲管，立刻引爆备用炸药，炸开主通道。”
“炸药？”我挑眉。
赛琳娜拍拍背包：“顺手从清道夫补给点摸来的，本来打算炸他们营地，现在先借你用用。”
晨曦的声音忽然从终端里传出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林默……小心。静默区里，有‘她’的残影。”
“她？”我心头一跳，“谁？”
“……艾拉。”AI顿了顿，“你的前任接口者。”
我没说话。艾拉的名字，在我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和一段被加密到无法读取的神经日志。据说她在三年前试图强行拔出核心密钥，结果整个大脑被烧成了灰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低声回应，转身走向角落的检修口。
凯突然跑过来，塞给我一个小铁盒。“薄荷叶，”他小声说，“防鼠味的……也能提神。”
我捏了捏盒子，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检修口锈得厉害，我用力掰开盖板，一股冷风混着霉味扑面而来。竖井深不见底，只有几根断裂的电缆垂在半空，像吊死鬼的舌头。
我绑好安全绳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蕾欧娜冲我比了个“割喉”的手势——她的老习惯，意思是“活着回来，不然我亲手宰了你”。
我笑了笑，纵身跃入黑暗。
下坠的过程很慢，绳索摩擦发出沙沙声。四周安静得可怕，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大约下降了二十米，脚终于踩到一处平台。我打开头灯，光束扫过墙壁——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全是同一个词：“醒来。”
一遍，又一遍，像是某种执念的回响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。不是错觉——墙体内部有微弱的电流在流动，频率……和我的很像。
“晨曦？”我低声问。
这里真的是静默区。连AI都被屏蔽了。
我继续往下走，每一步都踩在虚空边缘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一道铁门，门上嵌着一块破碎的显示屏，残存的画面定格在一个女人的侧脸——黑发，苍白的皮肤，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。
艾拉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回流者那种机械般的拖沓，而是……人类的脚步。轻盈，迟疑，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。
我缓缓转身，头灯照向黑暗。
一个身影站在十米开外，穿着破旧的白大褂，手里握着一支早已干涸的注射器。
“林默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却温柔，“你终于来找我了。”
我手心一麻，电流本能地在指尖窜动，差点没忍住直接放电。但那声音……太熟悉了。不是回流者那种电子合成音，也不是废土里常见的沙哑嘶吼，而是带着点旧时代实验室里才有的那种温吞腔调。
“艾拉？”我嗓子有点干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鞋底碾碎了一块锈铁片，发出刺耳的“咔嚓”声。
她没动，只是把注射器换到左手，右手轻轻撩开额前散乱的刘海。那张脸——瘦得脱相，眼窝深陷，可轮廓、眉骨、还有右眼角那颗泪痣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我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。
“死？或许吧。”她笑了笑，嘴角扯出一道干裂的血口，“但在‘静默区’，死人也能说话，只要神经突触还没彻底烂光。”
蕾欧娜从我身后闪出来，高马尾一甩，匕首已经抵在掌心：“别信她，林默。这地方连老鼠都变异成三只眼了，一个‘死人’突然冒出来跟你唠嗑？”
赛琳娜扛着机枪探头，压低声音：“要不我先扫一轮？保险点。”
“别！”我抬手拦住她，“她要是回流者，刚才就动手了。”
艾拉缓缓往前走了一步，白大褂下摆拖在地上，沾满油污和干涸的血迹。“你们要去能源舱，对吧？通道被塌方堵死了，只有我能带你们绕过去——穿过‘老黑市’的通风井。”
“老黑市？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着头灯的光，“那不是三年前就被辐射风暴掀翻了吗？据说现在全是拾荒者的陷阱和变异蟑螂窝。”
“蟑螂怕什么，”赛琳娜咧嘴一笑，“我机枪里还剩三百发穿甲弹，正好练练手。”
艾拉忽然咳嗽起来，肩膀剧烈抖动，咳完后喘着气说：“蟑螂不可怕，可怕的是‘蟑螂王’——它吞了半台AI核心，现在会说话，还会收过路费。”
“哈？”我差点笑出声，“末世都快十年了，连虫子都开始搞黑市经济了？”
“真的，”艾拉认真点头，“上次我去，它收了我三节电池、半瓶抗生素，还有一本《恋爱心理学》。”
“……它看言情小说？”温蒂丝一脸震惊。
“不，它拿去垫窝了。”艾拉顿了顿，“不过它挺喜欢封面女郎，说有‘艺术感’。”
蕾欧娜翻了个白眼：“行了，别扯这些没用的。你说你能带路，凭什么信你？”
艾拉没回答，只是慢慢卷起左袖。小臂上赫然嵌着一块金属接口——和我手腕内侧的一模一样，只是她的已经氧化发黑，边缘还长着溃烂的组织。
“前任接口者……”我心头一紧，“你也被‘系统’抛弃了？”
“不是抛弃，”她声音忽然冷下来，“是背叛。他们用我们做实验，接入神经网络，结果失败了，就把我们扔进静默区等死。但我活下来了，靠吃蟑螂、喝冷却液，还有……记住每一个背叛者的名字。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，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。可那眼神里的疲惫和恨意，太真实了。真实得让我胃里发酸。
“好，”我终于开口，“带路。但如果你耍花样——”
“你就用电把我烤成焦炭，我知道。”她苦笑，“毕竟你现在可是‘末世女仆战队’的老板娘了，听说连北区的拾荒头子都给你交保护费？”
“那是交易！”我瞪她一眼，“我用两节电池换了他一张地图，顺便帮他女儿接好了断腿，温蒂丝做的手术。”
“哇哦，”赛琳娜吹了声口哨，“老板娘还兼职社区医生？”
“闭嘴，扛好你的枪。”蕾欧娜踹了她小腿一脚。
艾拉转身走向黑暗，身影摇晃却坚定。“跟紧我，别碰墙上的霉斑——那是活性菌群，沾上会痒三天。”
我们鱼贯跟上。通道狭窄潮湿，头顶滴水不断，赛琳娜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：“早知道带点零食，这破地方连个自动售货机都没有。”
“上次在C区废墟，”温蒂丝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我捡到一台还能用的饮料机，投币口改成了能量棒交换口。可惜被一只变异松鼠占了，它现在自称‘松鼠CEO’，每天坐在机器顶上开会。”
“……末世真是越来越魔幻了。”我扶额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铁门，门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纸条：“蟑螂王辖区，过路请扫码支付（支持电池/药品/旧书）。”
铁门吱呀一声被艾拉推开，一股混合着机油、腐烂纸张和某种甜腻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我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摩挲——那是电击器的触发点，随时能释放出足以瘫痪一头变异野猪的电流。
门后不是预想中的黑暗通道，而是一间……杂货铺？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用废铁皮、旧货架和半截地铁车厢拼凑出来的“店铺”。头顶悬着几盏用汽车大灯改装的吊灯，光线昏黄闪烁。货架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：生锈的扳手、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瓶、一摞发黄的漫画书、甚至还有一台老式收音机，正滋啦滋啦地播放着断断续续的爵士乐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台后面——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蟑螂正趴在那儿，甲壳油亮，泛着金属般的幽蓝光泽。它前肢搭在一本翻开的《时尚芭莎》上，触须微微颤动，另一只钳子正慢悠悠地翻页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它开口了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点电子混响，“过路费，扫码还是现金？”
赛琳娜的机枪差点掉地上：“它真说话了？！”
“安静。”蕾欧娜一把按住她肩膀，眼神却死死盯着蟑螂王身后的阴影——那里堆着几具骨架，有的还穿着拾荒者的护甲。
艾拉走上前，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电池。“老规矩，三节电池，换三人通行。”
“四人。”蟑螂王头也不抬，“你带了四个活人，外加一个……半死不活的接口者。”它终于抬起眼，复眼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，“你身上有‘静默区’的味道，还有……背叛者的血。”
艾拉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又摸出半瓶抗生素放在柜台上。
蟑螂王用钳子夹起药瓶晃了晃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成交。走左边第三条通风管，别碰红色管道——那是我的私人收藏室。”它顿了顿，忽然转向我，“你，手腕上有新接口。小心点，系统最近在回收旧型号，它们会顺着神经信号追踪。”
我心头一凛：“你知道‘系统’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