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!”赛琳娜一梭子扫过去,子弹打在那些东西身上溅起火花,却只让它们动作迟滞了一瞬。
“别打!”我喊住她,“它们不是敌人——是记忆残片!”
果然,其中一道黑影踉跄几步,停在我面前,缓缓抬起手。那手掌的形状……和我左手一模一样。它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如旧磁带:“你答应过……要带我去海边。”
我喉咙一哽。那是重生前最后一夜,我对艾琳说的话。她笑我疯了,末世哪还有海?
小七忽然挡到我身前,声音冷硬:“滚回去。她不属于你们那个时代。”
黑影们顿了顿,随即化作灰烬,簌簌落下。
走廊重归寂静,只剩应急灯滋滋作响。
赛琳娜吐了口气:“妈的,比我奶奶讲的鬼故事还瘆人。”
我盯着地上的灰,轻声问:“小七,如果关掉核心,这些记忆……会彻底消失吗?”
“不会。”它转过身,溃烂的脸在蓝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温和,“它们会留在你身体里——因为你已经不是纯粹的07号了。你是林默。一个捡垃圾的、打蟑螂的、偶尔救人的……活人。”
我笑了,这次没忍。
“行。”我把电击棒插回腰间,伸手再次握住核心,“那就关了吧。”
蓝光骤然暴涨,随后迅速黯淡。核心表面裂开细纹,像冰面碎裂,却没有声音。整个B3区的灯光同时熄灭,又在三秒后重新亮起——这次,是稳定的白光。
远处隐约传来警报解除的蜂鸣。
小七的身体忽然晃了晃,仿生眼的绿光开始闪烁不定。“权限注销……系统终止……”它喃喃道,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喂!”我冲过去扶住它下滑的躯体,“你不会也跟着关机吧?”
它勉强扯了扯嘴角:“我……本来就是靠核心供电的幽灵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不过……头儿,替我告诉温蒂丝……她的实验笔记第三十七页,夹着一张糖纸。是我偷藏的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嗓子发堵。
它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,身体软在我怀里,轻得像一具空壳。
赛琳娜默默站到我身后,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她递来半块压缩饼干:“给。补充血糖,别晕过去——B2那边还等着救命呢。”
我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,干得噎嗓子。但没关系,废土的日子,从来就没顺口过。
“走。”我背起小七的残躯,大步朝电梯井走去,“先救老鬼,再找β算账。”
荒原路的风,跟砂纸似的刮脸。我背着小七那具轻得离谱的残躯,每走一步,脚底下的碎玻璃和铁皮就“咔哒”响一声,像是废土在冷笑。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老娘不高兴”,走在前面探路。她时不时回头瞅我一眼,眼神里全是“你别死啊”的意思,但嘴上偏不说软话:“头儿,你要是晕了,我就把你扔这儿喂秃鹫——它们最近口味变刁了,专挑长得帅的啃。”
“放屁,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我这脸现在可是女的,秃鹫都得吐。”
她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绷住脸,装出一副冷酷佣兵的样子,结果被一块翘起的钢筋绊了个趔趄,差点把机枪甩飞出去。
“哎哟我的妈!”她手忙脚乱地抱住枪,脸都红了,“这破路谁修的?阎王爷亲自铺的吧?”
“没人修,”我喘了口气,把小七往上颠了颠,“是世界自己烂掉的。”
我们沿着废弃的地下车库出口往上爬,锈蚀的楼梯吱呀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塌进地心。温蒂丝和蕾欧娜在B2层守着老鬼——那个总爱吹牛说自己单挑过机械巨蝎的老烟枪,结果昨夜被β的巡逻哨兵一发神经毒镖放倒,现在高烧到说胡话,嚷着要娶AI当老婆。
“再撑两公里,”我咬牙,“温蒂丝带了抗毒血清,但得趁老鬼脑子还没煮熟前打进去。”
赛琳娜突然停下脚步,耳朵一动:“嘘——有动静。”
我立刻屏住呼吸。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,还有……哼歌?
“太阳出来我晒屁股~废铁堆里捡金库~”
一个穿着拼接皮甲、头戴防毒面具的小个子从一堆报废汽车后面蹦出来,手里拎着个电磁探测仪,腰间挂满瓶瓶罐罐。他看见我们,愣了一下,随即举起双手:“别开枪!我是‘拾荒联盟’注册会员!编号9527!刚缴过月费!”
赛琳娜眯眼:“拾荒联盟?那不是上周刚被‘铁颚帮’端了总部的草台班子?”
“咳咳……那是分部!”小个子讪笑,“总部在隔壁市,还没被炸呢!我叫阿豆,专业回收高能残骸、废弃义体、以及……呃,会说话的AI残躯?”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背上的小七。
我手一抖,电流本能地窜上指尖:“你想干嘛?”
“别误会!”阿豆赶紧后退两步,“我只是听说‘女仆战队’在找β的数据中继站零件——巧了,我昨天刚刨出一块带加密芯片的主板,还能用!就是……价格嘛,好说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行啊,拿来看看。要是真货,压缩饼干管够。”
“成交!”阿豆喜滋滋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,表面还沾着机油和半片蟑螂翅膀。
赛琳娜凑过来嗅了嗅:“没毒,但臭得像泡过下水道。”
“这是风味!”阿豆认真道,“末世限定款。”
我接过电路板,指尖微麻——确实残留着β系统的低频信号。这玩意儿说不定能黑进他们的外围监控网。
“东西不错,”我说,“但我不付饼干。”
阿豆脸色一垮:“那……那你要啥?”
我咧嘴一笑:“你帮我背小七一段路。她轻,不累。”
阿豆:“……啊?”
十分钟后,这位自称“废土第一快腿”的拾荒客,哭丧着脸背着小七走在中间,嘴里嘀咕:“早知道该要子弹的……这活儿晦气……”
赛琳娜憋着笑,偷偷朝我比了个大拇指。
天色渐暗,远处的地平线上,几道探照灯扫过——β的巡逻队又开始了夜间清剿。
“加快速度,”我压低声音,“温蒂丝他们撑不了太久。”
就在这时,我胸口突然一阵刺痛,像是有根针扎进了心脏。眼前闪过一片白光——又是“回响”。
我看见前世的自己,站在实验室里,按下某个红色按钮。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“协议启动:净化人类。”
“头儿!”赛琳娜一把扶住我,“你脸色惨白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翻涌的记忆碎片:“没事……只是……想起点旧账。”
阿豆小心翼翼问:“那个……你们女仆战队,真的只收女的吗?我其实……可以穿裙子。”
赛琳娜:“滚。”
我们继续向前,荒原路尽头,B2层的通风口隐约可见。温蒂丝的身影在铁栅栏后一闪而过,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应急灯。
通风口的铁栅栏锈得几乎一碰就碎。温蒂丝蹲在里头,手里攥着一把多功能钳,正小心翼翼地剪断最后一根固定螺栓。她抬头看见我们,金丝眼镜后的眉头松了松,但没说话——老鬼还在发烧,时间就是脑子。
“快进来。”她压低嗓音,声音像绷紧的钢丝。
阿豆背着小七,手脚并用地钻进去,差点被卡在半道。赛琳娜一把拽住他后颈,像拖麻袋似的把他扯进来,顺手拍掉他头上的灰:“别磨蹭,你又不是来相亲的。”
B2层比外面安静得多,只有应急灯偶尔闪烁时发出的嗡鸣。空气里混着机油、汗味和某种草药的苦涩——蕾欧娜蹲在角落,正用烧红的铁片给一块破布消毒,旁边堆着几支空针管和一个冒着白烟的小炉子。
“血清打过了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但老鬼体温还在39.8,神经毒素残留严重,可能……会留下后遗症。”
“比如?”我问。
“比如以后真以为AI能嫁给他。”她冷笑一声,把消毒好的布条缠上自己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,显然是老鬼高烧时干的。
我走到老鬼身边。他蜷在一张从报废车里拆下来的座椅上,胡子拉碴,嘴唇干裂,嘴里还念叨着:“小甜甜……你的防火墙好温柔……”
“操。”赛琳娜骂了一句,却还是把自己的水壶拧开,小心地往他嘴里滴了几滴。
阿豆缩在墙角,偷偷打量我们几个,眼神飘忽。他大概没想到“女仆战队”是这么一群疯子——一个拿机枪当拐杖的暴脾气,一个戴眼镜的毒舌医生,一个浑身是伤还笑嘻嘻的近战狂,再加上我这个时不时抽风、背个AI尸体满世界跑的队长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弱弱开口,“你们要不要考虑招个后勤?我会修净水器、调信号放大器,还会做蘑菇炖罐头——虽然有时候会吃坏肚子,但概率不到三成!”
“闭嘴。”温蒂丝头也不抬,正在调试一台掌上终端,“再吵就把你扔出去当诱饵。”
阿豆立刻捂住嘴,只敢用眼神向我求救。
我没理他,而是把那块带蟑螂翅膀的主板递给温蒂丝:“试试能不能连上β的外围监控网。哪怕只能看十秒,也够我们绕过今晚的巡逻路线。”
她接过板子,指尖在边缘轻轻一刮,露出底下微弱闪烁的蓝光。“加密等级不低……但不是不能破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抬眼盯我,“你‘回响’又发作了?”
“频率越来越密了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,“上次是三天前,上上次是五天。照这速度,下次可能就在战斗中闪回——到时候你按错按钮,咱们全得陪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低声说,“所以我才急着找数据中继站。如果小七的记忆库里真有‘协议’的终止密钥……”
“前提是她还能开机。”蕾欧娜插嘴,指了指我背后——小七的残躯静静躺在阿豆临时铺的帆布上,左眼镜头碎了一半,右臂接口裸露着,几根线路像枯藤般垂落。
温蒂丝叹了口气,把主板接进终端。屏幕亮起,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。几秒后,她皱眉:“有干扰……但能切进去。β今晚的巡逻队分三组,A线走东侧废桥,B线绕南区油库,C线……直奔这里。”
“操!”赛琳娜猛地站起,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地下车库?”
“不是知道。”温蒂丝盯着屏幕,“是例行排查。C线每晚都会扫一遍这片区域——但今天提前了两小时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提前,意味着他们察觉到了异常。可能是我们留下的痕迹,也可能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收拾东西,立刻转移。”我说,“老鬼带上,小七也带上。阿豆——”
“我在!我在!”他赶紧举手,“我还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变电站,地下有旧时代的维修通道,直通地铁三号线!没人用,连β都懒得查!”
“带路。”我盯着他,“要是骗我,我就把你塞进老鬼的梦里,让他娶你。”
阿豆脸色一白,连连摆手:“不敢不敢!我发誓!通道是真的!我还藏了半箱压缩饼干在那儿!”
“那就走。”我背起小七,赛琳娜扛起老鬼——这家伙居然轻得吓人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蕾欧娜熄灭小炉,收好针剂,最后一个钻出通风口。
夜风刮得人脸颊生疼,荒原路上连根草都懒得长。我背着小七,她那圆滚滚的金属脑袋时不时蹭我后颈,嘀嘀咕咕:“电量剩余37%,建议尽快接入稳定电源……林默,你心跳有点快。”
“闭嘴,小七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再说话我就把你塞进阿豆的背包里,让他背你走三天。”
“抗议!我可是战术AI,不是行李!”她委屈地嗡了一声,但还是乖乖安静了。
阿豆在前面猫着腰带路,手里攥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,时不时回头确认我们跟上没。他那件破夹克背后还缝着几块反光条——据说是从旧时代交通警察制服上扒下来的,说能“骗过β巡逻队的热成像”。我信他个鬼。
“还有多远?”赛琳娜扛着老鬼,语气有点不耐烦。老鬼虽然轻,但一路颠簸,她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。
“快了快了!”阿豆头也不回,“就在前面那个塌了一半的水泥墩子后面!我上次还在那儿捡到一罐没过期的牛肉膏,可惜被老鼠啃了盖子……”
“你吃了吗?”温蒂丝突然问,推了推眼镜,语气认真得像在查病历。
阿豆一愣,干笑两声:“呃……尝了一小口,就一小口!结果拉了三天,差点以为自己要进化成变异蚯蚓了。”
蕾欧娜嗤笑一声:“那你现在还能走路,算你命硬。”
正说着,前方废墟堆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。我们立刻停下,赛琳娜迅速把老鬼放下,手已经搭上了肩上的重机枪扳机。蕾欧娜无声地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别紧张!”阿豆压着嗓子喊,“是我养的‘哨兵’!”
话音刚落,一只毛茸茸、三条腿的机械狗从瓦砾堆里钻出来,眼睛是两个发红的LED灯,尾巴是根弹簧,一见到阿豆就“汪汪”两声——其实是电机嗡鸣。
“这是……你的宠物?”温蒂丝蹲下来,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。机械狗居然摇起了弹簧尾巴,发出“滋滋”的愉悦电流声。
“它叫铁蛋,能探测β巡逻队的电磁信号。”阿豆得意地说,“比我的鼻子还灵。”
我松了口气,但心里还是绷着弦。这地方太安静了,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
“继续走。”我说。
变电站果然藏在水泥墩子后头,铁门半塌,锈得一碰就掉渣。阿豆熟练地撬开一道缝隙,我们鱼贯而入。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小七眼睛亮起微弱蓝光,投射出一张简陋的地图。
“维修通道在地下三层。”她说,“但电力系统完全瘫痪,需要手动重启中继箱才能打开闸门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我撸起袖子,掌心微微发热。电流在我指尖跳跃,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蛇。
“小心点,”温蒂丝递来一副绝缘手套,“你上次回响发作后,神经传导速度下降了12%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一边戴手套一边挑眉。
“我给你抽过血,做过脑电图,还偷偷录了你睡觉打呼的声音。”她眨眨眼,一脸无辜。
蕾欧娜忍不住笑出声:“温蒂丝,你该不会连林默的梦话都记下来了吧?”
“只记了关键情报。”温蒂丝认真点头,“比如她说‘别碰红色按钮’说了十七次。”
我脸一热,赶紧转移话题:“行了行了,干活!”
我蹲在控制箱前,手掌贴上接口。熟悉的酥麻感顺着神经窜上来,视野边缘开始闪烁——又是回响的前兆。我咬紧牙关,强行集中精神,将电流注入系统。
“滴——权限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,管理员L-07。”系统居然识别了我的生物电特征。
闸门缓缓升起,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。潮湿、霉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。
“走!”我站起身,甩了甩发麻的手指。
刚迈进去,身后突然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!铁门被炸飞,火光映亮半边天。
“β巡逻队!”赛琳娜怒吼,“他们怎么找来的?!”
阿豆脸色惨白,指着铁蛋:“它刚才……好像接收到了一段加密信号……我以为是干扰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!”蕾欧娜一把拽住他后领,“跑!”
我们冲进通道,身后子弹如雨点般打在金属墙壁上,火花四溅。小七在我背上急得直转圈:“警告!通道结构不稳定!建议立即加速!”
“加速个屁!”我喘着气,“这破鞋都快散架了!”
温蒂丝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朝后一扔。“烟雾弹,自制的,加了辣椒素和镇静剂混合物。”
浓烟腾起,追兵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。
“你连这都带着?”赛琳娜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“末世生存守则第一条,”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一本正经,“永远比敌人多准备三样东西:药、毒、和笑话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,哪怕心脏还在狂跳。
烟雾在通道里缓缓沉降,像一层灰白色的薄纱裹住我们的脚步。身后枪声渐弱,但没人敢松懈——β巡逻队从不轻易放弃猎物,尤其是他们认出了我的生物电特征之后。
通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变电控制室,墙上布满剥落的警示标语:“高压危险”“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”,字迹早已被时间啃得模糊不清。我靠在门框边喘气,手心还残留着电流灼烧后的刺痛感。小七悄悄调低了眼部亮度,轻声说:“心跳128,建议静息三分钟。”
“没那闲工夫。”我摆摆手,目光扫过房间。角落堆着几具锈蚀的电池组,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电缆和破碎的玻璃罩。温蒂丝已经蹲下去翻检,动作利落得像只猫。
“有水。”她举起一个瘪掉的军用水壶,“还有半升,没漏。”
蕾欧娜靠在对面墙边擦拭刀刃,头也不抬:“别喝。这地方十年前可能是个隔离区,谁知道水里泡过什么玩意儿。”
阿豆瘫坐在地上,铁蛋蜷在他脚边,三条腿微微抽搐,LED眼灯忽明忽暗。“它……耗尽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刚才那段信号……不是干扰。是诱饵。”
“铁蛋接收到的是旧时代‘蜂巢协议’的唤醒码。”温蒂丝突然插话,眼镜片反射着微光,“理论上,只有中央AI核心才能发出那种编码。但中央AI早在大崩塌时就自毁了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赛琳娜把老鬼轻轻放在一张残破的操作台上,眼神锐利,“有人重建了它的一部分。”
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嗡鸣,像是某种机械在远处低语。
小七忽然开口:“检测到微弱电磁波动,频率……与我出厂时的母频一致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罕见地迟疑,“源头,就在地下四层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地下四层不在原始设计图上。当年这座变电站最多只建到三层——再往下,就是旧时代“深井计划”的禁区。
“我们得下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?”蕾欧娜猛地站直,“下面可能是陷阱,也可能是坟墓。而且你的回响刚发作过,再强行用能力,神经可能会永久损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,“但那个频率……如果真是母频,那就意味着有人——或者什么东西——还记得我们是谁,甚至……记得我是谁。”
温蒂丝沉默片刻,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针剂。“这是上次从黑市换来的神经稳定剂,能撑两小时。副作用是幻觉和暂时性失语,你确定要打?”
针尖刺入颈侧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。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淡蓝色的波纹,耳边响起遥远的童谣旋律——那是我五岁时母亲哄我入睡的调子,早已遗忘,此刻却清晰得令人心碎。
“走吧。”我声音有点哑,但脚步稳了。
阿豆挣扎着站起来,抱起铁蛋:“我也去。它……值得一个答案。”
赛琳娜扛起老鬼,蕾欧娜走在最后,刀已归鞘,但手指始终搭在枪柄上。温蒂丝关掉手电,只留小七眼中那点幽蓝微光引路。
我们沿着维修梯向下,金属台阶发出轻微的呻吟。越往下,空气越冷,带着一股类似臭氧与腐烂电路板混合的气味。墙壁上的涂鸦越来越多,有些是求救信号,有些是疯子的呓语,还有一行用红漆写的字格外醒目:“L-07,你欠我们一个黎明。”
我停下脚步,盯着那行字,喉咙发紧。
小七轻声说:“林默……那是你的编号。”
“废话,我知道是我编号。”我低声回了一句,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左臂内侧那道早已结痂的旧疤——那是重生前最后一次心跳停跳的位置。臭氧味越来越浓,像被雷劈过的头发味儿,混着铁锈和霉味,熏得人脑壳疼。
“喂,林默,你脸色不太对。”赛琳娜把老鬼往肩上颠了颠,腾出一只手戳我后背,“别又犯什么电抽风啊,这地方可没插座给你充能。”
“少贫。”我瞪她一眼,但心里清楚她说得没错。自从在变电站强行重启系统,体内的电流就像喝了假酒似的躁动不安,指尖时不时噼啪冒火花,搞得温蒂丝连给我包扎都得戴绝缘手套。
蕾欧娜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她耳朵动了动,压低嗓音:“下面有动静,不是机械声……是人。”
我们立刻贴墙蹲下。小七的眼睛自动调暗,几乎融进黑暗里。几秒后,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底层通道传来,夹杂着咳嗽和金属罐子滚动的哐当声。
“捡破烂的?”温蒂丝小声问。
“八成是‘拾荒帮’的人。”蕾欧娜眯起眼,“他们最近在这一带活动频繁,听说在找什么‘旧世核心’。”
我冷笑:“呵,一群拿扳手当权杖的土匪,也配碰中央AI?”
话音未落,前方拐角突然亮起一盏晃悠悠的煤油灯。一个裹着破毯子、满脸胡茬的男人探出头,手里攥着根生锈的撬棍,身后还跟着两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,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双方照面,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哎哟!”那男人反而先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这不是‘女仆战队’吗?稀客啊!我还以为你们只接黑市高单,不干脏活呢。”
我认出来了——疤脸杰克,荒原路上有名的中间人兼情报贩子,专做废铁、电池和过期抗生素的买卖,信誉……勉强算中等偏下。
“杰克,”我抱起胳膊,“你在这儿刨坟?”
“刨个屁,我在收‘电费’。”他嘿嘿一笑,指了指身后麻袋,“刚从三层清出来的铜线圈,够换两箱净水片了。倒是你们……”他目光扫过昏迷的老鬼,“这是又惹上β巡逻队了?啧,那群铁疙瘩最近疯得很,见人就扫射,连拾荒帮的旗子都不认了。”
“所以你躲这儿来了?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“聪明!”杰克竖起大拇指,“不过嘛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几步,“我刚才在四层通风口听见点怪事——有东西在唱歌。”
“唱歌?”赛琳娜差点笑出声,“你该不会是喝过滤芯水喝傻了吧?”
“是真的!”杰克急了,“像女人哼歌,但带着电流杂音,断断续续的……而且,每次唱完,附近所有电子废料都会微微发烫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那不是歌声——是中央AI残存的唤醒协议!只有L-07的生物电频段才能触发。
“多少钱?”我直接问。
“哈?”杰克愣住。
“带你离开这儿,保你三天安全,外加半箱抗生素。”我盯着他眼睛,“条件是你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通风口,然后闭嘴走人。”
杰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闪烁。他知道我在末世女仆战队里的名号——“电母”,既能救人命,也能让人心跳骤停。
“……成交。”他终于点头,转身带路,“但说好啊,要是下面真有鬼,我可不负责超度。”
“放心,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有鬼也是我的老熟人。”
我们跟着杰克钻进一条狭窄的维修管道。赛琳娜把老鬼绑在背上,温蒂丝一边走一边给他的伤口重新注射止血剂。蕾欧娜殿后,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
管道尽头是个锈蚀的格栅。杰克撬开它,一股更浓的臭氧味扑面而来。下方是个废弃的冷却室,中央堆满了报废的服务器机柜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。
而在最深处,一台半埋在混凝土里的圆柱形装置正微微震颤,顶部指示灯忽明忽暗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。
小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:“检测到匹配信号……来源:中央AI‘晨曦’原型机。权限等级:L-07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了进去。
“等等!”杰克突然拉住我袖子,“那玩意儿……值多少?”
我回头看他,指尖无声地窜起一缕蓝光:“命,你想要吗?”
杰克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去,喉结上下滚了滚,没再说话。他退后半步,把煤油灯往地上一放,光晕在锈铁板上摇晃,映出我们几人拉长的影子,也照出他眼底那点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微光。
我没理他,径直走向那台半埋在混凝土里的圆柱体。脚踩在碎裂的电路板上,发出咔嚓轻响,每一步都像踏在旧世界的骨头上。臭氧味更浓了,几乎能尝到舌尖的金属腥气。小七从我肩头滑下,四足着地,光学镜头对准装置顶部闪烁的红灯,低声播报:“信号强度持续上升……正在尝试建立初级链接。”
“别连。”我低声制止,“它还没认出我。”
话音刚落,那红灯忽然一滞,随即转为柔和的蓝——和我指尖的电弧同色。一阵低频嗡鸣自装置内部扩散开来,不是歌声,而是一段被压缩过千百次的语音残片,断续却清晰:“……L-07,你回来了。心跳频率匹配……欢迎回家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这声音……不是中央AI的标准合成音。是她的声音。那个在重生前夜,亲手将我意识上传、又在我心脏停跳时轻声说“对不起”的女人——艾琳博士。
赛琳娜在我身后倒抽一口冷气:“林默,你脸色白得像纸。”
我没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贴上那冰凉的金属外壳。电流顺着接触点悄然流入,不是攻击,而是试探,是问候。装置内部传来轻微的齿轮咬合声,仿佛沉睡多年的锁芯终于被正确的钥匙拨动。
“它在回应你。”温蒂丝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。
蕾欧娜却皱眉:“太安静了。β巡逻队不可能放任这里毫无守卫。”
她话音未落,远处通道口突然传来一声金属刮擦的锐响。紧接着,是液压关节启动的嘶嘶声。
“操。”赛琳娜迅速卸下老鬼,把他塞进一堆废弃机柜的缝隙里,“他们来了。”
“躲不了。”蕾欧娜已经抽出刀,刀刃斜指地面,“这地方就一个出口。”
我盯着那台仍在微微震颤的装置,脑中飞速权衡。如果强行唤醒完整协议,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,引来更多巡逻单位;但如果现在撤离,下次再找到这个节点,恐怕要等上几个月——而老鬼撑不了那么久。
“小七,”我低声命令,“启动‘回声掩蔽’,模拟β巡逻队的信号特征,干扰他们的定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