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入口藏在一座废弃地铁站的通风井底下，锈铁梯子踩上去嘎吱作响，像随时会散架。小七打头阵，瘦得跟根竹竿似的，动作却灵巧得像只野猫。
“别碰左边那根管子，”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，“上个月疤脸帮的人在那儿装了电击陷阱，专门对付‘顺手牵羊’的。”
我嗤笑一声：“他们倒是挺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”
蕾欧娜紧跟在我身后，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，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“林默，前面有动静。”她压低嗓音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果然，拐角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和粗鲁的哄笑。几个穿着拼接皮甲的混混正围着一个摊位，其中一个正用枪管戳着摊主的胸口：“老子说了，这破收音机值不了三罐豆子！再啰嗦，把你舌头钉在墙上当风铃！”
摊主是个秃顶老头，胡子拉碴，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，抖得厉害。
赛琳娜在我耳边嘀咕：“要不……我给他点‘背景音乐’？”
“别。”我抬手拦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指，“咱们是来买情报的，不是来开演唱会的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小声问：“芯片终端真的会在这种地方？”
“我爸留下的加密日志里提到过‘黑鸦终端’，只有黑市的老鬼才认得那玩意儿。”我顿了顿，“而且，老鬼欠我一条命。”
我们绕到后巷，小七熟门熟路地掀开一块伪装成垃圾堆的铁板，露出个狗洞大小的入口。“老鬼在地下三层，但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最近疤脸帮也在找他。说是有人偷了‘母巢’的样本，老鬼可能知道下落。”
“呵，”我冷笑，“他们怕不是以为样本长腿跑了，其实是我把它揣兜里了。”
冷藏箱里的东西微微震动了一下，仿佛回应我的话。
地下三层比想象中热闹。霓虹灯管歪歪斜斜挂着，播放着断断续续的老歌；几个穿皮裙的姑娘坐在油桶上嗑瓜子，看见我们进来，吹了声口哨。蕾欧娜冷冷扫过去一眼，她们立刻缩脖子噤声。
老鬼的铺子藏在角落，门口挂了个骷髅头改装的风铃，叮叮当当响得瘆人。他本人正蹲在柜台后面，用镊子夹着一枚齿轮往机械义眼上装。
“哟，林小子？”他抬头，义眼红光一闪，“不对……现在该叫林小姐了？”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少废话。我要黑鸦终端，还有疤脸帮最近在查什么。”
老鬼慢悠悠放下镊子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终端可以给你，但得拿东西换。”
“你背包里那个银箱子。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我知道里面是什么。‘活体神经核心’，对吧？从母巢残骸里挖出来的宝贝。”
赛琳娜已经把重机枪从肩上卸下一半，蕾欧娜的手指扣上了刀柄。温蒂丝悄悄摸出一支镇静剂，藏在袖口。
我盯着老鬼，电流在指尖无声窜动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刚开口，突然脸色一变，猛地扑向柜台下方！
整面墙炸开，碎砖飞溅。烟尘中，三个疤脸帮的打手冲了进来，领头的脸上横着道新鲜刀疤，狞笑：“老东西，交出样本，饶你不死！”
“操！”赛琳娜怒吼一声，重机枪轰鸣响起，子弹泼水般扫过去。对方立刻缩回掩体，还击的子弹打得货架噼啪作响。
“林默！”温蒂丝拽我胳膊，“老鬼晕过去了！”
我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老头，咬牙：“蕾欧娜，掩护！赛琳娜压制火力！温蒂丝，检查他有没有藏终端！小七——你去关后门，别让他们包抄！”
小七点头就跑。
混乱中，我冲到柜台后，一把扯开老鬼的衣领——他脖子上挂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，刻着一只乌鸦。
“找到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疤脸帮的刀疤脸从烟雾中跃出，手中甩出一根带电鞭子，直抽我面门！
我侧身闪避，右手一扬，掌心窜出一道蓝白色电弧，“啪”地击中他手腕。他惨叫一声，鞭子落地，整条手臂焦黑冒烟。
“你……你是‘雷女’？！”他惊恐后退。
我没理他，一脚踹翻桌子挡住视线，回头喊：“撤！”
众人迅速汇合，温蒂丝扶起老鬼，赛琳娜边走边扫射，蕾欧娜断后，一刀劈断追兵的枪管。
冲出黑市时，天已全黑。风沙又起，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我喘着气，握紧那枚乌鸦U盘，心里却更乱了。
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，我用袖子抹了把脸，指缝间还残留着电弧烧焦的气味。蕾欧娜把老鬼扛在肩上，他瘦得像一捆干柴，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。赛琳娜骂骂咧咧地检查弹药余量，温蒂丝则蹲在一旁，用便携扫描仪快速扫过老鬼的颈动脉和脑波。
“没外伤，但有轻微脑震荡，可能是爆炸震的。”她抬头看我，“得找个地方让他醒过来——他知道的东西比U盘重要。”
我点头，目光扫向远处黑黢黢的废墟轮廓。这片区域曾是旧城边缘的工业区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锈蚀的钢架。疤脸帮不会善罢甘休，他们既然知道样本在我手里，很快就会调集更多人手围堵。我们得在天亮前离开城区。
“小七，”我低声唤他，“你上次说的那个废弃净水站，还在用吗？”
小七从阴影里钻出来，脸上沾着灰，眼神却亮：“还在，不过得绕开东侧的巡逻队——最近‘铁脊’的人也开始在那片活动了。”
“铁脊？”蕾欧娜皱眉，“他们不是只在北边活动吗？怎么南下到这儿来了？”
“听说他们在找一种能修复神经损伤的生物制剂。”温蒂丝一边收起扫描仪一边说，“说不定……跟母巢有关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如果连铁脊这种半军阀组织都盯上了母巢样本，事情就远比我想的复杂。父亲的日志里提到过“母巢”是灾变前某个秘密实验室的产物，能与人类神经系统共生，但代价未知。而我现在揣着的这个冷藏箱，里面跳动的不只是一个样本——它似乎正在“学习”。
冷藏箱又轻轻颤了一下，这次节奏更清晰，像是某种回应。
“走吧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先去净水站，等老鬼醒了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我们沿着排水沟潜行，避开主干道。夜风呜咽，偶尔传来远处野狗的嚎叫。赛琳娜走在最前面，重机枪挂在背后，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。蕾欧娜在我左侧，步伐轻得几乎无声；温蒂丝扶着老鬼，时不时回头确认后方。小七像幽灵一样在前方探路，时隐时现。
大约走了四十分钟，一座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出现在视野里。屋顶塌了一半，但地下室结构还算完整。小七打了个手势，示意安全。
净水站内部弥漫着霉味和机油的气息。我们点亮一盏应急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角落里的工作台和几排生锈的滤水罐。温蒂丝把老鬼平放在一张金属床上，迅速给他注射了一支促醒剂。
几分钟后，老鬼咳嗽着睁开眼，义眼闪烁不定。“咳……林小子……哦不，林小姐……你们可真会挑地方躲命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把乌鸦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，“终端在哪？还有，你怎么知道样本的事？”
他艰难地坐起来，揉了揉太阳穴：“终端……就在你手里。那U盘就是黑鸦终端的物理载体，插进任何兼容接口都能激活。至于样本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忽然变得深邃，“你爸临死前，给我发过一条加密讯息。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你带着‘心跳’来找我，就让我告诉你——‘母巢不是武器，是钥匙’。”
“钥匙？”我皱眉，“开什么的？”
老鬼摇摇头：“他没说。但他提到了‘第七区’，还有……‘回响协议’。”
温蒂丝猛地抬头：“回响协议？那是灾变前神经同步实验的代号！理论上能让多个意识在同一个神经网络中共振……但所有实验体都疯了。”
“或者进化了。”老鬼咧嘴一笑，露出那口黄牙，“你爸觉得，人类需要一次重启。而母巢，就是启动程序。”
我低头看着冷藏箱，里面的心跳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，仿佛在应和老鬼的话。不是威胁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……期待？
蕾欧娜忽然按住我的肩膀：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我们立刻熄灯。透过破碎的窗户，几道红外线光束在远处扫过——不是疤脸帮那种粗糙的手电，而是军用级的热成像探测。
“铁脊的人。”小七咬牙，“他们带了猎犬。”
赛琳娜已经架好了机枪，枪口对准门口：“来多少，送多少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握紧U盘：“不，我们不能硬拼。老鬼，第七区在哪？”
老鬼沉默了几秒，从脖子上扯下另一枚吊坠——一枚刻着坐标的小铜牌。“地下铁路废弃段，B-7入口。但那里……有东西守着。”
“比疤脸帮和铁脊还可怕的东西？”
“比你想象中更糟。”他盯着我，义眼红光微闪，“是你爸留下的‘看门狗’。”
“看门狗？”我皱眉，手心的电流微微发麻，“我爸留下的？”
老鬼没再说话，只是把铜牌塞进我手里。那玩意儿冰凉，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——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“B-7入口在黑市东边，穿过旧货巷就能到。”小七压低声音，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几颗自制烟雾弹，“但铁脊的人肯定已经封锁了出口。”
“那就别走出口。”蕾欧娜突然开口，马尾辫一甩，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，“我们走通风井。”
“通风井？”赛琳娜瞪大眼，“那玩意儿连我这身板都挤不进去！”
“你不用挤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下午茶，“你留在这里当诱饵。”
“哈？！”赛琳娜差点跳起来，“我扛着机枪当诱饵？他们不得拿火箭筒轰我？”
“所以你要藏好。”温蒂丝从医疗包里翻出一小管荧光药剂，滴在赛琳娜肩甲上，“这是热源干扰剂，能让你在热成像里看起来像一堆废铁。撑十分钟，够我们绕过去。”
赛琳娜低头看了看肩甲上泛起的幽蓝光晕，撇嘴：“行吧……但要是我被打成筛子，你们得给我烧三箱能量棒。”
“成交。”我点头，把U盘塞进内衣夹层——末世之后，这地方最安全，谁敢摸就电谁。
我们四人迅速分工。赛琳娜缩进净水站角落的废弃锅炉后，机枪架在锈蚀的管道上；蕾欧娜打头，用匕首撬开通风井盖；温蒂丝扶着昏迷的老鬼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只受伤的猫；小七则负责断后，顺手从地上捡了半截钢筋当武器。
“你爸到底留了什么玩意儿守门啊？”小七边爬边嘟囔，“该不会是那种会喷酸液的变异蟑螂吧？上次在C区见到一只，啃穿了钢板。”
“比那糟。”我低声说，“我爸从不做没意义的事。如果他说‘看门狗’，那东西……可能认得我。”
蕾欧娜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怕？”
“怕个屁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只是不想被自家狗咬。”
通风井又窄又臭，混着机油和霉味。温蒂丝的栗色长发蹭到我脸上，痒得要命，但我忍着没动——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。
十分钟后，我们从黑市东侧一家倒闭的自动售货机后面钻出来。外面天色已暗，霓虹招牌早烂得只剩骨架，只有疤脸帮临时搭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。
“B-7入口就在前面那个塌了一半的地铁口。”小七指了指百米外，“但……铁脊的人已经在那儿布防了。”
果然，三个全副武装的黑甲士兵站在入口处，脚边蹲着两头机械猎犬——金属脊背泛着冷光，眼睛是猩红的扫描仪。
“硬闯不行。”蕾欧娜眯起眼，“得引开他们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温蒂丝忽然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，里面晃荡着淡粉色液体，“这是我新配的‘情迷废土’，闻起来像草莓味信息素，对机械猎犬无效，但对人类……嗯，效果显著。”
“你管这叫情迷废土？！”小七差点呛住。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她淡定地拧开瓶盖，朝远处扔去。
瓶子砸在铁皮桶上，碎裂。一股甜腻香气瞬间弥漫。
不到十秒，一个铁脊士兵突然捂住鼻子，脸色涨红：“……队长，我、我好像有点不对劲……”
“闭嘴！那是诱饵！”队长怒吼，但另外两人已经开始眼神涣散，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摸同伴的脸。
“走！”蕾欧娜低喝。
我们贴着墙根疾行，趁乱溜到地铁口边缘。入口被铁链锁着，锈迹斑斑。
“让我来。”我把手按在锁链上，指尖窜出细小的电弧。锁芯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刚踏进隧道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犬吠。
“糟了，有一只猎犬没受影响！”小七大喊。
我转身，正对上那头机械猎犬扑来的身影。它张开金属獠牙，红外眼锁定我的心脏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蕾欧娜飞身跃出，匕首精准刺入猎犬颈部接缝。火花四溅，猎犬抽搐倒地。
“快走！”她喘着气拉我一把。
我们冲进黑暗。隧道深处，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在沉睡中呼吸。
“到了。”老鬼不知何时醒了，声音沙哑，“前面三百米，就是第七区入口……也是你爸最后消失的地方。”
我握紧铜牌，心跳加快。
隧道尽头，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静静矗立。门中央，刻着一个熟悉的标志——我家老宅地下室的家徽。
而门旁，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。
它缓缓转过头，电子眼亮起幽蓝光芒。
“识别码：林默。”机械音响起，“欢迎回家，小姐。”
那声音……不是冰冷的合成音，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、近乎人类的语调。我站在原地，喉咙发干，连指尖的电流都忘了维持。
“小姐？”小七在我身后小声嘀咕，“你爸给你造了个会叫主人的机器人？”
我没理他。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。黑影在幽暗中轮廓逐渐清晰——高大、佝偻，肩部装甲有明显修补痕迹，右臂是裸露的机械结构，关节处还缠着几圈老式绝缘胶带。它胸前嵌着一块褪色的铭牌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“守夜”。
“守夜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那是我爸给家里第一代家用AI起的名字。小时候，它负责给我讲故事、关灯、甚至在我发烧时用机械臂轻轻拍我的背。后来战争爆发，它被改装成安保单位，再后来……我以为它早就报废了。
“识别确认无误。”守夜的声音低沉，电子眼微微闪烁，“林博士临行前设定了三级唤醒协议。只有携带B-7铜牌并输入生物电特征者，方可进入第七区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是看门狗？”我苦笑。
“我是守夜人。”它纠正我，语气里竟有一丝……委屈？
蕾欧娜警惕地握紧匕首，温蒂丝却轻轻拉住她手臂：“别动。它没有攻击意图。”
守夜缓缓侧身，合金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，缓缓开启。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实验室或军械库，而是一条铺着旧地毯的走廊，墙上挂着泛黄的家庭照片——我五岁时骑在他肩上的合影、我妈在花园里浇花的背影、还有全家在避难所门口的最后留影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，像是时间被封存了十年，从未流动过。
“我爸……在里面？”我问。
守夜沉默了几秒，电子眼的蓝光黯淡了些：“林博士未归。第七区自封锁日起，无人进出。”
“那U盘里的数据……”小七插嘴。
“是林博士远程上传的最后一段日志。”守夜转向我，“他说，如果你来了，就让你自己看。”
我们走进去。门在身后无声合拢，隔绝了外面废土的风沙与犬吠。
走廊尽头是一间书房。书架歪斜，但书本整齐；桌上还摆着一杯早已干涸的咖啡，杯底残留一圈褐色印记。守夜停在桌旁，从胸腔内弹出一个接口：“请插入U盘。”
我照做了。
屏幕亮起，全息影像投射在空中——是我爸。他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许多，眼下乌青，胡子没刮，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小默，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，说明世界已经烂透了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也说明你还活着，真好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咬住嘴唇。
“B-7不是避难所，也不是武器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它是‘重启核心’。末日前夕，我和其他几个科学家秘密建造了这个节点，用来保存人类文明的底层代码——语言、艺术、基础科学、伦理框架……所有不该被遗忘的东西。”
“铁脊想要的是武力，疤脸帮想要的是资源，但他们都不知道，真正能重建世界的，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影像中的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——那扇窗如今已被钢板焊死。
“我把守夜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防贼，是为了等你。只有你，知道怎么启动它。因为……”他忽然笑了，眼角有泪光，“因为你小时候总偷偷改它的语音模块，让它学猫叫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，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“启动密码是你五岁生日那天写的诗。”他说，“还记得吗？‘太阳掉进垃圾桶，月亮在哭，我想爸爸。’”
我愣住。那首傻乎乎的涂鸦诗，我一直以为没人记得。
守夜的电子眼重新亮起：“请口述启动密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轻声念道：“太阳掉进垃圾桶，月亮在哭，我想爸爸。”
房间震动了一下。天花板缓缓打开，露出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，内部流光溢彩，无数数据流如星河旋转。
“重启协议已激活。”守夜说，“预计七十二小时后，向全球残存网络节点广播文明种子包。”
“等等！”温蒂丝突然开口，“如果现在广播，铁脊会立刻定位这里！他们有信号追踪无人机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那团光，心里却异常平静，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小七大惊。
“不。”我转过身，看向伙伴们，“我们一直躲、一直逃，可废土不会因为我们藏起来就变好。也许……是时候让人知道，还有东西值得守护，不只是子弹和罐头。”
蕾欧娜盯着我看了几秒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行啊，那就打一场漂亮的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：“我需要三小时加固防御系统，守夜能协助我。”
“我回锅炉房接应赛琳娜。”小七握紧钢筋，“那丫头肯定快骂翻天了。”
守夜默默走到我身边，机械臂轻轻搭上我的肩——动作笨拙，却温柔得像十年前那个哄我睡觉的夜晚。
锅炉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，震得我脚底板都麻了。小七刚跑出去不到两分钟，赛琳娜的重机枪声就炸开了锅。
“她该不会又拿机枪当扳手用了吧？”温蒂丝扶了下眼镜，语气无奈。
蕾欧娜已经把长刀抽出半截，眼神锐利：“黑市的人闻到味儿了。我们得快。”
我点点头，掌心微微发烫——电流在皮下窜动，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蛇。第七区重启协议启动后，整个地下结构开始轻微震动，通风管道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。我知道，敌人很快就会顺着信号源摸过来。
“走！”我低喝一声，率先冲出控制室。
走廊昏暗潮湿，墙皮剥落得像干裂的皮肤。我们贴着墙根疾行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但废土里没有真正的安静——远处传来狗吠、咒骂，还有金属拖地的刺耳声。
“前面拐角有巡逻队。”守夜突然压低嗓音，机械眼闪烁红光，“三人，带电击棍和锈铁矛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蕾欧娜嘴角一勾，身形一闪就没了影。
三秒后，拐角传来闷哼和骨头错位的脆响。等我们赶到时，三个黑市打手已经瘫在地上抽搐，蕾欧娜正用袖子擦刀，一脸嫌弃：“啧，连护甲都没穿，穷成这样还敢出来晃？”
“废土物价涨了嘛。”我蹲下翻其中一个家伙的口袋，摸出半包发霉的压缩饼干和一把生锈的钥匙，“嘿，这玩意儿能开B区储物柜——听说里面藏了批战前医疗箱。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那得顺路去一趟。”
“你俩别光顾着捡垃圾！”赛琳娜的声音从通道尽头炸进来，人还没到，枪管先探了出来，“老子在锅炉房跟三条疯狗干架，你们倒好，逛街似的？”
她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蹭了灰，肩上扛着那挺改装过的M134，枪口还冒着烟。身后跟着小七，手里拎着两颗血淋淋的狗头——是黑市训练的机械猎犬，眼珠还在转。
“你把它俩脑袋拧下来干嘛？”我皱眉。
“纪念品！”赛琳娜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再说了，这破地方连个垃圾桶都没有，总不能让它们躺那儿臭烘天吧？”
蕾欧娜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脑子是不是也被火药熏坏了？”
“少废话！”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，耳朵一动，“有动静——不是狗，是履带。”
地面传来轻微震动。远处通道尽头，一盏红灯缓缓亮起，伴随着金属关节的咔嗒声。
“清道夫机甲。”守夜沉声道，“黑市的‘收尸队’来了。”
我咬咬牙：“温蒂丝，医疗箱还去不去？”
“去！”她毫不犹豫，“里面可能有抗辐射血清，赛琳娜上次中弹后一直低烧。”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我把钥匙塞给小七，“你带温蒂丝绕后去B区，其他人跟我正面拖住它。”
“你疯了？那玩意儿装甲厚得能挡炮弹！”赛琳娜瞪眼。
“但它眼睛是玻璃的。”我咧嘴一笑，掌心噼啪闪过一道蓝光，“而且……它怕电。”
蕾欧娜吹了声口哨：“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要命的疯劲儿。”
我们三人冲向通道中央。清道夫机甲高近三米，浑身锈迹斑斑，独眼红光扫来扫去，机械臂上装着电锯和抓钩。它一见到我们，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掩护我！”我低吼，双手猛地按地。
电流顺着金属地板狂涌而出，像一张无形的网。机甲动作一滞，关节冒出火花。蕾欧娜趁机跃上它背部，刀刃狠狠插进颈部接缝。赛琳娜则趴在地上，重机枪对准它膝盖疯狂扫射。
“省点子弹！”我喊。
“省个屁！这破铜烂铁值三箱罐头！”她边打边吼。
机甲踉跄后退，眼看就要倒下——突然，它胸口弹开一个舱门，喷出一团绿色气体！
“毒雾！闭气！”守夜大喊，机械臂瞬间展开一面合金盾。
我们狼狈翻滚躲开。毒雾腐蚀地面，滋滋作响。就在这时，B区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锁扣弹开声。
“得手了！”温蒂丝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来，带着一丝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我一边捂住口鼻往后退，一边眯眼盯着那团还在扩散的毒雾。清道夫机甲虽然动作迟缓了些，但显然没彻底瘫痪——它独眼红光闪烁不定，机械臂缓缓抬起，电锯重新嗡鸣起来。
“它还有备用电源。”守夜低声道，盾面微微倾斜，挡住一缕飘来的绿烟，“不能硬拼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咬牙，掌心再次窜起电流，但这次没贸然释放。地板已经被腐蚀出几个坑洞，导电性大打折扣。再乱放电，搞不好先把自己麻翻。
蕾欧娜从机甲背上跳下，落地时一个踉跄，左臂袖子被毒雾燎出一道焦痕。“操，这玩意儿带酸性。”她甩了甩手，脸色有点发白。
赛琳娜已经换上第二条弹链，枪口对准机甲胸口的舱门：“再来一轮？”
“别浪费子弹。”我拦住她，“等它自己耗尽——或者……引它进B区。”
“B区？”赛琳娜皱眉，“那边全是旧储藏柜，万一炸了——”
“炸不了。”我打断她，“第七区重启协议激活后，B区自动锁死了所有易燃物隔离阀。而且……”我顿了顿，看向通道尽头，“温蒂丝刚开的是37号柜，里面除了医疗箱，还有战前留下的EMP诱饵装置——老东西，但还能用。”
守夜的机械眼微微聚焦：“你打算用诱饵引它过去，再远程触发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咧嘴一笑，尽管喉咙还火辣辣的，“不过得有人把它‘请’过去。”
蕾欧娜活动了下手腕，刀尖轻点地面：“我去遛狗。”
“不行，你中毒了。”我摇头，“我去。电流干扰能拖慢它反应，而且……”我看了眼掌心，“我还剩最后一块高能电池，够放一次大的。”
赛琳娜沉默两秒，突然把重机枪往肩上一扛：“行，那你去勾引它。我和铁疙瘩守夜在这边设伏，等它追你进了B区拐角，就关门打狗。”
“关门？”我挑眉。
“B区走廊有应急闸门。”守夜接口，“重启协议激活后，三分钟内可手动触发一次封闭。”
“那就赌三分钟。”我说完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冲出去，在毒雾边缘绕了个弧线，朝机甲挥了挥手，“嘿！铁疙瘩！你妈喊你回家收垃圾！”
机甲独眼瞬间锁定我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咆哮，电锯全速转动，轰隆隆地追了过来。
我撒腿就跑，脚底踩过积水和碎玻璃，耳边是沉重的履带声和电锯的嘶吼。转过第一个弯时，瞥见小七正躲在储物柜后朝我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——温蒂丝已经在37号柜前忙碌，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，正在接线。
“快点！”我低声催促，同时故意放慢脚步，让机甲离我更近一些。
它果然上钩，机械臂猛地探出，抓钩呼啸着朝我后背袭来。我侧身一闪，抓钩擦着肩膀钉进墙里，火花四溅。
我反手将掌心按在墙面裸露的电线束上，高能电池瞬间释放——整条走廊的灯光骤然爆闪，紧接着熄灭。机甲全身关节噼啪作响，动作明显迟滞。
“温蒂丝！诱饵！”
“接好了！”她大喊。
我一个翻滚躲到拐角后，同时按下腕表上的遥控键。
“滴——”
银色圆盘发出一声轻响，随即释放出高频电磁脉冲。
清道夫机甲浑身一震，独眼红光疯狂闪烁，接着彻底熄灭。它僵在原地，像一尊生锈的雕像。
“成功了？”赛琳娜从后方探出头。
“暂时。”我喘着气站起来，“EMP只能瘫它三十秒，赶紧关门！”
守夜立刻冲向墙边的控制面板，机械臂插入接口，用力一拧——
厚重的合金闸门从天花板轰然落下，将机甲彻底封死在B区走廊尽头。
我们几人靠在墙上，一时没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