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了个白眼,抬脚往前走:“行了,再吵下去天都亮了。走排水渠,保持静默。赛琳娜,你殿后,别让你那宝贝机枪卡在管道里。”
隧道尽头果然有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上面缠着几圈带刺铁丝,但已经被撬开了一角。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栅栏——电流顺着金属蔓延,瞬间感知到三米内没有活物,只有潮湿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。
“安全。”我低声说,“但有人刚来过,不超过六小时。”
蕾欧娜立刻警觉起来,猫着腰钻了进去。排水渠比想象中宽敞,足有一人高,底部积着浅浅一层黑水,踩上去咕叽作响。赛琳娜嫌脏,踮着脚尖走,嘴里念叨:“我新换的作战靴啊……这可是用三罐午餐肉换来的!”
“省省吧,”温蒂丝一边走一边从药箱里掏出碘伏喷雾,往自己鞋面上喷,“等会儿说不定还得趟粪水,现在心疼个屁。”
我走在最前,掌心凝聚起微弱电流,照亮前方几米。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潦草的涂鸦: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下面写着“灯塔不亮,人心更黑”;还有用血画的箭头,指向深处,旁边标注:“别信穿白大褂的”。
“嘿,这该不会是在说我吧?”温蒂丝苦笑。
“八成是你前任导师。”我打趣,“听说他拿病人做‘抗辐射甜品’实验?”
“那是谣言!”她急了,“明明是抗辐射营养膏!虽然……口感确实像牙膏混泥巴……”
正说着,前方水流忽然变急,哗啦一声,一只拳头大的机械蟑螂从水里窜出,复眼闪着红光,直扑温蒂丝的脸!
“卧槽!”赛琳娜反应极快,抬脚就是一踹,蟑螂被踢飞撞墙,咔嚓散架。
蕾欧娜刀已出鞘,警惕地扫视四周:“不是野生的,是哨兵型,带信号发射器。”
我蹲下捡起残骸,掰开外壳,里面果然有微型电路板。“有人在监控这条渠。”我眯起眼,“而且……他们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“那还走吗?”赛琳娜问。
我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走啊,为什么不走?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鱼钓了。”我拍拍裤腿站起来,“不过这次,咱们换个玩法——温蒂丝,你那包泻药粉还在不?”
“在……但那是给人用的!”
“给人用的,也能给机器用。”我咧嘴一笑,从她手里接过那包灰扑扑的粉末,“哨兵蟑螂靠微型电机驱动关节,润滑系统怕水更怕腐蚀性液体。这玩意儿兑进排水渠,够它们关节生锈、电路短路,瘫成一堆废铁。”
温蒂丝皱眉:“剂量不够,而且水流太急,稀释太快。”
“所以得找个弯道。”我指了指前方拐角处积得更深的黑水,“那儿流速慢,还能形成回旋。赛琳娜,你去前面探个头,别出声,看看有没有更多哨兵。”
赛琳娜点点头,把机枪背到胸前,猫着腰往前摸。蕾欧娜则悄无声息地贴墙而行,刀尖始终低垂,像一柄随时会咬人的蛇。
我蹲在拐角,将泻药粉撒进水中,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电解液——那是我平时用来维持体内电荷平衡的应急补剂,现在权当催化剂。液体入水即起泡,水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,缓缓打着旋。
“成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再等三分钟,让药效扩散。”
温蒂丝站在我旁边,轻声问:“你说……灯塔里真有净水芯片?还是又是某个疯子设的局?”
我没立刻回答。远处传来赛琳娜压低的呼哨声——两短一长,意思是“安全,但有异常”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终于开口,“但就算里面只有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,也比在外面喝辐射雨强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三分钟后,我们继续前进。排水渠的空气愈发沉闷,混杂着铁锈、腐烂塑料和某种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。墙壁上的涂鸦也变了风格——不再是潦草的警告,而是整齐划一的符号:一个倒三角,中间嵌着眼睛图案。
“‘观察者’的标记。”蕾欧娜忽然停下脚步,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们不是拾荒者,是旧世科技残党的眼线。”
“那些搞脑机接口和记忆剥离的疯子?”赛琳娜啐了一口,“老子宁可喝三天泥汤也不进他们的实验室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我们认出了标记。”我说,“装作没看见,继续走。”
我们沉默地穿过那段刻满眼睛的隧道。直到尽头,排水渠豁然开阔,顶部出现一道裂缝,月光斜斜洒下,在积水里投出斑驳的银影。
前方十米,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“灯塔底层入口。”温蒂丝轻声念出门口铭牌上模糊的字迹,“‘欢迎回家,幸存者’……呵,还挺温情。”
“温情个屁。”赛琳娜盯着门缝,“蓝光是冷离子灯,说明电力系统还在运行。谁家废土据点还奢侈到用离子灯?”
我眯起眼,掌心电流微闪,感知延伸出去——门后三十米内,没有心跳,没有呼吸,但有规律的嗡鸣,像是某种设备在低频运转。
“没人。”我说,“至少现在没人。”
“陷阱的可能性更高了。”蕾欧娜握紧刀柄,“但值得一赌。”
我点点头,率先迈步走向那扇门。靴子踩进浅水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框时,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。
那是保险栓解除的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,“手举起来,慢慢转过来。”
我们缓缓抬头。月光下,排水渠高处的检修平台上,站着一个穿破旧防化服的男人,手里端着一把改装电磁弩,箭尖泛着幽蓝——充能完毕,随时能穿透骨髓。
“啧,又是电磁弩?”我一边慢慢举起手,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重生前打游戏都没这么频繁遇到这玩意儿。
“你最好别乱动,小妞。”男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,“我这箭头涂了神经毒素,三秒内让你瘫成一滩泥。”
蕾欧娜眼神一冷,手指微微屈起,但没动。温蒂丝悄悄把药箱往身后挪了半步,赛琳娜则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勾住了肩带——她的重机枪就斜挎在背后,只要一个翻滚就能抄起来。
“大哥,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人畜无害,“咱们能不能谈点实际的?比如……你放我们过去,我们分你半包压缩饼干?还是说,你更想要净水芯片?”
男人冷笑:“芯片?你们连门都还没进呢,就敢吹有芯片?”
“哎呀,误会了。”我耸耸肩,手还举着,“我们刚从‘锈鼠帮’手里抢来的,本来打算拿去灯塔换补给。结果半路被你截胡……你说巧不巧?”
“锈鼠帮?”他语气明显迟疑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!
我猛地抬手,掌心对准他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轻轻一抖。一道微弱电流顺着空气窜出,精准击中电磁弩的扳机回路。那玩意儿“滋啦”一声冒烟,箭矢歪斜射出,扎进旁边水泥墙,只留下半截颤动的尾羽。
“动手!”我大喊。
蕾欧娜如猎豹般蹬墙跃起,三步就攀上检修平台。男人慌忙拔刀,但刀刚出鞘,蕾欧娜的军靴已经踹在他手腕上。刀飞出去,“哐当”掉进污水里。
赛琳娜趁机把重机枪架在肩上,枪口对准平台:“投降!不然把你打成筛子喂沼泽鱼!”
男人脸色惨白,高举双手:“等等!我……我不是敌人!我是灯塔外围的拾荒者,叫‘老疤’!我只是……想活命!”
我皱眉:“那你为啥伏击我们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眼神飘向门后,“灯塔底层三天前就被‘泥沼帮’占了。他们设了陷阱,专门等外来者送上门。我……我本来想警告你们,但看你们装备精良,以为是泥沼帮的探子……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小声问我: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泥沼帮最近确实在扩张地盘,上周还在黑市高价收购抗生素。”
我点点头,转头盯着老疤:“行,暂且信你。但你得带路。要是耍花样——”我指尖噼啪冒出一串电火花,“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‘全身按摩’。”
老疤连连点头:“没问题!我熟得很!不过……你们得先帮我个忙。”
“哈?”赛琳娜差点笑出声,“你还敢提条件?”
“不是条件!”他急了,“是我妹妹!她被泥沼帮抓了,关在灯塔地下室。他们说……要用她试新搞到的‘腐化剂’……”
蕾欧娜眼神一凛:“腐化剂?那种能把人变成肉瘤怪物的生化废料?”
“对!求你们……救她!”老疤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我叹了口气。末世里,最麻烦的就是这种“顺手救人”的支线任务。但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颤抖的手,我又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——也是被人从废墟里拖出来的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但你得老实带路,别玩阴的。”
“绝对不敢!”他连连摆手。
我们跟着老疤绕过陷阱门,钻进一条更窄的排水支管。脚下泥水越来越深,几乎没过小腿。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铁锈味,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咕噜咕噜的气泡声——那是沼泽在“呼吸”。
“前面就是泥沼帮的哨站。”老疤压低声音,“他们喜欢在夜里巡逻,用改装狗链拴着变异鬣狗。”
“鬣狗?”温蒂丝脸色发白,“那些东西咬一口能感染坏疽!”
“别怕。”蕾欧娜拍拍她肩膀,“有我在,狗来了也得排队领骨灰盒。”
正说着,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,还有低沉的呜咽。
“蹲下!”我低喝。
五个人瞬间伏进泥水里。几秒后,两个扛着霰弹枪的恶棍晃悠过来,后面拖着三条龇牙咧嘴的鬣狗——眼睛泛绿,嘴角滴着黏液。
“今晚轮到你喂狗?”其中一个问。
“烦死了,老大说新抓的小妞明天才用,今晚只能拿死老鼠凑合。”另一个骂骂咧咧。
等他们走远,老疤咬牙切齿:“那就是关我妹妹的地方!就在前面那个铁皮棚子!”
我眯起眼,心里盘算:强攻风险太大,但偷袭……或许可以利用电流干扰他们的通讯器,制造混乱。
“蕾欧娜,你跟我摸过去。赛琳娜,你和温蒂丝掩护。老疤——你负责指路,要是敢跑,我就把你电成烤鳗鱼。”
他缩了缩脖子:“明白!”
我们猫着腰前进,泥水溅起的声音被夜风吞没。就在离铁皮棚十米处,我忽然停住。
“等等。”我低声说,“地上有东西。”
低头一看——是一枚锈迹斑斑的罐头,标签上印着“2047年特供午餐肉”。旁边还散落着几颗纽扣电池。
温蒂丝眼睛一亮:“这是……黑市交易的暗号!有人在这附近留了补给点!”
“补给点?”赛琳娜压低嗓音,枪口微微偏转,“谁会在这鬼地方埋东西?”
温蒂丝已经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去罐头上的泥垢,动作熟练得像在解剖尸体。“不是埋的,是‘浮标式’投放——你看这罐头底部有磁吸环,电池排列也符合黑市第七区的编码规则。有人想告诉我们:这里有后手。”
我皱眉。黑市第七区……那是灯塔旧城区的地下交易网,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泥沼帮血洗了。理论上,不该还有活人敢用这套暗号。
“会不会是陷阱?”蕾欧娜悄声问,手指已搭上腰间的战术匕首。
“有可能。”我盯着那枚罐头,心里却莫名浮起一丝熟悉感——重生前,我在某个废弃地铁站也见过类似的标记。那时候,它救过我的命。
“老疤,你见过这种东西吗?”我回头问他。
他摇头,眼神里透着茫然:“没……没见过。我们拾荒者只认净水芯片和抗生素,谁管什么暗号不暗号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铁锈与腐肉的腥味。“温蒂丝,能破解电池排列的意思吗?”
她迅速掏出一个小巧的读码器,贴在电池组侧面。几秒后,屏幕闪出一串模糊字符:“……‘钥匙在钟楼’……后面被腐蚀了。”
“钟楼?”赛琳娜嗤笑,“这破地方哪来的钟楼?连根完整的烟囱都找不着。”
但老疤突然僵住了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灯塔……灯塔顶上原来有个气象观测台,外壳是铜制的,远远看过去像个钟楼。小时候我常爬上去看日落……后来被泥沼帮封了,说里面有辐射泄漏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气象观测台?那地方理论上早已废弃,但如果真有人在里面藏了东西……
“先救人。”我果断道,“补给点的事放一边。老疤,你确定你妹妹在铁皮棚里?”
他用力点头:“他们今晚换班时我躲在排水口听见的!她咳嗽声……咳得很厉害,像是感染了腐化剂初期症状。”
“那没时间犹豫了。”我扫视众人,“按原计划,我和蕾欧娜潜入,你们掩护。但加一条——如果听到三短两长的哨音,立刻撤退,别管我们。”
温蒂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默默把药箱带子勒紧了些。
我们继续向前,泥水没过膝盖,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内脏上。铁皮棚越来越近,门口挂着一盏晃动的应急灯,昏黄光线照出地上拖拽的血迹。
就在这时,蕾欧娜突然拉住我手腕。
她指了指棚顶——那里有根细如蛛丝的金属线,在风中微微震颤。
“绊线警报。”她无声地比了个口型。
我眯眼观察片刻,从口袋摸出一枚废旧电容,轻轻抛向左侧十米外的废油桶。
“哐当!”
声响不大,但足够吸引注意。果然,棚内传来一阵骚动,一个粗嗓门吼道:“谁?!”
趁守卫探头查看的瞬间,我和蕾欧娜如影子般贴墙滑入棚后。绕到侧窗时,我瞥见里面——三个泥沼帮成员围着一张铁桌喝酒,角落铁笼里蜷缩着个瘦小身影,头发凌乱,手腕上插着输液管,管子里流动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绿。
腐化剂。
“你左,我右。”我低声说。
蕾欧娜点头,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中。我则缓缓抬起手掌,对准棚内角落的老旧配电箱——那是整片区域唯一的电力来源。
指尖微颤,一缕电流无声窜出。
“滋——”
灯光骤灭。
黑暗中,酒瓶摔碎的声音、咒骂声、鬣狗狂吠声混作一团。紧接着,一声闷响,有人倒地。又一声,第二人捂喉跪下。
第三个人刚摸到枪,蕾欧娜的刀刃已抵住他颈动脉。
“别出声,”她冷声道,“否则你比他们死得更快。”
我冲进铁笼,一把扯断输液管。女孩虚弱地睁开眼,瞳孔涣散,嘴唇发紫。
“撑住!”温蒂丝不知何时已跟进来,迅速打开药箱,“我带了抗腐化血清,但剂量只够延缓发作……必须尽快送她去净化舱。”
老疤扑过来抱住妹妹,声音哽咽:“小雨……小雨!”
女孩艰难地抬手,抓住他衣角,气若游丝:“哥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在钟楼……装了信号干扰器……说要……屏蔽灯塔主控……”
钟楼。信号干扰器。灯塔主控。
这不是巧合。
有人在利用泥沼帮做掩护,真正的目标——是灯塔的核心系统。
而那个留下补给暗号的人,或许正是想阻止这一切。
“走!”我低喝,“立刻撤离!这里很快会变成绞肉机!”
泥泞的沼泽地像一张黏糊糊的大嘴,每踩一步都“噗嗤”一声,差点把我的靴子吞进去。我回头看了眼身后——蕾欧娜一手架着老疤,另一手拎着他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,眉头紧锁;温蒂丝扶着刚救出来的妹妹小芸,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慰;赛琳娜倒好,肩上扛着那挺改装过的M2重机枪,嘴里还嚼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薄荷叶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“我说,林姐,”她突然扭头冲我咧嘴一笑,“这破地方连个变异水蛭都没见着,是不是太安静了点?”
我刚想骂她闭嘴,脚下一滑,整个人差点栽进旁边的臭水坑里。电流本能地在指尖窜了一下,稳住身形的同时,也把旁边一丛枯芦苇电得噼啪作响。
“安静才可怕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泥沼帮不会放任我们大摇大摆离开。他们人多,熟悉地形,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,瞥了眼怀里刚从小芸手里接过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“那个‘阻止者’既然知道干扰器的事,肯定也在盯着我们。”
“所以咱们现在是被三方盯上了?”蕾欧娜冷笑一声,“泥沼帮、幕后黑手,还有……补给暗号的主人?啧,热闹。”
“别吵。”温蒂丝忽然轻声说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“小芸体温在升高,伤口有感染迹象。得找个干燥点的地方处理一下。”
“干燥?”赛琳娜夸张地环顾四周,“这儿除了烂泥就是烂泥,要不我拿机枪轰出一块干地?”
“你敢开火,我就把你塞进泥里当诱饵。”我瞪她一眼,但心里其实有点佩服这丫头——在这种鬼地方还能保持乐观,也算天赋异禀。
正说着,前方芦苇丛里传来窸窣声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。蕾欧娜把老疤往温蒂丝那边一推,自己悄无声息地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,猫着腰往前摸。我掌心蓄起微弱电流,随时准备干扰可能的电子设备或引爆陷阱。
芦苇分开,钻出来的却是个瘦得像竹竿的小男孩,顶多十岁,脸上抹着泥巴,怀里抱着一只破铁罐,罐子里装着几只还在扑腾的沼泽蛙。
他看见我们,吓得一哆嗦,转身就想跑。
“站住!”我喊了一声,语气尽量温和,“我们不是泥沼帮的。”
小男孩停下,怯生生回头: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赛琳娜蹲下来,笑嘻嘻地掏出一块压缩饼干,“喏,换你那只青蛙,怎么样?今晚加餐。”
小男孩眼睛一亮,但还是犹豫:“你们……要去钟楼?”
我们几个对视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问。
“昨天有人路过我家棚子,留了张纸,说‘若见穿黑斗篷的女人带人往东走,就告诉她们:钟楼底下有旧电缆井,能绕过主控室’。”他挠挠头,“那人还给了我半包盐。”
我心头一震——黑斗篷?那是末世前“信号守望者”组织的标志。可那组织早在三年前就覆灭了。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蕾欧娜追问。
“看不清脸……但左手缺了两根手指。”小男孩说完,一把抓过饼干,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,“别信泥沼帮的人!他们中间有叛徒!”
我们站在原地,沉默了几秒。
“叛徒?”老疤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妹妹被抓那天,带队的是个新面孔……叫‘灰舌’,以前从没见过。”
“灰舌……”我眯起眼,“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温蒂丝轻声问,“继续往钟楼?还是先找安全点处理伤口?”
我低头看了看小芸苍白的脸,又抬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钟楼轮廓。天色渐暗,沼泽里的雾气开始升腾,像一层灰白的裹尸布。
“先找个高处扎营。”我说,“赛琳娜,你和蕾欧娜去附近搜点干柴和能吃的。温蒂丝,你照顾小芸。老疤——你要是还想救你妹妹的命,就老实交代你知道的所有事。”
老疤咬了咬牙,点点头。
夜幕降临前,我们在一处废弃的泵站屋顶搭起了临时营地。篝火噼啪作响,赛琳娜烤着青蛙腿,香气居然意外地诱人。
篝火的光在泵站锈蚀的铁皮屋顶上跳跃,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。小芸蜷在温蒂丝怀里,额头敷着用干净布条浸湿的冷水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,但依旧带着轻微的颤音。老疤坐在角落,双手抱膝,眼神空洞地盯着火焰,像是在回忆什么,又像是在逃避。
我靠在一根歪斜的排气管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上面只有几个潦草的字:“干扰器在钟楼主控室,别信信号。”
可问题是——我们根本没打算相信任何信号。末世之后,信任比子弹还稀缺。
“林姐。”赛琳娜忽然压低声音,把烤好的青蛙腿递给我,“尝一口?我加了点野蒜,还挺香。”
我没接,只瞥了她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野外调味了?”
“嘿,以前在废铁镇混的时候,跟个老头学的。”她耸耸肩,自己咬了一大口,“他说,人活着,总得有点味道,不然跟泥沼里的腐尸没区别。”
我沉默片刻,终于伸手接过。肉质紧实,带点腥,但确实不难吃。篝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,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,凄厉又悠长。
“你说……那个‘左手缺两指’的人,会不会是‘守望者’的老成员?”蕾欧娜突然开口,一边擦拭匕首,一边盯着火堆,“我记得三年前围剿行动里,有个代号‘渡鸦’的联络员,据说就少了手指。”
“渡鸦?”我皱眉,“他不是死在北区信号塔了吗?”
“官方说法是这样。”她冷笑,“可你也知道,官方在这年头,连狗都不信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三年前——那时我还穿着统一制式的灰蓝制服,在信号管理局做干扰频段调度员。那天警报响得撕心裂肺,广播里反复播放着“守望者叛乱”的通告。等我们赶到北区,信号塔已经塌了一半,满地焦黑,尸体分不清是谁。后来有人说,渡鸦在爆炸前逃走了,带着一份核心密钥。
如果他还活着……如果他现在帮我们……
“林姐!”温蒂丝突然低声唤我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她指了指小芸的手腕——原本红肿的伤口边缘,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淡蓝色荧光。
“感染变异?”蕾欧娜立刻凑过来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不像。”温蒂丝轻轻拨开小芸的衣袖,露出一小片皮肤,“没有溃烂,也没有发热加剧……倒像是某种生物荧光反应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她被泥沼帮关押时,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?”
老疤猛地抬起头: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地下室搞实验。我偷看过一次,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皮肤也发着这种光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这可不是普通的末世病菌——这是“活体信号载体”的症状。末世初期,有人尝试将通讯芯片植入人体,制造能自主传递加密信息的“人形中继站”。后来因为失控太多,被各大势力联合封禁。没想到泥沼帮还在偷偷搞这个。
“小芸可能无意中成了载体。”我说,“她的身体在接收或转发某种信号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正被定位?”赛琳娜立刻放下青蛙腿,手已经搭上了M2的扳机护圈。
“不一定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“如果只是被动接收,未必会主动发射。但……如果钟楼那边有对应的接收器,她靠近时可能会触发什么。”
夜风掠过泵站顶棚,吹得铁皮嗡嗡作响。远处,钟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具沉默的巨人骸骨。
我深吸一口气,做了决定:“今晚原地休整。天亮前,我们先绕到钟楼西侧,从废弃电缆井潜入。温蒂丝,你给小芸注射一剂抑制剂,暂时阻断神经传导。蕾欧娜,你和我打头阵。赛琳娜,你殿后,但别开枪——除非我们全死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齐声应道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。
老疤忽然开口:“我……我能带路。我知道电缆井的入口在哪。小时候,我和妹妹常在那儿抓老鼠。”
我看向他,火光在他眼中跳动,那里面终于有了点活人的光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但记住,如果你骗我们,我会亲手把你扔进泥沼喂水蛭。”
泵站的铁皮屋顶漏着雨,滴滴答答砸在生锈的油桶上,像某种倒计时。我靠在墙角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电击棒——其实根本用不着它,只要我想,这整片废墟的电流都能听我调遣。但末世里,装弱一点反而活得久。
“林默姐,”温蒂丝蹲在小芸旁边,一边配药一边压低声音,“抑制剂只能撑六小时,而且……副作用可能让她暂时失语。”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镜片反射着微弱的手电光,“你说,她是不是被‘信号虫’寄生了?我在黑市见过类似的病例,泥沼帮拿活人当中继站,用来干扰守望者的旧频段。”
“先别想那么多。”我摆摆手,“活着进去,活着出来,剩下的再说。”
蕾欧娜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她的短刀,动作利落得像在削苹果。“老疤说电缆井入口在西边三百米,被藤蔓盖着。他刚去探了路,没发现巡逻队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扬,“不过那家伙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要不是看他眼神还算干净,我都想替你把他踹进泥潭。”
“他妹妹死在泥沼帮手里。”我轻声说,“这种恨,装不出来。”
赛琳娜靠在门边,重机枪横在臂弯里,嘴里嚼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口香糖。“嘿,你们猜我在泵站后头发现了啥?”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“‘快乐泡泡糖’!保质期是……嗯,2043年。还能吃吗?”
“那是核战前的零食!”温蒂丝惊呼,“现在估计只剩辐射和霉菌了。”
“试试呗?”赛琳娜咧嘴一笑,作势要往嘴里塞。
“别!”我和蕾欧娜同时吼出声。
她缩了缩脖子,吐了吐舌头:“开个玩笑嘛……不过真可惜,听说这糖以前能吹出彩虹泡泡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。“行了,收拾东西。老疤快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传来窸窣声。老疤猫着腰钻进来,浑身湿透,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。“找到了,”他喘着气,“入口没塌,但井壁滑得很,得用绳子。还有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井底有动静,像是……啃东西的声音。”
“丧尸?”蕾欧娜立刻站起。
“不像。声音太规律,咔哒、咔哒的,像机械。”
我眯起眼。钟楼附近出现机械声?要么是陷阱,要么是有人在底下搞鬼。
“走。”我背起背包,“温蒂丝,你扶小芸。赛琳娜,机枪收起来,换你的消音弩。蕾欧娜,断后。老疤,你带路——记住,慢点走,别踩碎玻璃。”
夜色浓得化不开,沼泽的雾气缠在脚踝上,又冷又黏。我们沿着废弃管道匍匐前进,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植被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噗嗤”声。远处偶尔传来变异蛙的怪叫,还有水蛭群游过水面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