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流顺着金属地板蔓延,瞬间窜入第一只工蚁体内。它浑身抽搐,冒出黑烟,扑通倒地。
第二只反应极快,猛地跃起,朝温蒂丝扑去!
“找死!”蕾欧娜一个箭步冲上,匕首精准刺入它颈部接缝处,顺势一拧——齿轮崩飞,机油喷溅。
“漂亮!”赛琳娜吹了声口哨。
“别贫了,快进去!”我推开门。
变电站内部昏暗潮湿,墙上布满蛛网般的电缆。中央控制台上,一个红色按钮被玻璃罩封着,旁边贴着褪色标签:“紧急物理断路——仅限授权人员使用”。
“就是它!”温蒂丝眼睛一亮。
我走过去,正要砸玻璃,忽然脚下一沉——地板塌了!
“小心!”蕾欧娜一把拽住我胳膊。
我低头一看,脚下是个维修井,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
“这地方结构不稳,”小扳手提醒,“别乱动。”
我喘口气,拍拍胸口:“吓我一跳,差点以为又要掉进什么奇怪实验室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井底传来“滴——滴——”的微弱电子音。
那声音像是老式心电监护仪的节奏,缓慢、规律,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生机。
“……下面有人?”赛琳娜皱眉,把“老娘”从肩上放下来,枪口对准井口。
“不,不是人。”温蒂丝蹲下身,耳朵贴近井沿,眼镜片反射着控制台微弱的应急灯红光,“是某种低功耗设备在运行。可能是备用电源,或者……休眠终端。”
小扳手缩了缩脖子:“老烟枪说这井底下原本是变电站的冷却系统,后来被改造成临时数据中继站。但三年前就废弃了。”
“三年前?”我盯着那漆黑的井口,“正好是‘大断网’那年。”
没人接话。那场灾难谁都知道——全球神经网络崩溃,AI失控,城市电网自毁,人类退回石器时代般的黑暗。而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,连“石器”都得捡废铁凑合。
蕾欧娜用匕首敲了敲井壁边缘,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。“结构还能撑人下去,但得绑绳子。”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“你刚差点掉下去。”蕾欧娜瞪我。
“所以我最有经验。”我咧嘴一笑,顺手从背包里抽出一卷旧登山绳,“再说了,你们谁比我更不怕电?”
温蒂丝叹了口气,开始帮我系安全扣。“别逞强。如果下面有异常信号源,可能是蜂巢残留节点——别碰任何接口,尤其是裸露的数据端口。”
“知道啦,妈。”我拍拍她肩膀,转身坐到井沿上。
绳子缓缓放下去,黑暗吞没了我的膝盖、腰、胸口。井壁湿滑,布满冷凝水和锈迹。越往下,那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越清晰,还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大约下降了十五米,脚终于触到实底。我打开头灯,光束扫过一圈——是个圆形维修舱,直径不到三米,中央立着一台半人高的圆柱形装置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但顶部指示灯仍在微弱闪烁。
“喂!看到什么了?”蕾欧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回音。
“一台老古董服务器,型号像是‘蜂鸟-7’。”我走近几步,拂开面板上的灰,“奇怪……它不该还在运行。这种机型早就该没电了。”
就在这时,那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突然停了。
整个空间陷入死寂。
接着,一道柔和的女声从装置内部传出,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:“识别到生物心跳频率……匹配档案:编号K-19。欢迎回来,凯恩。”
没人知道我的真名。除了……除了那个早就烧成灰的实验室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我声音干涩。
“我是‘守夜人’协议终端,代号‘萤’。”那声音平静如水,“你离开后第872天,我一直在等你重启。”
头顶传来蕾欧娜焦急的喊声:“凯恩?你还好吗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那台机器。记忆像锈蚀的齿轮,咔哒咔哒地转动起来——白墙、针管、编号服、还有那个总在深夜偷偷给我塞糖的女研究员……
“萤……”我喃喃道,“你还记得‘糖计划’吗?”
“当然。”萤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些,“你说过,末日里最奢侈的不是子弹,是甜味。”
我闭上眼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上面的人已经开始往下放第二根绳子,显然察觉到不对劲。但我抬手示意他们别下来。
“听着,”我压低声音,“如果你真是‘萤’,那就证明给我看——告诉我,我最后一次见你时,口袋里揣着什么?”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,机器顶部弹出一个小抽屉,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早已融化的硬糖,包装纸泛黄,印着褪色的草莓图案。
我认得它。那是我偷藏的最后一颗糖,本打算留给妹妹——如果她还活着的话。
“操……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眼眶发热。
“凯恩!”蕾欧娜的声音带着怒意,“你再不说话我就下去了!”
“等等!”我深吸一口气,抬头喊道,“没事!下面……下面有个老朋友。”
我小心地把那颗糖收进贴身口袋,然后拍了拍“萤”的外壳:“待机模式维持多久了?”
“靠热电转换供能,利用井壁温差发电。”萤回答,“足够支撑基础记忆库与唤醒协议。”
“能接入变电站主控吗?”
“物理线路未断,但需要手动桥接。”
我笑了:“那正好。咱们一起干票大的。”
“干票大的?”蕾欧娜在井口探头,马尾辫甩得像根鞭子,“你可别又把我们炸飞了。上次你说‘小爆破’,结果半个废铁街都塌了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我一边回嘴,一边摸索着井壁的锈蚀梯子往上爬,“再说,现在我可是有‘萤’罩着,稳得很。”
温蒂丝蹲在井边,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软乎乎却带着点埋怨:“林默姐,你口袋里那颗糖……是不是上个月我在‘甜梦杂货铺’用三支抗生素换来的草莓硬糖?”
我一愣,差点脚下一滑。“呃……可能吧?怎么,你还记账?”
“当然记。”她认真点头,“那批抗生素本来能救两个辐射烫伤的孩子,结果换了一颗糖……不过,”她忽然笑了,“看你刚才眼眶红的样子,值了。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老铁”,站在稍远处警戒,嘴里嚼着不知从哪捡来的橡胶圈,含糊不清地说:“喂,你们聊完没?我刚听见东边有履带声——八成是‘清道夫’巡逻队。再磨蹭,咱们就得边打边接线了。”
“清道夫?”我跳上地面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他们不是只在垃圾堆场外围转悠吗?”
“今早听说蜂巢调走了钟楼那边的主力,清道夫就趁机往里扩地盘了。”小扳手从一堆废弃变压器后钻出来,手里攥着半截铜线,脸上沾着油污,“嘿,凯恩姐——哦不,林默姐!我刚拆了两台旧UPS,能给‘萤’搭个临时桥接箱。”
“行啊小子,手脚挺快。”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,“以后别叫凯恩了,听着像老头。”
“可你上次踹翻三个工蚁时,明明喊自己‘凯恩’来着……”他小声嘀咕。
我没理他,转头对蕾欧娜说:“主控室在变电站二楼,但楼梯塌了。得绕到西侧外墙,那儿有个维修吊篮。”
“吊篮?”蕾欧娜皱眉,“那玩意儿三十年没动过,钢索都锈穿了吧?”
“所以得靠你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女仆长,展示下你的‘空中芭蕾’?”
她翻了个白眼,但已经解下腰间的战术绳索:“温蒂丝,帮我固定锚点。赛琳娜,掩护东侧。小扳手,去把‘萤’背上来——轻点,它比你命还金贵。”
十分钟后,我们猫在变电站西侧的废料堆后。吊篮果然摇摇欲坠,但蕾欧娜三两下就荡了上去,动作利落得像只黑豹。她把绳索抛下来,我绑好“萤”的主机箱——这老古董居然还贴心地配了提手。
“老铁”突然咔哒一声上膛。
“来了。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“两辆改装皮卡,车顶架着电弧炮……啧,清道夫这次玩真的。”
“别开火!”我赶紧按住她肩膀,“动静大会引来工蚁。咱们速战速决。”
话音未落,蕾欧娜已经从吊篮跃进二楼窗口。几秒后,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控制面板亮起——“萤”上线了。
“接入成功。”它的电子音沙哑却清晰,“检测到‘糖计划’密钥……正在解锁蜂巢次级协议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重生前的记忆碎片猛地闪回:实验室、注射器、还有那个总给我糖吃的白大褂……
“林默?”温蒂丝碰了碰我胳膊,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甩甩头,“就是想起……糖计划可能不只是个代号。”
就在这时,小扳手突然指着垃圾堆场深处:“那边!有人在打信号灯!”
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一堆报废冰箱顶上,站着个穿荧光绿雨衣的瘦高个,正用镜子反射阳光,打出一串摩斯密码。
“S-O-S……然后是‘糖’?”温蒂丝念出来,一脸困惑。
“糖?”我眯起眼,“这年头谁还会用‘糖’当求救暗号?”
赛琳娜却突然兴奋起来:“等等!是不是‘甜牙帮’的人?我听说他们在找‘糖计划’的幸存者!”
“甜牙帮?”蕾欧娜从窗口探出头,冷笑,“那群拿糖果当货币的疯子?他们上周还想用一包彩虹软糖换我的刀。”
“可如果他们真知道糖计划……”我咬了咬嘴唇,“值得一赌。”
“赌可以,”蕾欧娜跳下来,把绳索缠回腰间,“但先得解决清道夫。他们离这儿不到三百米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微微发麻——电流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那就给他们点‘甜头’尝尝。”
我摊开手掌,指尖窜出一缕细小的电弧,在空气中“噼啪”作响。温蒂丝立刻后退半步,扶了扶眼镜:“林默姐,你又在透支‘萤’的供能回路!上次烧坏三块稳压板的事还没赔呢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我盯着东边缓缓逼近的两辆改装皮卡,车轮碾过碎玻璃的声音像钝刀刮骨,“‘萤’刚接入蜂巢次级协议,临时调用了变电站残余电容——够我们撑三十秒高能输出。”
赛琳娜咧嘴一笑,把橡胶圈吐到地上:“三十秒?够我把他们车顶那门电弧炮拆成废铁了。”
“别硬上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清道夫的电弧炮充能要七秒,蕾欧娜,你从吊篮荡过去,打断他们的瞄准支架。温蒂丝,启动‘萤’的诱骗信号,假装主控室还在运作。小扳手——”
“我知道!”他拍了拍背上的工具包,“去切断西侧电缆井的接地线,让他们误判电磁干扰源!”
“聪明小子。”我揉了揉他的耳朵,然后看向蕾欧娜,“准备好了吗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战术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一圈,眼神锐利如刃。
皮卡停在五十米外,车门“哐当”打开,四个穿灰褐色防护服的人跳下来,头盔面罩泛着冷光。典型的清道夫标配——廉价合成纤维、二手军用通讯器、还有左臂上统一喷涂的骷髅扫帚标志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领头的举起扩音喇叭,声音沙哑,“交出‘萤’主机,我们可以留你们一条命去垃圾场挖矿。”
我冷笑一声,朝温蒂丝点头。
下一秒,变电站二楼的控制面板突然爆闪蓝光,模拟出主系统仍在运行的假象。清道夫们果然迟疑了,纷纷抬头望向窗口。
就是现在。
蕾欧娜如一道黑影腾空而起,借着废弃钢架跃向吊篮。绳索甩出,钩住对面锈蚀的横梁,她整个人凌空翻转,直扑皮卡车顶。与此同时,我掌心猛然释放积蓄的电流,一道刺眼的电弧劈向最近一辆车的轮胎——不是为了摧毁,而是制造混乱。
“砰!”轮胎爆裂,车身猛地倾斜。
“老铁”的枪口早已对准第二辆车的电弧炮支架。赛琳娜扣动扳机,三发点射精准命中连接轴,金属碎片飞溅。
“撤!是‘幽灵组’!”清道夫头目大吼,转身就往车里钻。
但他们慢了一步。
小扳手从电缆井里探出头,手里拽着一根裸露铜线,狠狠插进地面接地铁桩。刹那间,整片区域的残余电流被引导至地表,形成一圈微弱但足以干扰电子设备的电磁脉冲。
两辆皮卡的引擎同时熄火,仪表盘疯狂闪烁红光。
“搞定。”小扳手喘着气,脸上沾满油污却笑得灿烂。
我松了口气,掌心的麻意渐渐退去。“萤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疲惫:“能量剩余12%……建议……休眠。”
“先别睡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们可能有新朋友要见。”
众人望向垃圾堆场深处——那个穿荧光绿雨衣的身影还在,镜子反射的阳光依旧执着地打出“S-O-S…糖…糖…糖”。
蕾欧娜擦了擦刀刃上的灰,语气复杂:“真要去?甜牙帮可不是善茬。他们用糖换情报,也用糖下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望着远处那人瘦削的轮廓,忽然想起重生前实验室里,白大褂递给我的最后一颗糖——包装纸上印着一行小字:“给凯恩,甜一点,梦才不会疼。”
“但也许,”我低声说,“‘糖计划’的答案,就在那个疯子手里。”
温蒂丝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卷绝缘胶带,递给我:“那你至少把右手包一下。刚才放电,掌心都焦了。”
我接过胶带,笑了笑:“谢了,小会计。”
沙漠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沙粒像细小的刀片,时不时钻进衣领里。我一边用胶带缠右手掌心,一边眯眼盯着远处那个晃晃悠悠的人影——他站在废弃油罐车顶上,手里举着个破铁皮罐子,叮叮当当地敲。
“他在打摩斯电码?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凑过来,歪着头看,“……好像是SOS?不对,后面还有一串乱码。”
“不是摩斯。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轻但肯定,“是甜牙帮的‘糖语’。小时候在避难所听过一次,他们用节奏代表不同口味的糖——薄荷、焦糖、黑糖……”
“那现在敲的是啥味儿?”蕾欧娜把刀插回腰后,手搭凉棚。
“草莓硬糖。”温蒂丝顿了顿,“……求救信号里最急的那种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:“看来这位‘甜牙’快没糖吃了。”
我们四个猫着腰,借着沙丘和锈蚀的汽车残骸掩护,慢慢靠近。刚绕过一辆翻倒的运水车,突然“砰”的一声,一颗子弹擦着我耳朵飞过去,打在车门上溅起一串火星。
“操!”赛琳娜立刻趴下,重机枪“哐”地架在地上,“谁啊?老子刚洗的头发!”
前方沙堆后冒出三个裹着破布的人,手里端着改装猎枪,领头的独眼男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哟,末世女仆战队?听说你们专捡值钱货,今天怎么改行送外卖了?”
“甜牙帮的杂鱼?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掌心胶带下的皮肤还在隐隐发麻,“让开,我们找人。”
“找人?”独眼男哈哈大笑,“你们要找的那个疯子,欠我们三斤白糖、两盒压缩饼干,还有……一条命。”他抬手一指油罐车顶,“他自己说的,拿‘糖计划’换命。可他连糖都拿不出来,只能拿命抵了。”
我叹了口气:“所以你们就在这儿堵着他,等他渴死?”
“聪明。”他得意地晃了晃枪,“不过现在嘛……你们既然来了,不如一起留下点东西?比如——那位小医生的眼镜?听说能过滤辐射尘,值不少罐头。”
温蒂丝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捂住眼镜。
蕾欧娜冷笑一声,手指已经搭上刀柄:“你们是真不知道她是谁吧?”
话音未落,我右掌猛地往前一甩——一道蓝白色电弧“噼啪”炸开,直接劈中独眼男脚边的沙地。沙子瞬间熔成玻璃状,焦糊味混着臭氧味冲鼻而来。
“我是林默。”我盯着他们,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,“现在,滚。或者变成烤肉干。”
三人脸色唰地白了。独眼男嘴唇哆嗦着,还想嘴硬,结果赛琳娜“咔哒”一声给重机枪上了膛,枪口慢悠悠地扫过他们胸口。
“走走走!”他转身就跑,两个手下连滚爬爬跟上,连猎枪都差点扔了。
等他们跑远,我才松了口气,掌心又开始刺痛。温蒂丝赶紧过来检查:“你又超负荷了!再这样下去神经末梢会坏死的!”
“死不了。”我摆摆手,朝油罐车走去,“先看看那个‘疯子’还喘不喘气。”
爬上锈迹斑斑的梯子,我看见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蜷在罐顶,怀里紧紧抱着个铁盒子。他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全是沙尘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你是林默?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丝笑意,“我认得你放电的样子——像小时候我家门口那根漏电的路灯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我皱眉。
他艰难地坐直,打开铁盒——里面没有糖,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枚U盘。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,正笑着递给一个小女孩一颗糖。背面写着:“给凯恩,甜一点,梦才不会疼。”
“我叫阿哲。”他咳了两声,从口袋里摸出半颗融化的硬糖,递给我,“这是最后一颗草莓味……你爸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蕾欧娜她们也爬了上来。赛琳娜瞪大眼:“你爸?林默你不是孤儿吗?”
我盯着那半颗糖,指尖微微发颤。融化的糖浆黏在阿哲的指缝间,像干涸的血。
“我不是孤儿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,“只是……没人告诉我还有别的可能。”
温蒂丝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,没说话,但眼神里全是担忧。赛琳娜则直接蹲下来,凑近阿哲的脸:“喂,老头,你要是敢耍我们默哥,我现在就把你塞进油罐车当燃料。”
阿哲笑了,笑得咳嗽不止,肋骨在破衣服下起伏如风箱。“我不敢……我只是个信使。你爸……他叫林远舟,是‘甜牙计划’最初的发起人之一。这U盘里,有他留给你的东西——还有整个计划的核心数据。”
“甜牙计划?”蕾欧娜皱眉,“不是黑市上卖糖换子弹的那个帮派吗?”
“那是后来被抢走的名字。”阿哲喘了口气,把铁盒推到我怀里,“真正的‘甜牙’,是为了让孩子们在辐射区也能做梦。你爸他们开发了一种神经缓释剂,用糖衣包裹,能暂时屏蔽痛觉、稳定情绪……甚至重建部分记忆。草莓味,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——眉眼和我有七分像,笑容温和得不像末世里的人。而那个小女孩……是我五岁前的模样,连发绳都一模一样。
掌心又开始麻,但这次不是因为放电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骨头缝里翻涌。
“他……怎么死的?”我问。
阿哲沉默了几秒,沙风卷过罐顶,吹得铁皮呜呜作响。“没死。至少……不确定。三年前,他在北区‘蜂巢’实验室失踪。有人说他叛逃,有人说他被‘清道夫’抓了,也有人说……他自己走进了辐射核心区,带着最后一支原型剂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找我?”我攥紧铁盒,指甲掐进锈迹里。
“因为你终于能放电了。”他虚弱地笑了笑,“你爸说过,只有当你体内的‘甜素’浓度达到临界点,才会激活异能。那时候,你就是钥匙。”
赛琳娜嗤了一声:“又是老一套?什么天选之子、血脉觉醒?末世都烂成这样了,还搞神秘主义?”
“不是神秘主义。”温蒂丝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林默,你记得上次发烧时做的梦吗?那个总在给你糖吃的男人……是不是他?”
我猛地抬头看她。
她点点头:“你昏迷三天,一直在喊‘爸爸别走’。我以为是你幻觉……但现在……”
我没再说话,只是把U盘收进贴身口袋,又把那半颗糖小心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甜味早已变质,混着沙土和铁锈的味道,可舌尖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。
“带他下去。”我对蕾欧娜说,“先回营地。他需要水和抗生素。”
“等等。”阿哲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出奇地大,“别回旧营地……‘清道夫’已经盯上你们了。他们知道你在找‘甜牙’的线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赛琳娜警觉地握紧枪。
“因为我三天前刚从他们手里逃出来。”他喘着气,从鞋底抽出一张折叠的电路图,“蜂巢的地下三层……有你爸留下的终端。但入口在‘糖厂废墟’——甜牙帮的老巢。他们现在被清道夫控制着,用孩子试药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远处沙丘上,几只秃鹫盘旋着,像悬在天边的黑点。
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沙:“那就换个路线。绕过盐碱湖,从废弃地铁隧道穿过去。”
“那得走两天。”蕾欧娜皱眉,“而且隧道里有变异鼠群。”
“总比撞上清道夫强。”我回头看了眼阿哲,“况且……有些答案,等不了。”
温蒂丝默默递给我一瓶水,拧开盖子的手有点抖。“你爸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来?”
我接过水,灌了一大口,沙子味混着铁锈味在嘴里打转。“谁知道呢?也许他只是赌我会活下来。”我把空瓶捏扁,顺手塞进背包侧袋——这玩意儿还能换两颗子弹。
蕾欧娜已经把战术匕首插回大腿绑带,动作利落得像甩鞭子。“变异鼠怕火,我带了燃烧弹。但隧道通风差,烧起来咱们也得呛死。”
“那就别烧。”赛琳娜从背后卸下那挺改装过的M249,枪管上还缠着破布条,“直接扫。反正它们又没穿防弹衣。”
“省点子弹吧,小祖宗。”我瞥了眼她鼓鼓囊囊的弹链包,“黑市现在一颗7.62都要半块压缩饼干,你这一梭子下去,够买三天口粮了。”
赛琳娜撇嘴:“可老鼠又不吃饼干。”
温蒂丝噗嗤笑出声,紧张的气氛裂开一道缝。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从医疗包里掏出几支淡蓝色药剂:“其实……我配了驱鼠剂。用薄荷、辣椒素和一点神经抑制剂混合的,喷在衣服上,能维持六小时。”
“天才!”我一把搂住她肩膀,“下次捡垃圾记得叫上你,连蟑螂都绕着咱走。”
队伍重新启程。沙漠白天热得能把鞋底烤化,晚上又冷得像冰窖。我们裹着捡来的隔热毯,在月光下踩着干裂的盐壳前行。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轰鸣——可能是沙暴,也可能是清道夫的装甲车巡逻。
第二天傍晚,地铁入口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那是个塌了半边的混凝土斜坡,铁轨歪斜地伸进黑暗,像巨兽咬断的肋骨。
“信号屏蔽很强。”蕾欧娜摆弄着手腕上的老式雷达仪,屏幕雪花乱跳,“终端可能就在下面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窜起一缕细小的电弧,噼啪作响。“我打头。温蒂丝中间,赛琳娜殿后,蕾欧娜左右策应。”
刚踏进隧道,一股霉味混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。手电光扫过墙壁,全是抓痕和干涸的血迹。突然,前方传来窸窣声,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来了。”蕾欧娜低语,匕首已握在手中。
黑暗中,无数双红眼睛亮起,像漂浮的火星。变异鼠体型比猫还大,獠牙外露,皮毛斑秃,一看就是辐射+基因药剂的产物。
“温蒂丝,喷雾!”
她迅速按动喷头,淡蓝色雾气弥漫开来。鼠群果然迟疑了,但只停了三秒——一只特别壮硕的公鼠猛地跃起,直扑温蒂丝面门!
我抬手就是一道电弧,那畜生在半空抽搐着落地,焦臭味瞬间盖过了薄荷。
“它们……对药剂有抗性?”温蒂丝声音发颤。
“废话,清道夫肯定拿它们做过实验。”我咬牙,“赛琳娜,点射!别扫射,省子弹!”
重机枪的咆哮在隧道里炸开,震得耳膜生疼。子弹撕开鼠群,血肉横飞。蕾欧娜则像鬼魅般穿梭,匕首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线。
战斗结束得比想象快。地上堆满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臭氧味。
“我没事。”温蒂丝喘着气,扶了扶歪掉的眼镜,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我的衣角。
继续往里走,隧道逐渐干燥。墙壁上开始出现涂鸦——歪歪扭扭的糖果图案,还有“甜牙万岁”的字样。我的心揪了一下。这些孩子,曾经真的相信这里是乐园。
忽然,前方岔路口站着个瘦小身影。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穿着破烂的甜牙帮制服,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铁管。
“别过来!”他声音嘶哑,“再靠近我就……就引爆!”
我举起双手:“我们不是清道夫。”
“骗人!你们都有武器!”他眼神疯狂,但手在抖。
温蒂丝轻声说:“你受伤了。”她指了指男孩小腿上渗血的绷带——那是用糖纸胡乱包扎的。
男孩愣住。
男孩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他眼里的疯狂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一点点黯下去,只剩下疲惫和恐惧。铁管垂了下来,但手指仍死死攥着,仿佛那是他仅剩的依靠。
“甜牙帮……还有人活着?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缓,一边悄悄给蕾欧娜打了个手势——她立刻退后半步,隐入阴影,匕首却没收回。
男孩没回答,只是盯着温蒂丝。她慢慢蹲下,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干净的绷带和一瓶消毒液。“让我帮你重新包扎,好吗?糖纸会感染的。”
他犹豫了几秒,终于点了点头,身体却绷得像拉满的弓。温蒂丝没靠近,而是把东西轻轻放在地上,退开两步。男孩这才一瘸一拐地挪过去,动作笨拙又警惕,像是怕那绷带里藏着针。
赛琳娜靠在墙边,M249斜搭在肩上,低声嘟囔:“这小子比老鼠还警觉。”
我没理她,目光落在男孩制服胸口——那里缝着一块褪色的布贴,图案是个咧嘴笑的棒棒糖,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“小糖豆”。我心里一沉。甜牙帮的孩子们都有代号,通常跟糖果有关。如果他是“小糖豆”,那他可能见过终端核心——传说中甜牙帮最后藏匿数据的地方。
“你叫小糖豆?”我问。
男孩猛地抬头,眼神骤然锐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我耸耸肩,“你们喜欢起这种名字。我以前……见过一个叫‘棉花糖’的女孩。”
他脸色变了,手又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罐,罐子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。“她死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清道夫抓走她那天,她说你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