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伊咽了口唾沫,朝后门努努嘴:“巷子第三堆垃圾后面,穿黄雨衣那个。不过……他今天心情不好,刚被人抢了三副滤芯。”
我转身就走,蕾欧娜跟上,赛琳娜却一把抓起吧台上剩下的半盘烤蜥蜴腿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等我!我带点零食去谈判!”
后巷臭气熏天,锈钉果然缩在一堆报废冰箱中间,裹着件褪色的黄色雨衣,正用螺丝刀拆解一个防毒面具。见我们靠近,他猛地抬头,手里刀尖直指蕾欧娜喉咙。
“停。”我抬手,指尖噼啪闪过一缕蓝光,“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。想换情报——关于钟楼。”
锈钉眯起眼,目光在我和蕾欧娜之间来回扫。“你们是女仆战队?”他忽然嗤笑,“听说你们队长是个能放电的疯女人。”
“巧了,”我往前一步,电流在掌心跃动,“我就是那个疯女人。现在,告诉我钟楼的事,或者——我让你尝尝什么叫‘静电脱毛’。”
锈钉脸色一白,赶紧摆手:“别别!我说!钟楼底下有个旧地铁维修通道,三十年前封死了。但最近有人挖开了,还装了信号干扰器。齿轮猎人原本负责守入口,可三天前他失踪了,再出现时……眼睛全是机械义眼,说话像机器人。”
“莉亚被抓进去多久了?”温蒂丝急切地问。
“不清楚,但昨天半夜,钟楼方向传来爆炸声,接着钟……真的响了。”锈钉打了个寒颤,“那声音,不像钟,像哭。”
我沉默几秒,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罐机油——是从废弃摩托上刮下来的,本打算润滑枪械。“这个换你一副完好的防毒面具,外加一张地下通道地图。”
锈钉犹豫片刻,点头成交。
回酒馆的路上,赛琳娜一边啃蜥蜴腿一边嘟囔:“所以咱们今晚就得钻老鼠洞?能不能先洗个澡?我头发里都是沙子,感觉快孵出蝎子了。”
“等救出莉亚,”我说,“我请你泡三天热水澡——如果还能找到没被辐射污染的水的话。”
蕾欧娜忽然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:“有人跟踪。”
我侧耳倾听,巷子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节奏异常规律——像机械关节的咔哒声。
“齿轮猎人。”我冷笑,“看来他真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。”
“要打吗?”赛琳娜兴奋地扛起枪。
“不,”我拉住她,“让他跟着。咱们回酒馆,演场戏给他看。”
我们回到酒馆时,乔伊正焦躁地来回踱步,看见我们进门,立刻把门闩插上,又拉下所有百叶窗。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手指不停摩挲着吧台边缘一道深深的划痕——那是去年一个赏金猎人用刀刻下的威胁记号。
“你们惹上大麻烦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刚才有个穿黑斗篷的人来过,问你们是不是在这儿。我没承认,但他……他留下这个。”乔伊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枚齿轮形状的金属片,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纹路,中央嵌着一颗微弱闪烁的红灯。
我接过齿轮,指尖刚触到它,一股细微的电流便顺着皮肤窜上来——不是我的异能,而是这东西本身在释放某种低频电磁波。温蒂丝凑近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‘蜂巢’的标记。他们不该出现在灰舌区……这里离核心区至少还有三百公里。”
“蜂巢?”赛琳娜嚼着最后一块蜥蜴腿,含糊地问,“那是什么?养机械蜜蜂的邪教?”
“比那糟得多。”蕾欧娜冷冷道,“蜂巢是旧世界军方的秘密项目残余,专门改造人类神经接口,把活人变成分布式战斗单元。如果齿轮猎人真被他们控制了……莉亚可能不只是被抓,她可能正在被‘接入’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莉亚是我们中最擅长潜行和破解电子锁的,但她的神经系统天生敏感——要是被强行植入蜂巢的神经桥接器,轻则瘫痪,重则意识被撕碎成数据碎片,永远困在某个废弃服务器里哀嚎。
“所以不能硬闯。”我说,“得骗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。”
“演戏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我最擅长这个!上次我装死骗过三个掠夺者,还顺走了他们的靴子。”
“这次要更逼真。”我环顾众人,“乔伊,你得帮我们放点风——就说我们吵了一架,决定分头走。我和温蒂丝往东去盐湖废墟找抗生素,蕾欧娜和赛琳娜往北追捕另一个叛徒。让所有人都知道,女仆战队散了。”
乔伊咽了口唾沫:“他们会信吗?”
“会。”我掏出那枚齿轮,轻轻放在吧台上,“因为我会把这个留在你这儿,让他们‘偶然’发现。蜂巢的人喜欢追踪自己的信号源,他们会以为我们慌乱中遗失了关键证据。”
温蒂丝皱眉:“那你打算怎么进去?没有防毒面具,地下通道的霉菌孢子能在十分钟内让你肺部溃烂。”
“锈钉给的地图上标了个通风井,在钟楼后侧三十米处。”我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我有别的办法。”
我卷起左袖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蓝色的纹路——那是三个月前在旧实验室废墟里,被一台失控的纳米修复舱意外注入的生物电导体。平时它只是帮我强化异能,但在封闭空间里,它也能模拟出类似蜂巢信号的脉冲频率。
“你疯了!”温蒂丝抓住我的手腕,“那东西不稳定!上次你试的时候差点心脏停跳!”
“但这次我有准备。”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透明液体——是从医院废墟冷藏柜深处找到的神经稳定剂,标签已经模糊,但药效还在。“喝下去能撑两小时,足够我潜入、定位莉亚、再发信号让你们突入。”
蕾欧娜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:“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们在外围制造混乱,引开守卫。等钟声再响——就是行动开始。”
夜色彻底吞没了灰舌区。风沙渐歇,月光惨白地照在钟楼残破的尖顶上。我们分头离开酒馆,脚步声故意踩得杂乱。我带着温蒂丝向东走了两条街,然后拐进一条塌陷的排水渠,悄无声息地折返。
身后,巷口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——那个机械脚步的跟踪者,果然上钩了。
我伏在瓦砾堆后,看着那道黑影迟疑片刻,最终选择跟上蕾欧娜她们的方向。嘴角微微扬起。
好戏开场了。
废土酒馆“锈钉”的后巷,我蹲在一堆报废的冰箱和破轮胎中间,手指轻轻搭在温蒂丝手腕上。她脉搏有点快,但还算稳。
“别紧张,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这手抖得跟刚偷完蜂巢的电容芯似的。”
“谁、谁偷了?”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脸一红,“那是……那是交换!用三瓶抗生素换的,合法交易!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远处传来蕾欧娜故意踢翻铁桶的哐当声,紧接着是赛琳娜那丫头咋咋呼呼地喊:“哎哟!谁把我的弹链挂路灯上了?这破地方连个正经挂钩都没有!”
典型的赛琳娜式掩护——吵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但效果拔群。
果然,巷口那道黑影顿了顿,脚步加快,朝着她们的方向追去。我拍拍温蒂丝的肩:“走,趁现在。”
我们猫着腰钻进酒馆后门。锈钉老板正趴在吧台上打盹,口水浸湿了一张泛黄的旧扑克牌。他头顶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,一闪一灭,照着他脖子上那圈机械义体接口——据说他年轻时是个地下拳手,后来脑子被揍坏了,就靠蜂巢淘汰的二手神经模块续命。
“林默?”他眼皮都没抬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又来赊账?”
“借个后厨。”我把一小块从废车里拆下来的铜线拍在吧台上,“纯度92%,够你换半瓶机油了。”
他眯眼瞥了眼铜线,哼了一声,挥挥手示意我们进去。
后厨比外面还乱。锅碗瓢盆堆成小山,角落里还蹲着个穿破烂工装裤的小孩,正拿螺丝刀撬一个旧收音机。见我们进来,他头也不抬:“别碰那个腌菜缸,里面有辐射鼠窝,上周刚咬死俩醉汉。”
“谢了,小鬼。”我绕过缸子,掀开一块油腻的地板——下面是个暗格,藏着我们之前藏好的装备包。
温蒂丝熟练地掏出针剂和绷带,开始检查我的左臂。那里有一道旧伤,皮下埋着生物电导体,偶尔会发烫。“导体活性稳定,但你刚才用了三次微电流干扰,再这么干,血管会纤维化的。”她皱眉,“我说过多少次,别拿自己当电池用。”
“可我不是挺耐用的嘛。”我咧嘴一笑,顺手从包里摸出半包受潮的薄荷糖,塞一颗进嘴里,“甜不甜?”
她瞪我一眼,却还是接过去含住了。
突然,酒馆前门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操!谁他妈动我机枪支架?!”赛琳娜的声音炸雷般响起。
我和温蒂丝对视一眼,迅速藏好装备。刚关上暗格,门就被踹开了。
蕾欧娜站在门口,高马尾凌乱,嘴角带血,手里拎着一根断掉的钢管。她身后,赛琳娜扛着那挺改装过的M134,枪管还在冒烟。
“搞定了,”蕾欧娜喘着气,“两个巡逻哨,一个被赛琳娜吓晕,另一个……嗯,现在正挂在路灯上荡秋千。”
“是他自己跳的!”赛琳娜立刻辩解,“我只是朝他脚边扫了两梭子!谁知道他恐高啊!”
我扶额:“你们动静也太大了。”
“不大点怎么引开人?”蕾欧娜甩了甩头发上的灰,“不过……有个意外收获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金属箔片,“从其中一个哨兵口袋里摸出来的。蜂巢内部通讯频段,加密等级不高,温蒂丝应该能破解。”
温蒂丝接过箔片,眼镜反光一闪: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就在这时,酒馆外传来引擎轰鸣。一辆改装皮卡歪歪扭扭地冲进巷子,车顶焊着个大喇叭,上面贴满荧光涂鸦:“末日清仓!罐头换子弹!过期不候!”
车门打开,跳下来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,嗓门洪亮:“嘿!听说有人要潜钟楼?我这儿有最新版的蜂巢哨兵弱点图,只要五罐午餐肉加一瓶伏特加!童叟无欺!”
赛琳娜立刻举枪:“骗子!上次你卖我的‘抗辐射药’就是维生素C泡的!”
“哎哟,小姑娘记仇啊?”男人举起双手,“这次是真的!我亲哥就在蜂巢后勤部,刚被齿轮猎人拧成麻花前传出来的!”
我眯起眼。这人叫“老K”,灰舌区有名的黑市情报贩子,信誉约等于一只饿疯了的鬣狗。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我说。
老K嘿嘿一笑,递过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。上面画着钟楼地下结构图,标注着几处红色叉号——其中一处,正是我们计划潜入的地铁通道入口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盯着图,心里却警铃大作。这图太“巧”了,巧得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饵。
我捏着那张纸,指尖在“地铁通道入口”那个红叉上轻轻摩挲。纸面粗糙,油墨有些晕开,像是用老旧打印机仓促印出来的——但恰恰是这种“仓促”,让我更觉得不对劲。
蜂巢的结构图,哪怕是最外围的哨站布局,也向来是加密到骨子里的东西。老K他哥要是真能搞到这种情报,怕不是早被齿轮猎人拧成麻花之前就先被蜂巢自己切片了。
“五罐午餐肉加一瓶伏特加?”我慢悠悠地问,把纸折好塞进衣兜,“行啊,不过得验货。”
老K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爽快!我就知道林默你识货。”他转身朝皮卡后斗一招手,一个瘦小身影从车顶滑下来,怀里抱着个铁皮箱。
温蒂丝悄悄靠近我耳边:“别信他。这张图上的通风管道走向和我们上次潜入时记录的不符——钟楼B3层根本没有东西向的主风道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蕾欧娜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门边,手搭在腰间的电击棍上。赛琳娜则装作漫不经心地摆弄M134的弹链,其实枪口微微偏转,正对着老K的膝盖。
“验货可以,”我说,“但得在这儿验。打开箱子,现在。”
老K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堆起油滑的神情:“哎呀,规矩我懂!不过……这玩意儿见光死,得关灯验。”他指了指头顶滋滋作响的霓虹灯,“要不,咱们去后巷?安静,黑,适合做买卖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抬手打断他,从装备包里摸出一支荧光棒,咔嚓一折,幽绿的光晕立刻在油腻的后厨里晕开一圈。“在这儿就行。”
老K眼神闪了闪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朝那瘦小孩使了个眼色。小孩犹豫着放下铁皮箱,手指在锁扣上停顿了几秒,才慢慢掀开。
箱子里没有图纸,没有数据板,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生物凝胶块,表面泛着诡异的蓝光,像活物般微微起伏。
“这是什么?”赛琳娜皱眉。
“‘蜂鸣者’诱饵,”老K压低声音,“能模拟蜂巢哨兵的生物电信号,干扰巡逻路线。我哥临死前……亲手封装的。”
温蒂丝猛地抬头:“不可能!‘蜂鸣者’需要活体神经突触维持活性,离体超过十二小时就会降解——这东西看起来至少放了三天!”
老K脸色一变,突然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们他妈是不是林默小队?蜂巢悬赏单上那个?”
我笑了:“怎么,现在才反应过来?”
话音未落,老K猛地从袖口甩出一枚烟雾弹,砸在地上砰地炸开。浓白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后厨。与此同时,皮卡顶上的大喇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声——那是蜂巢哨兵的警戒频率!
“操!”赛琳娜怒吼一声,M134轰然开火,子弹打穿烟雾,却只击中空荡荡的车门。
烟雾散得很快。老K和那小孩已经不见了,皮卡引擎轰鸣着倒出巷口,车尾喷出一团黑烟。
“追吗?”蕾欧娜问。
我摇摇头,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还在微微跳动的凝胶块,用布裹住扔进密封袋。“不用追。他不是冲我们来的——他是被派来确认我们身份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赛琳娜喘着粗气,枪口还冒着热气。
“有人知道我们要去钟楼,”我盯着密封袋里那团蓝光,“而且,对方希望我们走那条‘地铁通道’。”
温蒂丝脸色发白:“所以……那张图是陷阱?”
“八成是。”我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“等等,你说B3层没有东西向风道?”
“对,”她点头,“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上次我们在那儿差点被热感应哨兵发现,躲进的是南侧废弃水泵房。”
我眯起眼,脑中迅速勾勒出钟楼地下结构。如果图是假的,但故意标错一条通道……那真正的入口,会不会就在错误标记的正对面?
“锈钉!”我朝吧台喊了一声。
老头儿慢悠悠抬起头,嘴里叼着半截生锈的螺丝:“又怎么了?”
“借你地下室钥匙。还有,把你那台老式短波收音机借我用用。”
他哼了一声,从脖子上扯下一把铜钥匙扔过来:“收音机坏了,只能收三个频道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接过钥匙,转向队友们,“今晚不睡了。我们换个计划——从锈钉地下室,挖通旧排水管,直插钟楼B2层水泵房。”
“挖?”赛琳娜瞪大眼,“用手?”
“用炸药。”我咧嘴一笑,从暗格底层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,“上周从齿轮猎人手里顺来的‘蚯蚓雷’,静音定向爆破,刚好适合掏老鼠洞。”
温蒂丝叹了口气,一边收拾医疗包一边嘟囔:“你迟早把自己炸成导体碎片。”
我没回答,只是把那颗薄荷糖的锡纸剥开,轻轻贴在耳朵后面——甜味混着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,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废墟里找糖吃的光景。
那时候,世界还没崩成这样。
“导体碎片也比被钟楼守卫打成筛子强。”我一边回嘴,一边把蚯蚓雷小心地塞进排水管锈蚀最严重的接缝处。这玩意儿细得像根铁筷子,但炸起来能把混凝土墙啃出个狗洞——前提是别手抖。
蕾欧娜蹲在旁边,手指按在我手腕上:“角度偏了两度,再往左。”
“你眼睛是激光测距仪?”我嘀咕着调整位置。
“不是,”她嘴角一勾,“是你肩膀歪了。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“小寡妇”,在巷口来回踱步,时不时朝荒原路张望。“我说,咱们真不等老K的人来?万一他通风报信……”
“他早通风了。”我拍拍手站起来,“不然你以为为啥诱饵失效?那老狐狸连‘蜂鸣者’的频率都调错了——根本不是钟楼用的型号。他就是在钓鱼,钓我们这群傻鱼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晨光:“所以现在我们是偷溜进去的贼,而不是受邀参观的贵宾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掏出打火机,拇指一蹭,“不过贵宾要走正门,我们走下水道——更符合身份。”
“呸!”赛琳娜啐了一口,“谁跟你一样臭烘烘的!”
“嘘——”蕾欧娜突然抬手,眼神锐利如刀。
远处,荒原路上有引擎声,低沉、拖沓,像是拖着半截废铁在跑。一辆改装皮卡慢悠悠驶过,车顶焊着个歪斜的喇叭,正放着破锣嗓子唱的老歌:“……末日之后,只剩我和我的狗……”
车上坐着三个穿油污工装的男人,其中一个叼着烟,瞥了巷口一眼,没停。
等车影消失在沙尘里,我才松了口气:“齿轮帮的巡逻队。他们最近跟钟楼做交易,估计收了钱闭眼。”
“那我们动作得快。”蕾欧娜说。
我点头,按下打火机。引信嗤啦一声,火苗钻进蚯蚓雷尾部的小孔。五秒后——
“轰。”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闷闷的“噗”,像有人放了个被捂住的屁。排水管接缝处裂开一个拳头大的洞,边缘焦黑,但没塌。
“完美。”我吹了吹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赛琳娜凑过来嗅了嗅:“一股臭氧味……你又偷偷放电了?”
“没忍住。”我耸肩,“紧张的时候电流会自己往外冒,像汗似的。”
温蒂丝翻了个白眼:“下次记得提前通知,我好给你接个接地线,免得把队友电成烤鸡。”
“行啊,”我咧嘴,“那你站我左边,蕾欧娜右边,赛琳娜背后——形成回路,效率更高。”
“滚!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笑归笑,动作没停。蕾欧娜抽出腿侧的战术匕首,三两下扩开洞口;赛琳娜把“小寡妇”拆成两截背在身后;温蒂丝则从包里摸出几支荧光棒,咔嚓掰亮,塞进洞里探路。
我最后一个钻进去,膝盖压着湿滑的淤泥,鼻子里全是铁锈和霉味。通道窄得只能爬行,头顶滴水,冰凉地砸在后颈上。
“前面有岔口。”温蒂丝的声音在管道里嗡嗡回响。
“左还是右?”我问。
“左边有水流声,右边……有老鼠。”她顿了顿,“很大的老鼠。”
“多大?”
“能把你当磨牙棒那种。”
“那就左。”我说,“反正B2水泵房肯定有水循环系统。”
爬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半塌的地下室,墙上挂着锈迹斑斑的管道,角落堆着废弃零件。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应急灯,忽明忽暗,照出地上一串新鲜脚印。
“有人刚来过。”蕾欧娜蹲下,指尖抹了抹脚印边缘的泥,“不到半小时。”
我皱眉:“钟楼内部还有其他人?”
“或者……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“老K不止设了一个陷阱。”
正说着,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,像是齿轮转动。紧接着,一道红光扫过地面——红外感应器!
“趴下!”我低吼。
四人瞬间贴地。红光掠过,没触发警报。
“看来只对热源敏感。”温蒂丝小声说,“但我们体温太高了。”
“那简单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贴地,微弱电流渗入水泥——几秒后,整片区域温度骤降,连空气都凝出白雾。
“你还能干这个?!”赛琳娜瞪眼。
“省电模式。”我苦笑,“撑不了太久,快走。”
我们猫腰穿过地下室,尽头是一扇铁门,虚掩着。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。
蕾欧娜打手势:她先上。我点头。
她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,侧耳听了几秒,猛地踹开门——
里面没人。
只有个全息投影仪在嗡嗡运转,投出一张人脸——老K。
他咧嘴笑着,声音沙哑:“欢迎来到真正的入口,小姑娘们。B2层只是前菜,主菜在顶层。顺便……你们漏掉了一件事。”
投影闪烁了一下,画面切换成一段监控录像:我们四个在锈钉酒馆后巷分装备的画面。
“你们的‘蚯蚓雷’,是我故意让齿轮猎人丢的。”老K眨眨眼,“现在,钟楼已经知道你们来了。祝好运。”
影像消失。
赛琳娜第一个骂出声:“操!”
温蒂丝扶额:“所以我们从头到尾都在他剧本里?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盯着空荡荡的房间,忽然笑了,“但他漏了一点——我没告诉他,我能黑进任何带电的东西。”
我蹲下身,手指在全息投影仪底座边缘摸索。外壳已经被拆过不止一次,螺丝歪斜,露出底下裸露的线路板。指尖刚触到金属,一股微弱电流就顺着神经窜上来——不是敌意,是残余信号。
“这玩意儿还在传数据。”我说,“老K没关干净。”
温蒂丝立刻凑过来,眼镜几乎贴上我的后脑勺:“能截下来吗?”
“试试。”我闭眼,掌心压住线路板。体内的生物电像细小的蛇,顺着接口钻进去。视野里浮现出一串串跳动的数据流,全是加密的。但没关系,钟楼用的还是老式蜂巢协议——我在锈钉酒馆打工那会儿,替一个喝醉的工程师擦过三天服务器,顺手记下了密钥结构。
三秒后,我睁开眼:“他把我们的位置同步给了顶层守卫,但……延迟了十五分钟。他在等我们往上爬,好让‘主菜’有时间准备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赛琳娜低声问,手指已经搭在“小寡妇”的扳机护圈上。
“不往上。”我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往下。”
蕾欧娜挑眉:“B3?地图上没标那一层。”
“因为没人活着从那儿出来过。”我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块地砖,用力掀开,“但老K不知道一件事——B2水泵房下面,其实连着旧时代的地下变电站。那是我的地盘。”
温蒂丝眼睛一亮:“你以前去过?”
“没去过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但我爸去过。他留下的日记里画了张图,说变电站里藏着‘能让钟楼哑火的东西’。”
蕾欧娜盯着我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拽住我衣领:“你还有多少事没说?”
“不多了。”我拍拍她的手背,“就剩怎么活着出来这一件。”
她松开手,却把匕首递给我:“那你走前面。”
通道比排水管宽得多,但也更黑。应急灯早就熄了,只有温蒂丝的荧光棒在前方晃出幽绿的光晕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木混合的气味,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玻璃或锈蚀的电缆。
走了约莫百米,前方出现一道铁栅门,锁链垂落,门轴歪斜。我推了推,门发出刺耳的呻吟,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个圆形大厅,穹顶塌了一半,月光从裂缝漏进来,照在中央一台巨大的变压器上。铜线盘绕如巨蟒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但底座仍在微微震动——居然还有残余电力。
“真有电?”赛琳娜难以置信。
“钟楼建在旧电网节点上。”我走近变压器,手掌贴上去。熟悉的嗡鸣顺着骨头传来,像是老朋友在打招呼。“我爸说,只要给它一点引子,它就能醒。”
“引子?”温蒂丝问。
我没回答,只是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积蓄的电流缓缓注入。起初毫无反应,接着——
一声轻响,仿佛齿轮咬合。紧接着,整座大厅的灯管一根接一根亮起,忽明忽暗,最终稳定成惨白的光。墙上的控制面板屏幕闪烁几下,跳出一行字:【权限识别:代号“火花”——欢迎回家。】
蕾欧娜猛地看向我:“你爸是谁?”
“林·凯恩。”我盯着屏幕,声音很轻,“钟楼最初的设计师之一。也是第一个被他们灭口的人。”
“林·凯恩?”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声音有点发颤,“那个……设计了整个钟楼地下三层电力系统的天才工程师?课本里提过他,说他在‘大崩塌’前夜失踪了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失踪?呵,是被自己亲手打造的系统反噬了。我爸留下的不是图纸,是一把钥匙——而我现在,正站在锁孔前。
“别愣着了!”赛琳娜突然压低嗓音,枪托往地上一磕,“听,外面有脚步声,还有狗叫。”
果然,远处传来金属门被踹开的哐当声,夹杂着粗哑的吆喝:“老K说他们在这片!搜!活的死的都行,头儿要见血!”
“操。”蕾欧娜迅速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,刀刃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这群鬣狗鼻子真灵。”
“走B2水泵房的旧通道,”我果断下令,“从东侧维修井下去,那儿有我爸留的应急线路。温蒂丝,你背包里还有那瓶荧光标记剂吗?”
“有!”她立刻翻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晃荡着幽绿色液体,“上次在垃圾场换来的,够涂十米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接过瓶子,顺手从墙角捡了根锈迹斑斑的钢筋,“赛琳娜,你断后,但别开枪——动静太大。蕾欧娜,你跟我打头阵。”
“明白。”蕾欧娜点头,马尾辫一甩,眼神锐利如刀。
我们刚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,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通道狭窄,头顶管道滴着黑水,脚下全是碎玻璃和废弃零件。赛琳娜一边倒退着走,一边小声嘀咕:“早知道该带点压缩饼干,这破地方连只变异蟑螂都没得啃。”
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蕾欧娜头也不回,“再废话把你塞进通风管当诱饵。”
“哼,你舍得?”赛琳娜吐了吐舌头,却还是乖乖闭嘴。
我边走边用钢筋在墙上划出荧光标记——这是给后面可能追来的人设的假路线。温蒂丝跟在我身后,小声问:“林默,你爸……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比如保险箱密码、隐藏武器库之类的?”
“有。”我顿了顿,“他说:‘如果有一天你站在这里,就说明世界已经烂透了。别信任何人,除了电流。’”
“……还挺浪漫。”温蒂丝干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