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时,蜂巢东侧的排气管道猛地喷出一团蓝绿色蒸汽,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掩护!”我吼了一声,拔腿就冲。
蕾欧娜紧随其后,身形如豹,几个起落就跃上了蜂巢外墙的检修梯。我刚踩上第一级台阶,身后突然传来温蒂丝的惊呼:“林默!你的手——”
我回头一看,林默正单膝跪地,左手掌心朝上,一道细小的电光在她指尖跳跃。她咬着牙,额角全是汗:“别管我……他们在激活核心……我得干扰信号……”
“你疯了?蓝蚀剂会反噬的!”温蒂丝扑过去想拉她,却被林默一把推开。
“我比你清楚后果!”她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快去开门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我犹豫了一秒,咬牙转身继续往上爬。耳边是赛琳娜急促的呼吸声和重机枪上膛的咔哒声。
“发现目标!三名铁颚帮成员,携带防护罩,正从B3通道撤离!”赛琳娜喊道。
“蕾欧娜,截住他们!”我一脚踹开顶层通风口的铁栅栏,翻身滚入。
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走廊尽头闪烁着幽蓝的光。我摸出战术手电,光束扫过墙壁——上面全是焦黑的抓痕,还有几具干瘪的尸体,皮肤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。
“这些是……实验体?”蕾欧娜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身边,眉头紧锁。
“嗯,铁颚帮拿活人试蓝蚀剂融合度。”我握紧刀柄,“小心脚下,地板可能带电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哟,末世女仆战队?真是稀客。”
一个披着破烂皮甲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根缠满电线的铁棍,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,右眼是机械义眼,红光一闪一闪。
“疤脸雷克?”蕾欧娜冷笑,“上次让你跑了,这次可没那么好运。”
“哈,小妞,你还是这么火辣。”雷克舔了舔嘴唇,目光却越过我们,落在后面跟进来的温蒂丝身上,“不过今天我没空陪你们玩。核心已经启动自毁程序,十分钟后,整个蜂巢连同你们,都会变成一堆废铁。”
“你撒谎!”林默的声音突然从通风管道上方传来。她不知何时爬了上来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但眼神亮得吓人,“自毁需要主控密钥,而密钥……在我哥手里。”
雷克的机械眼猛地收缩。
“你哥?”他声音变了调,“那个被泡在培养舱里的小白鼠?”
林默没回答,只是举起右手——掌心赫然握着一枚闪着微光的金属片。
“交易时间到了,”她说,“放我哥走,核心归你们。否则,我现在就把它扔进熔炉反应堆。”
雷克的机械义眼“咔”地一声缩回,红光急促闪烁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。他握着铁棍的手指关节发白,皮甲下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“你唬我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那小白鼠早死了。三个月前熔炉过载,培养舱直接汽化——”
“是吗?”林默嘴角扯出一个冷笑,左手忽然一扬。一道细如蛛丝的电弧从她指尖窜出,击中通风管上方一块锈蚀的金属板。火花四溅间,一段全息残影骤然投射在空中——
是个少年,苍白瘦削,闭着眼泡在淡蓝色液体里,胸口微弱起伏。画面右下角跳动着时间戳:03:14:22 前。
“他活着。”林默的声音像冰,“而且你们根本不敢动他。因为只有他的神经频谱能稳定核心——否则你以为铁颚帮为什么留着他?当宠物?”
雷克沉默了。风从通风口灌进来,吹得他破烂的皮甲猎猎作响。远处,熔炉核心的嗡鸣声越来越急,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。
我悄悄向蕾欧娜打了个手势——她会意,无声地滑向左侧的管道岔口。温蒂丝则蹲在角落,手指飞快地在便携终端上敲打,试图接入蜂巢内部网络。
“好。”雷克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放人。但你得先交出密钥。”
“你先撤掉自毁程序。”林默寸步不让。
“哈!你当我是傻子?没有密钥,程序根本停不了!”雷克猛地抬手,铁棍上的电线噼啪作响,“十分钟后,这里就是坟场。要么交易,要么一起埋。”
就在这僵持的瞬间,温蒂丝突然低呼:“等等……不对劲。熔炉的输出曲线在异常爬升——不是自毁,是……超载?他们在强行提取能量!”
林默脸色骤变:“糟了!他们想把核心能量抽干,注入‘那个东西’!”
她没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雷克:“你们启动了‘门’?”
雷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聪明的小丫头。可惜,太晚了。”
话音未落,整个蜂巢剧烈震颤起来。头顶的金属板纷纷脱落,墙壁裂缝中渗出幽蓝的光液,像活物般缓缓流淌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又刺鼻的气味,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快走!”林默冲我们喊,“‘门’一旦开启,现实结构会崩解——这里会变成‘非域’!”
“那你呢?”我吼回去。
“我得关掉主控回路!”她转身就要往深处跑。
“不行!”温蒂丝一把拽住她手腕,“你的蓝蚀剂浓度已经超标了!再靠近核心,你会被同化的!”
林默甩开她的手,眼神却柔和了一瞬:“总得有人做点什么,对吧?”
说完,她纵身跃入下方幽蓝的走廊,身影很快被蒸腾的雾气吞没。
我咬牙,正要追,却被蕾欧娜拦住。
“别去。”她声音罕见地沉,“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现在,我们的任务是撤离——并且确保‘门’的消息传出去。”
我站在蜂巢出口的锈铁门边,风卷着沙砾抽在脸上,像被谁撒了一把粗盐。身后是温蒂丝压抑的抽泣声,赛琳娜靠在墙角,正用一块破布慢悠悠擦她那把宝贝重机枪——M249,据说是从旧时代军械库刨出来的,枪管上还刻着“别惹我,我饿了”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走吧。”蕾欧娜拍了拍我的肩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掉。
我点点头,喉咙发紧,没说话。林默跳下去那一刻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有根电线短路了。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。荒原上,活人比鬼更危险。
我们沿着废弃的输油管道往东走。天灰蒙蒙的,太阳像个生锈的铁环挂在天上。温蒂丝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蜂巢的方向,眼镜片上蒙了层薄灰,眼神空落落的。
“喂,林默姐……真回不来了?”赛琳娜突然开口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问今天有没有罐头吃。
没人回答。只有风在管道缝隙里呜咽。
走了约莫两小时,蕾欧娜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她耳朵动了动,眯眼望向右前方一片坍塌的加油站废墟。“有人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从油罐后面探出头,举着把改装左轮,枪管上缠着胶带。“站住!交出你们的净水芯片,不然——”
“不然怎样?”赛琳娜笑嘻嘻地把重机枪往肩上一扛,“你那破枪能打穿我的防弹背心吗?哦对了,这背心还是用你家祖传沙发皮缝的吧?”
男人愣住,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嚣张。下一秒,蕾欧娜已经闪到他面前,手刀劈在他手腕上。左轮“哐当”落地,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搜他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温蒂丝蹲下翻他口袋,掏出几颗压缩饼干、半瓶抗生素,还有……一张泛黄的交易券。
“‘黑市夜市,凭券换一瓶伏特加或三发子弹’。”她念完,皱眉,“这地方离夜市还有八十公里,他怎么跑这么远?”
“逃命呗。”赛琳娜踢了踢男人屁股,“看这尿裤子的劲儿,八成是欠了高利贷。”
我蹲下来,盯着男人:“蜂巢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他哆嗦着摇头:“就听说……里面开了个‘门’,进去的人要么疯了,要么变成发光的怪物……求你们,别杀我!我还有个妹妹在夜市!”
我叹了口气,从背包里摸出半块蛋白棒扔给他:“滚吧。下次别拿胶带枪拦女仆战队。”
他连滚爬爬跑了,连左轮都不要了。
“浪费粮食。”蕾欧娜嘀咕。
“总比变成杀人魔强。”我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走,趁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补给点。”
傍晚时分,我们在一处废弃卡车营地扎营。温蒂丝用捡来的铝罐煮了点野菜汤,赛琳娜则趴在车顶瞭望,嘴里哼着走调的《末日情歌》。蕾欧娜在检查我们的装备清单。
“弹药剩62%,净水滤芯还能撑三天,医疗包缺止血凝胶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林默的电击手套还在你那儿?”
我点点头,从背包里取出那副黑色战术手套。指尖微微发麻——自从重生后,我对电流的感应越来越强,有时候不用碰,光靠近就能让灯泡闪两下。
“她留下的东西,得用在刀刃上。”蕾欧娜说。
我戴上手套,掌心传来熟悉的酥麻感。忽然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
我们迅速躲进卡车残骸。一辆改装越野车冲进营地,车顶架着双管霰弹炮,车身涂满骷髅和“以血还债”字样。
车门打开,跳下来三个穿皮甲的壮汉,领头的独眼龙叼着雪茄,嗓门震天响:“听说这儿有群穿女仆装的小妞?老子正缺暖床的!”
赛琳娜在车顶悄悄架好机枪,压低声音:“让我突突了他们?”
“等等。”我眯起眼,“看他们腰带——铁颚帮的标记。雷克的人。”
“那就更该打了!”温蒂丝小声但坚定地说,手里已经捏住了麻醉针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举起右手,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。“既然送上门……那就替林默收点利息。”
独眼龙刚往前迈一步,脚下地面突然窜起一道蓝光——我引爆了埋在沙里的旧电缆。他惨叫着跳起来,头发炸成鸡窝。
“开火!”蕾欧娜如猎豹般冲出。
赛琳娜的机枪怒吼,温蒂丝精准射出麻醉镖,而我——冲进敌阵,手套所触之处,敌人纷纷抽搐倒地,像被雷劈过的青蛙。
五分钟后,战斗结束。我们缴获了半箱子弹、两壶净水,还有……一张地图。
地图背面潦草写着:“门之裂隙坐标——红岩谷,七日后月蚀开启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心跳加速。
“看来,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咱们的假期结束了。”
夜风更冷了,营地里只剩越野车引擎余温的嘶嘶声。赛琳娜正用刺刀撬开车门搜刮战利品,嘴里还哼着那首破调子的《末日情歌》,只是这次歌词改成了:“独眼龙,炸成狗,女仆团,送你走。”
温蒂丝蹲在火堆旁,把缴获的净水倒进铝罐,小心翼翼地过滤。她眼镜片上沾着灰,却没擦,只是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蕾欧娜站在地图前,手指沿着红岩谷的轮廓慢慢划过。她的侧脸被火光勾勒得棱角分明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“七天……时间太紧。”她低声说,“如果‘门’真的在月蚀时开启,那林默可能还活着——或者至少,她的意识还在那边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低头摆弄电击手套。指尖的酥麻感比刚才更强烈了,仿佛有股看不见的电流从地底深处涌上来,顺着沙砾、铁皮、残骸一路传导到我的神经末梢。这种感觉自从重生后就越来越频繁,有时甚至让我怀疑——我不是“回来”了,而是被什么东西“选中”了。
“喂,头儿。”赛琳娜忽然从车里探出头,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,“这玩意儿藏在副驾座底下,锁死了,但我觉得里面不是子弹。”
我接过盒子,入手冰凉,表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:“记忆备份·仅限授权人员开启”。字迹歪斜,像是匆忙刻下的。
“授权?”温蒂丝凑过来,眉头皱得更紧,“谁会在这鬼地方留记忆备份?”
“铁颚帮的人不会干这种事。”蕾欧娜语气笃定,“他们连识字都靠猜。这东西……是别人藏的。”
我盯着盒子,心跳莫名加快。指尖轻轻贴上去,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脉冲信号突然传来——不是电流,更像是某种生物电信号,带着节奏,像心跳。
“我能打开它。”我说。
“别乱来!”温蒂丝一把抓住我手腕,“万一有陷阱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,把手套摘下,直接用掌心贴住盒子中央。闭上眼,集中精神。那种酥麻感立刻化作一道细流,钻进金属缝隙。几秒后,咔哒一声轻响,盒盖弹开。
里面没有芯片,没有数据盘,只有一小截干枯的神经束,缠绕在一枚铜质铭牌上。铭牌上刻着两个字:林默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,赛琳娜也停下了动作。蕾欧娜缓缓走近,眼神复杂。
“这是……脑组织?”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我把神经束小心取出,它在我掌心微微颤动,像一条沉睡的虫,“这是‘门’那边的东西。旧时代搞过意识上传实验,把人的神经信号编码进生物介质……林默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会进去,所以提前留下了这个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她还能回来?”温蒂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不一定。”我摇头,“但至少,她没完全消失。这东西能和我共鸣,说明她的意识碎片还在某个频率上……而我能接收到。”
远处,荒原上传来几声野犬的嚎叫,风卷起沙尘,在残骸间打着旋。营地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火苗噼啪作响。
赛琳娜忽然坐到我旁边,把重机枪横在腿上,难得认真地说:“那咱们就去红岩谷。把林默姐捞回来,管他什么门不门的。”
蕾欧娜没说话,只是把地图折好,塞进我背包最里层,然后拍了拍我的肩:“明天一早出发。今晚轮流守夜,你先睡。”
我点点头,靠在卡车轮胎上,把那截神经束轻轻放进贴身口袋。它贴着胸口,微微发热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星。
这一夜,我没做梦。但耳边一直有低语,断断续续,听不清内容,却熟悉得让人心疼。
天快亮时,我睁开眼,看见温蒂丝坐在火堆边,正用炭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。我走过去,发现她画的是林默——站在蜂巢门口,回头笑的样子。
我蹲下来,戳了戳她手里的本子:“画得挺像,就是笑得太傻了。”
温蒂丝吓了一跳,差点把炭笔扔进火堆里,抬头瞪我一眼:“你走路怎么没声儿?吓死人了!”
“末世女仆队长,走路当然要悄无声息。”我故作高深地压低嗓音,结果被她用本子轻轻拍了下脑袋。
“少来。你昨晚睡得打呼噜,赛琳娜说像拖拉机过废铁堆。”她小声吐槽,耳尖却微微泛红。
我正想反驳,蕾欧娜从卡车后面绕过来,手里拎着半罐捡来的压缩饼干,丢给我一块:“吃点东西,天亮就上路。前面三十公里全是废弃高速,铁颚帮的地盘还没清干净。”
我咬了一口,硬得能当子弹使,嚼着嚼着突然问:“温蒂丝,你画林默……是因为他还在?”
她顿了顿,低头整理药包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忘了他原来的样子。”
我没再说话,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,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。赛琳娜这时候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从远处跑回来,靴子踩得碎石乱飞,一边跑一边喊:“东边发现一辆报废的装甲运钞车!锈得快散架了,但油箱还能抽点柴油!”
“有陷阱没?”蕾欧娜立刻问。
“检查过了,就一只变异老鼠在啃轮胎,被我一枪崩了。”赛琳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顺手把枪往肩上一甩,“对了,车里还有半箱罐头,标签都烂了,但摇起来没漏气!”
“别急着高兴,”我眯起眼,“铁颚帮刚被打退,不可能留这么完整的补给点。要么是诱饵,要么……他们根本来不及收拾。”
蕾欧娜点头:“我去探路,你们原地等十分钟。要是没信号,立刻撤回卡车。”
她刚走没两步,温蒂丝忽然叫住她:“等等!带上这个。”她递过去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,“自制神经镇定剂,万一中了他们的麻痹弹,含一口能撑五分钟。”
蕾欧娜接过,嘴角难得扬起一丝弧度:“谢了,小医生。”
十分钟后,蕾欧娜发回安全信号。我们迅速转移过去。那辆运钞车果然破得只剩骨架,但柴油和罐头是真的。赛琳娜兴奋地翻找,在驾驶座底下还摸出一把老式左轮,虽然锈迹斑斑,但转轮还能动。
“这玩意儿打不死人,但吓唬野狗够用了。”她乐呵呵地别在腰上。
我正检查罐头保质期——当然是瞎看,标签早没了—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。不是我们的卡车那种破锣嗓子,而是低沉、平稳,带着某种……秩序感。
“躲起来!”蕾欧娜低喝一声。
我们迅速藏进车体残骸后。几秒后,一辆涂着白十字的改装救护车缓缓驶过,车顶架着太阳能板,车身两侧印着“新伊甸医疗站”的字样。
“医疗站?这年头还有正规医院?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眼睛发亮。
温蒂丝却皱眉:“新伊甸……我听说过。他们收治伤员,但代价很高。有人说是救世主,也有人说他们是拿病人做实验。”
我盯着那辆车远去的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,摸了摸胸口的神经束——它刚才微微颤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“跟上去。”我说。
“啊?”赛琳娜愣住,“不是要去红岩谷吗?”
“地图不会跑,但线索会。”我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灰,“而且……说不定能换点靠谱药品。总不能一直靠温蒂丝拿草根配止痛剂吧?”
温蒂丝立刻抗议:“那是‘复合植物提取物’!效果比旧世界的布洛芬还好!”
“行行行,复合植物提取物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,顺手拍了拍温蒂丝的肩膀,“但你那小瓶子要是能多装点镇定剂,我今晚就给你画张肖像,保证不把你画成傻笑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,却没再反驳,只是低头把药包重新系紧。赛琳娜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卡车驾驶座,发动引擎时还哼着不成调的旧时代广告歌——大概是小时候在废墟里捡到的磁带听多了。
蕾欧娜站在车边,眯眼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轮枪柄。“新伊甸……”她低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没有兴奋,只有警惕,“他们三年前在东区出现过一次,后来整个营地的人都不见了。连尸体都没留下。”
“也许他们搬走了?”赛琳娜从车窗探出头,语气轻快得有点刻意。
“搬走不会连锅都不要。”蕾欧娜冷冷道。
我没接话,只是爬上副驾,把地图摊在膝盖上。红岩谷的位置用红笔圈得很清楚——那是我们原本的目标,据说地下有战前遗留的净水装置,足够支撑一个小聚落半年用水。但现在……胸口那根神经束又轻轻颤了一下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动。自从林默失踪后,这玩意儿就时不时抽搐,尤其是在靠近某些特定地点或物品时。医生说是残留的神经同步反应,温蒂丝则坚持认为是“记忆回响”。
我更愿意相信后者。毕竟,林默不是普通人。他是第一批接受“共生体植入”的志愿者,而我……是他的备份。
卡车颠簸着驶上废弃高速,锈蚀的护栏在晨光下泛着铁腥味。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,吹得温蒂丝的发丝乱飞。她坐在后排,正用炭笔在本子上快速勾勒救护车的轮廓,眉头微蹙,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。
“你见过新伊甸的人?”我问。
她笔尖一顿,摇了摇头:“只听过传言。但他们用的医疗舱……和林默最后使用的型号很像。”
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。连赛琳娜都停了哼歌。
蕾欧娜忽然开口:“如果真是他们带走了林默,为什么现在才露面?”
“也许不是带走。”温蒂丝声音很轻,“也许……是他在找我们。”
我摸了摸胸口,神经束的震颤已经平息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就像有人站在时间的另一头,隔着废墟与尘埃,静静看着我们驶向某个早已写好的结局。
卡车继续向前,太阳升得更高了,照在高速路面上,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雾。远处,一座孤零零的信号塔歪斜矗立,塔顶的太阳能板反射出一点微弱的蓝光——和温蒂丝药瓶里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减速。”我说。
赛琳娜踩下刹车,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怎么了?”蕾欧娜立刻握紧枪。
我没回答,只是盯着那座塔。塔基处,有一串几乎被风沙掩埋的脚印,朝向与救护车行驶方向一致。而脚印旁边,插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杆,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:∞。
林默的标记。
“林默的标记……”我喃喃出声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口——那里,神经束微微发烫,像被谁轻轻咬了一口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蕾欧娜瞥了我一眼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“每次看到这符号,你就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“不是丢魂,是找魂。”我苦笑,跳下车,蹲下身拂开沙土。那根金属杆锈得厉害,但刻痕清晰,确实是林默的习惯——他总爱在关键地点留下这种无限符号,像是某种执念的锚点。
“所以……林默真的来过这儿?”温蒂丝推了推眼镜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可他不是三年前就……”
“死了?”我打断她,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也许吧。但新伊甸的医疗站、这信号塔、还有我这副身体……哪样都不像‘死了’该有的样子。”
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凑过来,枪管上还挂着个破铁皮罐头,叮当作响。“喂,队长,要不咱们顺着脚印追?反正废铁堡垒就在前头,顺路捡点零件也能换子弹。”
“你又拿枪当挂衣架?”蕾欧娜皱眉,一把扯下罐头,“这玩意儿能卖三个信用点,别晃丢了。”
“哎呀,蕾姐,这叫战术装饰!”赛琳娜笑嘻嘻地,“敌人一看我枪上挂满破烂,以为我穷得只剩命了,反而不敢动手!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。“行了,走吧。废铁堡垒鱼龙混杂,小心点。温蒂丝,你负责盯交易区的黑市药贩子;蕾欧娜,跟我进核心区;赛琳娜,外围警戒,顺便……真捡点能用的废铁。”
“遵命,长官!”三人齐声应道,语气却一个比一个不正经。
废铁堡垒果然名副其实——整座据点由废弃装甲车、集装箱和扭曲钢筋拼凑而成,烟囱冒着黑烟,空气中飘着机油和烤蜥蜴肉的焦味。几个裹着破布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,见我们走近,立刻警惕地缩进阴影。
“嘿,新面孔?”一个独眼男人倚在铁皮门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齿轮,“想进堡垒,每人五个信用点,或者……一件可用装备。”
“五个?”赛琳娜夸张地捂住胸口,“大叔,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,你还收门票?”
“那就留下点零件。”男人目光扫过她的重机枪,眼神一亮。
“碰我的枪?”赛琳娜眯起眼,手指搭上扳机,“你可以试试看它吐出来的是子弹还是你的牙。”
气氛瞬间绷紧。我抬手示意她别冲动,从腰包里摸出一小块铜线圈——是从上个据点拆的旧变压器里抠出来的。“这个,够了吧?”
男人掂了掂,咧嘴一笑:“识货。进去吧,别惹事。”
堡垒内部比外面更乱。黑市摊位挤在狭窄通道两侧,有人卖变异鼠肉干,有人兜售自制抗生素,还有个老头举着块牌子写着:“通电三分钟,回忆童年价十点”。
“这地方……比上次更疯了。”温蒂丝小声说,眼镜片上蒙了层油雾。
我们分开行动。我和蕾欧娜朝核心区走,那里有家叫“锈钉”的酒吧,据说情报贩子常出没。刚拐过一堆报废引擎,突然听见巷子里传来打斗声。
“啧,又是铁颚帮。”蕾欧娜压低声音,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刀。
我点点头,悄悄靠近。只见两个铁颚帮喽啰正围住一个瘦小身影——是个穿补丁工装裤的女孩,怀里死死抱着个金属箱。
“交出来,小鬼!”其中一个喽啰狞笑,“那玩意儿不是你能碰的!”
女孩咬着唇不说话,眼神却倔强得像块石头。
我叹了口气,抬手一扬。一道细小的电弧“啪”地窜出,精准击中喽啰的手腕。他惨叫一声,枪掉在地上。
“谁?!”另一人转身怒吼。
蕾欧娜已经闪到他身后,手刀劈下,干脆利落。两人瘫软倒地。
女孩愣愣地看着我们,忽然眼睛一亮:“你们……是来找‘林默协议’的?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只是掀开箱子一角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注射器,液体泛着熟悉的蓝光,和信号塔、温蒂丝药瓶里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而箱盖内侧,刻着那个小小的∞符号。
“林默协议……”我低声重复,喉咙有些发干。那支注射器在昏暗巷子里泛着幽蓝微光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女孩警惕地合上箱盖,但没后退。她约莫十五六岁,脸颊瘦得凹陷,可眼神锐利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“你们身上有他的标记,”她说,“而且……你胸口的神经束,是‘回响型’对吧?”
我猛地一怔。这术语连温蒂丝都只在实验室档案里见过。
蕾欧娜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也用过。”女孩撩起左臂袖子——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脉络,和我胸口如出一辙,只是更细、更黯淡,像快燃尽的灯芯。“林默救过我。他说……如果有人带着∞标记来找他留下的东西,就说明‘锚点’开始共振了。”
“锚点?”我皱眉,“你是说那些刻着符号的地方?”
她点点头,忽然警觉地望向巷口。“铁颚帮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最近在到处搜‘协议样本’,说是新伊甸那边出了高价。”
“新伊甸?”蕾欧娜冷笑,“他们不是早就宣布林默叛逃、协议作废了吗?”
“所以才可疑。”女孩迅速把箱子塞进我怀里,“拿着。林默留了话——如果遇见‘回响体’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他说……你会知道下一步去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