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你的。”他眨眨眼，“其实我藏了半管在鞋垫下。”
蕾欧娜翻了个白眼：“下次再装死，我亲手把你埋了。”
我走到角落，找到主控接线盒。零的声音从耳麦传来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手掌贴上接口，“十秒倒计时——开始！”
电流爆发，整个地下设施灯光骤灭。应急红灯闪烁，警报尖啸。
赛琳娜背起阿哲，蕾欧娜断后，温蒂丝边跑边往他嘴里塞止痛药。我们冲上楼梯时，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——自毁程序启动了。
刚冲出酒馆后门，地面猛地一震。整栋建筑像被抽了骨头，轰然塌陷。
烟尘中，赛琳娜咳嗽着笑：“下次喝酒，记得挑个结实点的店。”
我抹了把脸上的灰，看向远处荒原：“先找个安全屋。阿哲，你欠我一顿饭。”
“行啊，”他虚弱地举起手，“只要别让我付账。”
蕾欧娜忽然停步，盯着路边一辆报废的装甲车：“等等……那车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在动？”
我们全都僵住。
车底阴影里，缓缓爬出一个浑身裹着破布的小孩，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，眼神警惕又饥饿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能……分我点子弹吗？我拿情报换。”
我叹了口气，从口袋掏出一颗9mm弹头扔过去：“说吧，什么情报？”
小孩没接弹头，而是用脏兮兮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我们身后塌陷的废墟。
“他们……不是冲你们来的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怕被风听见，“是冲‘回响’来的。”
我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今晚有三拨人进了城。”他吞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穿黑衣的是‘哨兵’，带机械狗；灰袍的是‘拾音者’，耳朵上全是金属刺；还有一队……没脸的人。”
“没脸？”赛琳娜嗤笑一声，但手已经搭上了机枪扳机。
“面具。”小孩补充，“全白的，连眼睛都没有。他们进酒馆前，把门口的监控蜂鸟全打下来了——用磁脉冲。”
温蒂丝扶着阿哲，低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小孩没回答，只是从破布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片，表面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，像是某种微型天线。他把它放在地上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是‘节点残片’。”他说，“我捡到的。它一直在发热，直到刚才……突然凉了。”
我蹲下，用指尖碰了碰那金属片。皮肤下的电流微微震颤，像是共鸣。零的声音在耳麦里轻响：“检测到高阶加密残留信号，来源……已销毁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我问小孩。
“小七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，没有躲闪，“我在找我哥。他三天前去了B3区，再没出来。”
蕾欧娜眯起眼：“B3？就是关阿哲那层？”
小七点头：“他们抓走所有会修电路的人。说要‘重启主脑’。”
阿哲忽然咳嗽起来，声音虚弱却清晰：“不是重启……是嫁接。他们想把人类神经元直接接入回响AI的核心——用活体当缓存。”
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分。
赛琳娜骂了句脏话：“疯子。”
我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：“小七，你愿意跟我们走吗？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，最后落在温蒂丝背包侧袋里露出的一小截绷带上。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但你得说实话。如果你骗我们——”
“我就把你塞进自毁程序的倒计时里。”赛琳娜替我说完，咧嘴一笑。
小七没笑，只是默默捡起那颗9mm弹头，塞进自己口袋。
我们沿着废弃排水渠往东走。夜风卷着沙砾刮过铁皮屋顶，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嚎叫。阿哲靠在赛琳娜背上昏昏欲睡，温蒂丝时不时摸他的额头，确认没发烧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片坍塌的加油站。铁皮棚顶歪斜，油罐锈穿，但角落有个半埋地下的维修间，门锁完好。
“今晚就这儿了。”我说。
蕾欧娜先进去清查，两分钟后打出手势：安全。
我们陆续钻进去。温蒂丝立刻铺开急救毯，给阿哲固定肋骨。赛琳娜卸下机枪，拆开检查火药受潮情况。我靠在墙边，把玩那枚节点残片。
小七蜷在角落，啃那块发霉的压缩饼干，吃得极慢，像是每一口都要数清楚。
“你哥长什么样？”我问。
“左耳缺一块。”他头也不抬，“喜欢用铜线编蚱蜢。”
我没再问。
零忽然在耳麦里低语：“建议扫描小七的生物信号。他的心率……太稳了。不符合营养不良儿童的生理特征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。小孩正盯着维修间天花板上剥落的油漆，眼神空洞，却又像在计算什么。
我悄悄激活掌心微电流，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。
小七咽下最后一口饼干，舔了舔手指，抬头冲我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干净得有点假，像废土里突然冒出一朵塑料花。
“姐姐，我能喝点水吗？”他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鼻音。
我还没开口，蕾欧娜已经拎着水壶走过来，蹲下身，把壶嘴递过去：“慢点喝，别呛着。”
小七接过水壶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，喉结上下滚动——等等，喉结？
我眯起眼。这孩子看起来顶多十岁，可刚才那一瞬间，分明是个少年的喉结轮廓。我悄悄朝温蒂丝使了个眼色。她推了推眼镜，不动声色地靠近，假装整理药箱，实则用指尖轻轻搭在小七手腕上。
“体温正常，脉搏……确实稳得离谱。”她低声传音，“比我的还稳，像装了节拍器。”
赛琳娜靠在墙边，机枪横在腿上，一边擦枪一边嘟囔：“要我说，直接扒他衣服看看有没有皮下植入物得了。废土上哪来这么乖的小孩？上回见这么乖的，还是黑市卖‘听话娃娃’的仿生人。”
“嘘！”蕾欧娜瞪她一眼，“别吓着他。”
“吓他？”我冷笑，“他怕的是我们识破他。”
话音刚落，小七忽然咳嗽起来，咳得撕心裂肺，眼角都泛出泪花。他捂着胸口，喘着气说：“我……我真不是坏人！我哥被他们抓走了，他们在我胳膊上打了针，说要是我不听话，就让我爆血管……”
他卷起袖子，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。皮肤下隐约有淡蓝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纳米级追踪剂残留。
温蒂丝脸色变了：“这是‘蓝蚀剂’……高阶组织用来控制实验体的神经抑制剂。但通常只用于成年人，小孩注射这个，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可他已经活了五天。”我说。
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小七眼神慌乱，往后缩：“你们不信我？那……那我走！我自己去找我哥！”
他转身就要往门口跑，却被蕾欧娜一把按住肩膀。动作轻，但力道稳如铁钳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温柔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，“你要是真想找你哥，就得跟我们合作。否则，你连酒馆后巷都走不出去——外面现在全是磁脉冲巡逻队。”
小七僵住了，嘴唇发抖。
我走上前，蹲到他面前，掌心微电流轻轻跳动，在指尖噼啪作响。“听着，小鬼。我能让你心脏停跳三秒，也能让它重新跳起来。选哪个？”
他盯着我的手，眼神终于裂开一道缝——不是恐惧，而是计算。
“……你们要去‘锈钉酒馆’对吧？”他忽然说，“今晚有黑市交易，买家是‘铁颚帮’的二当家。他们手里有一批从高阶组织偷来的改造核心，其中一块，刻着我哥的名字。”
我愣了下。这信息太精准，不像临时编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蕾欧娜问。
“因为我偷听过他们的通讯。”小七低头，“我在通风管里躲了三天，就为了等机会逃出来。”
赛琳娜吹了声口哨：“行啊小子，胆儿肥。”
温蒂丝却皱眉：“可你的生理数据……”
“因为我吃了‘静心丸’。”小七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灰扑扑的药丸，“黑市货，能压住蓝蚀剂的副作用，也能让心跳变稳。我哥给我的。”
我接过药丸，嗅了嗅——薄荷味混着金属腥气，确实是地下实验室的配方。
“行。”我站起身，“带你去酒馆。但你要是耍花样……”我指尖电光一闪，照亮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惊惧，“下次就不是吓唬你了。”
小七点点头，默默坐回角落。
我们开始收拾装备。蕾欧娜检查刀鞘，温蒂丝清点药品，赛琳娜给机枪换弹链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废土小曲：“捡垃圾，打怪兽，姐姐带我闯九州～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这歌哪儿学的？”
“上回在垃圾场捡到个破收音机，循环播放的。”她眨眨眼，“我觉得挺配咱们。”
出发前，我在维修间角落发现半瓶伏特加，标签都烂了，但酒液还算清澈。顺手塞进背包——废土里，酒精既能消毒，也能换情报。
夜色沉沉，风卷着沙砾拍打铁皮屋顶。我们一行人悄然潜入锈钉酒馆后巷。酒馆招牌歪斜，霓虹灯管只剩“锈”字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。
门内传来嘈杂人声、骰子滚动和女人的笑声。
小七突然拉住我衣角，声音极低：“小心。铁颚帮的人……左耳都缺一块。那是他们的入帮仪式。”
我心头一震——和他描述的“哥哥”特征一样。
我低头看他，眼神里压着疑问，但没问出口。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锈钉酒馆的后门虚掩着，一股混杂着汗臭、劣质酒精和烧焦电路板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赛琳娜打头阵，机枪背在身后，手却按在腰间的短管霰弹上，动作轻得像只猫。蕾欧娜紧随其后，匕首藏在袖口，随时能滑进掌心。温蒂丝走在中间，药箱换成了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——她今早刚从废车堆里拆下来的零件拼出来的，说是能短暂屏蔽十米内的生物识别扫描。
小七被夹在我和蕾欧娜之间，脚步有点虚，但眼神一直盯着前方。他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不像个刚逃命五天的孩子。可那双眼睛……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垃圾场见过的一只机械鼠，明明外壳破烂，眼珠却是高精度光学镜片做的，亮得瘆人。
酒馆内部比想象中热闹。昏黄的应急灯下，几张铁皮桌拼成赌台，几个披着防辐射斗篷的人围坐一圈，正用骨牌赌“干净水配额”。角落里，两个改装人靠墙站着，脊椎外露的部分连着散热管，时不时喷出一缕白汽。吧台后面，一个独眼女人正在擦拭玻璃杯——如果那还能叫玻璃的话，更像是熔融废料冷却后的渣块。
“目标在二楼。”小七贴着我耳朵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交易在‘红帘子’包厢。”
我点点头，示意赛琳娜去盯住楼梯口。她冲我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顺势坐到赌桌边，掏出几枚锈迹斑斑的信用币，开始装模作样地押注。
我们绕过人群，沿着墙根往楼梯走。木质台阶吱呀作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旧世界的肋骨上。二楼走廊尽头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电弧燎过。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高阶组织设备运行时特有的冷辉。
“你确定你哥的名字刻在核心上？”我低声问。
小七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淡蓝色纹路：“他们用的是‘记忆蚀刻’，只有亲缘DNA才能激活显示。我试过……在通风管里，用我哥留下的头发样本。”
我皱眉。这孩子知道的东西太多了。但眼下，他的情报确实有用。
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我们别动。她耳朵上的微型接收器微微震动——那是她自制的声波过滤器。“有人来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两个人，脚步重，穿动力外骨骼。”
果然，楼梯传来金属关节的咔哒声。我们迅速闪进旁边一间空储物间。门刚关上，外面就响起粗哑的交谈：“……二当家说今晚必须把货交出去，高阶那边催得紧。”
“怕什么？又不是第一次卖他们的赃物。再说了，那小子跑了，蓝蚀剂三天内必死，翻不出浪。”
“可他偷听了通讯……”
“哼，一个小鬼，能懂什么？”
声音渐远。我松了口气，却发现小七脸色惨白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“你哥……还活着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他没回答，只是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我们重新回到红帘子门前。温蒂丝掏出干扰器，轻轻一按，蓝光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门锁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推开门，里面没人。只有一张金属桌，桌上放着一个密封箱，箱体上印着高阶组织的徽记——一只机械鹰爪抓着人类大脑。
我打开箱子，里面静静躺着三块改造核心，表面泛着幽蓝光泽。其中一块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：K-734 / LEO。
蕾欧娜倒吸一口冷气：“Leo……是你哥？”
小七猛地扑过来，颤抖着伸手去碰那块核心。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，核心突然发出高频嗡鸣，一道红光扫过他的瞳孔。
“身份验证通过。”机械女声响起，“亲属绑定确认。启动记忆回传协议。”
核心表面浮现出全息影像——一个少年躺在手术台上，双眼紧闭，胸口插满导管。他左耳缺了一角，和小七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影像中的少年忽然睁开眼，直直望向镜头，嘴唇翕动：“小七……快跑。他们不是要卖核心……是要引你出来。你是‘原型体’，他们需要你的神经图谱……完成‘蜂巢计划’。”
影像戛然而止。
房间陷入死寂。
小七站在原地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。而我，终于明白了那过于平稳的心跳、那不合年龄的喉结、那精准的情报——他根本不是普通实验体。
他是被设计出来的诱饵，也是钥匙。
门外，脚步声再次响起。这次，不止两人。
“走！”我低喝一声，一把抓起核心塞进背包，拽住小七手腕就往窗边冲。
温蒂丝已经撬开了锈死的窗栓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铁腥味和远处沙暴的呜咽。
我们跳下去的瞬间，身后传来爆炸般的枪声。子弹打在铁皮墙上，火星四溅。
落地后，小七突然挣脱我的手，转身面对酒馆方向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他们不会追太远。”小七说，声音像块冻硬的铁皮，“蓝蚀剂在第七天会反噬神经，我撑不到明天日出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手还悬在半空。这小子刚才不是还一副被掏空灵魂的样子？怎么转眼就冷静得像个老油条？
蕾欧娜已经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：“别信他。诱饵的话，十句有九句是陷阱。”
“喂喂，我说真的！”小七急了，喉结上下一滚——那玩意儿确实不该出现在十二岁小孩身上，“铁颚帮今晚要转移‘熔炉核心’，你们要是想救我哥，就得跟我走荒原路！”
“荒原路？”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凑过来，枪管上还挂着个捡来的破搪瓷杯，“那不是丧尸窝吗？上次路过差点被一群变异鬣狗啃成骨头串。”
“所以才没人敢走。”小七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，“但我知道安全通道——废弃输油管，地下三米，够咱们猫着腰走五公里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着远处燃烧的酒馆火光：“蓝蚀剂……如果真是第七天反噬，他的瞳孔应该已经开始扩散了。”她忽然伸手捏住小七下巴，强行掰开眼皮看了看，“奇怪，瞳孔收缩反而更明显……像是……兴奋剂混合抑制剂的拮抗反应？”
“天才小姐，现在不是做病例分析的时候！”我一把拉过温蒂丝，“蕾欧娜，你断后；赛琳娜，盯着左边沙丘；温蒂丝，照顾好你自己；小七——”我盯着他，“你要是敢耍花样，我不用电流都能把你烤成炭。”
“明白明白！”小七举手投降，转身就往东边跑，动作轻快得不像个快死的人。
我们跟着钻进一道干涸的河床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，像无数细小的针。赛琳娜一边走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罐头，用枪托敲开盖子，递给我一块发黑的肉干：“老大，补充点能量？刚在酒馆顺的，保质期……嗯，大概比我的年龄还大。”
“你才十八，这罐头怕是末世前生产的。”我接过肉干咬了一口，咸得差点喷出来，“嘶——这玩意儿能腌入味到下辈子。”
蕾欧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她耳朵微动，像只警觉的猎豹：“有动静，东南方向，三百米。”
沙丘后传来窸窣声，接着是低沉的呜咽。不是人类。
“鬣狗群？”赛琳娜立刻架起机枪，枪口微微上扬。
“不，”温蒂丝轻声说，“听呼吸频率……是‘哭丧者’。”
我们全都僵住了。
哭丧者——那些被蓝蚀剂污染后没完全变成丧尸的人类残次品。它们保留部分意识，会模仿亲人声音哭泣引诱猎物，靠近后却会撕开你的喉咙。
“绕过去。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小七忽然蹲下，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，迅速拆开手腕上的旧式电子表，“给我三十秒。”
“你干嘛？”蕾欧娜刀尖直指他后颈。
“干扰器。”小七手指飞快地接线，“哭丧者的听觉神经对特定频段敏感，高频噪音能让它们暂时失衡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会？”温蒂丝眼睛亮了。
“我哥教的。”小七头也不抬，“他说，废土里，知识比子弹活得久。”
三十秒后，他猛地按下按钮。
一阵刺耳的蜂鸣声从表壳里炸开，像指甲刮黑板混着高压电线短路的滋啦声。沙丘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嘶吼和扑腾声。
“走！”我带头冲过河床拐角。
刚跑出百米，身后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咆哮。一只体型巨大的哭丧者从沙堆里暴起，浑身溃烂，左臂竟长着三条扭曲的手指，直扑小七！
蕾欧娜刀光一闪，精准削断它两条手指。赛琳娜的机枪轰鸣，子弹打得它胸腔塌陷，可那怪物还在爬！
我掌心电弧噼啪作响，正要释放电流——
小七却猛地转身，将那块改装手表塞进哭丧者张开的嘴里。
“闭嘴吧，老李。”他低声说。
手表爆开一团蓝紫色电火花。哭丧者浑身抽搐，眼珠瞬间灰白，倒地不动了。
我们都愣住了。
“老李？”我皱眉，“你认识它？”
小七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沙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以前邻居。上周失踪的。”
没人说话。风呜咽着穿过枯骨般的灌木。
温蒂丝默默递给他一块消毒纱布。
小七没接，只是抬头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输油管入口：“再不走，铁颚帮的巡逻队就到了。我哥……可能还活着。”
我看了眼背包里的改造核心，又看了看这个满身谜团的“孩子”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但这次，你走中间——前后都是枪口。”
“成交。”小七咧嘴一笑，露出那对尖牙，“不过老大，下次肉干能不能分我半块？我都快饿成幽灵了。”
“幽灵可不会饿。”我嘟囔着，还是掰了半块肉干扔给他。他接得利索，一口咬下去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风渐渐小了，沙尘也沉了下来。我们沿着河床底部潜行，头顶的夜空稀疏地挂着几颗星，像是被谁随手撒在黑布上的碎玻璃。输油管入口就在前方两百米，锈迹斑斑的铁盖半掩在沙土里，旁边歪斜地插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：“高压危险，禁止入内”——末世前的警告，在如今看来反倒成了最安全的路标。
“你确定这下面没塌？”蕾欧娜低声问，刀尖始终没离开小七后颈三寸。
“塌过两次，但都绕开了。”小七边嚼边答，声音含混，“第三次塌的是东侧支管，我们现在走的是主干道，撑到核战前的老钢骨，结实得很。”
温蒂丝蹲下身，用指节敲了敲铁盖边缘，听声辨位：“结构应力分布还算均匀……应该能承重。不过氧气含量可能偏低，最好带防毒滤芯。”
赛琳娜从背包侧袋掏出几个灰扑扑的滤嘴，一人发了一个：“捡来的军用级，还能用三次。别浪费，吸多了会头晕。”
我戴上滤芯，金属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。小七已经掀开铁盖，露出底下漆黑的洞口，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上来，带着机油和腐烂塑料的气味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说完，也不等回应，直接滑了进去。
蕾欧娜立刻举刀跟上，我在中间，温蒂丝和赛琳娜殿后。铁梯早已锈蚀，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下到约莫十米深，脚下终于触到平地。小七打亮一支荧光棒，绿幽幽的光晕照亮了狭窄的管道内壁——油污、涂鸦、弹孔，还有几具蜷缩在角落的白骨，衣料早已朽烂，只剩下一圈圈铁皮腰带扣还泛着微光。
“别碰那些骨头。”小七提醒，“有些是蓝蚀剂晚期自爆的，残留毒素能透过皮肤渗透。”
我们默默点头，贴着管壁前行。管道弯弯曲曲，时高时低，偶尔有积水漫过脚踝，冰凉刺骨。走了约莫一公里，前方出现岔口，三条管道分别标着“A-7”、“B-3”和“C-1”。
“走C-1。”小七毫不犹豫。
“为什么不是A或B？”温蒂丝问。
“A通向旧炼油厂，现在是铁颚帮的哨站；B是死路，三年前塌了，埋了十二个人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轻了些，“我哥就是从C-1进去的……那天他穿了件红夹克，说回来给我带罐头糖。”
没人接话。只有脚步声在金属管壁间回荡，像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又走了半小时，管道开始向上倾斜。小七突然停下，抬手示意噤声。他耳朵贴在管壁上听了片刻，脸色微变：“上面有人……不止一个，装备齐全，说话带口音——铁颚帮的北线巡逻队。”
“他们怎么会在这儿？”赛琳娜压低嗓音，“熔炉核心不是在西区仓库？”
“计划变了。”小七眼神闪烁，“我哥截获了他们的通讯……他们打算今晚把核心转移到‘蜂巢’。”
“蜂巢？”我心头一紧。那是旧城地下实验室改造的据点，四通八达，陷阱密布，连老鼠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。
“所以必须赶在他们进入蜂巢前拦截。”小七转过身，荧光棒的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对犬齿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尖锐，“我知道一条捷径——穿过废弃的冷却塔，从通风井直插核心区。”
“那地方辐射值超标。”温蒂丝皱眉，“你确定我们能活过十分钟？”
“有铅衬服。”小七从背包里掏出几件折叠整齐的银灰色防护服，“我哥藏的，就等这一天。”
我盯着他，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。这孩子知道得太多，准备得太周全，简直不像个逃难的孤儿，倒像个……卧底。
可眼下，我们没得选。
“穿上。”我下令。
众人迅速换上防护服，厚重闷热，但至少能挡一时。小七带头钻进右侧一条更窄的支管，这次连荧光棒都熄了，只靠指尖触摸管壁前进。
黑暗中，时间变得模糊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头顶传来隐约的金属碰撞声——有人在上方走动。
小七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他凑近耳边，几乎用气音说：“到了。通风井就在前面十米，井盖是活动的。上去之后，左转三十步，有一扇应急门，密码是我哥生日——0423。”
“你哥叫什么？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一秒，才答：“林骁。”
名字出口的瞬间，温蒂丝猛地吸了口气。我没问为什么，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小七轻轻推开井盖，夜风灌入，带着焦糊和臭氧的味道。我们一个接一个爬出，伏在冷却塔顶的钢筋骨架上。远处，蜂巢入口灯火通明，装甲车停成一排，人影晃动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赛琳娜眯眼。
“等午夜。”小七说，“熔炉核心必须在磁场最低谷时转移，否则会引发连锁反应……炸掉半个废城区。”
我看向他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他没回答，只是望向蜂巢深处，眼神复杂得不像个孩子。
风又起了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也许他不是诱饵，也不是卧底——他只是个想救哥哥的弟弟，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。
“准备行动。”我低声说，“蕾欧娜，你跟我突前；赛琳娜，制高点掩护；温蒂丝，破解应急门；小七……”
我顿了顿。
“小七，你跟温蒂丝一起。”我说。
小七——也就是林默，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她这副样子让我心里有点怪怪的。明明是个女的，可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子我当年在军营里见过的老兵才有的狠劲儿，说话做事也利落得不像话。要不是亲眼见她用指尖引出一道电弧把哭丧者的神经束烧断，我还真以为她只是个运气好的拾荒小子。
“喂，林默，”赛琳娜一边调试重机枪支架，一边冲她挤眼睛，“你是不是偷偷藏了蓝蚀剂？我闻到你身上有股铁锈味儿，但又不太一样。”
林默翻了个白眼：“那是汗味，谢谢。你再乱说，下次哭丧者来了我先电你。”
“哎呀，别嘛！”赛琳娜笑嘻嘻地凑过去，“你要是真能控电，能不能帮我给这老古董充个电？它刚才卡壳了三次，我都怀疑它想退休养老。”
“你管这叫老古董？”蕾欧娜冷不丁插嘴，手里的战术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，“它比你还大两岁。”
“切，年龄歧视！”赛琳娜嘟囔着，但还是乖乖退到后方一栋塌了半边的加油站顶楼，架好枪口对准蜂巢入口。
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，有点疼。我甩了甩手腕，低声问林默：“你确定核心还在里面？铁颚帮那群疯子可不会傻等到午夜才转移。”
“他们得等‘潮汐稳定期’，”林默压低声音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那道发蓝的疤痕，“蓝蚀剂和熔炉核心共振时会产生高频脉冲，只有在地磁波动最低的时候才能安全搬运。现在离午夜还有四十分钟，他们肯定还没动。”
温蒂丝推了推眼镜，一边摆弄应急门上的线路板一边小声嘀咕：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这地方太安静了？连变异鼠都没一只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的声音。
“糟了！”林默脸色一变，“他们提前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