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,养殖场东头的铁皮屋顶还泛着夜里的凉气。陈默推开办公室门时,手里已经夹着半根没点的烟,不是想抽,是习惯性地往嘴里一叼,结果发现打火机落在了床头柜上,索性就让它干叼着。
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——里面没有文件堆成山,也没有积灰的旧笔记本,只静静躺着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,标题印得清清楚楚:《能源创新实验室筹建草案》。
他把它抽出来,翻到第一页,指尖在“资金审批完成”那一栏轻轻点了两下。旁边贴着一张银行到账凭证的复印件,金额数字后面跟着五个零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声,但眼神松了一截。
这事儿早就在做了。村小改造的钱从哪儿来?示范区门票收入、文创产品分成、周边合作授权费,一笔笔都进了专用账户。他没往家里拿一分钱,也没让任何人经手这笔账。镇财政局的人查过三次,最后只留下一句:“你这账比我们做得还干净。”
他合上文件,拎起安全帽,出门时顺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塞回烟盒里。摩托还没冷透,钥匙一拧就着,车灯划开晨雾,照出前方土坡上几道昨夜雨水冲出的沟。
养殖场东侧那片荒坡,三年前还是片长满刺槐的废地,野狗都懒得去。现在围栏已经立好,四角插着施工标旗,一台吊车停在坡顶,几个穿反光背心的技术工正在检查模块化支架。
陈默把摩托支好,走过去看了一眼图纸架上的平面图,和草案里的一模一样:主控舱居中,六组能量转换阵列呈环形分布,地下埋设双回路电缆,全部接入示范区微电网。
“老李,今天能装完?”他问现场负责人。
“三组已经固定,下午两点前通电测试没问题。”老李抹了把汗,“就是地基打下去的时候,钻头碰到了硬层,不像普通岩层,有点像……某种结晶体。”
陈默蹲下去,扒开表层浮土,伸手摸了摸露出地面的一块灰白色矿物。冰凉,质地致密,表面有细微纹路,像是天然形成的电路板。
他没多说,只道:“别深挖,绕开就行。咱们不是来采矿的。”
模块组装进度很快。这些设备不是什么高科技神秘玩意儿,外壳是标准工业铝材,内部结构也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通用部件,唯一特别的是中央那个采能核心——外形像个倒扣的钟罩,底部嵌着一圈暗色金属环,接通电源后会微微发烫。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,第一组系统启动。
控制屏亮起绿灯,电压数值缓缓上升。可就在输出达到三百伏时,警报器突然“嘀”了一声,红灯闪了两下。
几个技术员立刻凑过去看数据流,有人低声说了句“是不是短路”,话音未落,陈默已经站到了主控面板前。
他盯着波形图看了三秒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,调出地脉波动频率曲线,发现采样阈值被默认设成了常规地质监测模式。
“调低阈值,从每秒八百次采样改成四百次。”他说。
操作员照做。三分钟后,系统重新同步,电流稳定输出,监控显示日均发电量820千瓦时,实际负载测试中,照明、灌溉泵、冷链冷库全部正常运行。
“这电量,够整个示范区用两天。”老李咧嘴笑了。
陈默没急着回应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正当中,风不大,远处鸡舍顶上几只始祖鸟幼崽懒洋洋地晒翅膀。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,发进工作群,附言:“东区一号站已并网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群里就跳出来几个红点。有人转发了邻村村委会的申请截图:**青石岭村请求接入桃花村绿色微电网试点**。
又一条弹出来:**县农业局调研组下周来访,请准备接待材料**。
他没回,把手机揣回去,转身走向调度中心。
黄昏六点,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。调度中心二楼观测廊里,陈默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:连续三天运行数据显示,零碳排放、零燃料消耗、维护成本仅为柴油发电机的百分之二十三。
他翻开最后一页,在空白处写下两行字:
> 1. 暂不申报县级示范项目
> 2. 待雨季考验通过后再开放参观交流
然后签上了名字。
身后大屏上,六个绿色小点标记着当前运行中的能源节点,其中三个已经开始接收外部接入请求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简报夹进文件夹,转身准备离开。
临走前,他停下脚步,望向西边那片开阔地——一大片平整好的农田正等着春耕,土壤湿度监测仪显示数值理想,明日种植会议的议程也早已发到各组长手中。
他抬手摩挲了下虎口的老茧,没说话,只是把那份写着《生态农业扩产计划》的文件夹攥紧了些。
脚步踩在走廊水泥地上,声音很轻。窗外,新装的LED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,光色偏暖,照得路边刚栽的小树苗影子细长。